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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妃手札-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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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梳妆台前,待迟幼钦坐定,便转身从衣橱里将自己先前说的衣衫拿了出来回到迟幼钦身旁站着。
迟幼钦见阿攸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低笑一声,执起梳篦,看着铜镜中面色苍白的人儿,说道,“随意吧,大姐不是外人,用不着弄那么多麻烦的事儿。”
阿攸闻言一愣,抬眼看着迟幼钦,“好。”
阿兮看着前一秒被阿攸扶着病弱体虚地走出主屋,这一秒一到梧桐树下便精神奕奕的迟幼钦,忍不住提醒道,“小姐,你还病着,这样上树,不好吧?”
“我没说要上去,就是摸一摸这梯子,怀旧一下。”看着阿兮担忧的目光,迟幼钦不禁低头浅笑,看来自己以前确实是胆子太大了点,“阿攸,帮我回屋拿件儿薄披风。”
阿攸应下便先让阿兮扶着迟幼钦,自己转身回了主屋。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辛苦黄妈妈了。”
“小姐这话说得!老奴便先下去了。”
扶着树干上绑着的木梯,看着黄妈妈那兴奋的样儿,不知怎的,迟幼钦心里总觉得暖暖的。
“二妹妹,你身子不好,外头风大,你怎的在院子里吹风呢?”
“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儿,以前吃了那么久的药,好不容易断了药,如今又总是闻着那味儿,浑身不舒坦,也就出来坐坐,不碍事的。”一边说着,迟幼钦便一边拉着身前的叶梦岑走到石桌坐下,转而对候着的几人说道,“你们去院子外守着吧。”
众人闻言便辞了身到院外,阿攸从屋里拿了披风给迟幼钦系好后,也辞身离开。
见着面容憔悴,双眸无光的迟幼钦,叶梦岑竟觉得阵阵心疼。从前那么灵动巧妙的女子,不过才几个月,竟就折腾成了这样。这个妹妹她是打心眼里喜欢的,也是愧疚的……
“二妹妹,大姐说多的也不管用,也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旁的人再怎么伤害你,你自己也要好好对自己。”
“这道理我自是懂的,大姐不用担忧。”
叶梦岑听到迟幼钦这话,心里一阵苦涩,虽然想到了自己的事,却也是未多言。
见三言两语之后便垂眸无言的叶梦岑,迟幼钦直觉她是有话对自己说。所以沉默半晌儿,对叶梦岑说道,“大姐,今日过来,可是有话要与钦钦说?”
叶梦岑闻言,抬了目光看着迟幼钦一会儿,而后又垂眸拉过迟幼钦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着,酝酿许久,终于开了口。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好不容易回了叶府,如今,却又受了这样的苦。倘若你十岁的时候没有离府,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饱受波折……”
说着叶梦岑竟就不自觉地红了双眼,声线哽咽。
听叶梦岑话里的意思,是知道一些当年叶梦钦离府的内幕了?原先阿攸和阿兮便提过那年的事,迟幼钦一直觉得很奇怪,不爱出院子的叶梦钦,怎么就在院子里落了水?今日叶梦岑过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但是,她既然话引到十年前,莫不是要跟自己坦白些什么?
想到这,迟幼钦也就面上更戚戚,垂眸看着握着自己的那龋栌裰福@饬娇傻鼗氐溃笆朗履蚜希行┦拢悴坏簦芑岱⑸4蠼阌趾伪靥嫖夷压装咨肆俗约旱纳碜幽兀俊�
听到迟幼钦的话,叶梦岑只是叹笑,眼眶却是更红了。
“从前是我自己性子太温懦,选择逃避,所以,就算你回了府,我也未曾多言。可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很愧疚,倘若当年我站出来,或许…你也不会……”
说到这,叶梦岑却倏然住了口。可那面上痛苦的表情,迟幼钦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到了这一步,迟幼钦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乘胜追击,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叶梦岑,状若安慰地说道,“大姐,我不怪你。只是,当年不慎落水,而后大病,一直是我的心结。大姐今日既然提到了,不妨说来,也好让我心安些,不然……”
第七十二章突然而然的心痛()
话未说完,迟幼钦便抽出捏着手绢儿的手,转过头,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叶梦岑见迟幼钦咳嗽剧烈以致气息不稳,便急急地站起身来,给迟幼钦拍着后背,顺气。待看到迟幼钦稍稍缓了过来,叶梦岑才收了之前的心绪,重又坐下来,看着迟幼钦,叹了口气,说道,“今日,大姐与你说的事,你不可去问母亲。你只答应我这一条,我便说与你听。”
迟幼钦缓着气,知道叶梦岑这下是真的准备和自己坦言了,只是这事,和沈氏,还当真是关系匪浅……犹豫一二,迟幼钦才毅然点头应下。
叶梦岑见迟幼钦回了血色的面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心中思量一二,便说起了当年之事。
“当年,你五岁,我六岁。你入叶府,我是知道的。母亲对你母女二人的刁难,我也是知道的。母亲对阮姨娘的恨意,我也是知道的。十二年前,你母亲带着你来了叶府。可那时候父亲还在外巡查,你和你娘亲……也就活活被母亲拦在了府外,足足三日。
真真是等着父亲回来了,你们才入了府。入府后,父亲便直接将你们安置在了梧桐阁。后院的人,谁也没能见着你母女。第二日,阮姨娘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后便出了府,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父亲把你安置在梧桐阁,平日里有人守着外院,除了每日送饭菜的人和后来母亲给你挑的那两个丫鬟,旁的人都是进不去的。好几次,我在你院外,想进去看看你,却总是被刘叔拉着离开了。刘叔说,父亲是在保护你。许是怕母亲再刁难于你,才这样防着众人,连我们这三个小孩子,也不例外。”
听到这儿,还真是和阿攸阿兮说的话有了出入,按叶梦岑的说法,那叶宗盛对叶梦钦还是好的,只是,这感情很隐晦。可从阿攸阿兮那儿听来的,这叶宗盛对叶梦钦,可是基本不管不顾的啊!
“你七岁那年,有一天夜里,不知为何,被父亲罚在祠堂跪了三日,不准任何人靠近祠堂。后来,直到你被放了出来,我才在西苑门口见着你。可是你那时的模样,是真的吓到了我。
你的身子本就消瘦,却不知为何那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似被谁打了一般,那力道,是一点没有留情的。我想去扶你,可是你却冷冷地躲开,目无温度地看着我,只一眼,便略过我回了梧桐阁。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那冷漠的眼里含着满满的恨,满满的反感。
那是在你离开前,给我最后的印象。
后来,也就是你十岁的时候,在园子里落了水。旁人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却看到了……”
迟幼钦听叶梦岑说到这,瞳孔猛地放大,看着垂眸陷在回忆里的叶梦岑,终于是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么?呵……自己这一场“病”,也不是白病的啊!思量之后,又稳着情绪,看着垂首自述的叶梦岑,唯恐听漏了半个音。
“是…母亲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那丫鬟我见过几次,是个机灵的。
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和她单独在花园里。我走到那儿的时候,正巧听到一声“落水”声和那丫鬟匆忙离开的身影。我跑到池边,看到正在水里挣扎的你,一时竟不知所措。也好在当时陪着我的冬雪大喊了几声,唤来了府里的护院。护院到了,我才回过神来,当时想的,就是赶紧去找到那个丫鬟。于是,我便拉着冬雪朝北苑去……”
话已至此,叶梦岑终是鼻头酸红,声线哽咽,“二妹妹,你知道么?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母亲,那个我一直敬重的女人,竟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呵……”
不用叶梦岑再说下去,迟幼钦也能猜个大概,那丫鬟定是得了沈氏的命令,才敢去祸害叶梦钦的。只是,迟幼钦更想知道,那丫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叶梦钦出了梧桐阁,独自赴约?想到这儿,迟幼钦突然眉头紧皱,对于十岁的叶梦钦,除了她母亲的消息,还有什么能让她这么心急火燎的呢?沈氏,到底是有多恨阮倾心啊?!她在府上,也不过是个姨娘,怎么就让沈氏恨得能狠心对一个没了娘的小孩子下毒手呢!后来叶梦钦小疾成大病,几近药石无灵,是不是也是沈氏……可那沈氏再厉害,叶宗盛难道不知道?
抬眸看着院口嬉闹说笑的阿兮一行人,脑中不觉再现的,是九个月前,那落霞山随云庵中,气息奄奄的女子,那双痛惜绝望的眸子……思及于此,迟幼钦是竟无法再温言软语地对叶梦岑说话,语气不觉冷了七分,问道,“父亲知道么?”
“……”
看着叶梦岑沉默不语的模样,迟幼钦只是忍不住一声嗤笑,盈着眼眶之中的热泪,轻冷问道,“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病重么?”
叶梦岑闻言一愣,好似联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惊恐地看着迟幼钦,“不…不会的……不……”
看着叶梦岑亦是一副不可置信,失望落泪的模样,迟幼钦真是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是,要安慰她,迟幼钦做不到。纵使只是沈氏在背后一手操作,她只是事后知情。兴许是她如她所言,她本性温懦吧,但迟幼钦却不知再说什么了。
叶宗盛是保护叶梦钦么?可是,却任由沈氏让她病重丧命……这就是高门后宅啊……搞不懂他们的心,心机不足的叶梦钦,就这么不知不觉没了命,这些人却还是不知道……
“大姐,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了,你自便。”
叶梦岑听出迟幼钦的话外音,猛地抬头看着已经起身的迟幼钦,“二妹妹……”
却对上迟幼钦一双冰冷的眸子,又是那么冷漠的深情。看着这样的迟幼钦,叶梦岑心里是又惊又怕的,本以为,再不会见着她那样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了,可现在……想要说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只垂首目光散漫地寻了一处石子儿,低声说道,“那你便好生歇息,大姐不打扰你了。”
待叶梦岑说罢,迟幼钦便毅然离开,进了主屋。
听到迟幼钦“砰”地一声关了门,叶梦岑终是忍不住,匍匐在石桌上,闷声哭了出来。
那一声决绝的关门声,好似在二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再不能,再无机会可以平心静气地谈笑。
不知道叶梦岑什么时候离开的。迟幼钦只是倒在里屋的床上闭上双眸,不时听到叶梦岑的抽噎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耳边突然想起阿兮的呼喊声,迟幼钦才懵懵懂懂地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拉回意识。
“小姐,你还好么?”
一手捂着双眼,一手将脖子上的黑血玉握住,用食指指腹轻轻摩挲。迟幼钦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了,听到叶梦岑的话,胸中莫名地涌出一堆情绪,好似那些事真真是沈氏对自己做得一般。尽管之前猜测过,那些事和沈氏是脱不了关系的,可是,真的求证之后,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迟幼钦没想到自己会那般情绪失控地对待叶梦岑。最后叶梦岑抬眸对上自己的眸子时,迟幼钦是看到她眼里的歉意和惊恐的,可就是,控制不住那些喷涌而出的情绪,几乎只是一瞬间,脑中自动脑补了当年的场景,一股浓郁的失望和恨意交织而来,努力维持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终究是被吞噬了。
怎么会这么情绪波荡呢?是叶梦钦附体了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坐起身来,对阿兮正声说道,“阿兮,最近你去北苑,替我打听点事。”
“嗯?”
“去查查,七年前,沈氏房里的二等丫鬟都有谁。在那前后,有谁是离开叶府的?还有,那孟大夫,也就是以前给梦钦看病的那个大夫,是哪里的人。”
“是。”
以前是不确定,所以只管着替叶梦钦寻娘,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便要调查个清楚,也算是自己日后好给叶梦钦一个交代!
……
第二日。
“二小姐,老爷书房的侍者览云带话来过了,说是请您戌时到老爷书房。”
迟幼钦坐在书案前,停了手中的笔,颔首微笑道,“辛苦黄妈妈了。”
黄妈妈得了小赏谢了礼便辞身离去。
“小姐,现下是酉时,还有一个时辰,您喝了药还能小睡一会儿。”
迟幼钦自黄妈妈离开后便复了心思在书案上那张满是不规整的毛笔字的宣纸上。此时阿攸劝话,迟幼钦也只是淡淡地说,“阿攸,你把药放这儿吧,我现在就在全身心放松,不用睡了。”
阿攸闻言也知是劝不了迟幼钦了,于是也就应着迟幼钦的话放了药碗,只默默地在一旁为迟幼钦研磨。“小姐,你写字练了这么些日子,已初有形象,却还是少了些神韵,缺了些细腻。”
迟幼钦闻言顿笔抬眸看着一旁的阿攸,“阿攸,我好像都没看到你写过的字呢。来,你这几个给我看看。”说着迟幼钦便移了身将主位让出来给阿攸,满脸期待地,笑意盈盈地看着阿攸,“攸老师,请赐教!”
第七十三章一魂一魄一昔人()
阿攸嘴角一抽,却也不推辞,大方地走到主座坐下,思索半刻,而后便从容熟练地理了一张白纸镇好,再取一支细毫,浓墨轻点,架势落笔,一行明丽又透着执着劲儿的小楷随手呈现。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提笔收墨完成,一气呵成,半点墨迹不拖沓,当真是高手啊!
迟幼钦定定看着阿攸写的八个小字,收起玩笑的神色:除开那舒心的字体,真真能看到那字里行间显露出的静若无影,动似猛豹的神韵……兴许这也是阿攸的心境,一切都还是在伺机而动。如果自己没能守住初心,是不是就不能始终?
“小姐,我出去看看阿兮是否回来了。您再练练字吧。一会儿我与阿兮进来为您备装。”阿攸一边淡淡说着一边退到书案前朝迟幼钦行了一礼便出了主屋。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梦钦,就快了……
……
书房。
“小姐留步,老爷书房闲人不得随意出入。”
阿兮看着椭形小拱门前伸手挡道的护院张口就喝道,“嘿!你们怎么回事儿?是老爷让二小姐来书房的,你们在这口当挡道做什么?莫不是老爷的命令也不听了!”
“阿兮,不得无礼。”
阿攸得了迟幼钦的暗示,便拉下了阿兮,上前一步,将袖中的小荷囊塞给两护院,轻声说道,“两位大哥,是早些时候老爷让览云来梧桐院通传,让二小姐戌时到书房。劳烦二位请了览云来,便能知晓。”
二人握着手里的小荷囊,掂量一二,相视一眼,“既是老爷派览云传的话,那二小姐自然进得。只是书房重地,二位姑姑是不能进的,还请二小姐见谅。”
迟幼钦闻言微微莞尔颔首,“劳烦两位大哥。”
说完又微转身嘱咐阿攸阿兮一会儿便进了小拱门,独自朝着灯光曳曳的书房走去。
走至门外,院中没得巡守,听着屋内有声儿,迟幼钦便不自觉停了步子。
“倾心,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叶大哥,当年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钦儿。可是这么多年,你却让钦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命在旦夕,你作何解释!”
“钦儿十岁重病,我便将计就计送她到了随云庵,让她免遭迫害。本想她及笄后便可回府,由我护着她……”
“可是她回府了你护她了么?当初知道你替她谋了那门亲事时,我便该一点不迟疑带她走……”
迟幼钦站在书房门廊柱边听到这话嘴角一扯,难不成所有人都真的觉得她活不长了?思索间又听到屋内叶宗盛辩解道……
“倾心,你不能带她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钦儿…她……”
“不可能。我去看过她,绝无可能是替身!叶宗盛,若是钦儿有事,我一定收回当年给你的东西!”
迟幼钦听到这,眉头紧皱:这女人是梦钦的娘?她竟然来过?亏得自己还这么努力地找她,原来,她一直都在。不过,她给了叶宗盛什么东西?听着好像挺重要……
“倾心,你冷静一点!这件事……”
“谁?!”
迟幼钦猛地听到屋内那女人警惕地喊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定定地站在门扇前。
“出来!”
一声喝下,迟幼钦深吸一口气,迟疑半刻,便果断推开房门,淡定地走进书房。关了房门,转身进了内里,看向书案前正惊讶地看着自己,那身着一身紧致黑衣,外披黑斗篷的女子。只是半截玄色面具蒙上了大半面容,只那一双隐不住的冷瞳,真真是和叶梦钦的一样的神韵。收回打量的目光,迟幼钦也就端正地朝叶宗盛行了一礼。
“父亲。”
过了半晌,叶宗盛才缓过来,问道,“怎的现在过来了?”那语气却是一如平常,仿佛并不意外她看到屋内站着的阮倾心。
“父亲让览云传的话,让钦钦戌时来书房,”说话之间迟幼钦一直盯着那蒙面的女子,而那女子自和自己对上一眼之后,便掩去了目光,不再看自己,“竟想不到……父亲送了钦钦这么大的礼。”
说完迟幼钦便朝着蒙面女子走去,双眼因着忽地泛起的泪花而朦胧,轻声问道,“你是梦钦的娘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摘下她的面具,
蒙面女子闻言一愣,却在迟幼钦的手将要触及她的面具之时猛地拍掉迟幼钦的手,顺势从半开的窗翻身离去。为什么要逃?不是说想带她走么?
迟幼钦看着自己被她拍掉的手,双眼因泪花泛泛而显得有些猩红,神色麻木地问道一旁的叶宗盛,“她是么?”
叶宗盛看着迟幼钦那真真切切的神色,心里疑惑满满,定了一会儿,略掉迟幼钦眸色中的期盼,背过身去,垂头看着桌上的公文,淡漠说道,“也许你该先和我坦白。”
迟幼钦闻言一愣,坦白?低笑一声,是啊……都到这份儿上了,是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迟幼钦思罢便后退两步,正对着叶宗盛,一点不迟疑地双腿屈膝跪下。端直上身,然后端正地给叶宗盛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又直着身子,垂眸平声说道,“我代梦钦,一谢您的生育之恩,二谢您的养育之恩,三谢您的良苦用心。”
叶宗盛自迟幼钦磕头,听到那一声“咚”便微侧了身,聚了神色盯着跪着的迟幼钦,待她说完,心中微恸,不由得轻叹一息,软了语气问道,“钦儿还好么?”
忍着眸中的泪花,迟幼钦只答道,“好,也不好。”
叶宗盛闻言眉头更紧,直直转了身子急声追问,“她还活着?”
“……”迟幼钦凝眉,吐出胸中郁气,“听实话么?”
“说。”
“她,死了。”
叶宗盛闻言敛去眸中的希冀,是啊……自己查到的消息,钦儿在入府之前,就死了。只是,一直未找到她的尸身,所以,才会抱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是谁?”
“梦钦的影子。”
叶宗盛皱紧眉头,看着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答话的迟幼钦,满是试探地喃呢,“影子?”
间叶宗盛将信将疑的模样,迟幼钦吸了吸鼻头,抬眸问道,“叶丞相,你相信神佛么?”
叶宗盛闻言抬眸,看着依旧跪着的迟幼钦,“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迟幼钦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是梦钦的影子,我叫钦钦。叶丞相信是不信?”
“……”
叶宗盛不答话,迟幼钦拿不准他的心思,但是,却是要解释解释的……
继而又垂眸诉道,“大半年前,梦钦命数将近,可是她的余愿未了。在随云庵,她便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祷,希望她所希冀的佛祖能够为她完成心愿,碧落黄泉,一路安详。
有句话叫‘心诚则灵’,心之所向,神之所往,故而身临其境。呵……你能想象她的余愿有多强烈么?这么惊诧于世的事,就真的发生了……
渡世菩萨见了梦钦的诚心,被她感化,决意助她。但人命不可改,梦钦命数已到,自然不能再违天而生。所以,在一个月明风静的夜里,也就是梦钦病故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菩萨取了梦钦的一魂为神,一影为形,又以她身上的黑血玉为魄,造就了我,钦钦。”
说话间,迟幼钦便将当日叶梦钦交给自己的黑血玉从脖项中取出,示之叶宗盛。叶梦钦曾说过,见玉如见人。这是她与叶宗盛之间的秘密。
“我能够存在,便是因着梦钦强烈的余愿。若是余愿完成,我也就功成身退,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叶丞相,这黑血玉,你可认得?”
叶宗盛目光微闪,他自然认得迟幼钦脖项挂着的玉石。那黑血玉,是自己当年亲手戴在叶梦钦身上的。黑血玉有灵性,认了主,便只有它的主子将其示于人前,才会显其真形。否则旁人是见不到识不得的。垂眸半刻,神佛之说自己是不信的,但这黑血玉自己确实深信不疑的,或许,她当真是钦儿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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