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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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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曜唇角微扬,看住她的眸里神色淡然,口中却是说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事。”
韩风墨冷哼一声,低语道:“身体无恙,继续祸害。”他的声音虽小,龙眷却听在耳里,不由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瞪了回去。那种眼神是完全不将她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一身豁出去的视死如归,偏生随即又笑得那么的邪魅惑人。
龙眷在心底咋了咋舌,一个已不好对付,一来就是四个。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案边还站着一个,不由极快地在心里更正道,不,是五个。
“陛下脸色血气俱佳,我心中稍安。”莫怀珠笑起来明澈得宛如一道流光。
只有一个人不哼不唧,眼眸神色不明地凝视了她片刻,便又转了开去。那若有似无的目光不是目空一切,就是混不在意。这个人自然是生就一双妩媚眼的柳叶新,眉眼皆似柳叶,细长微勾,斜斜一瞥而来,竟似带着无限风情。
让她想起传闻中的青狐妖,一双如此出色的眼睛,配在并不十分出众的脸上,似乎有些可惜了。
四人叨扰一番,随即各自散去。
待三人走后,走在最后的金曜却忽然转身,目光落在瞬然凝眸的龙眷脸上,他那张俊逸的脸上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今夜微臣备了药膳,恭候陛下大驾?”
龙眷不意他还有这一出。竟怔了一怔,才道:“寡人知道了。”
金曜若有若无地一笑,目光又落在一方卷的脸上片刻,才缓缓揖礼道:“微臣告退。”
“好。”目送走了金曜,龙眷转首去问站在一旁给她掠阵的方卷,轻声问道:“你说,我今晚是去呢?还是不去呢?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讨好于寡人?还是要试探于寡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过招()
“这后宫的事,我可帮你的有限。”方卷轻呼了口气后,淡淡地回道,在看到她目中有异色,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这种事,宫墙隔着宫墙,我也不能去听壁角。”
龙眷“扑哧”一笑,忽然漫长了声音唤道:“阿卷——”
方卷正色地看向她,目中冷冰冰的夹杂了些嫌恶。
龙眷继续笑得很开怀,低声道:“其实有的时候你也很可爱,何必总是冷冰冰地绷住一张和我隔了几万年的脸。”当看见他的眼神再次变成冰棱子时,她忙不迭地改口,“若你不帮我,寡人今晚就宣你侍寝罢了。”
方卷看向眼前那个慵懒轻怠而又厚颜无耻的女子,眼中冒出了丝火气,瞬间又给冰灭了,咬牙切齿地道:“陛下与他虚与委蛇即可,如今还不是得罪荣国公时,荣国公也还不想得罪陛下。毕竟……金曜是他最喜欢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他还是珍惜这个儿子的性命的,他一日还在宫中,性命还捏在陛下的手中。”
龙眷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腹诽道,这人还真是不威逼,不出力。明明知道这么多情报,却是想让她去出丑,再来向他求救么?她早就知道什么是打蛇三寸,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方卷面对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依然面不改色,有些厌恶地道:“后宫之事不厌其烦,陛下自己梳理一下罢。”言讫,便埋头去看起了奏折,两片薄唇紧抿,眉间微蹙,端是谨慎认真。
俊俏秀气的脸,在侧入窗扇的阳光中棱角分明,竟有几分英武明断的皇孙贵族气息。
龙眷不由看得怔了怔神,悄声问道:“你既然不喜这后宫,也不在意方家人性命荣耀如何,为何入宫前不逃了?”
方卷犹如入耳不闻,只眉角蹙紧了几分,不知是因她这一句话想起了往事,还是因这奏章上的难以决断?
龙眷淡淡一笑,这深宫深似海,自己也不知会否在此淹死?想了一想,她拍了拍宽敞的龙椅,示意他坐下,方卷却视而不见,准备搬奏章到一旁的小几上,却是被她猝不及防地拉住手臂,掼倒在了宽敞的龙椅上。
他未曾料到她的手劲如此之大,竟呆了一呆,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盯了她半晌,转不过来。
龙眷笑眯眯地看着他,目中有些歉意,待他一端肃坐起来,双手拉扯整理了衣襟,她早已悄悄地凑过去,悄声道:“寡人是担忧隔墙有耳,如今这样好说话,别介意寡人的粗鲁。”她温热柔软的气息吞吐在他的脸颊上,方卷避讳地皱起眉头,准备抽身而起,却又被她的手按住了肩,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问道:“为何龙眷至今还没有子嗣?”
方卷紧抿的唇张了张,犹豫了片刻,说道:“有人不愿她有,她自己也不愿随便怀上别人的孩子。”
“看来,你对她还是蛮了解的。”疑惑的目光掠过他一本正经的脸,她松了手,却是又问道:“她想怀谁的孩子?”
方卷仿佛是忍无可忍地怒视于她,似乎还未曾见过这样厚颜的女子,这些话随随便便就能问出口,也可随随便便地朝一个陌生男子相问?他此刻眼中的她,卑劣、无耻、低俗,使他浑身不自在,他冷哼一声,似防跳蚤臭虫般坐开了些去,才没好气地低声道:“我如何得知,陛下想怀谁的孩子?”
龙眷看住他一副洁身自好、对她十分厌弃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调侃道:“想来,她如此看重你,只怕是最想怀你的孩子罢。”
方卷眼中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锐芒,冷然道:“闭嘴!”一双怒凝的眸中,恨意闪现宛如一根根针丝般刺进她的眼里,仿有实质。“你不想死,就不要再拿我跟她放在一起开玩笑!我如今不杀你,不意味着以后不会杀你,你给我记住了。”
龙眷微微一笑,收回端详了他良久的目光。心下暗道,他果然十分厌弃这个身份和怨恨龙眷,如此的憎恶不似是作伪。那么是否能排除他并非安排她这个假冒龙眷入宫的人中的一个?她是否能够尝试去信任他,就如当初的约定般联手对抗外敌?
那么,她的外敌又是谁呢?
方卷斜乜了她一眼,那张沉思的侧脸,眸色浓郁,竟让人有一丝恍惚。觉得她心思深沉,并不似表面所现的那么显而易见。
晚膳后,她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兰蕙刺绣常服,挽了一个望仙髻,由内侍护住凤辇,侍女簇拥住前往“晔日殿”。凤辇停在院中,掌灯宫女在前引领,金曜领了殿中诸人早在金漆宫门前的丹墀下跪拜相迎。龙眷唇角噙笑,让众人平身,当先进入殿中。此殿宫室青琐漫浮烟,修饰得华贵清雅,八百珍阁上陈设的玉器,莹然水润,造型各异,不仅有豫国的珍宝,还有来自其余三国的精品,与此刻一身月黄色流云锦衣,长身玉立的金曜相得益彰。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人品清贵,内敛秀德。
殿中幕僚皆呈靛蓝色,上面锦字回纹在莹莹橘红的灯光中暗显矜贵。
金曜温文地望住她,微笑道:“宸玥,今夜欲手谈两局,还是完成上次未完的画作?”
龙眷微微凝眸,转眼望向他,一瞬间的静默弥漫于空中。平静而冷淡,脑中快速的思索,这“宸玥”可是真龙眷的字,眼前这个男子竟敢如此直呼女帝的字?他们是自小相识,但也不至于情浓如此罢?即便是真情假意,她如今也是不许了。
她淡淡地道:“从今往后,爱卿还是称呼寡人一声‘陛下’为好?”
金曜眉头微皱起,眼中似凝了些不解。
龙眷处变不惊,在一旁的紫檀椅上挥袍坐下,轻轻仰首望住他,目中的冷淡释出,轻叹一口气,说道:“爱卿,寡人累了,只想找一个人依靠。可是……这个人为何永远就不能是你呢?”
她眼眸里微微一眯,显出了丝迷茫与斟酌。
金曜神色不定,微微一变后,伏地跪下道:“微臣知罪,直呼陛下名讳乃大逆不道之罪,请陛下治罪!”
龙眷一瞧,知道他是要以退为进,碍于他的身后势力,怎么也不能将他治罪了。只是要给个下马威,吓唬吓唬,看能吓点什么出来。就大家一起云里雾里地走一遭罢!她抿紧唇过了片刻,看向跪在地上仍然一片风华金贵的男子,又是叹了口气后,噙住冷笑低柔地道:“治罪?寡人又怎能治你的罪呢?寡人若在后宫治了你的罪,明朝朝堂上就是一片片雪花般的弹劾谏言堆积满案。罢了,你起来罢,地上凉。”
金曜恭敬谢过皇恩,才长身而起。
龙眷抬手揉了揉眉心,金曜站在一旁,温声道:“案牍劳形,陛下要保重龙体。”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在他下一句还没提出来前,立刻掐断道:“看来爱卿还是体贴寡人的!寡人只是见阿卷写得一手好字,为人也谨慎,便让他誊抄了一下奏章,前朝那些人和后宫的那些不知好歹的就在嘈嘈切切错杂弹,弹得寡人心思烦乱……”她适时一顿,看向金曜,似等着他的表态。
金曜微微一笑,眼中竟也处变不惊,只脸上微作惶恐姿态,却是身姿站得笔直,低语道:“是微臣失察了。既得陛下托付管理后宫,便要不负重任才是。至于前朝大臣们的谏言,微臣却无权职责令他们,无法让他们体恤陛下了!”
她忽地一笑,笑意且温暖了几分,说道:“无妨,只要爱卿在后宫中约束众人,有体恤寡人的这份心就好。这事说大了是后宫干政,说小了也不过是家事一桩,只盼他们不要小题大做,乱了如今的平静。”
金曜颔首一笑,仍旧是温和地道:“微臣明白!”
龙眷眼角并不刻意地看了一眼沙漏,朝他嫣然一笑,露出暖暖的眼色,问道:“爱卿不是说备了药膳么?此刻可还热着?”
金曜也是朝她一笑,说道:“请陛下稍等!”他转身前行到门口,轻声让守在门外的内侍前去殿中的私厨里端来。
龙眷淡静地望住他的背影,这样一个温文如玉、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当初是怎么的心思入得这豫皇宫?是为什么入得宫门?是迫不得已?还是另有目的?待金曜回转的刹那,她已收回了思索,转而看向那墙上的画作。清新流畅,笔法细腻,这一副是秋后风雨图,一卷画中似藏了诗篇般让人觉得韵味无穷,忍不住要一再细品。但在金曜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眼神立即放空,在他的脚步声离她身边还有几步时,她缓缓垂下了眼睫,掩饰住了眼中残余的神色。
她并非真正的龙眷,不能表现出和龙眷不一样的对画的见解和爱好。她根本就不知这一幅画是何时挂上去?龙眷是否已对它评价过?它对她是否有暴露的危险?
药膳尚未端上来,这等待的间隙里她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了。她心里有些紧绷,脸上却依然平静隐晦,幸好“晔日殿”门外的喧闹来得正是时候。龙眷抬眸,装作疑惑地望向金曜,问道:“何人在喧哗?”
金曜轻皱眉后,唇角微抿,淡然说道:“微臣且去瞧瞧。”
龙眷又揉了揉眉心,面上满是厌恶恼怒的冷峻,霍然地站起身来,携风带雨般地走了出去,连身边的金曜都觉得有些诧异。她一出殿门,内侍宫女们立即“噗通”“噗通”跪了一地,放眼望去皆是黑压压的人头,龙眷冷下了声音问:“殿门外是何人在喧闹?将殿门打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后宫()
方才噤若寒蝉的内侍,急忙颤巍巍地起身,赶紧去扛了横木,“咿呀”一声重新打开了“晔日殿”的宫门。外面急切地奔进两个小内侍,一把跪倒在龙眷面前,几欲带了哭音道:“参见陛下。”
“何事这般急切熙攘?”她冷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这两人活得不耐烦的冷厉。
小内侍一直不敢抬头,只扣倒在地上,一个颤悠悠地回道:“回禀陛下,我们的公子不好了。”
一个夹杂着哭音,却字字清晰地道:“回禀陛下,我们公子方才在庭中练武,不知如何使岔了气从梅花桩子上跌了下来。如今……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太医……太医说公子的气息不稳……要不好了。”
这话似说得很明白,又不是很清楚,听着就叫人干着急。
龙眷心里补了一句:果然是十万火急的事!她脸色一沉,朝那两个小内侍低喝道:“走!前面掌灯引路去!”
内侍宫女一众人围住龙眷,待她上了凤辇,两个小内侍也就利落地接过了灯笼,飞快地走在前面带路。望着这一众热热闹闹远去的身影,“晔日殿”的人不禁暗自在心里唏嘘了一声。
金曜站在庭中,夏夜的凉风掠过他的衣衫发丝。一双眼睛望住门外渐没入黑暗的背影,眸色沉沉,良久后,唇角倏地一笑,转过身去,大步朝殿中走去,朝一旁的内侍温声吩咐道:“将药膳倒掉。”
一众人飞快地来到“轩羽殿”,龙眷淡定下辇,看着殿里殿外都静悄悄的只觉得诡异。按理说,这事情无论真假,都要安排个熙熙攘攘,有一群太医在忙里忙往才是正道。这倒好,比没事人的殿里还要安静个鬼?
两个小内侍倒是镇定地很地将她一直引到了大殿门前,低着头,瓮声瓮气地道:“回禀陛下,公子正在殿里静养……”
“太医呢?”龙眷不由地在心里暗嘲,做戏也要做全套罢。
“公子把太医遣走了。”另一个恭守在旁的内侍低声问道。
龙眷看了他一眼,长得是眉目清秀,并有一股驭人的架子,想必就是这“轩羽殿”中主人的随侍东紫来。看着他那惶惑脸色中的淡定小眼神,她就知道他的主人不会有什么生命之危,只怕连骨头也没有摔断一根,这些戏也都是假的罢?
既然已经来了,她不能不推门而进,也不得不去体恤一番。龙眷唇角笑意若隐若现,伸手推开了殿门,粉藕色的裙裾轻漾,跨步而入,殿中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样的熏香竟然宛如烈酒一般的狠辣、高远、冷煞,像极了此刻正懒洋洋地翘脚躺在榻上的男子。
他一身玄色睡袍,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架在上面,完全不像是一个功勋官家的贵族公子,而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浪荡子。他的目光刀子般将她从上至下刮了一遍,然后轻呼了一口气,眼眸微眯,唇角轻轻地一撇,含笑道:“想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不至于对你做了什么?只要你不愿意……”
龙眷的目光也在他的身上流连了一遍,几乎可以判断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伤势。闻言不由一笑,淡定地往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低语道:“爱卿如何知晓寡人就不愿意?只是时间太匆促,还来不及而已?”
韩风墨刀眉微敛,随即展开,浓密的睫毛将眼中的神色遮掩间,仿佛闪过了一丝的惊奇和讶异。
是她这样的话语迥异于龙眷以往的言辞了?龙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微笑的神色变幻,心中在默然地猜测,却是在极快地调整了呼吸与神情,轻抚了下袖口上的织锦绣兰,口中却是不紧不慢地问道:“不知爱卿如此紧急地引寡人来此,是有何事要相商呢?”
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希望她和金曜有过多的纠葛,特别是在子嗣这等事情上。只是,她如今不清楚地是他的目的是哪一个?是为了韩家在朝廷上的势力?是曾和龙眷有过约定要在这件事情上保护于她?还仅仅是因为他内心中……不想,不愿意龙眷拥有别人的子嗣?
龙眷言讫,转眸去望住他,微微地一笑,这笑意说来倒是有些诡异了。
韩风墨凝神片刻,随即冷哼一声道:“若果陛下当真有此意,就不会遣方卷让人放出风声来,道是金曜的药膳中有安眠和催情的药物?如今微臣帮了陛下一个大忙,陛下不仅不领情,还要倒打一耙么?”
他挑了挑眉,望住龙眷有些恍惚的神色,唇角微掀道:“请陛下恕我直言!微臣一向喜欢直来直往,不惯于拐弯抹角。”
他英挺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出一丝硬朗真挚,眸光亦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凝视住她的眼神里却似没有情绪。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能知道是她让方卷令人放出的消息?他不怕她知晓他在这宫里的势力,似乎对此不以为意,还是毫不忌讳?为何?为何他就如此肆无惮忌,对她的帝王至尊毫无顾忌?仅是依仗了韩家的权势和龙眷对他韩家的不得不依凭的困境?
“金家不愿意看到寡人拥有韩家的子嗣,甚至是别人的子嗣,难道你们韩家也不愿意看到寡人拥有除了金家之外的子嗣么?”龙眷忽然沉声问道,眸色渐渐地深沉下来,她必须逼问出些什么来。
“微臣不敢!韩家也不敢!”韩风墨倏地眸色一凝,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别处,口中淡淡地答道。
这话说得也不甚恭谨,但也并不随便。
“若非如此,爱卿与寡人一向两不相干,为何要出手相助?千万不要和寡人说什么既已君臣为一家,寡人的事就是爱卿的事!”她眼中凝了冷冰,近似怒视着他,眼中带了丝轻蔑和嘲讽。
“那陛下想怀谁的孩子?”韩风墨果然反问。
龙眷心底微微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若不关心,她怀谁的孩子又关他什么事?只要不是金家,别人的孩子此刻都不能成为韩家的威胁。金家一日未倒,龙眷都不可能与韩家为敌,若要培养与韩家抗衡的敌手,最快也要等金家倒了才能显山露水。金家不能,韩家不能,莫怀珠身份特殊自然也是不能轻易怀有他的子嗣。柳叶新是江湖中人,身后没有势力,但血统不纯,子嗣很难在宫廷生存下去,除非龙眷一味地护着他,当此刻内外都不由自主的情形下,她是想护也护不周全的。
四公子之外,她最希望亲近的人是谁?明眼人一目了然,是方卷。
方卷的父亲虽是朝中官员,在朝中势力并不大,但在文官中还是有些声望,隐隐中能与金家形成抗衡之势,而此刻也正庇护于龙眷的皇权之下。
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缄默不语,眼神中却是明知故问。
他突然一声冷笑,反问道:“是方卷?”
她依然不曾言语,只是注意到了他一直安放在榻缘的手慢慢地握紧,拇指的指甲有一瞬间成了月白色,显然是握得很用力。只一瞬之间,指甲又恢复了浅粉色,他脸上却一直伪装得很漫不关心,眼神中连杀气也没有现出来一分。
“嗯哼!”他冷冷地一笑,继而转开了眼睛,不经意地问道:“陛下近来将他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是嫌他死得不够快?”他有些看不明白她的心意了,纵然以前也隐隐察觉她对方卷的与众不同,但从来都是小心掩盖在她的冷漠对待与自律的疏离之下,如今却是将她心中最重要的男子拉到众人之的的箭靶中来,是意欲何为?她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心意?不想在未能彻底掌控实权之前,继续保护心中这个爱重之人了?
“寡人选中的男子,若他没有能力去保护好自己,又如何能保护好他身边的女人?又如何能安稳地呆在寡人的身边,如何能长久地陪伴在寡人的左右?”龙眷眼睛微眯,淡静地回答着他心中的疑问,“以前是寡人想错了,一件珍宝若不想它破碎,被人觑视,最好的方法不是将它自以为完善地隐藏起来,而是要将它本身变成一把锋利的兵刃。更何况,阿卷他不是一件易碎的宝物,他是一个出色的,可以如出鞘宝剑般锋锐迎敌的男子。”
“出色的、锋锐迎敌的男子?”韩风墨哼哼地冷然轻笑,微垂了眼眸说道:“衷心地希望他能不辜负陛下所言,不会被轻易地碰断和破碎。”
他的指甲又一次的惨白,并且是久久地没有恢复回血色。
龙眷微笑起身,依然是用淡然地口吻,断续地说道:“若然他办不到……”她故意地叹了一口气,近似低语道:“也就不配站在寡人的身边了。”
这一句话是何意?
韩风墨猛然抬眸,却瞧见她偶然失神的侧容,竟有一丝落寞和孤独缠绕在眼眸之间,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说这一句话,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在心里低叹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低语道:“陛下,恕微臣有伤在身,不能起来相送了。”心底却是一片迷惘和冰冷,她的帝位在这个皇朝权势之中左右摇摆,她整个人都是在刀刃夹缝之中游走,谁能成为她身边伸手襄助的人,她又能真正信任谁?谁又能真正信任她,将自己的性命、情感和权力,不顾一切地压落在她——豫国女帝的身上?
看似有情似无情,看似无情似有情。
他竟也渐渐看不分明她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春风明媚中逐蝶欢笑,在柔软草地上赤脚哧溜的小女孩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骑在快马上肆意奔跑,端着酒碗畅快豪饮的少年了。
这一切都早已回不去,只能在心底深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一道深深的遗憾的烙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腹()
龙眷出了“轩羽殿”,回到了“朝兰殿”。在路上她想了许多,分明韩风墨对龙眷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和他自己从脸上话语上表露出来的不一样。他的一声声的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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