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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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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个重信重义之人。若不是他,正月间京城的粮荒还不知怎么收拾呢。另外,你们只知道他救了粮荒,恐怕都不知道他还救了绢荒。”
“绢荒?”“嗯。正月间不但粮食短缺,绢也比常年短了大半。只是粮食一日都缺不得,绢要一个半月才显得出来。故而你们都没有觉察。京城不少绢商和粮商一样,见价钱飞涨,都捂住不卖。我当时正急得了不得,汪石找见了我,说他有八万匹北绢。那时绢价和粮价一样,涨了三倍还多,已经快涨到四贯钱。我想着他是囤积好了要高价。他却说不愿做趁火打劫的事,减了五十文,全都发卖给了我。我又赶忙发到各个绢铺里,才把价慢慢压下来。仅这件事,此人便十分信得过。”
冯赛听了,先是意外,接着便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还想不明白,便又问道:“那之后,黄婶和汪石还有过其他什么交易往来没有?”
“没有。”“之后他便直接来请黄婶替他作保?”“嗯……”
冯赛见黄三娘神色隐微一闪,语气也微有些发虚。他心里一动,但又不好强问。便道:“黄婶打算怎么办?”
“这月的四千贯利钱我已经交给太府寺了,下个月,我想汪石应该会回来。”
“他若不回来呢?”“那就再等等。”
冯赛见她神色安然,似乎就算赔上三十万贯,她也认了。“冯二哥,我听说你的家业全都被抄没了。若需要钱,尽管跟我说。万一汪石下个月都回不来,下月的利钱,我和老秦商议一下,替你分担。”
“多谢黄婶看顾。我暂时还用不到钱。”“嗯,用得到时,千万不要不说。”冯赛无意间留意到,黄三娘脖颈上挂了根五彩丝绳,她侧身去端茶时,一枚铜钱从抹胸中滑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母钱”?
邱菡坐在黑暗中,手抓着饭菜,大口吞咽。她放火烧了桌床,想要逼那些人放她出去,却昏死在浓烟中。等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周遭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床帐都是新的,但四下里散发着残余焦味。等眼睛隐微能看到些时,才认出,自己仍在那间地下暗室里,柳碧拂却不见了。
过了许久,暗室门开了,一个高大黑影将一样东西放到地上,随即又关紧了门,锁了起来。邱菡闻到一阵饭菜香,顿时感到十分饥饿,但她无比虚乏,丝毫不想吃,只愿这样昏躺着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她又隐约听到两个女儿在极远处叫唤自己。一阵酸辛从心底冲起,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找见女儿之前,我不能死!”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虚软,根本站立不住,便手脚并用,慢慢匍匐到门边,伸手摸到饭碗,是木碗,上面架着一双筷子。她连抓筷子的气力都没有,趴在碗边,用手抓着碗里的饭菜,一把把往嘴里塞……黄胖又来到那条小巷子,一眼就看见上次打问的俊俏妇人坐在门前一只小凳上,正剥着豆子。
“阿嫂剥豆子呢?”黄胖凑过去涎笑着问候。“又是你!”
“上回忘问了一件事。”“我家丈夫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这么跟男人说话的,你快走吧。”
“又不是关起门说悄悄话,这青天白日、清清白白的,怕什么?对了,上回还没谢阿嫂呢。”黄胖从怀里掏出路上买的两枝珠翠,递给那妇人。
“这算什么?越发不像样子了。你快收起来,我不能要。”“你帮了我的忙,我自然该谢!”黄胖见那妇人嘴上虽拒,一双俊眼却微露出些羡意,再看她虽然穿着粗布旧衣,发髻上只插了根木钗,却说不出的风流俏态。心想,若能借机挂搭一番,倒也是意外之喜。于是他将那两枝珠翠丢到盛豆子的大粗碗里,“我买都买了,家中又没有娘子,外面也没什么相好,阿嫂就收了吧,若不喜欢,丢了也成。”
妇人犹豫了片刻,扫了两眼左右,将手里的一根豆苗丢到碗上,盖住了那珠翠,抬头睃了一眼黄胖,微露出些笑:“我又不替你做媒,你说那么多做什么?问吧,还有哪件事?”
“那巡卒蔡大平日赌不赌钱?”“怎么不赌?为这个赌,他那丑娘子白天黑夜地跟他哭闹。”“他一般去哪里赌?”
“隐约听着是东水门外。”
“请问,您是百六的爹吗?”管杆儿敲开了巡卒朱百六的家门。“是啊,你是……”一个瘦老汉。“我是百六的朋友,姓管,上回差了他八文钱,一直没还,今天路过这里,顺道来还钱。”管杆儿掏出八文钱递了过去。“八文钱你都还记着呢。进来坐坐,喝杯茶。”朱老汉接过了钱。“正口渴,要讨碗水喝,叨扰老爹了。”管杆儿趁机走进堂屋坐下,见屋中陈设虽不富贵,却也齐整,比他家要强许多。“这是才煎的茶。”朱老汉倒了盏茶。“家里就只有老爹一人?”“他娘母几个去城外亲戚家耍去了,我腿脚不便,没去。”“百六排行一百六,老爹儿女敢是不少?”
“哪里。这排行是亲族一辈,我这房只有两个儿,大儿又参了军,在边地。”
“老爹生的孝顺儿啊,百六在我跟前时时念着老爹。”“孝?他这一去两千里,这辈子还不知能不能再见上面。”朱老汉落下老泪。
管杆儿发觉自己这亲近套过了,忙笑着说:“他是被冤枉的。我认得库监的儿子,他父亲也被牵连贬了官,他正在四处奔走鸣冤。一旦告成,百六也能回来了。”
“真的?”“跟老爹说白话做什么?百六这么一个孝顺儿,老天也要佑护的。”“管兄弟,再喝茶!”朱老汉忙擦掉泪水,又斟满了茶。“多谢老爹……”管杆儿又一口喝尽,心里急急想着该怎么套出话来,他放下茶盏,环视屋里,笑赞道,“老爹家业看着很是殷实呐,那时候我和一班朋友约百六出去喝酒耍,百六从来不去,说要把钱省下来孝敬老爹……”
他边说边留意,发觉老汉虽然点着头,神色却微有些异样,忙接着道:“有两个朋友说,他哪里是把钱拿回家,都拿去赌了。我却不信,还跟那两人争执了一场。”
朱老汉神色越发尴尬,半晌才叹道:“嗐!管兄弟是诚恳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这儿,诸般都好,后来却被不良之人勾引,好上了赌,前两年着实害苦了我们。”
“哦?我从来不知道!”“起初连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赌?怎么从没见过?”
“我也不清楚,有个邻居说是见他从汴河章家酒栈的赌窟里出来……”
“你家胡九借了我两贯钱,这是借契!”皮二站在果子铺里,将一张旧纸递给胡九的娘子,随手在她摊子里抓了一把榛子,懒得用手剥壳,丢进嘴里乱嚼起来。那妇人只有二十来岁,怯生生接过假借契,看了好一阵,皮二瞅见她目光惶疑,知道也不识字,越发得计,一口吐掉嘴里的碎壳渣,继续发狠:“他借了三年,一年五分利,连本带利,该我六贯多。我瞧你一个妇人家,养家带儿不容易,就发发慈悲,这利钱就不要你的了,只将本钱还我。”
“可是……”
“可是什么?哥哥我难得发回善心,你若不愿意,咱们就公堂上见!”“我……”“怕了是不是?那就老实还钱!还有,你家胡九常去外面赌,是不是?”妇人一脸惊怕,怯怯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以为他只有我一个债主?我还算小的,还有个大债主一直在寻他。”
妇人更加惶恐。“他常去哪里赌?”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常去东水门外。”“难怪!昨天我去东水门外碰见一个富商朋友,他到处打问你家住址,说你家胡九欠了他三百多贯赌债。我想着你一个娘们可怜,就骗他说你已经回家乡去了。你若不识高低,不还我的钱,我就带那朋友一起来讨。你这小铺子莫想再开了!”
“我还,我还!”
第102章 逐夫 合局 点茶(。com)
君子之动,必于义无所疑而后发,苟有疑焉,斯无动也。
——王安石
冯赛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别了黄三娘。出了宅门,门仆跑过去替他解马,冯赛忽然想起没见到黄三娘的丈夫,便随口问道:“你家相公去哪里了?”那门仆听了,忙撮口竖指示意冯赛小声些,而后凑近了低声道:“被主母撵走了。”
“撵走了?”冯赛一惊。黄三娘的这位丈夫叫方聪,是接脚夫。他原是个落第的举子,不愿再考,便转学生意,投到了绢行。他毕竟读过书,写算得来,又有眼力见识,为人也勤恳。黄三娘便雇了他做账房。这些年来,众亲友见黄三娘孤身一人太辛劳,一直劝她该寻个牢靠人嫁了。她既有这家业,也不须嫁出去,招赘进来最好。黄三娘留意了方聪几年,见他不但人物出众,事事也都可靠,便自作主张,请了媒人说合。方聪一听,大喜过望,哪里有不应承的,赶忙就赘了进来,做了个富家翁。
众人见黄三娘竟招赘了自家的账房,都有些意外,背地里说长道短的。黄三娘为人虽然和善,内里却极刚强,又是生意场上杀伐决断惯了的人,哪介意这些?方聪也事事顺着她,家里家外,仍是黄三娘做主。两夫妻一向和和顺顺。
“什么时候的事?”冯赛忙问。“正月底。”
冯赛本想再问,但见那门仆不敢再多说,自己也不好这样公然打问他家主母私事,便骑马离开了。在路上,却始终忘不掉这件事。
刚才问黄三娘,除了绢荒一事,汪石和她还有什么往来没有,黄三娘当时神色微变。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不愿说。难道和她丈夫方聪有关?但汪石只是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应该不会介入到她夫妻之事。而且黄三娘撵逐自己的丈夫,和给汪石官贷作保,两件事也太不着边际,只是日期有些接近而已。冯赛不由得摇摇头,自己急于查明白汪石来历,有些邪魔了。
然而,黄三娘说起汪石时的神态始终有些异样,那感激与信任,绝不是区区一桩绢生意便能生出来的。难道黄三娘对汪石动了情?不不不,黄三娘何等自重的人,怎么会对能做她儿子的人动这份心思?哪怕动了,也一定知道如何自持,绝不至于忘情到这个地步,冒险替他担保百万贯官贷。更不用说撵逐成亲十几年的丈夫。而且她那神情只是感激、信任,绝不是男女之情。
冯赛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却隐隐觉着黄三娘撵逐丈夫和汪石有关。正在思忖,忽然听有个妇人叫唤,扭头一看,是两个中年妇人,都头戴着花冠子,身穿黄绸褙子,一人打着一把青凉伞,是两个官媒尤嫂和回嫂。
“冯大官人,你要寻的人我们已物色了七八家。”尤嫂道。“可都是德貌容功俱全的一等好娘子呦。”回嫂补充。冯赛这才想起,自己曾托她们两个给自己弟弟冯宝物色一个好女子。他忙下了马:“多谢两位嫂嫂,我那个弟弟脾性有些挑,他有桩买卖去外州了。等他回来,我带他一起去拜会两位。”
“都是好人户的好女儿,晚一步,抢没了可别怨我们。”“户部员外郎也在给儿子寻亲事,我们也才给了他三四家选。哪有七八家紧着他选的?”“多谢两位嫂嫂这么看顾,到时候一定重重道谢!”冯赛忽然想起黄三娘,这些媒婆一向最能打探人户消息,便问道,“有件事要问两位嫂嫂。”
“什么事?”“你们知不知道绢行黄三娘的事?”“她那接脚夫?”
“嗯。”“这早是旧闻了,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才听说。到底是什么缘由?”
“他那接脚夫好吃好穿这些年,还不知足,竟在外面养小。”“男人这性儿,狗不如。天天肉饭喂着,不留神,就要溜出去刨屎吃。噢,冯大官人,您不算,您就是吃,也要叼回家才吃。”“你瞧回嫂这漏油嘴,冯大官人娶的那是屎?那可是汴京念奴十二娇!再说,若不是他家大娘子始终没生养个儿子,冯大官人是那等三心二意、吃桃望杏的人?”
“我这嘴该打!冯大官人这些年了,也才娶了二房,已经是石头滩里捡珠子,难得难见。”
冯赛见两人你穿我引,嘴停不住,忙打断道:“两位嫂嫂,我还有件急事,改天再去拜问你们。”
两个妇人却意犹未尽,冯赛再顾不得,忙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逃开。
孙献赶到龙柳茶坊,黄胖、管杆儿已经到了,点了茶食在享用。孙献招呼着才坐下,皮二也急忙忙赶了进来,他见自己最晚到,又看看桌上的茶和几碟吃食,顿时有些不乐意。
孙献忙道:“皮二哥,谈事的茶点钱都归我来付。”“嘻嘻,值什么呢?”皮二顿时咧嘴笑着一屁股坐下,抓了块麦糕就往嘴里塞,边嚼边问,“你们查得如何了?”“不大好,我查的那蔡大钱是赌来的。”黄胖摇摇头。“我查的朱百六也是。”管杆儿道。“这事看来没想头,歇手吧。我查的胡九也是个赌汉。”皮二说着又吞下一块麦糕。
孙献心里先是一凉,但随即就发觉有些不对,忙问:“你们有没有问到,那几个巡卒是去哪里赌?”“章七郎酒栈。”三人竟同声答道。“这就是了!”孙献一拍大腿。“怎么?”三人一愣。
“那个库监蓝猛也是个好赌汉,一向也在章七郎酒栈赌。”“这怎么就对了?”“蓝猛从来都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从没搭过伙、结过伴。”“这有什么?”
“他手底下那些巡卒偏偏也都去章七郎酒栈赌。”“东水门外,只有章家有赌局,若来这里,自然都要去他家。”管杆儿道。
“蓝猛虽然官阶低微,但毕竟是官长,和那些巡卒同在一张赌桌上,多少有些尴尬不自在。照常情来说,那些巡卒都该避开才对,这京城赌局何止千百家,哪里不能去,为何反倒全都凑到章七郎酒栈?”
“这倒是……孙哥儿瞧出什么来了?”黄胖问。“我猜……那些巡卒全都去章七郎酒栈,恐怕是蓝猛召集的。”“他带着手下一起去赌,有什么不妥?”黄胖又问。“蓝猛召集他们去,自己却又始终独来独往。”“他是官长,自然不会伙着手下来去。”管杆儿道。“恐怕不止……”“对!”皮二咽尽嘴里的糕,头凑过来,“他们是合伙做局?”
“嗯……我猜不止蓝猛独来独往,恐怕他那些巡卒也都独来独往,彼此装作不相识。到了赌桌上,合成个局来诈赌。”
“有道理……”黄胖点头道,“连蓝猛带巡卒,十一个人,若合起来赌,就算诈谋不成,他们每一场有的输,有的赢,回去后大家一均摊,损有余,补不足,输得也就有限了。”
“的确有这种合伙使诈的赌局,我听见过。”管杆儿道。“不对!”皮二忽然道。
“什么不对?”黄胖问。
“他们伙不伙、诈不诈,干我们什么事?他们这局若做熟了,常年稳赚,又何必偷库钱?他们若没偷库钱,咱们要查的事便没想头了。”
“是啊。”黄胖和管杆儿一起皱眉。“哼哼……”孙献却笑起来,“这里头还有内文。”“什么?”
“上个月月头,蓝猛输了一大笔钱。”“多少?”
“三千贯。”“这么多?!”“然而……”
“其他巡卒却都各赚了一笔,而且不少。”黄胖接道。“我绕糊涂了,这个怎么说?”皮二撮起眉头。“蓝猛和巡卒做局,一起赚钱,最后蓝猛输了一大笔,那些巡卒却都赚了,而且他们赚的这钱都不敢跟人讲……”孙献提示道。“那些巡卒私底下串谋起来,反倒诈了蓝猛一局?”管杆儿道。“他们这串谋自然绝不敢泄露出去。”黄胖补充道。“还有呢?”孙献笑着问。“不对……”黄胖咂嘴道,“蓝猛和巡卒若一直是合谋做局,蓝猛是官长,自然要抽大头,若赔了,也是均摊到各人头上。蓝猛输了三千贯,自然不会独自受损,均摊下去,一人也得三百贯。这数目,那些巡卒也受不起。他们何必自找这大苦头?还有,这些巡卒若真是串谋做局害蓝猛,蓝猛输了,他们自己多少也得输一些,这样才能瞒过蓝猛。这一算,他们输的就不止三千贯了。”
“赌桌上,蓝猛和巡卒都输了一大笔。然而私底下,这些巡卒各个却都赚了一笔。”孙献又提示。
“我知道了!”皮二眼睛一亮,“背后还有人做局!”“嗯……”孙献点头笑道,“有人恐怕识破了蓝猛和巡卒的局,使出策反之计,暗地里买通那些巡卒,一起反坑了蓝猛一把。”“若真是这样,那一局哪怕只有蓝猛一个人输,摊到巡卒头上,一人得三百贯。要想买通那些巡卒,出的价就至少得比三百贯高,高得少一些都不成,毕竟这是坑骗官长,每个人至少得高出一二百贯……”黄胖算道,“一个人至少得四五百贯,十个人就得四五千贯……”
“你得把蓝猛输的三千贯刨去。”管杆儿提醒。“嗯。那背后做局之人是赚了三千贯,但……”黄胖反驳道,“这三千贯全都得暗地里还给十个巡卒,此外,至少还得赔上一两千贯买通钱。他何必做这傻买卖?”
“你们都忘了我们的正事。”孙献笑道。“啥正事?哦……我明白了!”皮二眼睛一闪,“那个背后之人买通巡卒做这个局,就是要蓝猛输钱,而且要输大钱,这样才好逼他还债。他小小一个库监,一时间哪里去找三千贯?”
“库钱?”黄胖和管杆儿一起恍然。“嗯……”孙献笑着点头,“和十万贯库银比,四五千贯算什么?”“这么说,蓝猛不是自己要偷库钱,而是被逼急了才去偷的?”管杆儿问。
“所以,库钱飞走之后,事发当晚,蓝猛就猝死狱中。”黄胖道。“真是杀人灭口!”皮二压低了声音,“这么一说,全通了!这背后之人是什么人物?孙哥儿可查到了?”孙献摇了摇头。
关于那富商汪石,今早他听到了个讯息,已经有了条门道自己单独去查。现在是甩开这三条癞汉的时候了,先吊着他们备用,最多一人再赔三贯钱。
黄三娘逐夫,原来是由于丈夫在外面偷养小妾。这应该和汪石没有什么干连,即便有,最多也是汪石为讨好黄三娘,打探到这个消息,偷偷报给了黄三娘。哪怕真如此,黄三娘也不至于对他感恩戴德到这个地步。除此而外,还会有什么?
冯赛边行边想,不知为何,却不时想起两个官媒最后关于男人的那段话。自从清明那天邱菡母女和柳碧拂被绑走后,他日夜牵念,但先想起的总是邱菡母女,不太敢狠念柳碧拂,似乎是怕被邱菡感知到一般。对两人的愧疚时时交缠在一处,听了那两个官媒的一席话,这两股愧疚越发重了。虽然外人都说他娶柳碧拂是由于邱菡没能生养子嗣,甚至邱菡也这么想。
但冯赛自己心里却清楚,绝不是为这个。邱菡仍年轻,还能生养,冯赛于这桩事从未心急过。他娶柳碧拂,的的确确是迷上了柳碧拂,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心不由己。
他对柳碧拂的迷,说起来并非那等神魂颠倒,相反,心智始终清明。这或许正是柳碧拂最让他动心之处。他生性爱闲散清淡,柳碧拂便是这样一个清淡女子,相识这两年多,从未见过她失过张致,始终淡淡然,茶烟一般。哪怕动情时,也只是眼波流荡,颊泛红晕。
尤其是冯赛第二次单独去见她,她穿了件水绿轻衫、浅碧罗裙,挽着个乌黑的云髻,鬓侧别了两朵带绿叶的鲜茉莉,如同一片嫩叶飘浮于清水之中。
见了冯赛,她浅浅笑着欠身问候,让他稍坐。而后去屋角拿过一只小铜汤瓶,注满了水,放到门外边小铜炉上。侍女小茗见到,忙过来要接,柳碧拂却不要她帮手,只让小茗去厨房准备蒿笋。
冯赛知道柳碧拂要点茶,而且连水都要亲自煮,自然对他格外高看。这让冯赛大为意外,他久闻“茶奴”之名,忙细细瞧着。
柳碧拂洗净了手,从墙边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白地柳叶纹的粉青瓷罐,拿了支银镊子,从罐中拈出一团茶饼,放到一张净白柔韧的竹纸上,纤手轻巧包裹好,放入一个小银钵里,抓起一根秀巧的小银锤,细细捣起来。当时屋外赤日炎炎,屋中却十分清幽,冯赛凝神看着,见柳碧拂身形秀逸、手法轻盈,听着锤声叮当,恍然觉得自己身处月宫,在看广寒捣药。
捣好茶饼,柳碧拂从银钵中取出纸包,轻轻打开,将碎茶小心抖进一只比手掌略大的白玉小碾里,双手握着玉碾轮,来回将茶碾细。碾好后,又取来一页净竹纸平铺在茶碾边,拿过一只白绢茶罗放在白纸上,一手斜端起茶碾,一手拿着把小竹茶帚,将茶末扫进茶罗。而后,双手轻轻抖筛,茶末如细雪一般飘落,一缕淡淡茶香也随之飘来。
冯赛见过许多人碾筛茶末,其中不少茶道名家,但大多都是男子。下手时,多少都有些硬朗。而这套工序到了柳碧拂手中,却如柳丝轻拂碧水,摇摇漾漾,异常清心悦目。
柳碧拂将细茶末收进一只粉青小茶筒里,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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