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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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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一起翻书,一目十行,左右观阅,毫无阻碍。目中所看到的内容既不会互相混淆,也不会互相影响,依然在脑海中形成了一本本的记录,不是按所看到的顺序,而是按年月的顺序。
这些记录有些非常详细,有些却是推断论述。
包括顾析五年前是如何与帝师传人交好,设计盗取了帝师代代相传的玉简令牌。而后在江湖上谋划几次高明的排纷解难的计策引人入瓮,让大家都认为他是姬猛山嫡传的后人,就连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也被其骗取了信任,也为其作保。
龙眷细观其中那些被人谋划过的悬案疑难,只觉得每一桩都精彩绝伦,都需要极高天分的智慧、精密心思以及极其大胆的推断。若这些都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自编自演,那么这样的心思就显得愈发的阴沉无耻了。
譬如他与蔚国的珩王交好只是一个早已制定的局,那么到了玥城后破解的血案之谜,蔚国皇宫里的鬼影秘药,乃至操控了远在蓟州的靖王的造反,豫蔚之战的胜算,最后的冤死狱中得以脱身都是经过了他的算计和掌控,那么他又想到达什么样的目的?
如今的蔚国皇室四分五裂,权势在皇帝与珩王手中互相争夺,而那个正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正是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个个阴谋诡计的人么?
他想要夺取天下,那么,他必须先弄垮九州此刻的四大强国。经过了蔚豫之战,豫国兵败后,女皇的决策与能力皆遭受到了豫国百姓的质疑与权臣的抨击、史官的毁誉,这一切都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仿佛是一个被人操控着的,酝酿已久的风暴颠覆般的袭来,猛烈地让人要窒息其中。
本来是大好的情势,豫国为了这一战早已做好了准备,秘密训练新军,准备粮草马匹,暗中打造并购买兵刃,买通蔚国的权臣,联合了蓟州的靖王里外夹攻。双方的兵马力量悬殊,豫国的军队人数大大超出了蔚国的预期,战略又是精密制定后一再斟酌而施行的,本应立于不败之地,最后竟然败下阵来了。
预计的粮草竟然没有收成,连绵肥沃田地却种不出半粒稻米,两国开战后,豫国境内竟传来了饥民暴乱的消息。百姓中有人怨恨国家将粮食都运去了打仗,也有人愚昧地认为是因为打仗触怒了天神,上天要以此来惩戒豫国,让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种子,无论如何施肥灌溉也长不出一颗绿苗来。
军中暗自购买兵刃之事遭人揭发,一发不可收拾地发展成了朝廷官员贪墨和卖国求荣的后果。无知的官员上书朝廷彻查此事,就连那些无知的士子都参和其中联名上书千字文,在京都长街上静坐绝食,要求严惩这些为了搜刮民脂民膏而无视天下百姓疾苦的贪官污吏,扬言定是他们倒卖了劣质的谷种,以至于豫国多地谷种无法长出稻米来。
这些事情似乎是一环接一环地涌来,使人手忙脚乱,捉襟见肘。
豫国因这一场战役不仅损兵折将,更是内乱连连,还要承受他国的强压逼迫,如今也未曾彻底平息。从豫国的骑兵意图、到与他国的秘密联盟、蔚国静王的投诚,乃至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内乱党争,这一切都是遭人所计算、控制了么?
再看漠国,世家彼此之间,世家与皇族之间矛盾争端频繁,互相间的倾轧激烈发展。第一世家慕家凭借揭发陆家勾结外敌的阴谋引发陆家九族尽屠,陆贵妃被囚禁冷宫,三皇子秋明衡被剥一切官职。
眉慧妃眉家的外甥五皇子秋明睿、风家公子风靖宁和杨家小侯爷杨晗先是在边境南山城的远山酒楼里遭遇刺杀,再有在杨家与皇家联姻,成婚当夜,紫瑾公主被擒,风靖宁前往追查敌踪,陷入布局困斗命悬一线,一切的阴谋揭露,线索矛头皆指向雪皇后、太子秋明毅所在的雪家和程淑妃、七皇子秋明掣所在的程家。
漠国的京畿龙城逐渐地不可逆反地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混战之中。
是谁在抽丝剥茧?是谁在引发了这一切的阴谋诡计?
在闵良小国截获的密函;在大藏山巫族叛徒的泄密;在星云关外胡人的供词里,皆一一指证于承国与这三国的混乱牵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几分又是有人故意设局为之?
一切的谜团在这黑暗中,扑面而来……
龙眷只觉得从所未有的惊心动魄在体内奔腾,如负重压,她心里想要去反驳,怎么可能有人如此的神机妙算?怎么可能有人如此大手笔来掌控这一切的运行?怎么可能天下这么大的一个棋局仅由一个人来操纵它的棋子?
这可是真正的天下为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人总是有纰漏的,他不可能算尽天下。
但这些案卷上的记载,顾析不仅是九州分裂前的前朝慕国延续下来的皇裔血脉,手里掌控着这些年来皇族在黑暗中培育的精锐人才与军队,只是为了慕家得到最大的利益,还拥有了皇族破国前秘藏的大量宝藏。并盗取了帝师后人的令牌,招揽集结帝师遗落在各国各地的力量,以其大义之名蒙蔽他们而行谋逆、篡权夺取天下之事。
东方天色将明未明,风过灯灭。
寝宫中千帐乱红惊舞,案卷上的书页一片片哗啦啦地翻飐起来。
轻烟袅娜无形,犹如出笼的妖兽般被风虐卷而去。
龙眷坐于乱红翻滚中,双眸微敛,尚未梳理的长发千丝万缕地披散在身后,顺滑地流泻在地上婉转如蛇。合体的洁白丝衣将纤长而婀娜的身形展露无疑,细窄的袖口里伸出一只玉白纤细的手,“啪”地一声将在风中颤飐的文卷紧紧合上,毫无情绪的精致的脸容上,浓密的睫羽下,深黑色的眼瞳里凝注了一股子的坚定和冰冷。
谁为布局之人?谁又沦为了棋子?
她不允许自己沦为了别人手中的工具。
纵然是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状下。
早朝后,依然在御书房观阅奏章。她很早就发觉,尽管奏章每天都会到达御案前,但都是一些无论如何决断都会削弱一派官员利益的奏章,或是一些地方的小事件,在她的估算中,竟有许多真正关系社稷利益的奏折从未出现在这一张御案上。
究竟是谁在当中做了手脚?
是金家,如此明目张胆的藐视皇权,以此倾天之势来压制女帝的权力?还是他们知道她的底细,因此对她这个傀儡并不在意,以此来掩人耳目,好方便在底下偷梁换柱,达到他们的目的?
是韩家,向女帝假意投诚,却背地里设局构陷敌手?
“陛下。”一个内侍的声音在御书房细细地响起。
龙眷回神,抬起头来,那内侍垂着头,却坚定地道:“陛下,方公子在御书房外求见。”
“告诉他,不见。”龙眷曲起拇指揉了揉眉心,朝他丢出了一句话。
他可以收买她身边的内侍,为他驱使,却如何也无法收买了她的意志。他一心想要利用她,她就要巴巴地凑上去给他利用了么?
内侍依然没有退下,却是将头垂得更低,说道:“陛下,方公子说陛下不见他也可,至少要尝一尝他送来的糕点。”
他巴巴地来送糕点给她吃?是想要讨好她?这……不像是他一贯的做派?倒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退下罢!”龙眷平淡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冷意。
内侍听出了女帝的气怒,急忙退了两步,然而还是不忘小声地说道:“方公子说,请陛下尝一尝糕点,保准会气消了。”
“啪”的一声,一个麒麟镇纸从龙眷手中掷了出去,那内侍吓得不轻,“哎呦”地一声尖叫。恰时却是被人往后一扯,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从旁一只稳固的手由湛蓝锦袖中伸出,妥妥地接住了那只即将要落地的玉麒麟镇纸。
一双浓漆的明瞳凝在冷冰的眼里,他换左手握住玉麒麟,跪落在地上行礼道:“陛下,这玉麒麟是先帝所赐,不得损毁!这样的罪责,无人能担当得起。”
龙眷缓了缓神,目光掠过他鲜血汩汩长流的右手,然后凝定在他淡漠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是先帝所赐之物,方卷守护有功,便进阶一品罢!”她望住他忽然气怒的眼睛和暴起青筋的双手,心里反而微微显得惬意起来。她知晓他一直在尽力地维持着这后宫与朝堂上的平衡,想要在这样维持着的平静中尽快地找出解药,再设法谋取心中筹划之事。
她偏偏不能如他所愿,进阶一品,就是要他与现今的四妃平肩而列。
这是对他的屈辱,也是责难。
第一百五十八章 药物()
“回禀陛下,本朝无此先例。”方卷压抑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
“那此例寡人就为阿卷你而开。”龙眷唇角冷笑逸出,语气却是极其的温柔,稍微提高声音道:“来人,将此口谕宣召后宫诸人。”
内侍正要应命,方卷霍地站起身来,冷喝一声道:“且慢。”
龙眷不想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瞪了那跪在地上犹豫不定的内侍一眼,厉声喝道:“大胆!你要违抗寡人的旨意么?”
内侍脸色惨白如死,忙不迭地应声道:“奴才不敢!奴才领命!”匆匆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快步走出了御书房,冷汗涔涔的头上也顾不上擦拭,就急赶慢赶地往后宫宣旨而去。
本以为陛下与方公子只是怄气,不料如今看来陛下竟是不知对方公子是爱,还是恨?可如今朝堂上权势错综复杂,这样天大的欢喜,并不是人人能承受得住。方公子身后纵然有户部尚书在支持,但这样将其置于群敌环视之地真的妥当么?
方卷三步两步地窜到御案旁,将玉麒麟镇纸重重地压回案上,对她怒目而视,低语道:“你会后悔的。”
“不会。”她坚定地,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是你方家安排的傀儡,金家和韩家都会制衡于你们!如果我是金家或者是韩家的傀儡,你若要利用我,你也必须拿出诚意,不然你我也只能两败俱伤。你想要我依赖你对这皇宫与朝局的知根知底;你又何曾不是想要借助我如今众人维持着的皇权?你休想利用手段把我当无知稚子般耍得团团转!”
龙眷冷漠而轻蔑地笑起,那一双深棕色的眼瞳里忽然变得有一丝的莫测。
方卷定定地看住她,似是再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个陌生的女子。
她不是龙眷,却有着不亚于龙眷的筹谋心算。
她声称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棋子,却又不愿意当这一枚遭人利用的棋子,可是真的?
他忽然转变了语气,居高临下地附近她脸颊,细声道:“吴太医说,你御书房与寝宫的郁兰薰香里被人混了药物。”
“药物?”她挑了挑眉角,重复道。
“是一种使人逐渐丧失记忆的配方?”他微微而笑,眼眸里如冰针般刺着她。
龙眷蹙起眉头,微一踯躅,她醒来后早已没有了记忆,这种药方对她而言又有何意义?
“若是早已经人用迷魂术致使丧失记忆的人,却会有忽然恢复记忆的可能,但若长期浸淫在这种特殊配方的熏香中,就可能会永久的失去记忆,不能再想起以前的事来。”他的语速极快,却是字字清晰,英俊而冰冷的脸上有一种近似嘲弄的神情,“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你如今却将我如敌人般往外推出去……”
他凝固了唇角的一抹浅笑,似冰封下的春风让人觉得绝望般的心凉。
“可你又有什么是能让我信任的呢?”龙眷咬了咬下唇,抬眼看住近在咫尺俊秀的脸庞,她微笑着反问:“你虽不曾以死亡胁迫于我,但你心里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不知这目的是为何?”
暗紫色的龙袍衬显得她玉白肤色,如画眉目更加的颜色端丽,神情雍容,但那一双晶亮的眼眸里,闪烁出的光华却如出鞘之剑般的清澄而锐利。往日这一副如花容颜的眸光里闪现的多是痴迷或是恨怒,而这一刻她的灵魂却是如此的冷静平和,似不曾因眼前的人而泛起一丝的波动。
“我也从未以伤害的手段威胁你协助于我?”他眯眼瞧住她,以轻之又轻的声音低哼道。
“我不畏死亡,只是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玩弄的傀儡?”她眼睛一瞬不眨地盯住他,低语道。在心中加了一句,以及欲知我是谁?
“若有人伤害你,是否会引起那些人的行动?”他肃冷着脸,忽然附近在她的耳边道。
“我要知晓你的秘密,你非得要离开皇宫的秘密!”她也趁机追问道。
两人皆是彼此顿了一顿,她接下他的话道:“知道是谁在注意着我,便可顺藤摸瓜?”
“我是为了一个女子。”他淡然地回道。
“很好的借口。”她抿起了樱粉唇角,明澈如水玉的眼里扑闪扑闪地泛出一抹笑意。
“为何不可?”他淡定地反问,眸中没带一丝的情绪。
“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荣华富贵,放弃性命自由,你这么冷漠的一个人会如此深情?你能在这皇宫里生存这么久,又骗得龙眷对你青眼相看,可见心思并不单纯,竟是为了这么一个稚气可笑的理由,不惜飞蛾扑火,孤注一掷?”龙眷眼里泛起冷笑,话语软绵绵地带出一丝轻嘲:“你如此逃出宫去,方家会被攻歼,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缉文海捕,你与那个女子从此能过上幸福舒心的日子?她走后,她的家人又会承受着怎样的灾难?你们都不管不顾,但求火烧眉毛只顾眼前的一晌贪欢?”
“我入宫后不久,她便已经香消玉殒了。”方卷手指硬扳住龙椅的椅背,语气极淡极淡地说出这一句话来。
龙眷瞧住他那一脸的冷漠,忽然觉得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脆弱,只是那么恍惚的一瞬间,仿佛雾里看花,并不分明。
“我答应过她要出宫去,便一定要办到!”他低语道,万年冰山般的脸上起了一丝丝的情绪,“这是我答应过她的誓言,不管她是生,是死,都不能随了时间而流失。何为誓言?就是这般的至死不渝……对么?”
龙眷的心中似有一瞬被柔软击中,看向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同情与敬意。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拉住他的手臂坐下后,从袖中抽出绢帕仔细拭去了他右边手掌上的血迹,细声说道:“可能从熏香上追查到它的源头?”
方卷微微摇头,低语道:“这条线索很容易就会被人掐断,我已让吴太医另配了一些郁兰香。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为上,若陛下执意要从此追溯,我亦可以勉力而为之。”
龙眷凝神了片刻此时静观其变确是上策,颔首后说道:“莫怀珠知晓那个晏先生的下落,他一直想要邀约龙眷见面,不知是要商谈何事?阿卷,你觉得寡人该去见他一见么?”
“阿析?”他忽然微掀了唇角,问道,“你果真叫阿析么?是哪一个‘析’?”
龙眷淡淡一笑,说道:“剥析的析。”
方卷稍微一顿,转眸睨住她,说道:“这个晏先生神秘莫测,若你要去见他不妨带上我?”
龙眷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坏笑地揶揄道:“阿卷,晏先生是否龙眷在宫外的风流债?”
方卷敛眉,右手一缩,有些嫌恶地看着她,肃然道:“据我所观察,这个晏先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那阿卷你可是看到了什么?”她眼睛一眨,目光粼粼如水波微潋。
方卷沉默了一瞬,说道:“龙眷的密匣里收藏了许多关于顾析其人的案卷,而这些案卷的来源兴许与这个晏先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些案卷,你都已瞧过了?”龙眷微蹙了蹙眉梢,疑问道。
“没有。”方卷否认,“我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密匣,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细瞧。”
“这些案卷中所记载的事,皆与顾析致使如今九州四国动荡不安的局势有关。阿卷,你能相信一个人可以操控这天下的棋局么?”她冷冷一笑,眉头皱褶间凝起了一丝的疑惑。
“这些案卷,你已看过?”方卷微微急促地问。
龙眷颔首道:“我让莫怀珠呈上来的,有何问题?”
“不知你瞧的是否密匣中的那一份?”方卷的眼神凝重了一分,急切地低语道:“密匣中的案卷每一页上都沾染了毒药,解药只有真正的龙眷才有。”
龙眷倏然心惊,莫怀珠是认定她是龙眷,手上有解药?还是特意以此来试探于她?这等重要的案卷,她不相信龙眷会让人另存一份。那么,她所翻阅的那些案卷自然是从密匣中取出来的,莫怀珠竟然知晓密匣的存在?
“龙眷有这么信任莫怀珠么?”她轻语低喃道,连密匣的存在都让他知晓?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一国之君岂可如此不设防备?手腕上骤然一暖,她回神,且见方卷的手指搭落在她的脉搏上,神色微敛,眼角的余光里隐约似闪出一丝关怀。
龙眷对上他疑惑抬起的黑眸,凝眉问道,“如何?”她是用绢布缠了手拿的案卷,用长钗翻的书页。许是早已养成的习惯,对于不确定的人和事,她都抱有怀疑与谨慎的心思。
“不曾发觉中毒的迹象。”方卷轻舒了口气,淡漠回道。
“兴许看的并不是密匣里的那一份。”她也轻呼了口气,淡淡地接口。
方卷黑眉微挑,唇角忽现了一抹谜样的微笑。他此刻心里想的与她方才想的一样,龙眷身为一国之君,怎可让这样的案卷另拓一份放在别人的手里。甚至连密匣的所在也不该是莫怀珠可以知晓的,否则,这个密匣就没有了它存在的必要。以龙眷的身份与处境,无论如何也不该向莫怀珠如此的信任和推心置腹,君主注定是孤独之人,不然如何能自称为孤家寡人呢?
那么,龙眷在这些案卷上皆淬了毒药,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所要防备的人会是谁呢?
显而易见,她防的人是顾析。这些案卷安置在豫国君主的寝室中,密匣里,还需淬上了秘制的毒药,这样的谨而慎之,难道那人竟有穿墙过壁,偷天换日之能?
对于这个传闻中甚是神通广大的人,他也想见上一见。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会见()
方卷离开了御书房,穿过后花园,往“莫离殿”前去时,竟然发现金曜与韩风墨同时出现在五色牡丹环绕的八角亭里。
这两人正你一来,我一往,神色平静地在下棋。往常韩风墨不仅对金曜不屑一顾,更是每每逢面便要冷嘲热讽其谄媚侍主,不安好心。金曜往往自持身份,不与他正面交锋,多作口舌之争,背地里却也曾传出他称韩风墨为“莽夫”、“俗人”的恶称。
今日,是白日打西边升起,旷古迄今的第一回。
两人在亭中相谈甚欢,笑语融融,竟也无一丝违和感。事反常态必为妖,方卷皱了皱眉稍,远远望见,正想绕路而行。谁知,这两人却似在等着他般,韩风墨远远地望住他,便开口冷嘲道:“方公子,圣眷日隆,当真是可喜可贺。口谕既已昭示于*,想来不日便可迎来进阶之喜。”
方卷一袭湛蓝锦衣,立定在青青垂杨之旁,不欲望前去,也不便转身而走。脸色沉郁下来,昳丽的眉目显得分外浓黑,冷峭的眼中,冰屑凝固。
金曜亦是浅浅一笑,仍然是翩翩公子的气度,语音悠扬道:“我亦该恭贺方公子喜得圣宠!往日便已慕方公子才华性情,不意人人皆道公子虽才高八斗,却心不在此,身系浮云外,实非尘世中人。不料红尘水有疾,繁华香有毒,一疾一毒间,竟把心比天高,身比冰洁的世外之人,也染成了五颜六色,也拉入了这莽莽世间,也当真是可喟可叹!”
方卷自然知道,他们这是在敲打他,并且羞辱他。自从入了这豫国女皇的后宫,住进了那座耻辱般的“莫离殿”伊始,他就没有一刻不想摆脱这种身份与困境。这后宫的人尽皆知晓,他曾是如何地拒绝承认这件事情,又曾是如何地冷漠以对龙眷的百般示好。
他如今的进阶,实实在在是在给自己打了一个响亮非常的耳光。
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他的脸色依然冷漠,冷漠却有如冰封下的河水。他的眼睛宛如那凝固了的河面,而掩饰在平静下的是尖锐无比而几欲破空而出的一道道冰棱阔澜。
自从进了方卷的阶位后,前朝的金家、韩家,各种派别势力都明示暗示,或委婉,或强硬地给她施加了压力。大道理说来,是不可专宠于一人,前朝历代亡国之君犹可鉴;小道理说来,若再如此一意孤行,朝堂政事上就有人要开始使绊子了。
龙眷依靠在寝宫的丝织躺椅上,微微一笑。可惜,她不是真正的龙眷,并不畏惧他们将这豫国的朝堂后宫皆搅和得一塌糊涂、乌烟瘴气。灯火下,水红的衣裙犹如花般映着轻描淡写的眉目,唇角微勾,眸光流转如艳火。
前朝的那些老臣子千方百计让她要平衡后宫,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男子与女子终究是不一样的,特别是这些贵族官宦子弟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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