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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俏厨娘:史上最无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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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晓得他要抬邢夫人出来压凤姐，也不与他争辩，只冷笑着往后头一努嘴，说：“这是我们奶奶从怡红院宝二爷身边借来的人，奶奶说了，今儿这道汤，由柳姑娘来做。李老三，大厨房没你什么事儿，你先下去吧！”
那李老三听见平儿的话，再扭头看看柳五儿，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的确，柳五儿这当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能做厨娘的。她年纪轻轻，一身贾府丫鬟的标配装束——比甲＋长裙，头上除了一朵绢花以外，也没有额外的装束，大方而朴素。而她人长得又美，身材婀娜，纤腰只容一握，而那姣好的面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略带点好奇，上下打量着大厨房里的男主厨，以及一众厨娘们。登时有见过柳五儿的人将她认了出来，说：“哎哟喂，这是柳家的丫头唉！”
那李老三原本听了平儿的话，有些惴惴，然而上下打量了柳五儿之后，则完全放下了心，当下便走近柳五儿身边，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姑娘家家的，没事儿跑来这大厨房做什么？别怕没有情哥哥寻你，你李三爷疼你……”说着吃吃地笑起来，伸出一只油乎乎的手，就往柳五儿面孔上摸去。
柳五儿身子一矮，让开了那只叫人恶心不已的手，觉得这李老三的人品真是坏透了，一腔怒意，尽皆勃发。而她柳五儿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叫这李老三的贾府主厨做不下去的。眼下这李老三这样嚣张，看来不给个下马威是不行了。
于是柳五儿对外头一个小厮勾勾手指，说：“你——那只鸡给我拿过来。”那个小厮似是众人之中手脚最快的，手底下一只肥肥的老母鸡此时已经褪毛褪得干净，膛也开了，内脏都已经取出洗净，全都顿在一只干净的木桶里。
小厮见柳五儿召唤，屁颠屁颠地将那只母鸡提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替柳五儿放在了案板上。柳五儿伸手从大厨房门口捡了一条干净的天青色围裙系在胸前，接着从案板便提起了一把厚背厨刀来。
自从柳五儿系上围裙，手提厨刀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李老三觉得眼前一花，似乎面前再也不是那娇俏的小丫鬟，竟是一位全神贯注的厨艺高手一般，气度凝重、收摄心神、傲然而立。旁人或许不懂，可是李老三却心中一凛，登时收起了小觑柳五儿的心思。
然而李老三见到柳五儿右手之中高高提起的厨刀，心中依旧直泛嘀咕，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却见柳五儿轻轻地“嘿”了一声，手起刀落，接着一声大响，那柄厚背厨刀颤巍巍地扎在厚厚的案板上——而那只鸡，在柳五儿一刀之下，被极其精准地剖成了两半。
李老三在刀功上浸淫多年，自负无比，因此他也是头一个看出柳五儿这一刀的奥妙的。只见那李老三抖着小腿肚，走到案板之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极精准地从头到尾被剖成两爿的光鸡，只见刀口光滑，那只鸡从鸡头以下，至龙骨、至鸡尾，被柳五儿这一刀剖成两半，左右两爿一模一样，半分不多、半分不少，甚至连那鸡头上薄薄的冠，都被剖成了两半。李老三自忖自己的刀功也能将一只鸡切成这样，可是若是只用一刀，便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李老三自忖万万不能。
他再度抬起头来，看向柳五儿的眼光，便带了三分惊讶、七分惊恐。
第66章 俏厨娘亲尝莲叶羹（1）（）
李老三抖着腿肚子，呆立在案板之前看了半晌，越想越觉得恐怖。他自己练了大半辈子的刀功，眼下也到不了柳五儿的程度。试想柳五儿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难不成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的不成？
然而此时柳五儿也正暗暗叫苦，她为了人前给李老三一个下马威，一刀劈下，达到了效果，可是她的手臂也被震得酸麻不已、隐隐作痛。柳五儿脸上不显，心中却大大地后怕，暗呼好险，前些日子还是疏于练习，这具身体的体力与技巧还没有达到前世里梅若云的水平。而她这么贸然出手，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过柳五儿冒险一击成功，极大地震撼到了包括李老三在内的厨房中人。其余几个厨娘自发上前，围观了一圈被柳五儿一刀削成两半的光鸡，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平儿在旁说：“你们，还不快给柳姑娘打下手？”
然而这几个厨娘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动。
柳五儿当然明白她们的心思——这不有李老三在后头看着么？眼下李老三与王熙凤之间的博弈还没有结果，作为李老三的手下，这几个厨娘想必不敢轻易向柳五儿示好。柳五儿心里暗骂，自己又被人当枪使，做了一回空降主厨，底下连个愿意帮手的都没有。好你个小红，劳资今天受的这些罪，回头非得一一都讨回来不可。
柳五儿想到这里，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指了指刚才那个小厮，还有几个看上去动作麻利、身手不错的婆子，说：“你、你、你……还有你，好好去洗手，一定要用皂荚水洗干净了，尤其指甲缝里。然后再去换一件干净的围裙，过来找我！”
那小厮和几个婆子，一直以来都是大厨房里被压制的对象，连真正上灶的机会都没有。此时他们听了柳五儿的话，一时都大喜，尤以那小厮为甚，点头道：“柳姑娘，小的们一定洗个十七八遍，洗得不见一点灰尘了再回来。”
柳五儿朝他虚踢一脚，笑骂道：“着急要你们干活儿呢，动作快点儿！”这荷叶莲蓬汤做起来难度并不大，柳五儿相信以自己的能耐，再带着这么几个干杂活儿的，做这一道汤实在是绰绰有余了。可是她也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这可是红楼世界，是贾府啊！簪缨之家，百年大族，像贾母这样的老人精儿，哪个不是嘴刁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柳五儿抱着双臂，目光扫过李老三和他身畔的几个厨娘，说：“我还需要几味辅料，你等只要告诉我东西都放在哪里就成。”她需要菌菇玉兰片一类的山珍，和蛏干元贝一类的海味，熬在鸡汤里，令这老母鸡的汤汁味道尽情地释放出来。她每说一样，对面李老三的面色就更加沉重几分，柳五儿越发笃定，晓得自己说准了荷叶莲蓬汤常用的一些辅料。
然而李老三等人却不动，反倒是平儿站了出来，到几处柜子里一翻，就将柳五儿要的辅料都取了出来。柳五儿眉毛微微挑了挑，心想，难道这平儿与自己一样，也是个吃货不成？竟对着贾府大厨房的食材如此的熟稔！平儿却像是猜中了柳五儿的心思一样，冲她温柔地笑笑，不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盯着。
少时那些小厮和婆子回转，柳五儿便安排人手去生火烧水，开始着手熬汤。而柳五儿自己则亲自去采了荷叶来，准备做那小荷叶小莲蓬。
在柳五儿看来，这荷叶莲蓬汤，做起来也并不复杂，只是有点费事。汤里的小荷叶小莲蓬，是将御田胭脂米、碧粳米和红稻米等磨成米粉，用那四副银模具压成形状，然后上蒸屉蒸，蒸的时候底下铺上荷叶，以令荷叶的清香渗入这些小小的米粉团。
待到米粉制的粉团蒸熟，几只母鸡熬的高汤也差不多了。柳五儿打开锅，尝了一下，立时从嘴里鲜到心里。要知道，贾府用来做汤用的这几只鸡，用的一色都是两年的母鸡，而且七八只鸡，统共也就做出十几碗来，可见用料之精。柳五儿暗想，这要搁在后世，估计一只鸡就可以做几百碗的鸡汤面，难怪后世人们总是抱怨鸡汤没味儿。
李老三等人看着柳五儿一步一步地将这荷叶莲蓬汤做出来，脸上沮丧的神色越发地浓重。柳五儿做汤的步骤，一丝不错，而且那些珍贵的辅料，都如同不要钱似的往里放，那汤能不好喝么。李老三看着心疼不已，可是旁边又有平儿在一直盯着，他又没法子拦着柳五儿不让用这些东西。
这时候，大厨房里的几个厨娘已经再也坐不住了，有些蠢蠢欲动。其中一个便说：“哎呀，柳家丫头呀，我是你孙家婶娘啊！”说着便凑上来看了看柳五儿的汤，说：“丫头长大了，也能干了，来婶娘来给你搭把手！”
柳五儿赶紧说：“别介，婶娘在这儿，我们做小辈的，怎么好叫您动手！”一摆手拦住了孙氏，装作不以为意地说：“婶娘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儿么？”
那孙氏一脸的谄媚，说：“哪能不记得呢！你不是叫做三儿么！柳三儿！”
柳五儿登时黑了脸，心想，你才三儿呢，你全家都三儿！
旁边自然有人去拉孙氏，“老姐姐记错了，柳家那个行三的姑娘，已经不在啦！”
孙氏自知失言，可又不愿失了这个搭讪的机会，在柳五儿身后磨蹭来磨蹭去，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当儿，柳五儿突然双手一拍，说：“好了！”
此时此刻，大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愉悦香气，由极其醇厚的鸡汤打底，仔细辨便能辨出千变万化、那些山珍海产的味道。然而这些浓郁繁复的香味竟然都只是陪衬而已，主角乃是一股清新雅致的荷叶味道，叫人闻了便觉得荷香袭人，夏韵十足。
第67章 俏厨娘亲尝莲叶羹（2）（）
众人再探头看柳五儿盛出来的一碗汤。只见汤身碧绿清澈，一星儿油花都不见。李老三等人却知道，这才是厨艺高手煲出来的净鸡汤，而母鸡与其他辅料的精华早已的留在汤里，剩下的鸡肉菌菇海货之类，如今其实只是一堆渣渣。
而那碧青的汤之中，漂浮着一朵朵梅花大小，形态、颜色各异的小粉团儿，这已经够清雅的了，偏生汤面上还浮着一小朵极嫩的荷叶，荷叶翠绿、荷香袭人，配着载沉载浮的小粉团儿，一碗看上去简简单单的汤，却静美如画。
柳五儿盛出来的这一小碗，却是先端给了平儿。平儿一向伴在凤姐儿身边，对贾府的吃食标准想必是熟稔得很，因此柳五儿请她尝羹，也有请她把把关的意思在里头。
平儿取了一只汤勺，舀了一勺汤，稍稍吹了两口，便送入口中。李老三、孙氏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平儿，想知道她的反应与评价。平儿微微品味了片刻，随即放下汤勺，吩咐众人：“用最好的食盒盛了，送到老太太、太太那头去。手脚快些，府里有客人呢！”
听到平儿这么说，柳五儿高悬着的一颗心登时落了地，随即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嘴角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娇美难言，令过来盛汤的小厮一时都看住了。
而李老三等人，此刻则是面面相觑，李老三脸拉得老长，而孙氏等则流露出忿忿不平之色，估计都在埋怨李老三跟错了主子。待到平儿率领众人离开大厨房，李老三就已经扑到了灶台上去，端起平儿吃剩下的那一碗汤，凑到嘴边“咕咚”就是一口，“这……”李老三终于面如死灰，彻底不出声，任凭大厨房里其余的厨娘和婆子在那儿指指戳戳地暗骂。
出了大厨房，平儿便吩咐众人将盛着汤的食盒都先送到贾母那里去，她估摸着这会儿贾母正在她那处待客呢。接着，平儿单独留了一份下来，回过身来笑道：“五儿妹妹，这怡红院那边，便有劳你了。我叫个小厮跟着你，替你拎家伙事儿。”说着便与柳五儿道别，平儿离开凤姐已经很久，必须要回去找上司商量解决大厨房的方案了。
而柳五儿则志得意满，叫上那个名叫陈鹰的小厮，提着给宝玉的汤，一起往怡红院过去。路上两人遇上几个面生的婆子，正由何婆子引了，也往怡红院这边过来。柳五儿笑着向何婆子招呼：“何妈妈，这是要去看宝二爷么？”
何婆子见柳五儿对她恭敬，自觉脸上有光，也笑着对柳五儿说：“可不是么，这是傅家的两位老姐姐，还有卫家的人，一起过来看宝二爷。”
傅家，自然是那急于讨好贾府的通判傅试。听说这傅试有个妹子，叫做傅秋芳，是个琼闺秀玉，才貌双全的美女，听说傅试极想把他这个妹子许给宝玉，这柳五儿也是知道的。可是卫家，卫家是怎么回事儿？
旁边那跟着的小厮陈鹰，见柳五儿疑惑，便压低了声音在柳五儿耳边解释。“柳姐姐，听说这卫家是史大姑娘未来的婆家，因史大姑娘在我们园中住着，所以打发了人来问候一声。”
柳五儿立刻“哦”了一声，只是心中的疑惑未解，既然是史湘云的婆婆家，为啥进了大观园反而要去看贾宝玉？难道那位卫公子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柳五儿越想，越发觉得自己想象的翅膀在八卦的天空里扑腾得正欢。
但是看那卫家遣来的仆妇，身上穿得干净简朴不说，而且始终敛着目光，即使是对贾府中的丫鬟柳五儿，和小厮陈鹰，也不敢有任何小觑轻视之意，不像傅家过来的两个婆子，一听说柳五儿不是贾府的小姐，而只是个丫鬟，鼻孔立刻朝天开着，下巴也快要扬到天上去了。
柳五儿不与这些个暴发户人家一般见识，只管赶在何婆子前头，赶到怡红院门口。
这会儿，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玩笑呢，见柳五儿与那小厮拎着食盒过来。袭人连忙起来，笑着说：“这可是巧了，太太和琏二奶奶那边刚送了信过来，说是汤已经好了，会差人送来，却没想到是你。”
秋纹冷笑道：“早先还看你挺老实，一直守在二爷身边。今早上见了琏二奶奶，一转脸人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与那位一样，攀了高枝儿去了，没想到攀来的竟是这跑腿的活计。”她话语了嘲讽之意甚浓。旁边袭人与麝月两个，既不帮腔，也不劝解，就像是没听见秋纹说这刻薄话一样。
柳五儿却丝毫也不动气，只是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因这汤是区区不才在下亲手做的，所以琏二奶奶特许，叫我亲自给宝二爷送过来，以示诚意。”
她这话说出来，袭人等几个都是大吃一惊，互相看看，面上都是惊疑不定。只有宝玉一人，高兴地从榻上支起身子，满脸的欣喜，对柳五儿说：“五儿，果然你出息了，做的东西能入了凤姐姐的法眼，想来一定是好的。”说着一叠声叫人将汤盛了来，又要了一碗碧粳米煮的饭来配汤。
柳五儿心下不禁微微有些感动，宝玉这个人便有再多的弱点，至少此人待人是一派热忱，不会作伪，更不会使心眼儿暗地里害人，因此柳五儿觉得宝玉简直就是这污浊不堪的红楼世界里的一朵奇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可惜太娇弱，没有独立生存能力，所以宝玉只要一出这大观园，立时就什么都不是，只能当个没用的米虫。
于是柳五儿眼中带了几分可惜，看着宝玉。外边麝月等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喝汤吃饭，宝玉也只是不吃，干耗着，只要柳五儿尝了他才吃。柳五儿估计宝玉是想要打听黛玉的消息，便只得坐在宝玉身边。她的卫生习惯良好，另舀了一小碗给自己，尝了，温度、鲜味都合适，这才亲自舀了一碗汤递与宝玉。
一时麝月她们退下去，宝玉这才伸出一只手，遥指潇湘馆的方向，问：“那边可好？”
第68章 俏厨娘亲尝莲叶羹（3）（）
宝玉向柳五儿问起黛玉的近况，令柳五儿几乎想要翻白眼——这位在病榻上养着“尊臀”的爷儿们如同热恋中的人儿一样，只要两个时辰见不着黛玉，就会想办法寻来柳五儿，问她黛玉“好不好”。柳五儿不胜其烦，可是看在黛玉的份上，还是点点头，说：“我早上还看见紫鹃姐姐的，她说林姑娘一切都好。”
宝玉轻易便信了，接着问起柳五儿做这荷叶莲蓬汤的时候的情形。柳五儿心里想着大厨房与王熙凤pk的事儿，稍有些心不在焉，但是见宝玉问，却又不得不敷衍两句。宝玉明知她敷衍，却一直盯着柳五儿看，似乎透过柳五儿便能见着黛玉似的。柳五儿面嫩，被宝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喝汤、喝汤——”说着就将已经盛好的一碗荷叶莲蓬汤往宝玉手中递过去。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回话，“傅二爷家、卫老爷家的几位嬷嬷过来请安，来见二爷。”
柳五儿听说傅家与卫家的人已经到了门口，手里端着汤，转了脸往门外看去。而宝玉也一样撑起身子，一面伸头向外头看去，一面伸手去要汤。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外头进来的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汤碗碰翻，将汤泼在了宝玉手上。柳五儿倒不曾烫着，唬了一跳，连忙说：“这是怎么说！”旁边侍立着的其余几个丫头连忙上来接碗。
而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得，却只管问柳五儿：“烫了那里了？疼不疼？”
旁人都笑了，一个三等小丫头在旁边说：“二爷自己烫了，却只管问着五儿姐姐！”宝玉听说，方觉出自己烫了，“哎哟”了一声，这才觉出手上烫红了一片，有些疼痛。
却唯独柳五儿不曾笑——这一幕她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就她在穿越之前，她还曾在摄像机前侃侃而谈，直陈她最爱的一道红楼料理就是这道荷叶莲蓬汤，理由是，因为这道汤，宝玉的真性情显露无疑，而在红楼世界里，也仅有宝玉，是个真正将贾府上上下下的女孩儿们都当做“女儿”来平等看待的。
只是，柳五儿穿来的这个红楼世界，与梅若云所知道的那个并不全然相同——尝羹的女孩子，从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玉钏儿，变成了她这个籍籍无名的二等丫头柳五儿。可只有亲身经历，柳五儿才更能觉出，宝玉这份先人后己着实叫人钦佩无已。
是的，宝玉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里，都显得那么没用、那么不正常、那么不合时宜。自己烫了手，倒先问别人疼不疼；大雨淋的落汤鸡似的，他反而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爱惜东西，哪怕是个线头儿都是好的；糟蹋起来，哪怕值千值万的都不管了。就是这么一个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无一些儿长处，好不容易读过书，认得几个字，做得两首歪诗，偏生又是个讨厌道德文章，不知进取的。所以宝玉可能勉强可以算是个心地纯良的好人，但却是十足十的没有用。
然而，宝玉便再没用，在柳五儿眼里，他毕竟是个把人当人看待的贵公子。这一刻，宝玉可以抹平一切阶级身份的差异，而纯粹将柳五儿当成一个需要关心、娇弱怕烫的女孩儿来看。这份敬重与温存，便足以叫柳五儿原谅宝玉上回踹她的那一脚。
“咱俩扯平了——姐以后不记你宝二爷的仇便是了！”柳五儿心里想着，取过一块帕子，三下五除二，将宝玉手上都擦干净了。
宝玉喝了几口汤，正赞叹不已，柳五儿却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反正一会儿吃完了自有人去帮宝玉收拾，而伺候宝二爷吃东西反正也不在她一个二等丫鬟的职责范围内。哪晓得宝玉却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柳五儿的汗巾子，说：“五儿，你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柳五儿立马又觉得火大，心里暗骂宝玉——刚刚好不容易才为您老人家扒拉了一个优点出来，现在怎么又来作怪？可是宝玉扯着她的汗巾子，柳五儿若是挣扎，必定会在人前出丑。她恼怒之下，却也无法，只得重新在宝玉身边坐下来。
傅家那两个婆子见状，相互挤眉弄眼，嘲笑之意更加明显了。卫家那两个则显得家教要好得多，依旧低眉顺眼的，只是在告辞出门之际，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使个眼色。
“二爷，您可以放手了。这会儿都是咱们院儿里的人，您要问什么，便尽管问吧！”柳五儿毫不客气，将宝玉几根手指头从自己的汗巾子上极嫌恶地弹开。宝玉知道自己理亏，也讪讪地缩回了手。他颇不好意思地看看柳五儿，小声说：“其实是我有事相求！”说着抬头往四周看看。
柳五儿一下子好奇心起，她本以为宝玉只会继续拉着她问黛玉的情况，却不曾想对方竟然有求于己。
宝玉看见室内只有柳五儿及几个二三等的小丫头，便伸手叫柳五儿附耳过来。柳五儿还没凑上前去，只听外间脚步声急，却是袭人进来。她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宝玉与柳五儿，便急急忙忙地对柳五儿说：“平儿姐姐在外头，说是老太太要见你。你还不收拾收拾快去？”
柳五儿听说是贾母要见，不免吃惊。只不过，荷叶莲蓬汤事件的起因在大厨房。她料想那王熙凤没有那么简单，会甘心被大厨房摆布，眼下贾母有请，十有八九是这件事儿发作出来了。这件事儿既然牵扯到邢夫人，便迟早要闹到贾母那儿去。而她自己，最多是王熙凤抓壮丁抓来使使的一枚棋子而已。
“宝二爷，您的事儿，回头再说吧！到时候您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柳五儿不咸不淡地对宝玉留下这么句话。
宝玉脸黑了一下，晓得柳五儿虽然重回了怡红院，可是却因为过去发生的这许多事儿，心里早就与怡红院生分了。可是他求柳五儿的这件事儿，拜托怡红院里的其他丫鬟，尤其袭人系的那几位，都并不合适。此时宝玉还不晓得，他想要柳五儿帮的这个忙，对整个红楼世界的走向，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第6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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