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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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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对男女只带了银钱细软,半夜骑驴偷偷溜走的。孙献忙跑到东边,找魂一般,来来回回找了一整天。往东边的旱路,既可以往东去应天府,又可以往北去大名府,途中又不断有岔路,半天骑驴至少跑了几十里,若再换乘马车或船,到哪里去找?看日头西落了,也再走不动,他才拖着两条乏腿慢慢回家,连骂人的气力都没了。
才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一个是自己妻子姚氏,另一个声音也是女的,很熟,却想不起来。他推开门一看,妻子坐在梧桐树下的竹椅上,面前小木桌上摆着茶碗和一些干果吃食,一个妇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只小凳上。两人正嗑着榛子,呱呱说得正欢。
见到孙献进来,他妻子只瞟了他一眼,也不起身,照旧嗑着榛子。那妇人却忙站起身,回过头时,孙献才认出来是父亲在时,家里原先雇过的仆婢阿丰,二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
“小相公!”阿丰忙低首欠身问候。“哦。你何时来的?”孙献随口应付。
“她来了一下午了,带了半只鹅、几样菜蔬来,还有这些干果,说是孝敬我们两个。”
“来坐坐就是了,还破费什么?”孙献只想进去歇息。“多久没来拜望小相公、小娘子,今日店里得闲,才赶忙跑过来了。”“咱们家前前后后雇过七八个人,只有她最长情,还记着我们。如今她也不往人户里去了,嫁了个勤快汉子,两口儿都在城南边大酒楼里帮工,每个月吃住不要钱,能净落十贯钱呢……”
“哦……你多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孙献听妻子话语夹酸,更不耐烦,向屋里走去。
“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晚间酒楼里客人多。”“那我也就不留你了,如今我这家不像往日,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饭菜招待你。”姚氏半酸半懒的。孙献进屋坐下,见桌上果然放着半只烧鹅、几碟菜,他倒了碗冷茶,大口灌下。院中两个妇人又絮叨半晌,阿丰才走了。“我吃了好些果子,已经饱了。你若饿了,就吃桌上的菜,厨房里还有昨天剩的馒头。哎,你瞧阿丰,都开始穿绫衫了,说话声气也壮了。她丈夫争气,两口儿在那个什么饭楼,好吃好住,养得白胖胖的,那脸比我都白细了……”
孙献却呆坐着,一句没听进去,心里又乏又闷,像是堆满灰的冷灶一般。
冯赛不甘心,跑了一整天,问遍了京城交引行的人,但都没打问出汪石的交引是从哪家交引铺买的。
他摊上官司和倾家荡产的事已经传开,今天一路上各般的目光神色,倒是尝了个遍。他只能苦笑而叹:自己一路太顺,炎凉滋味尝得不够,这回算是一齐补上了。眼下除了找见汪石、救回家人,哪里还有值得介意的事。
他骑着马,背着夕阳,出城回到烂柯寺,见十千脚店的伙计姜哥候在寺门外,迎上来道:“冯相公,我家相公请你过去,有件事要商议。”
冯赛随着姜哥一起来到十千脚店,周长清仍在后院,笑着道:“总算找见你了,下午我派了好几个人到处寻你。”
“周大哥,你打问到什么了?”“汪石不是从交引铺买的交引。”“榷货务?”
“嗯。”“唉,我怎么早没想到。”“他那些交引也不是买的。”“哦?”“他是用陕西便钱公据兑换的。”“和我们路数相同?”冯赛一惊。
由于西北边关粮草常年需要补给,人力物力消耗极大,专靠朝廷,难以为继。大宋便推行“入中”之法,商人运送粮草到边关,朝廷给予高价偿还。不过,偿还时用什么钱支付,便成了问题。
大宋钱币,大多数路州都用铜钱,只有四川用铁钱。陕西和四川交界,常有茶盐绢帛生意往还,陕西便成了铜钱、铁钱混用之地。有宋以来,商业繁盛,自古未有。唐代玄宗最盛时,一年铸造钱币也才三十万贯,而到大宋神宗元丰年间,一年铸钱则超过五百万贯!铸币数量远超唐代数十倍。尽管如此,铜钱却始终不够用。再加上大辽、西夏,甚至东南海外诸国,都用大宋铜钱,虽然朝廷严禁铜钱外流,每年仍有大量铜钱流向外国。因此,大宋常年处于“钱荒”之困。
至于四川铁钱,比铜钱几乎要重一倍,一贯铁钱有七八斤重,超过五贯钱,人背起来就十分沉重,携带更加不便,到外路州也不能使用。为免除铁钱过重之患,蜀地商人自行创制出一种纸钱,名叫“交子”。起初,交子只在几十户巨商之间流通兑换,用来代替铁钱。后来由于出现弄假、拒付等纠纷,便由官府收管印发。但交子始终只在四川流通,后来才扩延到陕西。
陕西官府在偿还粮草入中的商人时,为缓解钱荒和钱重,便印制了“便钱公据”,一张纸据,标明钱数,盖上官府印信和防伪暗图,不但轻便,而且节省了铜钱。入中商人领到便钱公据,到京城汴梁就可以兑换银钱或货物。
为扩大茶盐钞引的出售量,朝廷又推新法,陕西便钱公据只能去榷货务兑换茶、盐、矾、香料等钞引。
许多入中商人,领到便钱公据后,一怕途程劳顿,二怕京城手续繁杂,不愿去京城兑换,便在陕西低价出售。京城交引铺看中其中差价极大,有近倍之利,便去陕西收买便钱公据,回京城到榷货务兑换茶盐钞引,再转卖给茶盐商人。这样便有两道利润。周长清等京城大交引商从事这项交易已经多年,冯赛没想到汪石竟也用这个法子得到盐钞茶引。
“今天我又去榷货务请买钞引,顺嘴问了一句汪石,其中一位书手记得,说去年十一月底,汪石带着些便钱公据,去榷货务兑换过盐钞茶引。量还不少,有近十万贯。”
“十万贯?据孙献所言,左藏库飞走的那库钱,数目也是十万贯。”“难道其中有关联?汪石看着出身穷寒,却有那么多本钱,他这本钱来路十分可疑。不过,他带去的便钱公据面额虽然是十万贯,但去陕西收买,应该和我们一样,半价就能买到。这么一算,他的本钱应该是五万贯左右。”
“他兑换到十万贯交引,又用盐钞茶引去换了粮和绢?”“嗯。时机正好。十一月方腊虽然已经起事,但当时朝廷上下只视为一小群流寇,并没有当作大事。粮价、绢价也都还没涨。市面上粮食一石才一贯多钱,去粮商手中批买粮食,最多九百文。汪石若是用盐钞茶引换粮绢,价格更低些。他一定是瞅准了这时机,换到粮绢,囤起来坐等涨价。才一个多月,翻年到正月,粮绢价格都翻了两三倍。他虽然让了五十文利,其实仍赚了两三倍,更得了救助粮荒、绢荒的美誉。这汪石年纪轻轻,竟有此等眼力、胆识、气魄,若是行正路,是天下难得的大才。”
冯赛听了,也不由得不惊叹,半晌才想起来:“不过,去榷货务兑换交引,需要京城牙人。陪他去的牙人是谁?”
“刚才忘记说了,是你家三弟。”“冯宝?!”
第109章 河中府 搅肠痧(。com)
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司马光
去年十一月,周长清筹备了三万贯,委托冯赛前往陕西收买便钱公据。那些钱全都兑成银铤,装了四箱,用四头牛拉的太平车载着。虽然周长清派了四个仆役随行,冯赛却仍想让弟弟冯宝跟着,一来有个帮手,二来也让他多历练历练。冯宝本也高高兴兴答应了,可临走前,却到处找不见人。他这样闪火,已经不是一回两回。这之前便刚发生过一回。
冯赛家乡有个茶商,每年都要来京向他买茶引。去年刚入秋,那茶商捎信给冯赛说自己得了足疾,不能来京,求冯赛托人将茶引给他捎带过去。冯赛自己每年也要给家中父母捎钱,便到处找顺路的商客,却偏偏没有合适可信的。他便让弟弟冯宝回乡一趟,正好看视父母。冯宝前一天也满口答应,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幸而柳二郎说他从没去过南边,愿意跑一趟。柳碧拂也说该让他多长些见识,冯赛正求之不得,柳二郎也比冯宝可靠得多。忙替柳二郎置办行囊,送他上路。这一路往返,用了一个多月,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这回去陕西,冯宝竟又是这样。冯赛虽然气恼,却也没有办法。柳二郎刚从江西回来没几天,不好再让他劳顿,便准备独自上路。邱菡却不放心,定要让阿山跟着。阿山虽然实诚,到外面却笨头笨脑,帮不上什么忙,冯赛不愿带。夫妻两个为这个争了起来,柳碧拂在一旁听见,说不如让柳二郎跟着去。三人正在商议,柳二郎正巧进来,他刚办妥了冯赛交代的一桩生意,进来回话,听到他们议论,忙说自己愿去。
于是,冯赛便和柳二郎两个,带着那四个仆役,赶着牛车,一路前往陕西永兴军路的河中府。近八百里路,牛车脚程慢,晓行夜宿,二十多天才到。还好这几年和西夏没有什么战事,沿途又都有军营镇守,一路平安无事。到了河中府,这里紧邻西夏,地势偏远,自然不比内地繁华,街市上往来的大半都是军卒。
冯赛找了间客栈住下,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起来,要去寻牙商办事,柳二郎却有些水土不服,气色很不好,冯赛便让他在客栈歇息,自己出去寻找客商。这里他每年都要来一回,早已熟络,刚走进往年常去的那间茶楼,就见到常交接的那个牙人朋友坐在里头。他知道冯赛最近要来,已经约好了几个客商,都在等着。
谈价、定契、约保,去客栈取银付钱,并没有什么波折,只用了一天,冯赛便买好了三万贯的便钱公据。众人照例拉着他一起出去吃酒道贺,深夜才回去。刚进客栈门,柳二郎便迎上来道:“姐夫,我刚才看见三哥了!”
“冯宝?”“嗯。下午吃过饭,我觉得精神好些了,就自己上街去逛,走到街头,一眼看见斜对面一间酒楼门口,三哥和一个人说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忙要赶过去,正巧来了几辆运粮草的车子,把路挡住了,等车辆过完,我赶过街时,三哥已经不见了。我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找见。”
“他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你看错眼了?”“应该不会错……”
“他旁边那人是谁?”“我只顾着看三哥,没留意那人,不过以前应该没见过。”当时冯赛有些不信,回到汴京后,过了两三天,冯宝才晃回家来,问他去了哪里,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冯赛一生气,也懒得再问。现在回想起来,柳二郎当时并没有认错人,冯宝恐怕真的陪着汪石去了陕西。
冯宝虽然从未去过陕西,但听冯赛说起过那里的生意往来,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牙人和客商。汪石恐怕正是打探到这一点,才邀他一起去。买到便钱公据后,回到京城,冯宝又带汪石去榷货务兑换茶引。榷货务这边,因为是官事,冯赛一直都是自己去,没带冯宝和柳二郎去过,但日常也会说起。冯宝虽然做事不稳重,记性却好。其中关节不多,只要有牙人木牌,官吏一般都不会太刁难,唯一只是兑换时,交引和钱货的比例会有所不同。生面孔去,榷货务有时会用内库的陈绢旧帛来冲抵一部分。不过十万贯里,一般也不会超过一万贯。这对汪石而言,恐怕不算大事。
这么说来,冯宝并不是上个月才被谭力、朱广、于富等人利用,早在去年十一月,汪石已经瞅准了冯宝。汪石连秦广河、黄三娘等老练巨商都能说动入套,要引诱冯宝就更不需要多少气力手段。
想到此,冯赛心里升起一阵寒意,从去年开始,汪石竟已经探清了我和家人的底细。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专要针对于我?难道邱菡母女和碧拂真的是被冯宝诱走?汪石既然能设套让堂堂粮行行首鲍廷庵服毒自尽,恐怕自然有手段让冯宝昏了志、泯了心,做出绑架嫂嫂侄女的事情……邱迁提着陶壶走到门外的风炉边,猛地躺倒在地,捂着肚子,痛叫起来。陶壶碎成几片,水泼了一地。吴银匠和阿七都惊了一跳,忙出来看。
昨天,邱迁窥了一眼巷道最底左边那个院子后,思想了一夜。那院里几个人在串铜线,这原本很平常,所有人散钱多了后,都会用绳子串起来。何况谷家银铺是京城最大的银铺之一,每天银钱往来恐怕至少有百十万。那个院子既然在串铜钱,半夜从那院子运走的也该是铜钱。但他们为何要在半夜偷偷搬运铜钱?
邱迁想来想去,觉着只有一个可能:假钱。谷家银铺恐怕在造假钱。这几个月京城忽然冒出许多假钱,邱迁自己都收到过几十文假钱。那些假钱,形制工艺都相当精良,粗看和真钱完全相同,但稍微磨损后就会发现,那些假钱只有面上有些铜色,里面尽是铅、锡和铁。造假钱是重罪,谷家银铺若真的在做这等事情,自然不敢在白天公然搬运假钱。市面上的假钱,一般是一贯钱里混杂几文、十几文,一千个铜钱串在一起,若不一一查验,一般看不出来。楚三官说起和冯宝与谷家银铺的那桩买卖时,始终藏藏掖掖,不肯实说。
难道冯宝也参与造假钱了?应该不会。不过假钱需要分销到各处,冯宝恐怕是替谷家银铺销过假钱。
但是,邱迁又想起混进谷家银铺的目的——寻找姐姐和甥女的下落。就算冯宝替谷家银铺销了假钱,这和绑架姐姐、甥女有什么关联?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觉得该赶紧离开这里,把这件事告诉姐夫,姐夫要比自己睿智高明得多,也许会发觉其中关联。
不过,照阿七所言,这谷家银铺对工匠监管极严,十天才许出去一回。而且邱迁才来几天,到十天也未必会让他出去。他再等不得,苦想了半夜,才想到装病出去的法子。
只是,邱迁很少作假,更没有装过病,不知道怎么才像真的病了。今早他思忖犹豫了好一阵,认为摔碎个陶壶才更能惊动人,于是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陶壶灌满水后,摔倒在地上。
看到吴银匠和阿七都赶出来看他,他只能紧皱着眉,捂住肚子,不停发出呻吟之声。吴银匠和阿七凑过来连声问他,他不敢睁眼,继续呻吟着。装了一阵,似乎觉得肚子真的痛了起来,呻吟起来也越真了一些。
吴银匠忙让阿七出去叫人,外面巡逻的两个家丁进来看了看,转身出去,过了一阵,带了个大夫进来。邱迁偷眼看到,顿时慌了。没奈何,只能闭着眼睛继续装。那大夫让两个家丁把邱迁抬到炕上,替他把脉,翻开他的眼皮查看,又在他肚皮上捏弄。邱迁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大夫,始终不敢睁眼,一直尽力呻吟。
“恐怕是搅肠痧,不好治。”那大夫摇头说。
孙献一早赶到龙柳茶坊,他和黄胖、管杆儿、皮二约好,今天在这里碰面,到了一看,一个都没来。
他先占住角上那张安静桌子,自己点了茶点,慢慢吃过早饭。又等了许久,太阳都已升到半空,仍不见三人来,看来那三个什么都没查到。不过,就算没查到,照三人脾性,为了白吃一顿,也该早早赶过来。莫非是寻见什么有钱新主顾了?孙献有些后悔起来,起先不该存了甩掉三人的心,那三个人都是精贼,恐怕觉察了。
若是汪石再找不见,这事就彻彻底底没有想头了。自己虽然还有几百贯积蓄,但这样天天坐着吃,用不了两三年就得吃空。一时又找不见其他赚钱的好门路,这可怎么是好?
孙献心里不由得慌起来,他虽然并非生在富贵之家,但父亲多少也是个小官,事事都能替他想好、备好。就算没有享过大富贵,却从来不缺吃穿用度。长这么大,第一次生出两脚踩空、无处着力之感。
他正在麻乱无措,忽然看见冯赛骑着马经过,他忙起身跑出去叫住,冯赛看着也心绪不宁,他强邀着将冯赛拉进茶坊,要了碗茶。
“冯相公,你那边查得如何了?”“至今还没有什么线索。你这边呢?”
“那天我跟你说的时候,你似乎不太信。昨天我终于找见了一条确凿证据,只可惜迟了一步……”孙献把蓝猛伪装其兄、半夜逃走的事情低声讲了一遍。
冯赛听了,果然神色微变:“这么看,蓝猛真的和左藏库飞钱有关?”“目前大致确定无疑。而且我猜那飞钱,哪怕真是飞走了,也只是障眼法,恐怕只飞走了一些,另一些是被蓝猛一伙人盗走了。”“盗走?十万贯不是个小数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左藏库偷出来,会不会入库之前那钱就已经被偷走了?”“不会。去年十二月,那纲钱运到京城时,我跟着我父亲一起带人去接的船。这纲新钱是江州广宁监铸造,辇运司督运。新钱出库时,辇运司派人监看装箱,广宁监贴封条,辇运指使官率兵卒装船押运。一纲十船,每船百箱,一箱百贯。船到汴河后,我父亲和辇运指使官一同查看钱箱封条,没有拆口破裂,才搬下船。”
“搬运呢?”“搬箱的力夫和牛车都是我去召雇的,不过从卸货到运送,一路都有巡卒押运看守,路上绝做不得手脚,怕力夫们勾结,连声音都不许出。这些钱是京城官员的俸钱,都运进左藏库的俸钱库。到库后,我父亲又和太府寺少卿、俸钱库的库监三人一同,再次查看封条。而后才入库锁门。门锁有三道,太府少卿、我父亲、分库监三人各持一把钥匙。”
“取钱是户部的人?”“嗯,这是俸钱。每个月月底,户部度支部差官员到太府寺领批文和钥匙,而后到左藏库领钱。那天去领钱的是度支员外郎刘回,我父亲陪同他一起进的俸钱库,结果门锁还没开,就听见一声巨响,随后就看见铜钱往天上飞,还有不少铜钱落下来,我父亲额头都被一枚铜钱砸青了。”
“这么说,钱真的飞走了?”“出事后,我使钱买通了狱吏,去牢狱里探视过我父亲。我再三问,我父亲都说确实看到无数钱飞走了。但我始终觉着其中必定有诡诈。”“之后他们才进去查看钱箱?”“嗯。看到钱飞走,连我父亲在内,当时在场的人全都惊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赶忙开了锁,一起冲进去查看。这之前下过两场雨,库房又年久失修,地上漏的雨水都没干,我父亲心里忧急,还滑了一跤。但是他们一箱箱查看,那些钱箱的封条全都原封不动,锁也锁得好好的,都生了锈。箱子里面却空了,每只箱子里只剩几个铜钱。”
“全都空了?”“嗯,一千箱全都空了。”
“也就是说,从没有人打开过这些钱箱,里面钱却没有了?”“他们当时没上房顶去查看?”“查了。我父亲命令那些巡卒搬来梯子,爬上去看,那些巡卒上去后,说房顶上只有一些掉落的铜钱。我父亲不放心,顾不得年迈,自己也爬了上去。他说房顶上散落了一些铜钱,另外有几块瓦碎了,漏出几个破洞。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什么。”
“这事的确古怪,令尊及在场的十几人又都亲眼看到那些钱飞走。但你为何认定这些钱是被汪石和蓝猛偷走的?”
“其一,这世间的事,许多就算亲眼瞧见,也未必是真,何况十万贯铜钱飞走?其二,出事那天,蓝猛设法说服他哥哥蓝威,顶替他去左藏库当值,事发当晚,蓝威就死在狱中。蓝猛这么做,自然不是玩耍或碰巧,他一定知道那天会发生大事,而且看来是预先知道库钱会飞走。他是俸钱库库监,那天若在场,必定会被拘押。所以才会设法让他哥去替他顶罪。而他自己则粘上假胡须,不但逍遥无事,还能公然与自己的嫂嫂做夫妻;其三,那个汪石来历可疑,行事诡异,冯相公你自己也被他所害。出事前,汪石设计买通了十个巡卒,合伙让蓝猛欠了他三千贯赌债。这也应该不是偶然。”
“这么看,蓝猛和汪石似乎的确和左藏库飞钱有关。汪石至少有五万贯本钱,来历也可疑。不过,那库钱究竟是如何飞走,飞走后去了哪里,却不好解。”
“再神异,也是人做出来的事,只要肯下气力,一定能解得开。”“孙兄弟说的是,咱们都再想想,各自都尽力再去查找汪石的下落。”“好!”
冯赛骑马回烂柯寺,刚拐过路口,却见一辆平板牛车停在寺外,车上一个年轻后生捂着肚子吃力爬下牛车,竟是邱迁。
冯赛忙驱马赶了过去:“阿迁,你这是……”邱迁一直皱着眉,捂着肚子,等那赶车人走开后,却忽然直起身子笑起来:“姐夫,我没事。对了,姐姐甥女她们找见了吗?”冯赛摇了摇头,邱迁脸上笑意顿时散去,眉头重又皱起,片刻才又道:“姐夫,这几天我查出来一件大事,咱们到没人处说去……”冯赛引着邱迁走进烂柯寺后院,坐在石桌边,邱迁才将化名潜入谷家银铺的经历讲了一遍。幸而今早他装病,来的那个大夫是个庸医,说他得了搅肠痧,恐怕难治。那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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