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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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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何一定要为他守寡?”

    “我呸!你少诅咒公子!”老头听不下去地反驳道:“我不相信公子的谋算这么容易就给破了,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是我们不知晓的。不然,我和你赌一把!”

    人群喧嚣声掩盖了这边的赌约,那边的风靖宁和白徵言浑然不觉旁人的窥视,仍然牵手穿梭于人流之间。

    “靖宁,往年除夕你都在干什么呢?”她轻握住他的手,一边看着两旁的灯笼花样,一边好奇地问。

    “一大家子人吃过团圆晚膳后,就陪着奶奶说说笑话,聊聊天。等奶奶撑不住去安寝了,我们年青一辈就到庭院里饮酒投射,风雅兴致来时,也会敲敲花鼓,吟诗作颂,女孩子们就会唱曲跳舞,抚琴弄箫。”风靖宁笑吟吟地说着,“等除夕一过,新岁一来,大家都许上几个心愿,吃过甜汤,都各自散去歇息,等明儿起早拜年,领个压岁银子。”

第一百零九章 明灯() 
白徵言想象着那其乐融融的场景,也不由欣喜而笑,心中忍不住羡慕他。

    “徵言呢?往岁除夕都是怎么过的?”他转首问她。

    她微微一笑,掩饰了眼中的落寞,淡淡地说道:“大抵也是如此罢!”

    他敏锐的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寂寥,笑道:“今年有我陪着徵言过,徵言会觉得特别些吧?”

    她怔住片刻,点头道:“确实还从来没有这样过除夕。”

    “往岁那些不好的东西,都会随着这年的除夕揭过去罢?”他伸手轻抚她的眉角,为她抚去那里隐隐的忧伤。自从在雪山上见她的第一面起,这里的忧伤就一直伴随着她,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不好的东西都会揭过去?”她低下头来,喃喃自语,“靖宁,若是心里埋藏着极深极深的愧疚呢?该怎么去抚平,让它揭过去呢?”

    风靖宁微微讶异,握紧她的手,说道:“尽力去求得别人的原谅。”

    “那如果永远也不能再求得那个人的原谅呢?”她嗫嚅着细声地说道,眼睛里似乎渐渐地闪烁着丝水光。

    他不由沉凝下了神色,认真地道:“如果是如此,就尽力去办到那人想要去完成的事情,或者替他完成一个未曾做到的心愿。”

    白徵言抬起眼眸,望向前方的夜空,那里漆黑一片,却宛若有一双眼睛在凝视住她,那双眼睛黑不见底,微微地含着笑意。他有什么事想要完成的呢?他又有什么心愿呢?她竟想不起来,仿佛是对他已很熟悉,却又似乎完全没有了解过他,他所能掌控的东西那么多,却从来没有听过他提起过自己的愿望?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又似在这个尘世间冷眼旁观,更似站在云端高处俯瞰着这个匆匆的红尘人世,一无所求!

    无心无情若此,却同样的叫她念念不忘?

    这是什么道理?

    她咬了咬下唇,长叹了一口气道:“靖宁,我竟从来不知晓那人有什么愿望,也从来不知晓那人想要做成什么事情!看来,心里的这一份歉疚,是要永生永世地负欠下来了。”

    除夕夜。

    漠国龙都的市集里,人潮熙熙而来,攘攘而去,宛如长河,川流不息。

    层层叠叠五光十色的花灯下,站着一对身形纤修,衣饰清新的少年男女,他们手牵着手,在人群中喁喁细语。

    “确实忘不了,就记一生罢。”他轻叹一声,怜惜地看着她。

    “……”她有些怔然,有些欲言又止。

    “有些愧疚,也可以用一生的怀念来抚平。”他无奈地细语道,俯首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身边的人群忽然大声欢呼了起来,一声熟悉的声响骤然爆裂在耳边。她的手指忽地一拢,狠狠地绞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却狠狠地蜷曲起来握进了自己的掌心,眼睛是本能地闭上。他本就与她挨得极近,此刻忽然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惶恐了起来,风靖宁讶异地望向天空,只见夜空里烟火璀璨如彩虹,次第地绽放出火树银花的胜景。身边的人皆呼声热沸,翘首以盼,争相观望,而他眼前的人,却是紧紧地闭住了眼睛,不愿意去看见这样的花火?

    这花火就似能灼伤她的眼睛般,再也不能平心静气地观看。

    甚至是那飞升而起响逾流矢的声音,都不能再听见。

    她慌忙地挣脱他的手,以一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紧蹙着眉头,仿佛这一刻是多么难挨的辰光。他垂眸看见她的异常,看见她脸上痛苦的神色,料想她必有难以忍受的往事。

    风靖宁把她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肩。让她得以逃避进他的胸怀里,双手覆上她的双手,一起帮她掩住了耳朵。这一刻的默然,痛苦而心酸,无数地回忆汹涌而上,一片片如走马灯的旋转,她整个脑海里的记忆都混沌紊乱了起来,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年,她为出其不意潜行狙敌,而行金蝉脱壳之计迷惑敌军,置他于兵力稀少的战船上。长延河上,船沉灯灭,消失月余,他复而归来。却终究是对她没有任何怨言,不仅为她斩敌谋划,还救她于密林。

    那月,敌军兵临城下,杀声震天,血溅城墙,夕阳如血的光影中,是他在城楼上指挥若定,为她保住了那一座城池。入夜,她歼敌率骑兵归城,在城门前仰首而望,他在城头上俯身而下,朝她瞥来的那一眼灿若星子,亮逾烟花。他穿在身上的那一袭金甲白袍宛若洗净了铅华,在云月穿行的漆黑夜幕下无边漫开,生生地灼伤了她的眼眸。

    那日,全城戒备迎战,他却全无踪影。寂寂的院落里,星月无光,在那乌黑的厢房里,他脸色苍白、衣衫单薄地昏睡在木榻上。右手臂上用红线紧匝的地方青黑淤肿一块,有个蛊物在他看似透明的肌肤下蠢蠢欲动,中人欲呕。她疑虑地审视着,他醒来后却只是浅浅一笑,问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他要将自己血气所养的蛊虫驱进她的体内,解除时刻威胁住她性命的傀儡蛊。

    那时,敌情未明,两军按兵不动,奈何圣旨催逼出战夺城,她想让他出头抗旨的心思呼之欲出,不待言明,他便含笑说愿为此一人。抗帝皇之命,而保下几十万人的生死存亡,其中亦包括她的。

    那刻,知道他含冤入狱,身受凌迟之苦,却被三哥劝说放弃即刻救他出囹圄的心愿。欲等三哥筹谋,一厢按照他的计策掌控朝堂的局势,一厢利用死囚来行偷天换日之计。岂料,功亏一篑,未待此计施行,他已身受刀剐极刑,身死狱中。死后身上白骨嶙峋,血肉模糊,要入殓师针缝修补皮肉,套上衣裳,才勉强得以体面入棺。可是那脸上的伤痕累累却无法掩饰,只能让敛妆师用厚厚的凝脂粉墨涂抹修饰,才依稀可现生前的几分清逸容颜,几缕飘逸丰姿。

    还有那一张在牢狱中拓印出来,他亲手所书的凤泊鸾飘的血书:舍之舍之舍之。隐约还能让人感觉到,他当时在牢壁上写下这六个字时,薄唇边翘起的那一抹浅淡如烟云的笑意。

    想到往事种种不由喉头酸涩难忍,几欲在这长街上,在这人群前失措地落下长泪来。她咬着下唇苦苦地忍耐,连风靖宁都能感受到了那份痛贯心膂的颤栗是从她骨子里头渗透出来的无助与悲恸。

    烟火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延绵不绝,白徵言一咬牙,转身而回。她逆流而上,朝别院快步奔去,得到无人处飞身跃上屋脊,展开轻功疾步行走。却感觉始终有一人缀在她的身后,待身后再无烟火的声响,四匝再无烟火映照出的绚烂光华,她猛然地停住,回过头去,看住那也在屋脊上几步外停住的人,轻声说道:“靖宁,你回去罢!”心中轻叹一声,不忍伤了他的情。

    风靖宁一路不远不近地尾追其后,此刻望住她,微微一笑,“徵言,今年守岁,就让我陪着你罢?”

    对于她忽然的离去,他脸上毫不介怀的笑容,让白徵言终是无法回绝。她默然回首,继续往别院墙头跃去,翻入庭院,走出竹林,进了西厢厢房,关上了房门。漆黑的屋里,她倚窗坐在太师椅上发怔。

    房门外有人静静地停驻,似乎还可以想见他倚柱而立凝望着房门的身影。一盏茶的时辰后,脚步声悄然离去。

    她怔怔地望住房门,心里却是一阵阵难以辨清的感情。似难过,似甜蜜,似惆怅,似懊恼,似惘然,似愧疚……她的眸光复杂得难以辨清,只见隔着窗纱的竹林里影影绰绰地似有人影闪动。

    一行足音跫然传来,片刻后,竹林里一点一点地依次亮起了明光,宛如星月般照亮了庭前的昏暗与阒静。

    沙沙的脚步远去。

    她尝试着推开窗扇,竹林里灯火明晰,一盏一盏月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他试图接近她的心,也宛然她渴望有人领她摆脱迷障的心。雕花的窗扇被一点一点的推开,一只手托着一只碧翠的碗从窗畔伸了过来,声音随之而至:“徵言,要吃碗甜汤吗?”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那时是在马车上,她一番囫囵觉醒,那人站在窗外,掀开车帘,手中托着獯鬻和肉汤;此刻是在这别院西厢,她推窗看明灯,这人站在窗旁,手上托着甜汤。这个人,会否就是那个能带她走向明光的人呢?

    她伸手接过甜汤,勺了一口送进嘴里。甜汤里有红豆、莲子、桂圆、地瓜、芋头、花生,煮的糯糯的,不是甚甜,但是味道极好。

    “好吃么?”他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探出头来,唇边似笑非笑。

    “你煮的么?”她揶揄他道。

    “徵言若是喜欢,我以后可以学着煮啊?”他笑得很是优哉游哉,又似说得很认真诚恳。

第一百一十章 愿望() 
被人洗得雪白干净香喷喷的小狐狸窝在他的脚边处蜷成一团,俯首舔食着摆在地上盘子里的花生米,懒洋洋地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白徵言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向顾析求教过厨艺,顾析说看她有无此等资质,以后再说。谁知已经没有以后了?她默默地嚼了一把红豆,她对顾析的感情是相思吗?为何吃着一把相思豆的甜汤,竟觉得有些酸苦呢?

    他瞧她不说话,脸色也不大好看,不由也陪着她默然喝着甜汤,甜汤也似乎不那么甜了。但有些事他不能问,也不能探究,起码在此刻是不能触碰的,他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伴着。

    白徵言挑了一眼他平静的神色,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你也只能和我一样是一个吃的,我瞧你的样学不来!”

    风靖宁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稍,随口应和道:“我们都是一样的懒惰,不怕,我家的好厨子有的是。”

    “你能随身携带么?”她笑了起来,斜睨他一眼。

    “不能!”他摇头,继而又说道:“如果徵言有此需要,我可尝试勤奋一点,学成一身厨艺傍身。”

    白徵言微微一笑,想象着风度翩翩的贵介公子在厨下掌勺时那手忙脚乱、纵前避后的样子,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

    庭前修竹葳蕤繁茂,两人在窗边说说笑笑,除去了旧岁,翻过了新年。

    昨夜也已忘记风靖宁是什么时辰离开,她才去歇息。今朝一早起来,人人见面都互相道一句:“新年好!”

    她竟在漠国过了个除夕夜,并还继续在这里过新年,想想还真的是不可置信。白徵言披着散发慵懒地依坐在屋前的回廊阑干上,她仰头瞅着阳光穿透细密竹叶,落在她张开在额前的手掌上,光阴似乎就在那儿静默地流转。

    她要在此停留了么?

    今早刚起身,服侍洗漱的侍女就禀报了她,说风靖宁为她送来了许多新年衣裳和头饰,还有风府的老太太和几位夫人给她的压岁钱。按理,应该是让她到风府给各位长辈拜年,才能收下这些压岁钱,如今,未曾请她过风府请安,却又让人送来了新衣新物和压岁钱是什么意思呢?

    白徵言眯眼微微地一笑,大概既是因她帮了风家的一个忙,风家有所回馈。但因她颇为曲折的出身,在这里非常讲究门第声誉的世家里是不能入眼的,并且是一个女宾,更不宜随便的请她入风府拜年了。在漠国这些百年世家极重血脉纯正的贵族眼里,以她如今这等流落江湖,又无门阀支持的身份,只怕是连做妾都是极其勉强的,如今竟然破例给她送了压岁钱,这已经可算破例的恩赐了。

    若是寻常人定会很高兴能得到漠国第二世家的看重,即便不能嫁入风家,也能借一借风家的东风了。

    可是,她是云言徵,是蔚国的凤舞长公主,是闻名天下的九天骑的主帅,却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她依靠着廊柱,笑了一笑,眼眸中神采飞扬而笑得促狭。若果她对风家的这位继承人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么这漠国的风家知晓后,会动用什么法子对付她呢?重金收买?她喜欢,行走江湖银两傍身谁能不喜欢?帮她另觅人家?她不喜欢,谁喜欢被迫安排终身大事呢?给风靖宁配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她喜欢,说不定届时要一展身*新郎,问他一句是跟新娘留在这里当贵族,还是跟她浪迹江湖或是回娘家当驸马爷?还是会将她杀人灭口,然后告诉风靖宁她为了利益不要他,让他断了此心,早早成婚生子,继承家业?她不喜欢,这种阴谋诡计谁喜欢啊?

    “一大清早的在这里傻笑什么呢?”一个冰玉相击般好听的声音蓦然地在身后响起,带着丝惯常的慵懒自在。

    她一惊,回过头去,不由眯了眯眼。

    风靖宁依在她身后的雕花木窗畔,一身新紫绣着云绡回雁纹,犀角腰束,轻裘缓带忒是风流无瑕。乌墨瀑布般的发丝用了镂空的金玉簪定住发髻,显得鬓如刀裁,长眉入鬓,浅紫色中脸白如美玉,五官雕琢得美轮美奂无一丝瑕疵,一双墨玉般的狭长眸子和一张丰润的唇角噙住浅笑。真真宛如倏忽从云霄走落的仙人般,让她定睛看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风靖宁一手支颐,望了她浅笑。

    她忽然感觉眼前的人眸含笑意有丝狡黠与促狭,然而,阳光正映在他的脸上,恍如发着微微的金光般,美得不可思议。

    她连忙合什,眼带期许,低喃道:“您是何方神圣?是感念于我心诚,来满足我新年愿望的么?”

    他微微一笑,配合道:“小女子你有什么愿望呢?想要个国泰民安?想要个家财万贯?想要个一生逍遥?想要个长命百岁?还是想要个如意郎君?”

    她托腮想了想,笑道:“我想要一个能够使国泰民安,又有家财万贯,既能长命百岁,又使我一生逍遥的如意郎君?”

    风靖宁笑得若有似无,颔首道:“心诚则灵,这个愿望我许给你!”

    她却是微微怔住,看住他真挚的眼眸,忽然说不出声来。谁能保证自己长命百岁,谁又能使她一生逍遥?他虽有家财万贯,可那并不是他所求,他怡情山水,渴望自由,若能尽力使国泰民安,又何能有他所求的一叶扁舟,逍遥自在?

    他却说,他许给她!

    愿望得以实现,是一种极致的快乐,但所求的愿望,有人愿意为之努力,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快乐?

    朱红的柱子旁,依着她一身云绸白锦衣裳,显得格外的鲜明入目。无论是新年,旧岁,昨昔,今日,她依然是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如故,乌黑发丝披散在身后如丝如绸,新年的头一天里便是如此的不修边幅,惬意任情,偏偏在她的身上自有一股风流的姿态。

    澄澈得宛如透明的凤眸,那里浅浅地映照出他的影子,带了淡淡的笑意。那样清丽而又狰狞的容颜,却泛出奇异烁人的光华,她仿佛只是一片天边漂浮而来的薄云,倏忽间又会漂浮而去,让人无法伸手捉住她的踪迹。

    褪尽铅华的女子,在他的眼中,唯其一人而已矣。

    他坐到她的身畔,亦倚住另一根柱子,笑道:“你的愿望我不一定都能实现,但会朝这个方向努力。徵言能否也许给我一个愿望呢?”

    “你想要什么?”她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歪头笑道。

    他忽然凝视住她的眼眸,郑重地说道:“徵言,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如若选择了我,就不要轻易言弃,可以么?”

    原来他也知道彼此此刻身份间的困难重重,他也曾担忧她会向命运低头,而选择放弃他。弃难选易,屈从强权,是寻常人皆会的抉择,这些高门大户的世家手段只怕也不比皇宫中的差了多少?

    “靖宁,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日漠国与蔚国开战,那么我们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抉择?”她想的又何止那些世家的门槛,更有两国的交兵,互相的利益,届时大家的立场。他作为世家子弟,她作为异国长公主,若两国敌对,他们皆不可能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

    风靖宁在她眼中看到了异乎寻常的坚定与稳固,他再一次对她讶异。她不仅不像寻常女子般有着以家为大的闺阁框囿的心思,更似有一种与国共荣辱,共存亡的坚毅,可从她此刻的神情中想象出他日两国对立,她必然会站在蔚国的土地上,坚守自己脚下的每一分土地。

    他似乎有一种错觉,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尊严与荣耀。

    下一刻,她又笑得懒散随性,眯眼笑道:“我只是随意问问,靖宁不必认真。”她的心却跳得时慢时快,她知道自己纵然再爱一个人,也不可能为了他做出抛家弃国的事,若非如此,她就再也不是云言徵,再也不是她自己,在这个世上再也不存在她这个人了。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抉择,一直坚守自己的身份荣耀,从来没有为了什么而动摇,而放弃,纵然是那个国家的君王已然背弃了和辜负了她,她依然是蔚国的云姓皇族,这一点从来就不曾改变过。

    风靖宁眼中有的却不是失落,而是赏惜,他眸光霎时莹亮,对她微微一笑道:“徵言,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不错,若有那一日,你我身份也会因此变得对立,但又何妨?徵言曾说,真心相爱的那个人,不一定就是白头到老的那个人,两个人曾经为了彼此,为了自己虔诚努力过,如若真的苍天不许两人白头约,那也是不曾留下遗憾了。至少,他们曾经相爱过,谁又能预知自身命运,预知世间种种事情的结局呢?”

    曾经努力过,曾经相爱过,不曾留下遗憾,也就够了。

    她的心无端地隐隐作痛,而眼前的人也确实是所遇到的人中最洒脱,最自在的人了,因此他才能说出这样真诚率性的话。

第一百零一章 大婚() 
屋檐下,两个人相对而坐在碧绿阑干上。他看住她仰头依靠着柱子,斜睨他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他移坐过来,抬手拂过垂落眼前的几绺碎发,括入她耳后,指尖轻轻滑过娇嫩的耳背带起丝丝麻痒,她忽地一笑,伸手忙拉下了他的指。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暖暖的指尖贴住她凉凉的指,没有多余动作,只朝她浅浅一笑。

    她心怦怦地跳了两下,凝视住他乌眸里的专注与柔情。

    风靖宁眯眼一笑,却是说道:“年后一个月,杨小侯要大婚了。”

    她立刻恢复了平静,也转移话题,对方才的问话避而不谈道:“杨小侯爷尚公主?是紫瑾公主吗?”

    风靖宁对她欣然点头,浅紫的云绸在襟前起伏映着光洁的下巴,双唇微张,说道:“他们俩虽是皇族与世家的联姻,却也是难得的两情相悦,终成眷属。”如今三皇子一党倒了,雪皇后、太子又和慕家隐有联盟;风家、杨家和五皇子隐成一派,杨小侯尚了紫瑾公主,虽可争取到楚淑妃和楚家的支持,只是怕些有心人会出手破坏这桩美事。他目光一敛,朝她问道:“你愿意与我一同守护他们这份美好的感情么?”

    她略思虑道:“我以什么身份前往杨府观礼呢?”他虽不曾直言,她也能了解漠国此刻朝廷的局势变更,况杨小侯要娶的还是一位公主,届时能够进入侯爷府观礼的人何止是非富即贵,她在此是一介平民百姓,凭什么身份前往?

    他轻轻含笑,挑唇反问道:“徵言想以什么身份前往呢?”

    白徵言一笑默然,他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还是她想自己跳下这个坑?竟鬼使神差般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她不禁摸了摸鼻尖。

    二月初八,黄道吉日,百事皆宜。杨侯爷府早已焕然一新,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中各人穿红戴绿,新年刚过,连接着婚事,连府中下人侍女们都是脸上带笑,一片喜气春色。

    庭院里百花灿烂,姹紫嫣红,年前就移植了奇花异卉,又将杨晗所居住的上西苑各亭台楼阁都重新修缮装饰了一遍,整个皆显得精雕细琢,美不胜收。

    今日的候府自然是宾客盈门,八方来贺,男宾聚在一堂饮酒寒暄,女宾聚在一起却是在议论紫瑾公主的十里红妆,与杨小侯爷的两情相悦。待杨小侯领着浩浩荡荡又玉树临风的迎亲队伍从皇宫里将新嫁娘紫瑾公主绕着大半个龙都城迎回候府时,皇帝亦偕同了程淑妃驾临,百官同庆,场面一时盛大得无以复加。

    喜乐喧天的鸣炮声中,新人轿子停稳后,杨晗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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