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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胭脂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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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没?”盛继唐一边翘着腿,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魏五。
被他看得一激灵,魏五赶紧道:“瞧您说的,您跟四小姐是天作之合,除您之外再难找到匹配四小姐的人了,我我就是有些意外,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懒得再跟他继续瞎扯下去,眼下等着盛继唐去办的事情很多,这订婚启事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行了,那你现在反应过来了吧?赶紧去把订婚启事联系好,最迟明天我要在报上看见!”
稿子已经拟好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个跑腿的活,魏五拍着胸脯一口答应,必定把这差事办好办妥当。
九爷一出门,他立刻把稿子誊写了几份,找了黄毛、老刀等人去各大报社订版面。还特意嘱咐要个大版面,别可惜钱。这些汉子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迷茫。
恰好传来了两声敲门声,一个身材颀长,明眸皓齿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口:“魏先生,你在忙吗?”
这是意想不到的贵客,魏五赶紧丢下手头的事情迎了上去:“苏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怎么,不欢迎吗?”苏伶穿了一件米色大衣,里头的巴黎呢裙腰线收得极紧,头上还配了顶墨绿色礼帽,实在是位摩登佳人。
魏五虽与她打过几回交道,但每次面对她时总有些小紧张:“怎么会呢,您可是盼都盼不到的贵宾!不过今天四小姐不在,要不然先坐下喝杯茶吧!”
说罢,赶紧又把沙发和茶几掸了几下。苏伶被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我不是来找明夷的,家里胭脂用完了。上回她给我推荐了一种用天然蔷薇汁调制的膏子,又自然又显气色,我就过来补个货。”
论容貌,苏伶比起陆明夷稍有不及,但气质各有千秋,特别是笑起来时更显得迷人。黄毛等人看得目不转睛,手上的纸落到地板上还不晓得。
苏伶很自然地弯腰拾起,顺便瞟了一眼:“原来是表妹与盛先生的订婚启事啊,没想到你们老板动作这样快!”
盛继唐是满庭芳的大股东,称呼他为老板自然是不错的,魏五转念间立即接口道:“我正在安排人去报社登载呢,九爷特意交代要登足一个礼拜。”
“兹承曾少祺先生介绍并双方家长同意,陆明夷女士与盛继唐先生将于三月二十日在上海举行订婚典礼,特此敬告诸位亲友。”苏伶拿着启事逐字逐句念着,一边大摇其头:“如今国内的风气越发奇怪了,在报纸上刊登订婚、结婚启事本来是国外流行的规矩,西为中用也未尝不可。偏偏还要扯上什么介绍人,我表妹和密斯脱盛真是经这位曾先生介绍认识的吗?”
说起曾少祺,那可不是一般人。从前清就是知名学者,曾做过教育总长,也是京大的校长,能找他做介绍人面子可是不少。
魏五自然不认识此人,但既然是九爷安排的,想来总是位有身份的人物。这位小姐又是刚回国不久,遂耐心解释道:“其实大部分介绍人都与新郎新娘素不相识,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但既然大家都要请,自然免不了俗了。”
“那末以后我结婚的时候,就偏要破一破这旧规矩。”苏伶与魏五也算熟人了,便开起玩笑来:“到时候我就这样写:本人与未婚夫乃因自由恋爱而结合,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办仪式,不设酒宴。特此敬告诸位亲友,以免破费。”
回国这些日子被苏太太盯着用白芷、白芨、白茯苓粉天天敷面,苏伶的皮肤总算恢复了白皙,但笑起来时仍带着南法太阳的气息。那样灿烂,犹如一个天真不解事的孩童。只是看着她,魏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好啊,到时我一定拜读!”
“你们说,五哥这是什么情况?原先我还以为他中意陆四小姐来着,可眼见人家要订婚了他咋没反应呢?”黄毛一边走一边琢磨,差点叫路边的石头给平地绊了一跤。
老刀忍不住照着黄毛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老五肚子里的蛔虫啊咋的,什么都知道!那盛九爷家里是干嘛的你知道不?敢跟人家抢女人,你是嫌老五活得太长是不是?”
“轻点轻点”黄毛捂着脑袋格外委屈,他不就随便问问么,就招来这么一下,再多说两句还得了。“五哥想什么,也不光我一个人看在眼里,各位哥哥心里头没数吗?”
有数归有数,可这回疤脸也不帮他,跟着老刀一块数落道:“平时挺机灵的一个娃,咋说犯傻就犯傻咧!人家已经要订婚了,你让老五怎么办,还真去抢亲呐!大户人家的小姐能跟着穷小子走吗?就算人家同意,能逃到哪里去?老五是聪明人,这些事也不是咱们该想的,还是赶紧跑报社去吧!”
被哥哥们好一通教训的黄毛只能耷拉了头不说话,心里却不服气。五哥是难得的聪明人,靠着自己到处偷师学会了写字,当上了查柜。广东人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
五哥现在看着是没那些有钱人风光,可只要努力做事将来也会发达。世上的好姑娘千千万,就譬如今天这位苏小姐,长得漂亮又有学问,若能成他们的五嫂可该有多风光。
想着想着几乎要笑出声来,老刀啪的又是一掌:“大白天又做得什么梦,再不走报馆都要截稿啦!”
“来了来了”黄毛赶紧一溜烟赶了上去。
此时,坐在家中的陆明夷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细雨赶紧把窗给掩上了:“都说春捂秋冻,虽然这两天暖和些了,小姐也该多穿点。万一风寒加重,太太可又该唠叨了。”
“一件夹袄一件棉衣,再穿该成熊了!”明夷一边用帕子擦着鼻涕,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红糖姜茶。“最近的天气真是怪,忽冷忽热的。昨天晚上还没事,早上起床就觉得喉咙哑哑的。”
细雨的动作很麻利,三两下铺好了床,顺便又给自家小姐倒了一杯温水。“那你就再睡一会,反正不是打过招呼说今天不去店里么。”
“不行,我约了盛继唐过来。你帮我到大门口看着,要是他到了就直接领过来!”明夷已经想过了,不管是真是假,既然决定了订婚,许多事也就休戚相关。关于孙晓倩,关于柳生斌,她想听听盛九爷的见解。
细雨却吓了一跳:“小姐,虽然你们现在名份已经定下来了,可到底没结婚呢!就这样公认让他进出你的闺房,要是被太太知道”
“怎么不说了?”明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合上了手中的杯子。
细雨早已经醒过味来,与自家小姐一问一答间尽显默契:“太太和少奶奶、老夫人她们一块烧香去了,些许小事自然不需要劳烦她。”
登堂入室()
盛继唐来过两回陆家;每次都是止步于厅堂之间;还是第一回有机会进入小姐的香闺。因此见着明夷后忍不住打趣道:“我现在算不算是登堂入室?”
“想得美!”陆四小姐刚喝完姜茶发了汗;换了件居家的雪青色袍子;上头绣着几条垂柳;比起素日的俨整装束又别有一番韵味。“我是有事找你商量;又怕家里人多嘴杂。所以才趁着老虎不在山里;称一回大王,要是叫我妈知道可了不得。”
他还以为是明修栈道,原来是暗度陈仓;盛继唐站在窗边欣赏着外头的景色:“怪不得细雨那丫头鬼鬼祟祟的,一路带着我七绕八拐,原来如此。那就有话快说吧;别叫岳母大人逮个正着!”
谁是你岳母了;明夷懒得跟他计较,只管把柳生斌和孙晓倩暗地里的联系先说了一遍;有些牵涉到上辈子的事情能隐去就隐去;勉强也能拼凑完整。
“你的意思是怀疑一直暗地针对陆家的人就是柳会长?”盛继唐沉思一会;他虽然看着成天无所事事;但实际上对于上海各界精英都很熟悉;柳生斌也算一个。“据我知道;柳会长家在海宁算是一方富户。大概在三十年前,他来到上海打拼,目前拥有一家纺织厂和两家面粉厂。为人非常仗义;人送外号及时雨;因此被推选为沪北商会会长。”
“其实,他跟你家不存在什么生意上的竞争。相反,如果他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倒有可能求到兴业银行头上。其实要搞垮一家银行没有你想象的容易,特别兴业银行又不是没有背景。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金钱和精力,可能远比最后得到的那点残渣要多得多。你硬要说他是背后主谋也不是不行,但他究竟图什么呢?”盛继唐的问题,和明夷之前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边盯着墙角的书橱发愣:“所以,不是为了钱,那就是跟我家有仇了?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父亲应该还在北平,我母亲还没嫁给他。路远迢迢的,能结下什么仇?”
在她自顾自念叨的时候,盛继唐抽了张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怎么你现在好像认定了柳会长就是凶手似的,难道就因为他跟孙晓倩私下来往?其实这件事换个方向也可以解释的,比如说柳会长跟孙晓倩有私情,她怀的孩子其实是柳会长”
没等他说完,陆明夷已经顺嘴往下接了:“然后柳会长生怕事情闹大抽身走人,孙晓倩悲愤中生下了孩子,设法霸占莫家的家产,并且从小向他灌输仇恨的思想。二十年后,孩子长大了,就千方百计找到他的亲生父亲报仇!”
“你是不是晶报的连载看多了?”对于她的应急反应,盛继唐简直是叹为观止。
“还不是你先起的头!”明夷的脸颊一红,羞恼交加地拍了拍桌子。爱看连载怎么了,又不花你家道的报费。
盛继唐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头:“我是想告诉你,凡事皆有可能。你要是认定了一个结论,拼命去验证它,很有可能最后会陷入死胡同。”
真是她的结论下得太早了吗?或是前世的记忆影响了她的判断?明夷甩了甩头,不,综合目前的线索来看,柳生斌确实有极大的嫌疑。就算不是他出手,也是跟他有关的人。
想到陆家前世的下场,明夷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跟我说过,杨次长到上海时曾在火车站发现疑似刺客的人员活动。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冲着杨次长,而是冲着我大哥去的。我已经让魏五帮我去调查,要是确认柳生斌与此事有关,就是板上钉钉,他无论如何赖不掉!”
陆四小姐这番话初听很有道理,实则破绽百出,她是怎么知道刺客就是冲着陆益谦来的呢?莫非是未卜先知,盛继唐不由想起了玉皇阁的故事,却只是道:“好,我帮你打个电话给杨礼坤,让警察局重启此案,也好替魏五打个掩护。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查出什么来,你都要先跟我商量,不可擅自行动。”
家破人亡,甚至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这样的仇她不能报仇,可她更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明夷当即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那我先回去了,家里发电报说我嫡母要来上海替我主持订婚仪式,到时候请你父母见面”盛继唐正往门口走,没曾想细雨一下打开门冲了进来,亏得他身手不错扶了一把,要不然能直接栽地上。
自己的丫鬟自己知道,细雨嘴碎不稳重是有的,但这样急惶惶地连门都不敲却从未发生过。明夷顾不上责备,赶紧把她扶起来劈头就问:“出什么事了?”
细雨的牙齿直打架,话都说不利落了,一只手指向房间外头比划了半天:“二二小姐”
绝对是出大事了,明夷看了盛继唐一眼,赶紧往二姐的房间跑。还没到呢就见翠翘扶着陆佳人瘫坐在门口,主仆两个都是满脸慌乱。
“怎么回事?二姐在哪里?”明夷看见陆佳人手上沾着血,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好,抓着她就摇了两下。
陆佳人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从一个噩梦中刚醒过来,握着明夷的手不肯放:“你来了怎么办呀?二姐二姐在浴室,都是血,都是血”
提到一个血字,翠翘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扶着墙吐了起来。陆佳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白里发灰,握着明夷的手跟冰一样冷。
眼见这些人都靠不住,也问不出多余的信息,明夷也顾不得乱七八糟的规矩了,回头冲盛继唐说:“咱们进去瞧瞧!”
可陆佳人却怎么也不肯放手,只是一径地嚷嚷:“别走我不是存心的,我真不知道二姐会这样傻!”
明夷被她气了个半死,索性硬拖着她一块冲进了陆宜人的屋里。只见浴室的门大开着,隐隐可听到水声。一个穿着素白旗袍的女子半卧在浴缸旁边,黑色的长发有一半浸在水里,如同某种藻类。她的皮肤就跟身上的衣服一样呈现出苍白的颜色,左手腕的伤口把半缸水都给染红了。
而陆宜人的神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容。明夷只看了一眼,就感到某种惨烈异常的气氛,怪不得陆佳人主仆和细雨都吓成这样。“家里有纱布和棉花吗?”
面对妹妹的问题,陆佳人只是睁大了眼睛,又扫了一眼浴室中那道白影,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后脚跟过来的细雨倒还中用:“我记得少奶奶房里好像有,不过雪花也跟着太太她们一块出门了,要不我去翻一翻”
“来不及了!”救人如救火,哪里还轮得到慢腾腾地翻东西。盛继唐在房里打量了一圈,直接从床上抽了条被单。“先把人扶出来,再给她裹伤口!”
陆明夷和细雨赶紧行动起来,一个人扶头,一个人扶脚,小心翼翼地把陆宜人从浴室抬到房间的地板上。出水之后,她手腕上的伤口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那明显不是一刀造成的,而是连划了好几刀直至见骨,被水泡得边缘已经微微泛白。陆佳人根本不敢看,哭得一声比一声响。
这可把陆明夷惹火了,她没学过急救,临危上阵已经很不容易。盛继唐和细雨在旁边按人的按人,撕布条的撕布条。一番手忙脚乱下,血依然缓慢而固执地渗出来。陆佳人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要添乱。
“翠翘呢?还不把你家小姐扶回房去!”在陆明夷的吼声下,翠翘终于一脚高一脚低地挪了进来。
刚要扶陆佳人,谁料她又挣扎起来:“我不回去,我要看我二姐,她怎么了?还活着吗?”
现在活着,再被你这么作下去就不一定了。陆明夷实在是气得够呛:“一堆人挤在这里你还嫌不够乱啊!你看看二姐,人都成这样了,你光看管什么用!”
正在姐妹俩吵得不可开交时,梅姨娘终于在陈妈的搀扶下姗姗来迟,一路走一路焦急地喊着:“怎么了?二小姐是洗澡时磕到哪里了吗?”
看了眼人事不省的陆宜人,陆明夷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姨娘来得正好,二姐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到医院去!”
事态的严重性一下大大出乎了梅姨娘的预料,她在家中向来是不管事的。要不是今天老夫人、太太、少奶奶和二姨太都烧香去了,下人也不至于报给她知道。要说不管吧,她是如今家中唯一的长辈,碍不过情理去。可要说管,万一出了什么事,二姨太回来还不找她拼命啊!
面对一屋子眼巴巴望着她拿主意的人,梅姨娘不禁左右为难起来。
命薄如纸()
梅姨娘在打什么主意;陆明夷心里是一清二楚。可她还能权衡利弊;伤者却等不得。当即不客气地问道:“姨娘;二姐这个情况是要输血的;就是叫了姜大夫来也不顶用;必须马上送大医院去。家中还有车吗?”
听她说得严重;就算平日百伶百俐的梅姨娘也是慌了手脚;哪里还记得这多,倒是陈妈经过的事还算镇静:“老周和老李送太太们礼佛去了,车倒还有一辆空着;只是老钱闹了肚子告病,没人开。”
这急切间可去哪里找司机呢?明夷正打算打电话去车行叫车,却被盛继唐拦住了:“事急从权;我来开车吧!一会大门口见。”
此时再找车行不免又要耽误时间;陆明夷不假思索地应了:“好,陈妈你带盛先生去车棚;细雨去柜子里找两件厚衣服来;其他人该散的散了。”
梅姨娘见她杀伐果断;心里总算安稳了些;正要开口。明夷已经转过身来:“劳烦姨娘在家中坐镇;约束下人。万一老夫人回来;还请缓着些说,免得吓到她们。”
经她这一提醒,梅姨娘才想起还有老夫人这一关;到时候她人家要问起罪来可怎么得了;赶紧道:“四小姐年轻,万一被外头人糊弄可怎么好,还是我陪着一块去吧!”
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瞻前顾后的时候想什么呢?明夷正要一口回绝,陆佳人已经擦干眼泪先开了口:“姨娘不必担心,我们亲姐妹自然要互相照拂。倒是我们都出去了,家里不能没人照应,就全拜托给您了!”
梅姨娘被她一噎,满心的不乐意,但又不能和个小辈斗嘴。只能暗骂她不懂事不给人留余地,活该丈夫要包养窑姐。
就在两人各不相让时,陆明夷和细雨已经给陆宜人披上了衣服,慢慢往外抬。陆佳人赶紧招呼翠翘一块上去帮忙,留梅姨娘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幸亏广慈医院离陆家不远,等人进了急救室,陆明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汗已经把衣服打湿了一层,走廊上的风吹进来简直透心凉。
盛继唐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我刚问过大夫,等把缝合好伤口,再输两袋血应该就没事了。不过保险起见,医生建议住院。”
“住院就住院吧,只要人没事就好。”明夷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细雨,你去把手续办一办!”
“行了,我去吧!你先在这里坐一会。”盛继唐打量了一回排椅上的几个女人,全都是惊魂未定脸色泛青,不由摇了摇头。
陆佳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整个人一下放松下来,把全身的重量完全放在使女身上:“好好翠翘你听到没,二姐她没事”
对这个三小姐,细雨一向是看不过眼的,忍不住讥讽道:“三小姐,人还在急救室呢,还不到放心的时候吧!话说回来,二小姐怎么会突然想不开了,您应该知道点内情吧!”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翠翘护主心切,迫不及待地反驳:“二小姐自己干了傻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少红口白牙地瞎攀扯!”
陆明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主仆俩,事发突然,很多事情她没来得及追究,不代表她没看见。陆佳人的性格一向是顾己不顾人,真跟她没关系,干嘛心虚成这样。
“三姐,”明夷一把拦住了撸起袖子的细雨,好声好气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自然都是不愿意的,可祖母和母亲回来必要追根问底。梅姨娘肯定是一问三不知,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姐姐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
一提到陆老夫人和陆太太,陆佳人不由瑟缩了一下。她如今婆家不得力,要是再给娘家留下糟糕的印象,可就全完了。
想明白之后,陆佳人赶紧抓着妹妹的手:“四妹,说起来实在是冤枉!要是认真追究起来,罪魁祸首该是祖母才对”
一提到陆老夫人,明夷已经明白了七分,却是不动声色:“怎么说?”
“上回祖母提亲的时候你也在,当时二姐就不乐意。结果祖母就跟姨娘说了,那段家在北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姐一嫁过去就是做少奶奶。而且段家愿意出五千块的聘礼,这些钱全部给姨娘。还说了许多以后同在北平,有她照顾之类的话,姨娘就一口答应了。”
听着陆佳人吞吞吐吐的描述,陆明夷简直能想象得出陆老夫人和二姨太当时的表现。一个早就策划周全,一个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真是鬼迷心窍!”
“我劝过姨娘的,”陆佳人急着分辩道:“二姐的性子本来就软,让她孤身一个嫁到北平去,万一有什么委屈岂不是无人替她做主。可姨娘说有祖母在,肯定不会让她吃亏。女孩子总要嫁人的,二姐年纪那么大了,要是再挑下去就只能嫁鳏夫了”
说着说着,陆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明夷只是笑了笑,吩咐细雨道:“我有些饿了,去替我买碗馄饨来。”
这是摆明了要支开她嘛,细雨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要不要给三小姐也带一碗呐?我一个人可端不了那许多!”
“那还不简单,翠翘跟着一起去!”陆明夷很理所当然地回道,翠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看看自家主子半天没发话,只得也委屈地跟着站了起来。
这回细雨可高兴了,一把就抓住了翠翘的胳膊:“小姐放心,我知道这里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馄饨店,我们去去就来!”
眼看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了,陆佳人笑得有些尴尬,拿帕子半掩着嘴道:“四妹,细雨的性子还真是活泼!”
“行了,我给你留面子,你也给自己留一点吧!”陆明夷却把脸一板,正色道“你也不想想,你这些鬼话连我都瞒不过,想骗祖母?做梦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陆佳人虽然嘴上不肯服软,但眼神却一直飘忽不定。
陆明夷实在太了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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