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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胭脂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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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明夷冷笑道:“不光是莫家舍不得,我那好三姐也不同意呢。莫太太为了叫儿媳妇消气;转身就派人打上了会乐里的门;把孙香拂揪了来。”
重生后;陆明夷曾见过孙香拂两次;惟有这一回离得最近。在她的记忆中;那个女子总是娇艳的;明媚的,待人接物可说是八面玲珑。但此时的她却如一朵菟丝花,随风摆动;楚楚可怜。面对众人;一再发誓决不再跟莫家桢来往。
越是追查孙香拂的底细,魏五越觉得她的厉害:“那个女人不简单,你看孙干娘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她是会装,不过我三姐也不差。”明夷想起当时的情形还觉得好笑,外室一心求去,正妻倒拼命挽留,简直比戏文还好看!“陆佳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喜欢跟人作对。从此以后再没有孙香拂,只有莫家的新姨太孙晓倩。”
历史就这样诡异地回归了正轨,陆明夷不禁感慨万千。只是孙晓倩进入莫家的时间提前了不少,陆佳人也并非什么好摆布的对象,今后只怕莫家再无宁日。
暗中算计了孙晓倩一把,这让陆明夷的心情变得很好,完全没想到此时也有人正在算计着她。
这天一进家门,陆明夷就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汽车都在棚里停着,来往的仆役凝神屏息,一言不发,连花园中的草木似乎都垂下了头。
正疑惑间,雪花从廊下匆匆跑了出来,脸上满是庆幸与后怕:“四小姐,你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这个风雨欲来的架势实在让陆明夷奇怪,难不成孙晓倩第一天进门就闹出了事端,还是二姨太又怎么了
然而雪花的答案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老夫人到了!”
原本好好走着的陆明夷,脚下顿时一滑。这夫人可不是胡乱喊的,在前清只有丈夫或儿子官至二品以上才能得夫人诰命。在这个家里能称为老夫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在北平的祖母,陆老爷的亲娘。
“好端端的,老夫人怎么来了?”她这位祖母一向以北平为正统,父亲请了多少次,都不肯贵人踏贱地,这一回没声没息地就来了,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雪花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对这里头的纠葛不甚清楚,只道:“听说是中午到的,火车站一来电话,太太就慌忙使人去接。这会正在里头说话呢,大少奶奶怕你贸贸然撞进去,就让我在这里侯着。”
多亏大嫂细心,明夷长吁了一口气。她与这位祖母算是素未谋面了,但从母亲那里听来的事迹不少。她老人家素来以诰命的身份为豪,最看重规矩。虽不至于到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程度,但也不乐意女子抛头露面,社交公开什么的更是闻所未闻。
照这样看来,家中最合乎她老人家要求的小姐应该只有陆宜人了,明夷边走边暗自揣测着。
花厅外守着两个看着脸生的婆子,一见她们两人靠近就拿腔拿调道:“老夫人正在跟少爷小姐们说话,闲杂人等先在外头候着。”
好极,她在自个家里倒成了闲杂人等,明夷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的好。雪花知道四小姐平日好脾气,真要惹了她可不好收拾,赶紧陪着笑脸:“烦妈妈给老夫人报一声,四小姐来拜见!”
听了这句,那两个婆子的脸色才算松动些,给明夷请了个安。其中穿藏青坎肩的那个溜进去没一会,欢天喜地道:“四小姐快请,老夫人刚还念到您呢!”
甫一进门,陆明夷就留意到花厅的布置已经大变样,但凡沾着西洋二字的都撤换了。全家分男女站成两排,堂上高坐着一位保养得宜的老妇人,穿褐色遥П甙俑9尤梗煌钒追⑼斐扇缫怊伲蜃植坏酵纺ǘ钪屑湎庾爬洗笠豢鹏浯洹�
“这就是你家老四?”陆老夫人虽戴了老花镜,仍是看不大清楚的模样,眯着眼问陆太太。
这位婆婆从年轻时就是陆家说一不二的人物,陆太太立即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啊,娘,家里只她一个是在上海生的。明夷,还不给祖母请安!”
话音刚落,立即有老妈子拿来了一个十样锦蒲团,也不知道是在库房哪个角落里搜出来的。陆明夷立即醒过味来,这是要行大礼了。老太太已经七十多了,跟她说什么维不维新的也没用,还是乖乖从俗的好。
“孙女明夷,敬叩祖母金安”明夷虽然受着西式教育,基本礼仪家里也是教过的,虽生疏些,到底不曾彻底荒废。
陆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孩子,快过来让祖母瞧瞧,打落草我还没见过呢!”
要说样貌,明夷自然是无可指摘,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是个周全的孩子,我听说如今上海年轻的小媳妇大姑娘都爱穿洋装,那叫忘本,你也千万别跟着学坏了!”
幸好今天出门穿了件小碎花旗袍,叉开得也不高,明夷不禁松了口气,柔顺地应道:“祖母说得是,当然是咱们自己的衣服好。”
“这孩子你教得不错,女人呐,最要紧的就是相夫教子,到老才有福气可享。”陆老夫人这番夸奖,陆太太只是低着头不敢受,明夷则趁机赶紧站回了下头。
陆老爷也没料到母亲会突然降临,一时不知道有什么深意,只能说:“娘舟车劳顿辛苦了,不如先休息片刻,儿子晚上给您洗尘。”
望着满堂儿孙,老夫人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怎么不见你家老三呐?”
提起陆佳人,全家的表情都僵了片刻,毕竟昨天才刚闹了场六国大封相。要不是算算时间老太太还在路上,简直要怀疑她有个耳报神了。
大家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人答话。陆老夫人又问一遍,陆太太一激灵回过神来,赶紧补救道:“娘,您来得突然,一时没来得及通知她。要是想见,晚上就让她带着新姑爷一块过来吃饭,您看可好?”
面上是这么说,陆太太却不认为老夫人是真想念孙女。老太太身边嫡亲的孙女、重孙女加起来怕有十来个,怎么会特特提起一个庶女,必有缘故。
陆明夷也有些不详的预感,要知道这位老太太在上辈子一直到过世也没来过上海。可她偏偏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好啊,人老了就喜欢儿孙绕膝。”陆老夫人笑咪咪地一口应下,不仅应了还继续发散道:“想当年,那丫头在大红襁褓里头包着,就跟猫儿那么大,一转眼倒嫁人了,真是光阴如梭!对吧,蜡梅?”
二姨太冷不防被老夫人点了名,喜得都不知怎么是好了:“全都托赖了老夫人的洪福,宜人和佳人才能平安长大。我日日都与她们说您是如何慈爱,只恨离得远,不能长沐您的恩德。”
陆明夷几乎没见过二姨太这样口吐莲花的时候,也算开了眼界。陆老夫人更加高兴了:“那我这回就多住些时日,好好疼疼我的孙儿孙女们!”
别人不提,陆太太心里先是一抽,当年在北平她没少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没曾想过着过着又过回去了。黎婉心中也是忐忑不安,陆老夫人一看就是规矩森严的人。万一没把太婆婆伺候好,她在这家中好容易立下的威信可不就扫地了。
陆老爷对母亲也是有所了解的,一辈子不喜欢出门,料想她不过是客气话,只答曰:“娘要是愿意,在此长住也无妨,好让儿子尽一份心。”
“你倒是孝顺,”对上儿子,老太太就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要真孝顺,也不用对我尽心,趁着我在赶紧把宜丫头的婚事给定了!咱们这样人家,最讲究一个长幼有序,亲亲尊尊,她妹子都出嫁了,再耽搁下去岂不是成了老姑娘。”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老太太几乎已经挑明了,还有谁不知道。陆宜人的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二姨太倒是喜上眉梢。陆太太等都不出声,陆老爷因着王少爷的前车之鉴,不得不多问一句:“娘是已经替宜人相看好了?看上了哪家?”
陆老夫人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笑逐颜开:“当然是好人家,你表哥”
没等她这话说完,陆宜人径直冲了出来,咬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祖母,我不想嫁!”
“放肆!”陆太太忙呵斥道:“长辈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偏这会陆宜人的倔劲犯了,不仅不退下,反而对着陆老夫人又磕了三个头:“祖母,自从王家少爷不幸故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您若有心,还是替四妹操办吧,她现下已经有了男朋友,离结婚只怕也不远了。”
神秘男友()
陆宜人这番话不仅震住了陆老夫人;连陆老爷、陆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反正;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震住了。
其中;以陆明夷为甚。她的男朋友?请问是哪一位?能不能介绍给她认识一下?
震惊过后;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二姨太;她一边上前拉扯女儿边呵斥道:“你这个死丫头;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夫人面前胡说八道!”
陆宜人任凭她妈怎么拉,就是直挺挺地跪着不动,嘴唇咬得死紧;几乎要渗出血珠来。陆老夫人也终于醒过神来,猛一拍扶手:“这个家许久没人管着,连最起码的规矩都没有了吗?”
陆老太爷早已经过世;老太太就是一家之长;谁敢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陆老爷带头第一个跪了下来:“母亲息怒,都是儿子不好!”
陆太太偷偷抬眼狠狠瞪了一眼二姨太和陆宜人;也跪着道:“是儿媳没能好好管教儿女;是儿媳无能!”
身边噼里啪啦跪了一堆人;陆明夷也不得不随大流;心里却很是不自在。她的膝下虽然没有黄金;可一年到头除了祭祖拜神;再难有屈膝的时候。自打祖母大人驾到,一天之内已经跪了两回,简直快回清朝了。
她还在心里不自在;二姨太简直就快吓死了。孙蜡梅这辈子既没有过人的美貌;也没有出众的才智,但眉高眼低还是看得出来的。是,老夫人的大腿是粗,可这是过路的神仙,不能保她一辈子。宜人这死丫头疯魔了,居然敢说四小姐的不是。等老夫人回了北平,太太还能放过她?
“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我都没脸见人!”陆老夫人接过仆妇递过来的旱烟杆,在铜盂上铛铛敲了两下。“堂堂陆家,世代官宦,未出阁的孙女公然顶撞祖母,一个妾也敢对着小姐大呼小叫。你们且说说,这成个什么样子?”
女儿忤逆,姨太太乱家,都是当家主母没管教好的缘故。陆太太都是有儿媳的人了,臊得脸上一片通红:“娘教训得是!”
二姨太也跟着低声道:“是奴婢一时情急忘了本份,求老夫人恕罪!”
一片请罪声中,陆宜人一身素绫袄子,跪在最前头的背影显得无比单薄而又清冷,犹如雪中的白梅。“祖母,我无心顶撞您。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说什么我都该听着。但我已经是订过一回婚的人,实在无意”
“行了,”陆老夫人不客气打断道:“寡妇还有二嫁的,你一个丧了未婚夫的倒矫情上了。咱们陆家可不兴卖儿卖女,更容不下忤逆不孝的人。”
直说得陆宜人本就惨白的面孔再无一丝血色,眼泪在眶内打着转,只是硬撑着没落下而已。
陆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可怜相,倒也没继续责难下去。拈着乌木镶牙的烟杆,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白雾来:“还有,你说你四妹已经有了男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陆太太闻言大急,要知道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鼓吹什么男女交际公开的言论,自由恋爱就更是异端。偏明夷是她亲生的,她又不敢帮着辩解,急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宜人原本如死灰般的眼中顿时出现了一点光彩。早在开口前,她就想好了,若是成功祸水东引,难免会被陆太太和兄嫂记恨,可是她愿意孤注一掷。看看那王家少爷的例子,就知道祖母会给她挑选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她实在不想再被推入火坑了。
“禀告祖母,大马路新开了一家脂粉店叫做满庭芳,他家的经理姓魏。这位魏先生自认识了四妹后,就倾慕于她,力邀她去店里上班。平日朝夕相处,私下还经常接来送往,孙女就曾经不止见过一次。就在除夕夜,大嫂领我们姐妹出去看戏。四妹中途离场,一直到戏散了才由魏先生送回来的,这点大嫂也可以作证。”
黎婉早在听到除夕云云,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听到自己被扯进去更是气得快把精心保养的指甲掐断。好个陆二小姐,平日不哼不哈的,一出手就要人命啊!
且不说她暗地如何咬牙切齿,陆老夫人已经把狐疑的眼光投了过来:“黎氏,宜人说的可是实情?”
长吁了一口气,黎婉挂上了一副柔顺又诚惶诚恐的模样:“祖母问询,阿婉不敢撒谎。除夕时我贪玩带着小姑们出去看戏,因天蟾舞台人实在多,中途就走散了。后来在戏院门口确实遇见过魏经理,却不知道他是送四妹,还有有其他事”
孙媳妇心思玲珑,三两下就把嫌疑撇了个干净。陆老夫人是人老成精的,如何听不出来,又反过头来问宜人:“就只有这些事?”
“还有”陆宜人有些慌乱地想了半天,忽然又想起了一桩事:“还有魏先生对四妹有情,因此对家中其他人也分外照顾。银行的孙经理欠下了巨额赌债,就是魏先生替他还的。这事除了家里人,前几天来参加婚礼的亲朋都知道!”
这确是无法反驳的了,陆太太被气得差点一个倒仰,全亏黎婉扶着。陆益谦实在忍不住了:“荒谬至极,照你这说法,魏经理替孙得胜还债是看在四妹面子上?孙得胜可是你的亲舅舅,怎么不说他是因为倾慕你呢?”
陆益谦人如其名,当真是谦谦君子,这番话可是说得极重了。宜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好不委屈。
陆老夫人也道:“你一个做哥哥,居然败坏妹妹的名誉,像什么样子?”
见丈夫被训斥,黎婉不禁在心中暗骂:那陆宜人一个做姐姐的,这样捕风捉影造自己妹妹的谣,又算什么。
把烟杆又往铜盂上敲了敲,陆老夫人的眼光终于挪到了当事人身上:“明夷,你可有什么说法没有?”
说法多着呢!陆明夷眼看着陆宜人挨个举例力证她与人有私情,又见母亲心焦不已,哥嫂替自己辩护,始终没有出声。她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在思考一件事,究竟该怎么应付当前的局面?
按照母亲的想法,她此时就该断然否认,否则极有可能招来不检点的评价和祖母的责罚。可她却不期然地想起了这场争端的肇因,是因为老夫人已经看好了一个对象,想把陆宜人嫁过去。
按照陆老夫人一贯的作风,这个对象要不是她娘家的亲戚,极受眷顾。要不就是名门望族,可以进一步提升陆家的声誉。但不管是哪种,老太太对这桩婚事的看重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让她不惜踏足从来都看不上眼的上海。
陆宜人是一个人选,但并非唯一的人选,她也是陆家的女儿。假如老夫人要把她嫁过去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而且没有对象。
在极短的时间内,陆明夷已经在脑中默默评估了一番如果老太太坚持替她订婚,父母反抗的可能性。“祖母明鉴,我与魏先生只不过是普通同事,并无任何暧昧。但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明夷抬头平视老夫人的眼睛,不卑不亢道:“我确实有一个男朋友,正在交往。”
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连陆宜人都惊呆了。陆太太受到这样一个打击,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儿媳身上,黎婉急得也顾不得场合了:“妈,你怎么了?雪花雪花快去请姜医师来!”
陆老爷素来是处变不惊的,也被吓了一跳,捉着老妻的手直喊:“缪贞”陆益谦和明夷都赶紧围了上去,只见陆太太唇色青白,人事不省,倒真像发了什么急症。
二姨太见陆太太突然倒下,思及这一连串的祸事都是宜人惹出来的。要是陆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母女俩如何能逃过老爷的怒火。若是陆太太没事,只怕更是把她们恨到骨子里。
横竖都是一个死,越想越是害怕,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太太我的好太太这是造了什么孽,好端端地就遇上这样的祸事!太太”
她这一哭把两个人同时惹急了,陆老爷本来就担心,她再这么一嚎顿时渲染出种种悲惨的气氛,忍不住怒斥:“太太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先哭丧”
陆老夫人就更不满了,什么叫好端端遇上这样的祸事?意思就是你们一家子平时都好好的,我一来就出事了,合着我是扫把星吗?
当即拍案道:“来人呐,赶紧把你们太太先送回房去好生歇着。孙氏放诞无状,不敬正室,罚跪两个时辰!”
“祖母”太太明明是被陆明夷气晕的,宜人不知道怎么会扯到了二姨太身上,无助地喊了一声。
她这副丧眉搭眼的样子,更是惹得老太太不喜,又追加了一句:“二小姐顶撞长辈,造谣生事,一同跪着!”
一片混乱中,明明已经晕过去的陆太太,在幼女的手上轻捏了一把。
欺上不瞒下()
众人半扶半抬;总算把陆太太送回了房;迎候的是梅姨娘。因为她出身舞厅;陆太太唯恐老夫人不待见;就让她帮着照管小佛堂;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去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吃了排揎;还不如远远躲开了清静。
知道这个消息后,梅姨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先替自己忧心起来。老夫人如此厉害;只一个照面,陆太太晕倒,二姨太罚跪。自己一个没背景没身价的姨太太;可不就只能听凭宰割了。
可惜如今全家的重点都在陆太太身上;实在没空去注意她的自怜自伤。姜医师的诊所离得不远,一个电话挂过去来得极快。一进门看见主人、丫鬟、听差、婆子一堆人都挤在房里;不由先皱起了眉:“人太多有碍空气流通;若是不放心不如到外头稍候。”
陆老爷一听这话;当即就把所有人都给遣了出去;只不过老妻在昏迷中还一直牢牢抓着小女儿的手不放;于是陆明夷也顺势留了下来。
量过体温;测过心音,姜医师的面色带了几分凝重。这陆太太看起来不像是犯了什么急症,怎么竟会昏迷不醒了呢?
正疑惑间;陆太太胸口一阵起伏;长出一口气后慢慢睁开了眼睛:“阿囡”
一直悬着心的陆老爷总算也跟着舒了口气:“缪贞,你可把我吓坏了。醒了就好,赶紧让姜先生再帮你看看。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呢,娘也担心得不得了。要不然明天一早,咱们去德国医院看看?”
哪有人当着大夫的面说要去别的医院求诊的,真是个呆子!陆太太不由冲丈夫嗔怪道:“又胡说,还在正月里呢,去什么医院啊,也不嫌晦气!”
“什么正不正月的,这都是人定的。人吃五谷,生病怎么会分时候呢?你这是讳疾忌医”陆老爷心里是很看重发妻的,这些年他在外头打拼,少不了妻子在背后的支持。见她不听劝,不免苦口婆心起来。
陆太太一听丈夫唠叨,原本不疼的头也疼起来了:“我又没说不看病,这不是现放着姜先生呢!”
“是是是烦请姜先生赶紧再看看罢!”陆老爷不敢再惹老妻,就跟哄孩子似的喏喏连声,几乎惹得明夷笑出声来,只好一味低着头。
姜医生是个聪明人,又做了陆家这些年的家庭医生,当下就听出陆太太没什么不妥。只是一字不露,又好好问诊了一番,才道:“如今正是冬季,太太从前得过肺炎,若是空气不好或者受了刺激,难免心慌气短。其实也不用吃药,多喝些清肺滋补的汤羹就好。”
难为他硬编出这一番话来,好好的人可不是不用吃药么,明夷赶紧站起来:“多谢姜先生,方便的话还请留下两个食补的方子来,以便母亲调养。”
“这个不成问题!”姜医生不敢受她的礼,又客套了两句就出去开方了。
因大夫说到受刺激,陆老爷对小女儿就瞪起了眼睛:“刚才当着姜先生,我不好骂你。你说你放着好好的书不读,非闹着出去上班。上班就上班吧,偏又惹出这样的桃色新闻来,活活把你妈给气倒了。如今要怎么收场才好?”
听着丈夫责备女儿,陆太太当即就不依了,搂着明夷就反驳起来:“老爷说的哪里话,前两日还夸女儿长大了,做事认真有出息。听了两句旁人的挑唆,就骂起孩子来。什么桃色新闻?阿囡都说了,魏先生只是同事,你还要怎样?”
“不是我要怎样?她自己都说了,确实交了个男朋友。”陆老爷想起厢房那位老夫人,免不了为这事要大动干戈,忍不住就是一阵烦恼:“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最看不得姑娘家不检点”
这话宛如火上浇油,陆太太一下就直起身来,啐道:“亏你还出过洋,自负文明种子,居然说出这样腐败到一万分的话来!我女儿怎的不检点了,是抢了她妹妹的未婚夫还是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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