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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折戏-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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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薰耳朵一动,问道:“知道与她交往的人是谁?”
绿妆摇摇头,随即,便见裴薰脸上浮现出失望神色。
绿妆却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后来,宫中的眼线也传递了消息回来,说是倪后身边的侍女,曾在于宫中妙法殿焚烧经文时,借妙法殿法师的手,暗地里往外递了东西出去。”
“自然了,宫中的眼线,一时照顾不到宫外,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递到了谁的手里。奴婢前后脚收了这两条消息,心中觉得不对,便比对了两边的行事时间,您猜如何?”
裴薰双眼发亮:“倪氤同肃王妃有往来?!”
绿妆一笑:“眼下看来,不出意外,该是这样没错的。”
“可是,倪后同肃王妃有瓜葛?”愿好听了,首先疑惑起来:“那岂不是说阳乌倪氏的心在紫泥嬴氏身上?这可就更不像了!”
可不是吗,裴薰又想到当年阳乌倪氏坐看元氏反雍,丝毫未曾对嬴氏加以援手的事,若是说,到了今日倪氏才捡起这份忠心
别说可不可能,就是肃王妃,她会信吗?
自此往后,倪氤三天两头的便宣裴薰入宫陪侍。对此,裴薰倒是无所谓,也不像平时于命妇间周旋般的疲于应对,毕竟倪氤这个人,在她看来,还是很值得交往一二的。
七月初一,裴薰去了空觉寺进香祈福,在寺中留宿了一夜,第二日下午回城,到了府中天已黑下来了。
沐浴之后,她才刚要安置,这时候宫中却传出话来,说是贵妃急病,太医院群臣束手无策,皇上请羽雁王妃漏夜入宫一趟,看看可有什么医治的良方没有。
裴薰听到此事时,来不及思索嬴稚怎么会突然生病的事,当下头一个反应却是,当真沾了朗月裴氏的人,都不必声明什么,人家就已经把自己当成神医了。
元殊宣裴薰入宫,却并非病急乱投医之举。
是夜他处置完朝政,才刚到凤和殿,一碗夜宵还没用完,颂辰殿的宫人便寻过来禀报贵妃生了急病,神志时昏时明,恐不甚好。
元殊虽对嬴稚有心病,但却也不至于无情到如此地步,当下便命内侍传太医去颂辰殿诊治,随即,自己也偕同皇后一起到了颂辰殿。
嬴稚的病却不是假的。
太医院全班太医皆被连夜宣入宫中诊治,却全无应对之策。
就在元殊将将动怒之际,还是倪氤说了一句,之前自己小产后,吃了羽雁王妃送来的养生滋补丸药,果然效用非凡,此间既无良策,不若请王妃来看一看,或者贵妃的病还有希望,也未可知。
就这样,裴薰梳了头更了衣,便急匆匆跟着前来宣旨的宫人进了宫。
颂辰殿中,她不及行礼,便被倪氤亲自带进内室去给嬴稚诊脉。手指往上一搭,她心里当下便有了定论。
嬴稚这是被人下了毒,且应该是少量慢性的毒药一点一点渗入骨血,粗粗诊来,应该也有一年以上光景了。
这毒药虽不致命,但时日长了,可使人疯癫痴傻,心智失常,尤其是,一旦碰上动怒动气的时候,就更能于无形中伤身伤神,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裴薰忽然就明白了。
嬴稚早先那种种蠢笨非常之举,全都有了解释。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下这个手的,会是谁?
“如何?”
这时候,柔婉急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裴薰一抬首,见到的便是倪氤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第二十四章 病势加重()
自然,不会是倪氤。
裴薰自信自己诊出的脉象不会错,也就是说,嬴稚早在倪氤尚未入宫时——甚至可能是元殊尚未登基时,便已经被下了毒,倪氤应该是没有机会做这件事的。
至于阳乌倪氏会不会一早筹谋到此处,行在先
裴薰内心一摇头,自嘲多虑,想来这也是不大可能的事。
“皇后娘娘放心。”裴薰暂且将此事搁在一边,心里有了计较,便转身回道:“陛下、娘娘不用担心,贵妃娘娘不是重病,只是确实少见,诸位太医不识也是正常。至于医治上待裴薰开个方子,娘娘照方调理,配以针灸,想来五六日间,娘娘神志便可清明。”
听了她的话,元殊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眉间一直未曾松开,跟着便问起这究竟是什么病,又是如何引起的。
“这病倒也没什么正经名头,多半是时气不宜,饮食不调,加之病人五内郁结,睡眠减少所致。只需理清了气血,再用些朗月特调的丸药养着,过些时日便可无碍。”
她一面心口胡诌着,另一方面,目光则是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殿中众人,尤其是嬴稚身边的宫人婢女,妄图从这些人的神色中看出些破绽来。却不曾发现,在此之间,元殊的目光,也在她身上颇多留意。
怎么回事,为什么此刻听到这位羽雁王妃论断医理,自己竟会生出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
元殊的眉头越拧越深,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突如其来的,便给了他一种熟悉感——
一种可怕的熟悉感。
“王妃过去可曾来过中原?”忽然之间,他这样问道。
此话一出,裴薰、倪氤,甚至于一旁的宫人,都跟着多有意外。
裴薰心头微颤,生怕他是看出什么端倪来,怀疑自己的身份,强自稳定心神想了一想,确定自己并无什么破绽,这才恭敬回道:“年幼时曾随伯父赴过一回百鸟朝凤会,那还是前朝的事了,不值一提。”
元殊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收敛心神,随口一语将这话遮了过去,便没再提什么了。
倪氤又同裴薰问了几句给贵妃施针的事,随即同元殊道:“贵妃病体重要,但劳烦王妃一日两遍的往宫里折腾,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让王妃暂且住在宫中罢,等贵妃的病有了起色,不必再针灸之后再回府去,一切也都方便。”
裴薰听着她的话,心里总觉得有哪不对劲儿,不过对于暂且留宿宫中的事,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如此一来,正好也方便自己调查一下嬴稚这件事的真相。
元殊也应允了此事,当即下了口谕,令羽雁王妃暂居辛夷圃,以便为贵妃看诊诸事。
好在宫室向来都有宫人打扫,即便是空置良久,也不妨即刻入住。裴薰在颂辰殿忙了半宿,天将明时方才得以歇息。
到了辛夷圃,她坐下缓了口气,愿好一边给她敲打着肩颈,一边道:“忙了这半宿总算完了,您也能好好歇会儿了。”
裴薰转了转脖颈,道:“此事非比寻常,稍后且还有的要忙呢。”
“不过说起来,皇帝对皇后”愿好说着,品了品,继续道:“虽说面上不显罢,但言谈举止却都能看得出来,倪后还真是很合皇帝心意呢。”
闻言,裴薰心头一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再往前一步就能捕捉到。她问愿好何出此言,愿好便道:“您恐怕是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反倒没注意到。当时皇后留您暂住宫中时的语气、说话,奴婢眼见着,半点都不像是同皇上商量、问主意的意思,倒像是顾自就决定了,说出来不过是同皇上知会一声罢了。皇上竟也顺着她,丝毫没有不悦之意。”
是了。
裴薰福至心灵,愿好所言,恰恰就是当时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她见过倪氤是如何应对命妇们的,包括同自己说话办事时的样子,倪氤向来是精明爽利,妥帖周全的,反倒是同元殊相处,倒是与众不同的随性自在。
‘我是替身。’
‘女儿肖母,侄女,则像姑姑。’
当时在凤和殿中,倪氤同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倏忽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难不成,倪氤在同元殊的相处中,是有意的在模仿
“不对啊。”裴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就算她是在模仿,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关于元殊与类阳帝姬的种种呢”
愿好见她苦思着自语,肃声片刻未曾打扰,最后还是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实在担心她的精神,方才开口催她去安置了。
裴薰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堪堪睡了两时辰便醒了。
她未曾惊动愿好等人,合着亵衣,临窗而坐。
日头光耀夺目,熏得人间闷热,她深深吸了口气,适才在梦里被种种情绪压得难以呼吸的感觉,此间丝毫难以放松。
嬴稚被暗中投毒的事,倪氤对许多不该知道的情况都莫名了解的事,还有,之前在颂辰殿,元殊突如其来问自己的那句,是否曾来过中原的话。
这些事,罗列在一起,远比她想象的更为难办。
午后,绿妆从王府过来给她送些衣装物什,同她说起肃王生了重病,今日连早朝都没上,皇上知道了,这会儿已安排了四五个太医往肃王府上去了。
裴薰听罢,不由十分诧然,“这是犯太岁还是损阴德,怎么生病还带连着来的?”
昨夜是贵妃,今日又轮到了肃王,传出市井去,也当属奇闻一件了。
绿妆却道:“说起来,我听说肃王的病症断断续续的也有半个多月了,只是你知道那些个经惯了战场的人,一个个恨不得自己都是金刚不坏之体,不到病入膏肓都不乐意见大夫的。也是肃王殿下昨日郊外围猎回来得晚些,夜里风凉受了寒,到了早朝的时辰便起不来了。”
“太医怎么说?”
“还没信儿呢。”绿妆道,“我过来之前已列了单子,叫底下人去备礼,晚些时候便给肃王府送去。”
主公主母不在府中,但礼数之上必是不能少的,裴薰并不担心绿妆的安排,只是想了想,她总是觉得肃王的病来得不大对劲。
“主子,”这时候,愿好说话了,“不如让奴婢走一趟肃王府?”
愿好自小跟在裴绍身边,论及医术,并不比裴薰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差。裴薰沉默多时,原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思量再三,终究觉得不妥:“总要等太医院的诊断出来,看看情况再说,不然肃王才刚一病,羽雁的人便往前凑,治不治得好两说,总是个犯嫌之事。”
话虽这么说,但因着病的是肃王,为着这位叔父对元隽的照拂,裴薰也不放心什么都不做。
她吩咐绿妆去自己寝殿中取几味有吊命之效的珍贵丸药,思及肃王一家三口人三个派别的荒谬情况,她便问了一句:“肃王府上,可有什么人是绝对忠心于肃王本人的?”
绿妆想了想,道:“肃王殿下身边有一暗卫,往日肃王与咱家殿下有什么私下往来,都是交由此人经手的。”
“那就将药交给他罢。”裴薰交代道:“尤其记住,不能叫肃王妃知晓。”
绿妆领命而去,裴薰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也往颂辰殿去了。
她到时,这回元殊同倪氤都不在,坐镇其中的,却是冯太后。
冯太后细细问了嬴稚的病情,得了裴薰的答复之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对她的态度倒也算温和,随即便让裴薰进内殿施针去了。
裴薰施针时,四周左右尽退,只留了愿好在一旁助手。然而,施针之前,她才刚上手搭了个脉,当下脸色便是一变。
愿好见此,心下一惊,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问道:“王妃,可是有何不对?”
不对,是太不对了。
裴薰眉头一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她体内的毒,竟愈发深了。”
愿好也是一怔。
昨夜裴薰已经开了方子煎了药,按凝情的回禀,三服药已经按时给嬴稚服下了,按常理而言,嬴稚体内的毒素虽然不会清下去多少,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加深之忧。
但如今
“怎么可能呢?”愿好也搭了脉,脸色愈发惊愕:“这脉象她体内的毒若是再多一分,恐怕都没命见明天的太阳了!”
裴薰却是冷笑,她想,下毒的人恐怕是想让嬴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顺带着连自己这个奉命施诊的人,估计也是难以幸免。
“愿好,”沉默半晌,她忽然道:“回府一趟,取阿绎的还魂丹来。”
愿好奉命而去之后,她想了想,出去同太后说,自己派了侍女回去取药,施针之时尚需要个助手。太后闻言便问,可要去太医院宣一位来。
“倒是不必麻烦。”裴薰淡笑道,“旧日听兄长提过,昔年其在帝宫时,曾教授过类阳帝姬身边侍女医术,虽未甚矣,然从旁襄助却也足够了。”
说着,她目光直直朝立在一边的引商看去,唇边依旧含着笑意:“引商姑娘,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第二十五章 背主之奴()
引商跟着裴薰进了内殿,往床榻上看去时,却是刹然一怔。
——但见,伏在床上贵妃娘娘,背脊上已然扎满了金针。
“王妃,这”引商愕然回身,看到的便是裴薰抱臂静静望着自己,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显然,施针已毕,羽雁王妃叫自己进来,定是另有目的的。
起初的惊讶过后,引商稳定心神,福身道:“不知王妃殿下有何见教?”
裴薰收回目光,走到一边径自坐下,含笑道:“果然是能干大事的人。说起镇定来,姑娘可比伏在这里的芳仪帝姬更加深谙此道。”
跟着,引商果然身体力行的验证了裴薰这话的正确。
她如此直白的戳穿了嬴稚的真实身份,引商却丝毫未曾显露出意外的神色。
眼前这人,是朗月王的妹妹,朗月对嬴稚的身份从来都是一清二楚的,基此,裴薰说得出这话便也没什么好让人惊讶的了。而引商需要担心的是,她这会儿跟自己说这些,意欲何为。
垂眸一瞬后,她便同裴薰道:“承蒙王妃殿下夸奖,奴婢愧不敢受。”
她这样的反应,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裴薰,毕竟比起揣着明白装糊涂,同聪明人说明白话总是更让人愉悦的。
“姑娘既然知道明人不说暗话的道理,也省了我不少功夫。”裴薰道,“既如此,便请姑娘说说,为何要给自己这第二位主子下毒罢。”
饶是心中已有准备,但乍闻此言,引商眼中还是浮现出诧然之色。
她抬首朝裴薰看去,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作答,而裴薰却仍旧是悠然自得,脸上笑意氤氲,唯有那一双看着她的眼睛,却在此刻给她一种甚于刀锋的锋利之感。
裴薰悠悠道:“你自小进等天城李府,侍奉于类阳帝姬左右——这头一个主子不是你自己选的,你背叛她也就罢了,那这第二位主子呢?你自己做的选择,到头来却还是不如意吗?”
引商目色沉沉的默了片刻,开口却是淡淡一笑:“王妃果然是裴殿下最看重的妹妹,连天都这些积年旧事,都能如此清楚的娓娓道来。”
说着,她眼中有些许浅显的变化,似乎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类阳帝姬可还安好?”
裴薰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神色,在听到她这句问话时露出讽刺之意。
“你还会关心她?”她笑问:“或者你还想问一问,漱华帝姬好不好?还有你的好姐妹,刻羽好不好?”
这两个人的名号先后入耳,引商眉尖微蹙,难以自制的用力闭了下眼睛。
而裴薰却似乎透过这丫头清秀的面容,再一次看到了那年国破之际,那一桩桩的血火凄厉。
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却总有一些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那些未报的仇,未讨的债。
引商默默吐出一口气,沉凝道:“奴婢的确不是什么忠义之人,昔日背主,早已无颜苟活人世,只是王妃殿下有一点说错了。”
她抬头看着裴薰,目光却坚定得让人恍惚,“奴婢过去,确曾为自己更选过一位主子,但这位主子,并非芳仪帝姬。”
她说:“奴婢甘心所为的,是太子殿下。”
裴薰眼中闪过片刻的疑惑,随即她忽然就明白了——引商所说的‘太子殿下’,不是元殊。
是嬴昕。
即此,许多在她心里困惑了多年的谜团,也都就此解开了。
这个与类阳帝姬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丫鬟,她当年为什么会背叛李昀,甚至于她今天又为什么会起反杀嬴稚之心。
裴薰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语气中惊讶之意不绝:“从当年到如今,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嬴昕?”
引商定定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裴薰将旧事回味了片刻,这会儿,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若一定要形容一二,那便只能是哭笑不得了。
“也罢。”许久之后,裴薰哼笑着一拂袖,道:“嬴氏家门内的事情我不想管,你究竟是为什么要为嬴昕除掉他的亲妹妹,我也不想问。只有一点——”
她死死看着引商,一字一句道:“从这一刻起,你不准再做任何损她康健之事。”
“我会救她,而你要保她活下来。”
她话音落地,引商第一个感觉是,熟悉而恍惚。
不知怎么的,裴薰在这一刻表现出的模样,实在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即便,是全然不同的容颜,可那样眼神
太像了。
顷刻间,引商脑子里闪过一个骇人的念头,然而下一瞬,便又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怎么会呢。
“王妃未免过于天真了。”引商收敛心神,借着距离上的优势,两步间挪到了嬴稚床前,“奴婢既然能走到这一步,就万万没想过要回头。”
话毕,她已从袖口中脱出一柄短匕,俯身不偏不倚的横在嬴稚脖颈上。
裴薰却还是坐在那里,波澜不惊。
引商冲她一笑,残忍之意毕现,随即这一刀便要割下去。
“你这一刀下去——”裴薰忽然启口道:“我眼看着贵妃死在眼前,定是不能独善其身了。甚至羽雁也不得不受牵连。我夫君正在北地助贵妃亲弟抗敌,若是应辰知道她姐姐的死与羽雁王妃脱不了干系,那么我夫君在北地的安危、整个北地的情势,都将有巨变。”
引商笑意更深:“正合我意。”
裴薰挑眉一颔首,却还不慌不忙的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这一刀下去,能拉这么多垫背的,甚至将整个大齐的政局都给搅乱,对你而言,可以说是赚到了。”
引商看着她,面露赞许之意:“王妃这会儿似乎又聪明些了。”
“别急着动手。”裴薰终于有了些动作。她站起身来,双手叠在身前,歪着头看着引商:“你为嬴昕杀他的妹妹的原因我虽不知,但想必同当年你出卖李昀的原因有一共通之处——你认为,她与李昀一样,都背离了嬴昕,误了他的路。”
听她再次提到李昀,引商不禁眸色一厉。
背叛两个字罩在头上,她当年,也不是问心无愧的。选择已经做下了许多年,时至今日,她始终栖身于水深火热的兀自谴责中。
——即使,多少次扪心自问,再来一回,她仍是会选择那样做。
裴薰对她的反应熟视无睹,径自说道:“嬴稚一颗心全在她夫君身上,自是不会再为嬴昕收复河山襄助的了。说不定帮她夫君对付她亲哥倒是有可能。”
“但是,紫泥嬴氏在天都的人中,还有一个与嬴稚截然不同的。”
听到这里,引商不易察觉的愣了愣。
裴薰并不能确定引商私下里与肃王妃究竟有无往来,但她却相信,对那个一心向着嬴氏的嬴氏中人,引商多少还会有些顾及。
这样想着,她接着道:“肃王妃为了嬴氏的江山,亲自下蛊送走了启元。你这一刀敢割下去,只要消息传出宫门,我的侍女便会立马让肃王妃没命。”
引商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
裴薰说完,便稳步朝外走去,同时留给她最后一句话:“我的话说完了,姑娘想好,便可以决定了。”
是杀,还是留——她将决定权留给了引商自己。
片刻之后,等裴薰带了太后等人进来时,床榻上,嬴稚身上的金针已经被拔掉了,引商给她合好了衣衫,扳正了身子,细致的掖好了被角。
裴薰见此,意料之中的微微一笑。
晚些时候,愿好取了还魂丹回来,裴薰给嬴稚喂了两颗下去,临走又换了新方子,特意嘱咐引商好生照看她主子。
回到辛夷圃,愿好与她问起嬴稚的事,最大的疑惑便是,她是如何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看破下毒之人是引商的。
“也没什么绝对的证据,”裴薰道:“多半是猜测。”
首先,她原本就想着,能这样长久的给嬴稚下毒而不被发现的人,十有八九是嬴稚身边的人。而这一夜之间,嬴稚毒性加重,就更说明了这一点。
“引商以前粗略学过些医理,虽然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说她是下毒之人,但反过来想,她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嬴稚被人下毒,这就很可疑了。”
愿好听觉有理,点了点头之后,忽然又奇怪起来:“她既然加重了药量,想必是要置芳仪帝姬于死地的,但又为何差那么一点,没将人直接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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