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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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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竟有人来拜访她。
厅堂里,因她在漠国此地身份上是比登门的客人要低,因此早早便被侍女们请出来等候贵客的大驾光临。白徵言到此后已换回了女装,因与来人并不相熟,便在脸上戴了一层纱。她随意地在厅堂里饮茶,那姿态在一众下人眼里皆觉得此人不是客,反倒像极了此间主人般的悠然自在,心中暗暗称奇。
如此过去了半个时辰,才有人传声报道:“紫瑾公主驾到、水家墨音小姐、眉家清婉小姐登门来访!”
白徵言在此闷着虽有些无聊,但在这里白白地等了她们半个时辰,更何况来人也不比她自身的身份高贵,若论在各国中的影响,能与蔚国九天骑主帅兼凤舞长公主并肩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白徵言撇撇嘴,心下也不怎么计较,就慢悠悠地站起来入乡随俗地候着,倒是有些好奇来的这三个人是什么摸样的人?
目光极处,一群侍女簇拥着走来三个少女,白徵言一时倒也觉得眼前琼花玉树,灿不可言。
她微微含笑瞧着三个少女走进厅阁来,显得目光有些灼灼如贼。幸好她到此后已恢复了女装,不然一群妙龄的贵族女子遇见一个目光放肆的登徒子,怕登时不让别院里的侍卫把她一双眼珠子弄瞎,不能了事。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自小出入皇宫,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只是在此太过于清静闲闷了,忽然见此一群清丽人物,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番罢了。随着对方微微讶异与自傲的神色,她似笑非笑地收回了目光,这些小丫头还真不经“引诱”,只有右边的粉衣丫头淡然不惊的神色有些看头。
三人一进来,她便优雅如仪地朝她们略略施礼道:“草民见过紫瑾公主,与两位小姐。”对于纡尊降贵的事情,她做来一点也没有负担。
她方才在看那三位少女,而那三位少女如今也在打量她。见她一袭云纹白衣穿得利落明澈,乌发如云只簪了个简单的髻,上面随意别了根流苏簪子,竟似无一丝脂粉气。她方才的目光虽有些无礼,但瞧这从容优雅的礼仪,与那惊鸿一瞥看见神秘面纱上的一双雅致眉眼,便让人觉得她容色清绝。被这样的一个美人欣赏惊艳,即便是同为女子,也会让人心中熏熏然。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女纡金配紫,衣衫娇丽,缓缓朝她伸手虚托道:“白姑娘请起吧!”她施施然地走到主位优雅坐下。
一个粉衣的少女,目光如水清澈地掠过白徵言,脚步生莲地走到紫瑾公主的右下手坐下。另一个蓝衣的少女,弱柳扶风般坐到左下手。
白徵言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也从容地在右手旁较远的地方拣了一张椅子坐下,静静地却是不说话。
那三个少女互相望了一眼,像是没有想到她竟不待公主赐坐便自己坐下来了,神色间都有些异样。身边的侍女正欲喝止,紫瑾便一举手制止,低声道:“算了,江湖女子颇不懂礼节。”
眉清婉正欲婉言相护,见公主不计较便安下心来。白徵言自是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便见那个着褐色裘袍蓝色碎花棉裳,容颜秀丽清然的少女朝她善意的微微一笑,娴静的眉目间似有安抚之色。
她便也朝她露出清淡一笑。
右首的少女不动声色,容色也是三人中最出色的一个。黑白分明的双目中沉静大气,微微冰白的肤色衬着瑶鼻樱唇,云鬓规整梳着悦目的发髻,簪了清雅的粉色团花玉簪。白净的裘袍里坐下之后,微微露出里面粉色的丝衣配着浅绿的百褶绸裙,鹅黄的腰带上系着一枚晶莹润泽的玉珏。整个人显得秀美绝伦,恍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身上沉淀着百年世家的从容淡定。
白徵言也在心里暗暗地赞叹,又不禁有些好奇,水家的美人美成这样,为何当年的四大美名竟没有她的踪迹?那漠国的第一美人慕绮又是美成了何等样,才将此女的风采压在了底下?
比较之下,紫瑾公主紫貂裘百花锦裙,五官也长得极其娇丽,粉腮杏眸也极有灵气,身上的气质虽矜持华贵,却及不上水家的美人。
眉清婉见厅中无人说话,一时静寂尴尬,便抿唇朝白徵言道:“皇表兄说昔日曾蒙姑娘在南山城襄助脱险,不幸连累姑娘受了伤,心中甚是感激。是以,今日托我来看望姑娘的伤势,顺便带了一些他的谢礼过来。”
不幸连累姑娘受伤,白徵言倒明白这些皇家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但这姑娘轻言细语地缓缓道来,倒是让人觉得诚意十足。如今,弄清楚了她的身份,觉得自己错刺了好人,连累她坏了右手手腕,倒只是心中感激,送些礼物了事?也是在这些皇家人眼里,区区一个平民的性命比起他们自身的安危都算不上什么,何况只是一只手腕?如今奖赏不是来了么?救护有功啊!他倒是会选个温柔体贴的人来,只是其余那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白徵言好心配合着露出惊讶之色。
紫瑾扬唇笑意若有若无,语气颇有点居高临下地说道:“难怪姑娘要惊讶,你当日襄助的那三个人,他们一个是漠国的五皇子;一个是风家的公子;一个是杨侯爷家的公子。”
白徵言心里好笑着,眼睛中的诧异更大了些,却是问道:“只有五皇子赏了礼,风家公子与杨家公子没有么?”
她此言一出,紫瑾神色一变,眉清婉也哽了一哽,只有水家的美人水墨音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不理会水墨音的审视,她继续说道:“啊对了,风公子让我在此养伤,虽不及赏赐金银来的实用但好歹也有所表示,这杨公子也忒吝啬了,竟然什么都没有。啊对了,眉小姐,五皇子的赏赐中有无金银灵药?日后,我行走江湖才能用得着,这右手手腕坏了,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真实愁死人了。”
第九十三章 赏赐()
对于一个眼里只有钱的俗人,紫瑾有些坐不住了,冷哼了一声。
眉清婉不露厌恶,却是好言相慰:“皇表兄说了,定会让太医治好你身上的毒。至于姑娘所需要的灵药和钱银我会告知表兄,他必定不会薄待了姑娘,姑娘且放宽心在这里养伤。”
“那真好,有眉姑娘这一句话,我就安心多了。”白徵言似模似样的拍了拍心口,那眼中的市侩俗气得直让人心生烦厌。
紫瑾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既然礼已送达,清婉,墨音,我们走吧!”
她不再看向白徵言,举步便往门外走去,眉清婉向白徵言点了点头,也随之走出。只有水墨音在白徵言起身作礼,说道:“恭送公主,眉小姐,水小姐!”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双清水黑玉般的眼眸里露出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亦起身纡徐走了出去。
远远的以白徵言的耳力凑巧能听到紫瑾小声地道,还以为能襄助三哥、风公子、杨小侯的是什么样的女子?真实俗不可耐。一个柔婉清绝的声音道,看是一个江湖女子,但未说话之前容色气质中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好些奇怪了。眉清婉的声音低低响起,反正杨小侯、风公子与皇表兄皆不会喜欢,两位就不必庸人自扰了。
言语笑声渐去,白徵言讶然浅笑。
她这个“奇女子”,没什么好看的,以后这些“庸人自扰”的有心人不会再来叨扰这个庸俗之人了罢?
午膳过后,书房外远处候着的那些侍女们窃窃私语的谈资就变成了五皇子对她的赏赐,以及那三个少女有关的琐事。
最让她们谈论的孜孜不倦,兴味尤然的竟然是水墨音。
白徵言在房里看着书,却不经意地知道了一些水墨音与风靖宁的私事。也没有多少私相授受的秘闻,大约就是自小有些青梅竹马的过往,如今又是诗书琴棋相酬的知己。在她们眼中他们两个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惜两家的政见不合朝中势力相左,联姻之事有些难办。
而水家又似乎有意将这位出色的嫡女送与皇族联姻,使这两人之间的情缘更加扑朔迷离,让侍女们生出了更多的遗憾感叹。
水墨音能使这些风家别院的侍女们都对她心悦不已,若不是她才能风采非凡,便是手段有过人之处。而慕家的嫡女也被屡屡拿出来与她比较,似乎为人比水墨音高傲冰冷,而侍女们重点谈论的,却是一段旖旎动人的*传言。据说这位慕家的美人曾经极仰慕一个家族中的卿客,慕家亦曾破例欲招这位卿客入赘,然那位卿客却婉言谢绝而去,不知所踪了?
这人是谁呢?
竟然能以一个卿客的身份博取漠国第一冰山美人的青眼有加,更是能令漠国第一世家动了招他入赘的心思?要知道漠国这些百年贵族身份尊贵,又最是注重血统的嫡庶纯正,若不是慕家人极其爱重慕绮这个嫡女,若不是那卿客有惊世之才,慕家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一个重大决定。这些世家的一个决定往往可以改变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朝代势力的存在和局势。
侍女们却说到这里忽然散了去,被一个掌事大丫鬟禁止私下议论,给驱散了。
白徵言抬眸望向窗外,此刻是个晴天。这几天都没有下雪,院子里的翠竹在微微吹来的风里簌簌地抖着碧绿尖削的叶子。阳光斜照下来,打在竹叶上,映出一丝早春快来的气息。
想起两年多前的春天,她在玥城的珩王府水榭里,第一次见到了顾析。他的衣衫便如前些日子所见的雪一样洁白;他的神情就如雪山顶上的那抹月色清冷而高洁;他的笑又如春日里的第一缕柔风;他的眼眸却如黑不见底的万丈冰渊寒潭。
如此矛盾又神秘的一个惊艳少年,坐在桃花潋滟的水榭里轻柔浅笑,幽幽的水光、皎皎的月色、灼灼的烛火、渺渺的风帘都似在映衬着他的容光与风姿。
有时候要记住一个人,需要不断的相处;有时候要记住一个人,却只需要一眼的相触。
难道,这人就是她的劫缘么?
书房外传来踩踏落叶的声音,窗外缓缓掩映进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他穿着浅蓝色的锦衣,发髻上簪着玉簪,身后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没有半分掩隐他自在随性的风采。
风靖宁走到门边,习惯般的倾身轻倚,显出丝慵懒的神情,笑道:“早上那些小女孩有没有打扰到你的清静?”
“还好,她们都很有趣。”白徵言放下手中翻着的书卷,也懒洋洋的看向他。她在明人面前也不习惯说暗话,不打算装傻。
“很有趣……”风靖宁挑了挑眉稍,低语道:“看来,你是在这里闷得慌了。”他的眼里一直对她都没有敌意,不管这是真心,还是隐藏的,但此刻明显得感觉到他不再对她带着戒备与谨慎,是完全露出了他原本该有的松散与随意。
白徵言笑了笑,不置可否,但也不会去问他她什么时候可以自由?
风靖宁徐步踱进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案上放着的书籍,眼眸里似笑非笑,说道:“五皇子已经知道了你的请求,会再次赐下银票与灵药的。”
白徵言轻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道:“谢五皇子赏赐!”
“姑娘似乎不甚满意?”风靖宁在案畔坐下,饶有兴味的看住她脸上的表情,作为一个平常人在谈论到皇族时不该有如此淡定的态度。又或许是她的师父山湖老人在江湖上地位超然,甚至山湖老人的家族在前朝也是一个备受朝廷尊重的特殊存在。而做为他的弟子,白徵言也有可能对各国皇族有些不同一般人的态度与眼界。
白徵言笑得有些意兴阑珊,也不回避他的探视,直言道:“皇家人何来真情?我也不必强求。只是皇权如此高高在上,一个王孙贵族的性命就抵得上千万百姓战士的性命,而寻常百姓坏了一只手腕却只能得到赏赐给予补偿,甚至不能得到一点公平的对待,若这样的等级分明的制度下,作为上位者还不能善待百姓和体恤百姓,却是一件很可怜可悲之事。”
风靖宁抬起狭长的眼眸来,似是第一次看清了她般凝视了片刻,心中涌出一股热意。他原本就对这种权势无意,只是身边的人都视之为然,并为了得到这种权势站在众人之上而孜孜不倦。
“难道你还要让皇子向你这个草民赔礼道歉,还是要以手还手才叫公平?”一个朝气飞扬的声音传了进来。
风靖宁笑而转首,便见杨晗一身浅蓝锦袍上围着貂毛坎肩,脚步从容地踏了进来,悠悠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白徵言的目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白徵言笑着朝他拱了拱手,说道:“草民见过杨小侯爷!”
“本小侯记得白民女伤的是手,而不是脚?”杨晗笑着扬眉挑刺道,“哪里来的刁民,见了本小侯竟然不行跪礼?”
“那小侯爷准备怎样惩治民女?要恩将仇报?还是先罚后赏?”白徵言淡定地问,坐在案几后却是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杨小侯见过胆大的,却没见过胆大得这样自然而然的,怔了一怔,转眼看向风靖宁,说道:“靖宁,你看这小女子竟如此胆大妄为,敢对本小侯出言不逊,这还哪里有皇法在?”
风靖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少见!不过偶尔一见,也是别开生面。”这说辞不是在为那刁民开解么?杨晗一个意会,不禁又是疑惑,又是诧异地瞧瞧白徵言,又是瞅瞅风靖宁,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怎么看重这个女子了。这几日之间,他们就有了什么秘密么?
白徵言不理会他的打量,而是淡然地回着他刚进门时所说的话:“民女不祈求道歉,这世间也没有所谓的公平。况就当时的情形而言,救不救在我,既然是自己考虑过的事情,就该由自己负责起此事所得到的结果。”她救人可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在千钧一发间冷静思虑之后仍然决定出手襄助,唯一算错的是,她防备当时观察中剑术最高的风靖宁,而没有分神更多的留意一直隐藏剑术的秋明睿。
正所谓,千算万算,人算不及天算。
既然如此,她便得自己负起这个错失的结果,只是两年多的放逐,也令自己的心肠变得软了,连戒备之心都放松了许多。这个错误就是一个提醒,以后再如此,只怕没有这么幸运,说不得还要付出性命为代价。
她是否有些自暴自弃,得过且过了呢?
白徵言有些忽神,心底却是一片黯然无声。
杨晗与风靖宁听着她的回答,都没有说话,但这样的话自她口中说出却自有一股坚毅冷静,让人觉得她不是在信口雌黄。而她确实是这样一个坚毅独立的女子,与他们身边那些或后宫皇族、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的纵然心计手段非凡风姿优雅从容仍掩饰不住纤弱姿态的女子有着迥然不同的强硬气质。
第九十四章 疼痛()
风靖宁眸中闪过丝深思与兴味,眼前这个女子总给他一种奇特的错觉。她的面目一直变幻不定,既有雪山上初遇时的清艳妖娆;又有露出另一面侧脸时的狰狞从容,既有歌楼里的知音赏惜的聪慧淡远;又有火焰包围中襄助的冷静大气,既有得知手腕无治时的淡定自若;又有此刻谈论王侯权势的超然悲悯。就似一本让人百看不厌的书,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又会看到她什么样的面目?
面对室内的一时静寂,白徵言宁谧的一笑,却是说道:“不知小侯爷此行,要赏赐些什么给我?”
“白民女既然刚刚才说后果自负,怎么这一天里都期盼着别人给你的赏赐和补偿?”杨晗忍不住拿话揶揄回去。
白徵言毫不羞涩地道:“说后果自负那是民女的大度和修养,赏赐和补偿那是你们做为王孙贵族的气度和涵养,两者岂可混为一谈?况且,民女行走江湖,岂可没有银票傍身?”
风靖宁当是清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宛如明珠玉晕。
杨小侯黑着脸,说道:“瞧瞧这女子,牙尖嘴利,还自带厚脸皮,真是举世无双,无人匹敌了!”
白徵言刀枪不入,闲闲地微笑道:“民女谢过小侯爷的夸奖!”
杨小侯心里哀嚎一声,再三默念好男不与女斗相斗,站起身来,说道:“本小侯的气度与涵养已带到,本人就不打扰白民女的休养了。”他朝风靖宁点了点头,走前了几步,忽地又回过头来,看住白徵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银票没有,但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若日后,白民女要走带不动的话,本小侯还可以赠送一辆拉元宝的马车喔!”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风靖宁浅笑不止。
白徵言似是认真的思考道:“小侯爷既然要送一辆拉小侯爷和五皇子的赏赐的马车,那这马车可不能太普通。最好可以镶金带银,连车辕轱辘马鞍马蹄马鞭都统统嵌上各色宝石明珠,才可表小侯爷一片尊敬皇家和彰表五皇子仁德爱民的拳拳之心。就有劳小侯爷费心了!”
她的话还没有言讫,杨晗已经脚步飞快不作停留地走出了老远,衣袖一甩一甩的,嘴角抽抽。
风靖宁很有风度地没有爆笑出声,只是忍得厉害,狭长的眼眸都笑得翘了起来,宛如一双飞扬的蝶翼。
白徵言望了一眼杨晗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恰恰碰上了一双明澈带笑的眼睛。
那眼眸里的笑意荡漾如初春的潋滟湖水,风靖宁渐渐敛了唇角的坏笑,他的声音清澄宛如冰玉相击般的动听,“在这里闷了许久,想出去逛逛么?”
“龙都这里有什么好逛的?你说说看。”她有点懒懒地道,虽在这别院里有些无聊,但也并不是真的想出去逛。
风靖宁随意地笑道:“听闻最近京畿里有名的艺人坊‘幽兰芷馆’,新编排了一厥舞名为《悠然》。惹得城中贵人争相观赏,场场满座,若姑娘尚有闲情雅兴,不若随我同去一观,如何?”
“既然场场满座,京中贵人众多,只怕一位难求?”白徵言思虑了一下,手上自然而然地翻过案上的书卷,悠悠然地问道。
“我早已包下了一厢雅间,正愁着一个人观看没有意趣?”风靖宁墨漆的眉稍微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道。
“也罢,风公子你说如何便如何吧!”白徵言看出他眼底是真诚的邀约,又是个真正的洒脱之人,便从善如流道:“既然风公子相邀,我便叨扰一程罢。”
风靖宁摆摆手,说道:“你我年纪相当,就唤我靖宁好了,不知在下可否称呼姑娘的名讳?”
白徵言听他的言辞中一点也不计较俗世礼节,心中欣然一笑,此人脾性正合她意,言语间也不由多了几分真诚,清声说道:“靖宁既然如此不拘小节,便也唤我徵言好了。”
她虽是第一次唤“靖宁”这个名字,但在这个笑意融融的陌生人面前却没有一丝的忸怩,口中自然而然地便唤了出来。仿佛在这个美公子温和的目光下,就应该是如此的自然亲切,让人没有一丝的距离之感。
“徵言,随我走罢。”风靖宁微笑道,起身之间青衣飘扬,行走起来无风自动,颀长纤修的身影宛如度柳穿花般有着说不出的散淡自在。
听他的一声招呼,似两人并不是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白徵言眨了眨眼,这是他认为她不再存在威胁的缘故,才因此对她忽然的亲切起来?还是因为他与她师尊山湖老人之间又有怎样的交情呢?
两人出了别院,没有乘车,风靖宁与她联袂走向龙都的集市,随意地游逛,顺便一路吃着美食。两人并肩走在人丛中,不时都会引来别人各种各样或惊艳,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风靖宁本就属于纵有千千万万的人,在人群中一眼望过来便只能是瞧见他的人,更何况他身边此刻还陪着一个容颜既清雅又神秘的蒙面女子,她的神情却又是这样的自然淡雅,行止又是这样的从容自在,两人相形相映无端地给予人一种奇异的魅力,道不清,说不明。
他们一直在旁人猜测的目光与议论声中,走进了装饰得古香古色的“幽兰芷馆”。其中自有馆中安排好的引路人将他们引入预先定好的雅间中。
馆中雅间另设阶梯可供客人上下,漠国的艺人坊在各国中独树一帜,沿途所见陈设雅致华贵中又透出一丝历史沉淀的厚重来,坐于楼上雅座中放眼望去皆是香鬓丽影、簪缨佩玉的达官贵人及其女眷;而楼下大堂多是江湖游客、寻常百姓、或文人雅士。雅间空间并不狭窄,每间独立,不仅有可供关闭的门还挂了淡雅的垂帘以隔断外间窥探的视线。
风靖宁包下的这一间可容三四人从容落座,中间还设有檀木几案,上面供有精致的糕点、时令的瓜果和茶具茶叶给客人品尝饮用。
风靖宁瞧见她的目光落在前面几案的茶具上徘徊不已,莞尔一笑道:“徵言对茶具亦有研究罢?本来雅馆里也有专供客人饮用的茶具茶叶,但这一套白瓷薄胎茶具和这些雪山落梅茶却是一位友人所赠。我往日游历江湖随身带了它们也不方便,便把这些寄存在这雅馆里,每一次过来他们都会懂得拿出来备好。”
说话之间,他已熟练的洗杯、浇杯、漱茶、品相,将一杯亲自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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