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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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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析一手扶着碗;一手拂着袖,缓慢而又优雅喝完药,将白瓷碗放下案几上。目光幽远而深邈,淡淡地说道:“晏容折如今恨不得九州四国越乱越好,他才好坐收渔人之利。在漠国,他本想利用慕绮与慕家襄助秋明睿登上皇位获得助力,可惜如今功亏一篑,便又想借慕绮引起慕家与水家的仇怨成杀戮。”

    他眼中笑意浅浅,指尖点了点紫檀木案面,说道:“此事我既然已让慕家人明白了其中的干系,慕绮纵能翻出的风浪也就在可料之中了。至于豫国,乱了也就乱了,晏容折想借莫怀珠之手夺了皇位,可惜他算不到方卷也有此心此力。方卷其人,既能安然蛰伏于豫皇宫十二年之久,又岂是无勇无谋的易与之辈?如此毅力、心思,必定是有大图谋,何况是灭国辱身之仇?”

    子弈瞧住顾析的神情,隐隐地觉得他笑得有些坏,又有些欣然,可是再仔细看之下,又觉得他家的公子的笑容实在是很白玉无瑕、高远出尘,恍如是那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

    顾析对自己属下的疑惑,似是毫不知情,语气依然从容而淡静:“承国,如今虽已与晏容折看似形同水火、势不两立,承皇也似乎在收拢自己的和拔除他的权势,可他终究在那里谋算了这许多年,朝中的势力也早已与他盘根错节,难分难解了。”

    “如今种种疏远姿态,不过是个障眼法,想掩人耳目,让我对他的势力疏于防范,好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反扑。”他唇角的笑意弯了一下,语意轻松,他倒是会给晏容折这一个机会。”

    只是发生了这许多的事,却不见秦无疾出手,只有秦无恨和秦无雪这两个跳梁小丑出来蹦跶折腾,还被晏容折拿捏在手里,搓圆按扁,任意利用?

    顾析眼色幽幽,目光深远,舒气道:“看来,承国中如今是出了大事情,而还不为我等所知。子弈,你让素书派人前去暗中接近秦无疾,瞧瞧其中是有什么内情?”他的语气肯定,命令明确。

    子弈知他素来料事如神,当下就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是。”

    “蔚国,晏容折他倒是想横插一手,但我既然在这里,又怎么能让他把手伸进来搅局。他想借着静王进京,与云言珑共商大事,连成一气,可我又怎能让他有机会在眼皮底下做出此等龌龊之事?”顾析话锋一转,就说到了眼前之事来。

    语气依然闲适无比,就宛如在和属下在喝茶聊天,说着今天天气很好一般的自然自在。

    子弈挑了挑眉,附和地一笑,很认同他家公子的想法和做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傀儡() 
顾析唇角微勾,轻轻一笑:“云言珑,需让他知道孤援无助,惶惶不得终日是个什么滋味。他不是有疑心病吗?心病还需心药治啊。”

    子弈又觉得自家公子眼中出现了揶揄的神情而又狡黠的笑意,公子你确定这不是逗人玩,玩得很开心?

    他以前是因为太过畏惧,而错过了什么吗?他家公子并不是世人眼中的仙人风骨、冷心冷情?是他家公子从前隐藏得太过深,还是如今的变化太过大了?

    顾析仿佛对自家属下的惊讶与失神一无所知,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笑得愈加的宛然。他轻叹了一声,忽然问道:“宫中的布置,可有按我吩咐的做好了?”

    子弈立即回神,浑身一颤,颔首道:“公子请放心,一切早已按部就班,万无一失。”

    顾析抿了抿唇,低语道:“好了,去罢。”看着子弈躬身退下,在窗边跳走,他心里暗忖,阿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蔚国宫中。

    皇族与百官叩拜之后,丧礼过了一段落,皇帝云言珑摆驾回宫,稍做歇息。

    一路上皆是心神不定,或者是说,自从静王写下供词在狱中自裁,到宫中闹鬼太后离奇西去,他心中就未曾安定过。

    总觉得是有人设计了这一切的布局,就如当年的静王谋逆、大理寺出现了血字一样,都是冲着他这个皇帝而来。

    寝宫外,庭院深深,风摇树动。天地严寒、滴水成冰之中,仍然是暗卫四伏,漫漫的雪气并着杀气隐隐,弥漫至了每一个角落,压抑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极其的缓慢而无端的深沉。

    寝宫内,华丽的装饰,尊贵的摆设,这一切看得人赏心悦目,然而在这非常的时刻,却毫无用处。

    云言珑素衣之下是一身玄黑的龙袍,发簪九龙冠,英俊而略显尖锐的面容上,脸色苍白,双眉收敛,越发显得忧心忡忡,在室内坐立不安。人虽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却是没有一刻的安静。

    他如今可以依仗的人还有谁?云言徵、云言瑾与他皆有夙嫌,不提他数次想要借故除掉他们,就是当年太后在宫中为他的太子之位筹谋时所做下的那些阴鸷之事,无一不与他们有关。

    隔墙有耳,纸也终是包不住火的。

    如今,他们三人早已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生死不共戴天之状。

    一母同胞的胞弟翊王云言琦?本来与他就不亲近,一直更是仗着太后的宠爱胡作非为,如今失去了可以依仗的靠山,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震方候府世子、禁军统领楚睿容?

    此人倒是为了震方侯府,忠心于君,可惜楚睿容能为他所做的事有限。

    如果,他的身边有一个像顾析那样拥有着大智慧大手段的人。云言珑如此翻来覆去地想着,头痛病又犯了,若果真有这么的一个人在他的身边,他又该如何让此人忠心耿耿,而不威胁到他的皇位?

    当年要谋害他的人,究竟是谁?

    是静王?如他的供词上所说,是太后害死了他母妃,因此他要报仇;是先皇答应了借兵之后,立他母妃为皇后,立他为太子而后食言,因此他要夺回皇位?

    还是静王背后,还有在此事背后操纵的人?

    而这个人是那个一直让人觉得是神魔莫测的顾析?

    还是四国流传中的前朝皇裔、手段非常的晏容折?

    风吹暗影,烛火幢幢,诺大的寝宫中纵然烧了许多的火炉,却依然让他从脚底下直冒寒气,只觉得纵然是穿了最厚实的衣裳,心里面依然觉得是凉飕飕的,没有一点温暖的气息。

    四面楚歌之境,怕也不过是如此罢?

    云言珑心中惶然。

    自此顾析那一日出现在他的寝室伊始,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死在了凌迟之下,死在天牢之中,如今还被藏在西山墓地里的人,竟然“死而复生”了,他虽生为帝皇,却浑身颤栗。

    殿外的那些暗卫,对于顾析来说竟然形同虚设。

    紫檀软榻,锦缎云垫上,他一身白衣飘渺如云,盘膝坐姿优雅,清隽倾世的面容上,那眼中的笑意,如此的纯洁无瑕,如此的温和高洁,语音轻柔有礼,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如坠地狱:“蔚皇陛下,我又回来了。西天佛祖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如今归来,意欲渡你成佛!”

    那一刻,他忽然浑身虚软,无力反抗,连声音也发作不出来了。只能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上,眼看着顾析一步步地走近来,笑望着他,双唇一张一合地道:“陛下,如若不想丢了皇位,我们就来好好地谈一谈彼此的交易,不然,能坐上皇宫里这一把龙椅的,蔚国还有许多的人?”

    他受制于人,只能愤然点头。

    他还不想死。

    如今,他想要反抗,不想当一个傀儡皇帝。但他身为一国之主却没有可以凭借的力量,身在长公主府的那一个人在蔚国皇宫俨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稍有异动,都会有人前来告诫于他。

    就方才回宫的途中,车辇中出现了一颗药丸。云言珑一瞧,登时心中突突地一跳,身体便凉了半截,他意欲在这治丧的期间对云言徵的饮食下手,用暗卫将她囚禁在宫中,以此来威胁顾析。

    他用心腹秘密行事,竟还是被对方发觉了,更是以一颗药丸来示警,而并非一把匕首。

    顾析似乎随时都可以要他的性命,却又留着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云言珑在浑身的颤栗中,心中疑惑深深,他有些看不明白他的意图。

    宫中的风云变幻,在一只大手的掌控之下又变得风平浪静了下去。

    七日之后,云言徵毫发无伤地重回了长公主府。

    沐浴更衣之后,又是一顿饱食。

    屋外细雪纷纷,长夜漫漫清寒不已。

    寝室内,九层莲花灯灿若明星,将室中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窗外的几许白梅悄然绽放,正与雪花赛白较妍,攒黄蕊中透进了几缕淡淡的馨香,带着冰雪的清凉气息越发得泌人心脾。

    云言徵颇为满足地躺在顾析身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拿着那一双莹白如玉的瓷器人偶在摩挲把玩。看了一眼正在专心一意地给她画着小像的顾析,随意地问道:“承国那边可有消息了?”

    她如今虽然信任了顾析,但也不完全地依靠着他。手下的暗卫依然听从她的嘱咐,不断地收集着各国的消息。

    治丧期间,闲来无事,她倒是将如今九州四国的情势思索了一番。更知道顾析不会坐视不管,自己的消息还没有拿到,只好先开口问他要了。

    顾析手中的紫微细毫不曾停顿地落笔,完全无须思索,闲闲地道:“秦无恨与秦无雪身上皆被晏容折种了蛊,秦无疾受其要挟,不敢有所作为。但秦无疾护住了自己,我的人护住了承皇,晏容折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容易,你瞧着,我们要不要与秦无疾联手一番?”

    他淡淡地问,语气中也是可有可无。

    云言徵忽然俏皮地一笑,转眸低语道:“结盟之事,在五年前我已与秦无疾商议过了,你说,还有什么比两国联姻更妥当更可靠?”

    顾析不曾理会地点头道:“你若想要联姻也不无不可。”

    云言徵又巧笑道:“可是陛下膝下的公主们最大的也只有七八岁,是不是太小了?”

    顾析弯唇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是太小了点,都不足以成就大事。就让陛下从朝中众卿家里挑选一位才智兼备、容貌出色的女子,认下一位义妹,送书与秦无疾联姻罢。”

    云言徵一怔后,嗤嗤一笑,打趣道:“可有一位真正的长公主尚未婚嫁,又终日无所事事、尸位素餐,不让她去为国奔忙,却让大臣家中的女儿代替远赴他乡为国出力,这样不免会让朝中众卿心中不服罢?更何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宫心中也过意不去。”

    顾析早已了然于心,此刻暗自一笑,自然而然地道:“哦,长公主欲嫁,我也正好想当驸马,你说我们何时大婚好呢?”

    云言徵耸肩一笑,眸光潋滟地看着顾析,却是反问道:“若不联姻,你说如何结盟好呢?”

    顾析眼睛也不抬,只垂睫继续作画,清冷地道:“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们挟恩以图他报啊?”

    云言徵笑眯眯地瞅着他,似乎又看见了他心里的坏笑,转首在顾析的小瓷人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问道:“那你说,我们何时大婚好呢?”她心里想的,他总会知道,联姻她是不会去的,也不想让旁的女子代她去。

    与承国的联手,大家的目的一致都在于对付晏容折与暂时稳定时局,秦无疾又正是需要别人襄助之时,他更不会在此刻拒绝的。至于以后,久合必分,分久必合,届时若两国开战,也不至于连累了一个曾经为国为家的女子,无辜地牺牲在此等风云变幻的权力之下。

    对于同为女子,而又身为长公主的她来说,是不忍心如此的。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顾析对于她的一问,晃了晃神,才说道:“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可好?蔚国长公主大婚,必然有许多人要来相贺,我却不想有人来闹局,坏了我们的喜气。待四国暂时相安无事之时,我与你携手长待一生,共数岁月,可好?”

    云言徵眼中闪过期许,她翻身起来,温柔地依靠在顾析的肩上,低语应道:“好!”伸手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感受着那手中的冰凉,心中半喜半忧。

第二百七十三章 逼宫() 
她抬眸望向案前,他笔下的画像跃然纸上。

    明灯光影之下,画卷中的这个女子有着一双潋滟生波的微翘凤目,淡淡地凝视着前方,似有情而又似无情。但这一双眼睛实在是生得十分的美丽,总能在有意无意之间牵引着别人的注视。

    她的唇角微弯,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俏皮;又似是狡黠。

    她的目光幽微,明明灭灭的神光,似是惊艳;又似是清冷。

    如此复杂而又微妙的心理与神色,却被他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望之如再现当年的景象。

    这女子果然是扎着男子的发髻,身上穿的白衣亦是轻便之极的男子样式。她一手牵引缰绳,坐在白马之上,显得如此的利落清爽。漫漫黄沙间,天上凝住一弯弦月,绿洲间结满了盈然待放的花朵,白马鬃尾迎风,她袖摆翩扬,清逸秀丽的眉眼间洋溢着尊贵静雅的气质,配合着那样的眼波,那样的笑意,竟有着一种触人心弦的力量。

    云言徵怔怔地望住画中的自己,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析轻轻叹息了一声,含笑道:“想不到在我脑海中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初次见你的样子。”

    云言徵一笑,放下了手中的人偶,忽然从软塌上跳起了身来,奔到寝室的博物架上,捧过来一只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盒子。

    将它递到顾析的面前,放在案面上,她用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

    顾析剔眉一笑,伸指应声打开。

    只见里面铺垫着雪白的丝绸,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卷画。

    顾析将它拿了出来,小心而缓慢地解开了系绳,将它平放在案面上徐徐地展开来。

    随着画卷的一点点舒展,纸上亦然是一幅画像。

    其上画的亦然是漫漫黄沙,一枚弯月悬空,绿洲中奇花绽放彷如春风一夜妩媚了大地,吹开了无数的神奇景象。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少年。

    白衣如仙,乌发如墨,他与繁花之间离得不远也不近,就像是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清凌而遗世,高不可触。他既在这个世间中出现,却又似不属于这个尘世中的人;他既凝视着这红尘中的人与物,却又似冷眼旁观不染纤尘。

    他的神情表现得那么的心不在焉,那张面容却是出奇的俊秀清逸,用世上最优美的山与水皆不足以形容。

    而最让人深陷其中的,是他的一双眼睛。

    形状秀美,黑若墨玉,然奇清奇透,其中似蕴含着天地之间最灿耀夺目、变化万千的星光幻海,让人如被吸引进去,直至无法自拔,

    唇角微翘的一抹淡然若无的笑意,宛如最洁白无瑕的梨花绽放,带着似有若无的清芳。

    这一整个人,就似透着无端的诱惑。

    云言徵凝视着他看画的神情,有些痴然地笑道:“你就是狐狸精所变的假仙罢?”

    顾析抬起双眸,眼神极是清白无辜,唇角噙住淡淡的巧笑:“那长公主如今还想日日啖尽狐肉吗?”

    “想,日日想。”云言徵弯腰俯首,在他淡薄微勾的浅红唇瓣上印下一吻,浅尝辄止,一双凤眸却目光濯濯如贼地望住他。

    顾析莞尔一笑,只笑不语,眸子湛然生光。

    承国。

    京畿腾云城。

    夤夜,皇宫中的承生殿大门紧闭,药香浓郁,烛火灼灼地照耀着殿内仅剩的两人。承皇卧病在榻,形容枯槁,正与新立的太子秦无疾在絮絮的嘱咐着什么。声音细小,门外的內侍竖高了耳朵也无法听见一言一语。

    寝宫之外却是杀声震天,士兵们血流成河,累尸如山。

    有内侍在门外惊惶失措地禀告道:“陛下,二皇子借侍疾之便,口称太子意欲……谋害……谋害陛下,他正带兵勤王与寝殿外的禁军绞杀在了一处,眼看着就要冲进承生殿的苑中了。”

    “逆子……”承皇闻言怒喝了一声,紧接着不断地咳嗽了起来。

    秦无疾声音忧虑地安慰道:“父皇莫急,二弟莫不是一时犯了糊涂,遭受了奸人的挑唆与蒙蔽,才会如此行事。”

    承皇眼眸一转,看着眼前的秦无疾,声音微弱地道:“无疾,你且去瞧瞧,莫让他犯下了大错。”

    秦无疾眼中诚恳,应声道:“好。”他给承皇掖好了被角,便已起身朝殿门走去,推门而出,又反手关上了门,将空气中的血腥味隔绝在了殿外。

    在禁军的簇拥下,秦无疾匆匆地赶至承生殿的苑中,眼前的厮杀已乱成了一团。他的目光掠过血雨腥风、掠过刀光剑影,在飘摇不定的火光中落在了与其遥遥相对的秦无恨的脸上。

    秦无恨的脸色微微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浓郁的黑色,里面的神色透出森冷的嗜杀之意。他的目光本胶着在眼前的战场上,在秦无疾出现之后,就转落在了他的脸上,唇角微勾,带着邪妄的狞笑。

    秦无疾亦不与他多话,只右手一扬,他身后跟随的禁军早已手握钢刀,如今便一举加入了战场。

    随着紫袍的太子禁卫的插手,当前的情形又立刻逆转了起来。

    这些紫袍禁卫杀伤力惊人,以车轮旋转的方式渗入战场,互为助臂,竟又可以一敌十,所到之处无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刀锋所到之处,斩杀立决,斩钉截铁,无人能敌,毫不手软,十分地令人畏惧。

    秦无恨眼眸大瞠而直视,似乎没有想到在秦无疾身边还有这样的一支可怕的禁军。他骤然大喝一声,领着身边的禁卫亦冲进了这一场生死殊博的杀场:“杀!”成王败寇,就在此一役中了,形势让不能再多做他想,只能背水一战。

    秦无疾见此,眉梢微折,在禁卫的护拥之中,紧紧地凝视住杀得一脸血光的秦无恨,心中不禁忧虑重重。

    就在此刻殿外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本竖立在殿门外的内侍趁着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场中的厮杀所震慑住,他身形灵巧地一晃,宛如闪电般极快极轻地推门而入,进入了承生殿中。

    他轻悄地掩好殿门,一步步地极快地走向了沉香木精雕细刻的龙床。

    榻上的承皇似有所感,本闭目养神的眼睛忽然张开,看向了这一个正朝他走来的不速之客。

    “大胆,不经宣召擅自闯入寝宫者,杀无赦!”承皇嘶哑着声音怒斥,瞠目指着殿门,脸色沉肃:“还不快退出去!”

    细看内侍的一张脸,却正是他日常使唤之人邢武。

    邢武此刻不恭不卑的一笑,面对帝皇之怒却没有半点惊惶,仍是一步一步轻快地走向了他,站里在床榻之前。他的目光落在了承皇的脸上,直觑龙颜,而毫无避讳,唇角微绽,笑意森森,说出来的话更是耸人听闻:“陛下,太子谋逆夺位,此刻已然和叛军一起皆被诛杀,在乱战中身首异处。二殿下正在殿外等候,请陛下宣召入殿中共商国事。”

    “你不是邢武,究竟是何人?”承皇脸色沉静中带着诧异,掩住眸中的惊色,低喝道。

    “我是何人陛下你又何须知道?”邢武诡异地一笑,低语道:“这个疑惑又何妨带落黄泉去好好思量。”

    承皇看住他眼中的异光,身体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声色微带惶然地道:“你该知道弑皇不仅是诛九族之罪!”

    “又有谁瞧见是我杀了陛下?”邢武笑吟吟地道,笑意却未达到眼底,语意冰冷邪妄,“又有谁知道我是谁?”

    看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地伸了过来,那一只手修长白皙,完美无瑕,却似带着来自于地狱的死亡气息,一分一分地迫近在眼前,意欲夺走这个世上的一条鲜活生命。

    “且慢,宣秦无恨和内阁大臣们进殿,寡人要颁旨传位于他。”承皇苟延残喘地道,双眼中微微地带着无能为力的恐惧。

    邢武勾唇一笑,眸光幽幽:“陛下的懿旨一向是由我代笔,又何必多此一举?陛下只要用玺盖印便好。至于那些内阁大臣,纵然他们此刻进来,也救驾不了,徒增人命耳。陛下又何必再垂死挣扎,徒增痛苦?”

    他声音缓缓传来,却无情得让人心发冷。

    承皇动了一动无力的手臂,恨然的望住他,眼中生出了无限的不甘与激愤,犹如垂死的狮子般低吼道:“你究竟是谁?你……是晏容折!”他浑身不得弹动地瘫软在床上,手指抬起,微微颤颤地指向眼前的人,猜测着这一张面具之后的人。

    邢武眼眸一眯,有一丝厉色射出,低语笑道:“陛下不必妄自猜测,我只是帮助二殿下的人。”

    承皇眼中忽然泛起了笑,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亦是冰冷地看住他,说道:“前朝余孽,你想夺了寡人的承国作为你复国的根基。你……休想!”

    邢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冷语道:“你手中的天下何曾不是从我慕国夺来,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别人?若然你肯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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