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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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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办法找。你还是继续寻冯宝。我们两下里一起尽力。不过,可能要耽搁你店里的事情了。”

    “店里这两天已经停工了,我正好专心寻冯宝。”“哦?为何?”“京城的矾断货了,已经几天了。”“矾?!”冯赛听了一惊,立即想起一件事。

    矾和茶、盐、香料都是榷卖物。“榷卖”指朝廷专卖,民间不得私自生产销售。朝廷每年向民间发售专卖钞引,商人只有买到钞引,才能去买卖这些货物,运到指定路州出售。

    钞引是冯赛这几年最主要生意,由于今年年初的茶引、盐引买卖遇到些麻烦,冯赛腾不出手,便将矾引生意交给了柳二郎。柳二郎跟了他大半年,已经熟络,很快便找见一个大买主,那人将冯赛手头所有的矾引都买了去。冯赛只在最后签约时,才和那矾商见面。那人叫樊泰,说话带着江西口音,当时还攀过同乡。

    江西口音?姓“樊”?不正和“矾”同音?而且也断货?曹三郎说,炭商谭力、鱼商于富、猪商朱广和另一个人,一共四个江西商人都住在他店里,难道那第四个人正是那个矾商樊泰?否则怎么会如此巧,行事如此相似?

    矾,虽然平日难得见到,但染色时,它能防止褪色、浸乱、渗污,因此漂染布帛万万离不得。布中之矾,如同食中之盐,都是极要害之物,须臾断不得。矾断货,比猪、鱼、炭更加严重。难道这四个江西商人真是串通合谋?这么说,并不是柳二郎找见那个矾商樊泰,而是樊泰有意找见的柳二郎?

    孙献站在力夫店边,朝斜对面蓝威的小酒肆偷瞧了一阵,时候还早,店里并没有客人,蓝威一直坐着出神,似乎有什么心事。

    孙献常来这一带雇募力夫,很熟,知道这家酒肆原先的店主姓白,是个老翁,前不久病故了。却没想到,他竟是蓝威的岳丈。孙献本要过去,但转念一想,先进到了他隔壁的郑家小食店,坐到了朝东的棚子下,离蓝威的酒肆有些距离,说话应该听不到。

    早上出门前,他正要吃饭,才吃了两口,妻子又在一旁怨东怨西,他一恼,将饭碗摔到地上,城里城外奔波了一上午,这时已经饿得浑身发虚,见店头蒸的好馒头,先要了两个,又点了碗羹,填住饥火后,才向店主郑八又要了一碟腌鱼、一碟糟豆。知道他店里不卖酒,特意又要一角酒。

    “孙相公,我家没有酒,我去隔壁给您买一角?”“有劳郑哥。”

    郑八去蓝威的酒肆打了酒过来,孙献笑着道:“我一个人喝寡酒没甚劲头,店里没人,郑八哥你多拿副杯筷,一起喝两盅?”

    郑八谦让了几句,取了只酒盅过来坐下,孙献给他斟上酒,对饮了两盅,才闲扯起来:“隔壁白老丈甚好一个人,可惜就殁了。现在掌店的可是他儿子?”

    “哪里?白老丈只有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他在世时,左右瞧不上这个女婿,现今这一走,家业却全都归这女婿了。”

    “他女婿姓蓝?”

    “是。叫蓝威,一个读书人,又考不中,只能依傍着那些官儿,讨些剩油水儿,勉强混个半饱,他浑家全靠着老爹周济,才有饭吃。现今有了这个店,生计才算有了着落。倒没想到,平日看他痴痴木木的,操持起这店,倒十分活络,生意比他丈人在时还好些。”

    “我父亲有个下属,也姓蓝,似乎是他弟弟?”“嗯,好像叫什么蓝猛,一个小库监,犯了事,死在狱中了。”“死了?!”孙献大惊。“可不是?他出事那前一天晚上,有客人要酒,我过去打,还瞧见蓝猛来他哥哥这店里,他们兄弟两个在一起喝酒,蓝威的娘子也在一旁坐着,三人说说笑笑,和和乐乐的。谁承想,第二天蓝猛就被关进牢里。他似乎有羊角风,在牢狱里犯了病,狱吏们发觉时,已经救不及了。人啊,这小命还不如水泡,说没就没了。”

    “蓝猛之前就有这病症?”“嗯,对面力夫店的单十六说,去年就曾见他犯过一回。”孙献心里一阵阵发黑,酒还剩一半,却没心思再喝,付过钱,匆匆离了郑家小食店,茫茫然往虹桥走去。库监蓝猛竟然已经死了,十万贯钱飞走的事即便与他有关,也死无对证,再难查到什么了。

    邱迁拿来的三贯钱,冯赛自己留了一贯,另两贯全都给了乌鹭,乌鹭推拒再三,才让弈心收了起来。

    冯赛在烂柯寺里吃过素斋,便立即去了曾胖川饭店,柳二郎的马一直好好养在后院马厩。冯赛按一天三十文付了草料钱,道了声谢,牵马正要出去,店主曾胖道:“冯二哥稍等,这马背上还有两个袋子,我取下来放到里间了。”曾胖吩咐伙计把两个袋子取了出来,架到马背上。袋子有些沉,看着是书册。柳二郎最爱读书,随时身上都要带一卷书,一有空闲,不论什么地方,也不管周边有多闹,都要静静读上几页。仅这一点,冯赛便自愧不如。

    想起柳二郎,冯赛又一阵歉疚。受自己牵连,柳二郎先遭炭商吴蒙拘禁、毒打,现在又被关到了大理寺狱里,替他受罪。昨天,柳二郎被押走时,像是已经绝望,木然听从,并不惊惧挣扎,但望着冯赛,眼中满是怨责。冯赛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两个衙吏押出旁边一个小门。而那个巨商汪石一个月没有露面,恐怕是已经携款远逃,这事不知该如何收场。

    冯赛闷闷离开曾胖川饭店,正要上马进城,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考城炭行的那个牙人龚三,身后跟着几个人。

    龚三喜气洋洋奔过来:“冯二哥,我把汴河下游的炭商都带来了!”“多谢龚三哥,我已经给炭行行首祝老伯说过了,原本该带龚三哥去,只是我手头有些急事,必须得赶紧去办。另外,这买卖以后就是龚三哥的了,我在中间插着,反倒不好。龚三哥能否直接去找祝行首?”冯赛把祝德实的住址告诉了龚三。

    龚三点头答应,随即问道:“还有象牙呢?”冯赛先一愣,随即想起曾答应过龚三,引介他做成胡商易卜拉的那笔象牙买卖。然而,清明那天,易卜拉只给了三天期限,现在已经是第五天,易卜拉恐怕早已经离京。

    “怎么?”“实在对不住,这两天我事情烦乱……”

    “不能这样啊,你牙绝一句话,汴京十万银。怎么轮到我这里,便要闪人?这是欺负我们小地方的人?”

    冯赛的脸腾地红涨,作牙人十几年,他从未失信于人,这回却真正忘了这事。他忙连声道歉:“龚三哥,是我不对。待我处置完手头的事,一定替龚三哥做成象牙生意。”

    “这汴京城是你的地头,话都是你说。领教了这一回,再不敢指望第二回!多谢冯大官人……”龚三沉着脸说完,随即变作笑脸,对身后几个人道,“各位老兄,咱们去见汴京炭行行首去。”

    冯赛看着他带着几人向城里走去,心里一阵阵沮丧,兵败如山倒,我冯赛这回真的要跌碎、摔烂,一片都不剩么?

    他本也要进城,但龚三在前面步行,自己骑马过去,若见到,越发难堪,便掉头往虹桥方向走去。

    失魂落魄,刚走到虹桥口的十千脚店,旁边一人唤道:“云水!”

    “云水”是冯赛给自己起的字,寄寓行云流水之意,只有至交好友才知道。他一转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牵着个四五岁的孩童,微笑着迎了过来,身穿石青长衫,头戴青布头巾,面容温和,气度淳雅,是十千脚店的店主周长清,那孩童是他的孙儿。

    冯赛初来京城,就投宿在十千脚店,和周长清一见如故,说不完的话,结为了忘年之交。

    “周大哥。”冯赛忙下了马。“我正要去寻你,走,咱们去楼上喝酒说话。”“周大哥,我还有些事……”“我已知道了。正是有事,才该喝酒。”

    周长清将孙儿交给一个仆妇,又让伙计将冯赛的马牵到马厩,不容冯赛多言,拉着他就往里面走。上了楼,进了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这是专为你备的。伙计刚打问到你住在了烂柯寺,我正要派人去请你。”周长清笑着道。

    冯赛看那桌上齐整摆放的菜碟,一色全是江西家乡的菜肴。一时间,心中暖潮涌起,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坐!这第一杯酒得罚你,烂柯寺离这里只有几百步,你却不来找我。”周长清斟好酒,递了过来。

    “周大哥,我……”冯赛忙双手接过。“先喝,有话再说。”冯赛只得一饮而尽。

    周长清又连斟了两杯,饮罢后,才关切道:“你这回真遇到大麻烦了。”冯赛默默点了点头。“不过,刚才你过来时,我一直在旁边留意看着。你在马上,人虽然有些失魂落魄,但前面有行人时,仍知道牵紧缰绳,小心避让,方寸并没有全乱。只此一点,便属难得。人于乱中,能不失其心智,才是大丈夫。”

    “可是,我……”“你不信你自己,也该信你哥哥的眼力,我这双眼,这些年见过的人何止千万?别的不敢说,看人却很少有差误。”

    “大哥……”“你这回遇到的事的确极重极难。不过,得失生死,乃世间常态。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君子所为,不过尽心、尽力这两尽。只要真尽了心、尽了力,结果如何,便不必挂怀了。来!再喝几杯,然后咱们谈正事。”

第95章 儒商 狱医(。com) 
聚天下之人,不可以无财;理天下之财,不可以无义。

    ——王安石

    孙献快到东水门时,猛地停住脚:不成,不能就这么住手!虽说蓝猛猝死,但若那十万贯钱真的与他有关,他人虽然死了,钱却不可能也跟着没了,毕竟得有个归处。而且,郑家小食店店主说蓝猛死于羊角风,这事未必可信。钱飞走当天,蓝猛就猝然死去,这事未免有些太巧了。眼下你并没有其他营生出路,不如死死咬住这件事查下去,狠狠赌一把。

    于是,他又回头向虹桥走去,快步走到力夫店,见店主单十六坐在店角正在喝茶,便过去问道:“单大哥,我有件事跟你打问一下。”

    单十六常替孙献寻雇力夫,十分亲熟,笑着起身:“孙相公,什么事?”“这里不好说,咱们到外面……”孙献见店里有几个人,便将单十六请到店外河边,“单大哥,斜对面白家酒肆的女婿蓝威有个弟弟叫蓝猛,你可认得?”

    “见过几回,算不上认得。怎么?”“你见过他犯羊角风?”

    “嗯,是去年,他刚从章七郎酒栈出来,忽然躺倒在地上抽起风来,幸而当时葛大夫正好路过,帮他止住了。”

    “哦……”“你问这事是……”

    “哦,有个朋友让我替他打问一下。多谢单大哥。”孙献很是失望,看来蓝猛真的有这羊角风的旧症,他死在飞钱那天应该是巧合,最多也只是受到惊吓,惹动了旧症。他别过单十六,又往城里走去,仍不愿轻易死心,边走边想:就算蓝猛真有羊角风,他死得这么巧,始终有些可疑之处。当时左藏库飞钱这事事关重大,直接上报给了刑部,我父亲、蓝猛及俸钱库十个卫卒都被拘押于牢狱,我去探视父亲时,曾打点过那牢狱的狱卒,已经相识,不如再去打探一下。

    他又加快脚步,进城来到刑部大狱,假称朋友,托门吏唤出了那个狱吏。“孙小哥,什么事?”“齐大哥,上回承你看顾我父亲,心里一直在感念,这点小钱你打两角酒润润喉咙。”孙献取出路上备好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一百文钱。那狱吏接过掂了掂,有些不屑:“跑这么一趟,叫我出来,就为这个?”“顺道跟齐大哥打问一件小事。”

    “什么事?”“我父亲那案子当时还牵涉到一个小库监,名叫蓝猛,齐大哥可知道?”“知道,入狱当晚,他抽羊角风死了。”“他死后该有大夫或仵作查验?”“有啊,狱里专门有个替囚犯看病的大夫,他来查看过。”“那大夫叫什么?”

    “牛三胜。你问这些做什么?”“我父亲无辜被贬逐,我想替他申冤。”

    “孝子。没什么事了吧?我进去了。”那狱吏笑了一下,揣起钱袋,转身进去了。

    孙献又向门吏打问狱医牛三胜,门吏说就在隔壁的病囚院。孙献便又寻到隔壁,假称有口信要捎传,求门吏请出牛三胜。那门吏再三严词推拒,孙献拿出三十文钱塞给他,门吏才不情不愿走了进去,半晌,引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头戴黑方巾、身穿褐色锦服的胖男子走了出来。

    孙献忙迎上去躬身致礼:“牛医官,能否借步说话?”牛三胜有些纳闷,但还是跟着孙献走到一边墙根:“你是……”“在下姓蓝,是左藏俸钱库蓝库监的侄子。”“哦?”牛三胜有些吃惊。

    孙献一瞧,立即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便装作悲苦样,哀声道:“在下家在南阳,才听闻叔父噩耗,受祖父之命,日夜兼程赶来。刚才打问到,叔父临死前是牛医官看视,故而来向牛医官请问叔父病状,回去好向祖父禀报。”

    牛三胜目光游移不定:“你叔父死后,已传报给了他兄长蓝威,让他来收尸。你没有见到他?”

    “伯父几日前已搬离京城,邻人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牛三胜听到后,似乎放了心:“哦。你叔父在狱中发了羊角风,当时是深夜,狱吏发觉得晚了,因此救治不及,病故身亡。”“多谢牛医官,多谢!”孙献想挤出点泪水,却挤不出来,只能拖着哭腔告别。

    走了几步,偷眼见牛医官进了门,立即露出惊喜之色:果然被我猜中!这牛医官神色不安,一定藏了鬼。蓝猛绝不是因羊角风而死,一定是被人谋害!

    “周大哥,还是我器局小了,遇到这事,昨天一夜未眠,今天更是丧尽了斗志。”冯赛惭愧道。

    “陡遭大厄,除非木石,谁能不丧气?所不同者,在丧气之后,中人消沉,下人自弃,唯有上等君子大丈夫,能挫而愈奋。我儒家不同于佛与道者,正在于此。不避不逃,顺受其正。”

    “多谢周大哥,我明白了。”自从商以来,冯赛所见商人无数,最敬重的便是周长清。周长清本是个士子,曾考入太学,升至上舍。当时正逢当今天子重用蔡京,重兴新法。周长清见蔡京不但没有清除王安石新法中所存弊端,反倒变本加厉,更增其害,一味设法搜刮民财。国库倒是充裕不少,民间却备受其苦。周长清因此越言上书,直陈其弊。蔡京看到,被激怒,禁了周长清的殿试资格。周长清见大局已定,难以扭转,索性辞学,回到布衣之身。

    周长清其实并不全然否定王安石新法,只是不赞同新法重富国甚于富民,因此才生出夺民之财、聚富于上的重重弊端。他也不全认同孟子所言的恒产恒心,孟子以为,有恒产才有恒心,而恒产则是农业。周长清则认为,士农工商,何者非恒?若天下皆农,器物谁治,物货怎通?更认定天下百业,商为关键。商人通南北,融东西,让天下百业互通有无、共增生路。

    何况大宋财赋格局已大不同于前代,尤其自神宗年间王安石变法以来,大宋商税收入已超过农税,农税只占三分之一,工商税收已占到三分之二。商业已是国家最重要利源。

    孔子弟子中,周长清最仰慕子贡,子贡不但器识过人,才干卓绝,更有经商大才,他贸货理财,成为巨富。孔子弟子三千,论经时济世,莫过于子贡。

    周长清辞学后,便效仿子贡,投身商业。他知道京城是天下财富融汇之地,而汴河则是咽喉要塞,因此,他一眼相中了十千脚店,这店紧邻汴河、直对虹桥,是东南商贾赴京第一落脚处。那时十千脚店不过是个小小客栈,生意只比其他家稍好一些。即便如此,当时这店典价也要两千贯。

    周长清出身小农之家,并没有什么资财。不过他知道许多官员家有余财,大都用来买田置业,以求地租。当时一亩上田至少六贯钱,每年最多产二石麦,一石一贯,地租按对半算,一年最多得一贯钱。两千贯只能买三百多亩地,风调雨顺、无虫无灾的话,一年租钱三百贯。

    而虹桥这一带往来客商长年不断,十千脚店一天哪怕只住十个人,一人吃住至少二百文,十人二贯,一个月六十贯,一年至少七百贯。而农税和商税相差并不大。

    周长清先在这脚店外仔细观察了十来天,摸清、想透之后,便去寻他太学的那些同学,这些人大多已是官员。周长清并不是借钱,而是劝他们投钱合伙。他拨打算盘一一给他们算一年受益,答应每年给他们两倍于田租的分成。几百人中,大半都不信,但也说动了二十几个人,几贯、几十贯、上百贯,终于凑足了三千贯。两千贯用来典下那店,一千贯用来扩建。

    两个月后,汴河最大、最显眼的客店便伫立于虹桥南头,商客沿汴河来京,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十千脚店店头那座系船缆的高大桩架,桩架前还有一根木桩,桩顶一只铜凤,只要有风,便随风旋转,熠熠耀目。

    周长清为人慷慨重信,客店重新开业后,东南客商都爱住在他家,因此常常客满,比他之前估算的更加喜人。二十多年来,那些投钱在他店里的人,周长清每年年底都会封好红利钱,派人送上门去,从没有短缺过一个。

    冯赛当年在家乡,认得一位归乡奔丧的官员,那官员正是周长清的太学同学,当初投了五十贯在十千脚店。他守服那三年,每年年底,周长清都要托江西的客商将二十贯红利钱捎送给那官员。二十年来,那五十贯已经生利四百贯。冯赛正是从这官员口中得知了周长清,来京后,便径直住到了十千脚店。

    见到周长清,两三次言谈之后,冯赛发觉周长清比传闻中更加让人倾慕,周长清也对他另眼相看。

    最让冯赛钦佩的是周长清的经商器局,他不像一般商人,眼中只见得到现利。他典下十千脚店,并不图这店本身所生的利润,而是看重店里往来的商客,每个商客都要带些货物来京城发卖,返程时又要带些回货,这才是无穷无尽之利源。

    店开张之后,周长清便与京城牙行尽力交接,与许多牙人结成好友,客商来店里后,便不需四处寻找牙人和买家,住在店里,便有信得过的牙人来寻。因此,十千脚店虽然名为脚店,每日却有几十上百桩生意往还,周长清从中所得利润远远超过脚店住宿饭菜营收。冯赛加入汴京牙行,便是周长清引介。

    周长清常说一句话“信为利之本,人利我自利”。他经商,事事都尽量先为人谋利。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哪怕赔钱,也绝不反悔。冯赛多年亲眼目睹,这句话周长清的确始终奉行不疑,与他交易过的客商,大半都成为经年好友。

    楚三官往赵太丞家送完药材,见邱迁骑着驴子,从东水门行了过来。“邱哥,我正要去寻你。”

    “哦?你找见冯宝了?”“没有,那贼泥鳅一定是躲起来了。不过,我既拿了你的钱,就一定替你做成事。这两天费了我多少脚程,才打问到一件事。”“什么事?”

    “这个月头,有人看见冯宝和一个官员模样的人从前面孙羊店里出来,冯宝像丢了魂魄似的,叫他都不应,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一定是那个官员跟他说了什么要紧事,他才躲了起来。”

    “哦?那个官员叫什么?”“不认得。你自己去孙羊店,应该能打问得出来。”“哦,冯宝一般会躲去哪里?”“脚生在他腿上,谁能管得到?你让我寻冯宝,他若自己躲了起来,就是满京城的捕快一起出动,也找不出来。这怨不得我。我已经替你查问到这个要紧线头,也算是对得住你那些钱了,剩余的四贯我也不要了。”

    “可是……”楚三官见邱迁有些恼,却说不出话来。那呆闷样儿,一看就是没少着骗,着了骗也应付不来。他心里暗暗发笑,又有些不忍,便又道:“虽然你我的债算是结清了,但只要冯宝露半个脑袋出来,我一定第一个替你逮住他。”

    “这样……”邱迁又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有件事还要问你。”“什么?”“你说和冯宝一起做了件买卖,他还欠你的钱没给,那是什么买卖?”“这不关你的事。”楚三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也许冯宝躲起来和这事有关呢?”

    “不会!”“这买卖和谷家银铺有关?”

    “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好了,我该走了!”楚三官不愿再多说,转身就走。

    黄胖拿了孙献的一贯钱,却不想理这事。左藏库十万贯钱飞走,虽然神异难信,但毕竟有那么些人亲眼目睹。何况那些人贬谪的贬谪,发配的发配,还能查些什么。

    他四处转悠,寻找其他靠得住的生意,但转了一上午都没找见,倒累得一身汗。他想起孙献说每隔五天给一贯钱,到月底一共要给五贯。孙献为人虽然有些轻滑,这钱分开给便是他使滑处,但他急于查明白飞钱一事,应该不至于全然说空话。至少该去打问打问,过了五天,也好回话,设法再讨要一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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