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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世情缘:宫女珣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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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故事的结局应该到此画上完满句号,从此以后小女孩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平安地长大,然而,意外就发生在完颜珣快要两周岁那年。
为了感念上天的恩赐,完颜夫人每遇初一和十五都会带着女儿亲自去寺庙还愿,那天恰逢上元节,寺庙里上香的信徒众多,人潮熙攘,完颜夫人上完香,差丫鬟去捐香油钱,就在这等候的当口,完颜夫人碰巧遇见了出嫁前的闺中好友,多年不见的两人意外相逢,免不了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直到丫鬟回来准备动身回府时,完颜夫人这才发现先前牵着自己手的女儿居然不见了踪影。后来,尽管完颜家倾尽全力到处寻找,可孩子就像凭空消失般再无音讯。
完颜夫人为此终日以泪洗面,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中,一过就是十多年。
再后来他们找到了我。
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易地认定我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完颜家小姐?难道只是因为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珣字?
“不。”完颜夫人摇头,抹着眼泪说道,“你身上的那块玉佩是珣儿一出世老爷就特地请师傅雕凿,珣儿满月那天我亲自替她戴上的。”
我的那块玉
回想起这几日十四阿哥一连串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问我要玉佩,执意带我出宫,事情的前因后果昭然若揭。
洗衣房的洗衣宫女,在阴错阳差的机缘安排下,其实是出身官家的千金小姐,这就是所谓的麻雀一夕之间变凤凰么?
“珣儿,快到额娘这边来。”刚步入前厅,就听完颜夫人向我招手道。
我向围坐在桌边的众人一一行礼问安,在完颜夫人身旁的空位坐下。
“以后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般虚礼。”完颜老爷捋须,笑得和蔼可亲。
完颜罗察,我的父亲,不,按照满语,我应该入乡随俗地改称他一声阿玛,对,我的阿玛,完颜罗察,现任的礼部右侍郎,一个拥有一妻三妾和四子四女的朝廷官员。
礼部是司掌国家典仪祭祀以及学校科举的中央行政机构,礼部侍郎,比照现代的说法来讲,就是文化部兼教育部的副部长,一个没什么大实权的官职,但怎么说也是食朝廷俸禄的二品京官。
“昨晚睡得还惯么?”完颜夫人关切的问候立即让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桌面上,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嫂嫂姨娘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我,一大清早就这么大的阵仗,还真叫人有点承受不了。
“我睡得很好,让额娘费心了。”
压下心中油然升起的紧张,这样的回答应该还算得体吧。
“习惯就好,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一定要同额娘说。”完颜夫人握着我的手,眉目间满是慈爱。
“是呀。”坐在完颜老爷左侧的女人笑着附和道,“你回来了,大家甭提有多高兴,尤其是老爷,昨个儿夜里在我那儿高兴得半宿都没睡着,往后都是自家人,千万别见外。”
面容姣丽的女人话一出口,就见其他两个与完颜夫人年纪相仿的贵妇人脸色一紧,其中一个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努力把昨天完颜老爷向我介绍过的这些亲人的名字和在座的一张张陌生脸孔对号入座,这女人好像是完颜老爷的第三房小妾——四夫人。
第32章 完颜(3)()
四夫人一番话语明着是欢迎我归家,实则是在炫耀自己得丈夫的宠吧?难怪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脸吃了苍蝇似的僵硬灰白。
那完颜夫人据说,她与完颜老爷成亲前可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
我微侧过头,偷觑完颜夫人。
完颜夫人依然慈蔼满目,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从容镇定,察觉我在看她,她执起筷子替我布菜,还叮嘱我多吃点。
“阿玛!”女子娇柔的嗓音倏地响起,稍微缓解了餐桌上略显沉凝的气氛。
女子离开座位,走到完颜老爷的身后,亲热地环住完颜老爷的脖子,软哝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撒娇:“阿玛,您的大日子又要到了,这回您想琇儿送您什么呀?”
完颜老爷的大日子?什么大日子?
“只要琇儿送的,阿玛都喜欢。”完颜老爷笑呵呵。
“不嘛,阿玛您一定要说。琇儿要送阿玛喜欢的东西。”
琇儿?啊,我想起来了,完颜家最小的女儿完颜琇,比我小一岁的妹妹。
“琇儿,你别老是闹阿玛,去年你送阿玛的犀角槎杯,阿玛到现在都喜欢得一拿起来就放不下手,只要你送的东西,不管什么阿玛都会喜欢的啦。”对座的三哥完颜完颜呃,昨天见过的人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排行老三的完颜什么的在一旁帮衬道。他和完颜琇是同母所出的兄妹,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犀角槎杯?那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可从这兄妹俩的对话里我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因为去年阿玛不说,我才想了很久,这回我一定要阿玛亲口说,阿玛——你说嘛——”
完颜老爷笑容满面,似乎很享受小女儿的撒娇亲热。能看得出来,完颜老爷是非常宝贝这个小女儿的。
“啊!”琇四小姐像是记起了什么,忽然叫了一声。“啊呀,我真该死。”
我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该死了呢?
“珣姐姐。”那双纯真的大眼无辜地望向我,嘴角勾起娇美的笑弧。那笑容很美,但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珣姐姐可能不知道,下个月是阿玛的生辰,每年阿玛生辰的时候我和哥哥姐姐们每人都会送阿玛一样贺礼。不过,阿玛为官清廉,不喜欢铺张,就算是过寿也只是家里人聚在一起摆个家宴,一般的外人向来都是不知道的。”
外人?哦原来我是外人呐。
“不对,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说珣姐姐是外人”琇四小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赔不是,毫无心机的纯稚大眼盈满愧疚。
见宝贝小女儿无心说错了话,完颜老爷当然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打圆场。“珣儿,你不要同你四妹计较。她呀——”完颜老爷爱怜地捏了捏琇四小姐小巧的鼻头。“就是像个孩子一样没心眼。”
我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阿玛——”
琇四小姐不依地跺脚,撒娇耍赖的娇态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没心眼?我细细玩味着这三个字。
但愿吧。
第33章 完颜(4)()
诚如琇四小姐所言,完颜老爷是个行事低调的人。
往年遇上完颜老爷的寿辰,完颜家会在寿辰当日摆上一桌酒席,不邀友也不宴客,小辈们献上给老爷子祝寿的寿礼,然后自家人围坐一桌,关起门开开心心地大吃大喝一顿,这一家之主的寿辰就算是庆贺过了。
尽管琇四小姐的话一半有拍马之嫌,另一半倒也确实是实言。再怎么说,完颜老爷也是朝廷六部的侍郎,官居二品,每年过生日都这么个过法,难怪一般的“外人”会对完颜老爷的寿辰一无所知了。
“外人”不知晓完颜老爷的寿辰实属正常,然而,我已经是完颜家的三小姐,肯定是归结不到“外人”的范畴里的,而且琇四小姐都在饭桌上直接把话挑明了,那么即使我想假装不知道完颜老爷的寿辰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既然不能装作不知情,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开始认真思索应该给完颜老爷——我的阿玛送一件什么样的寿礼。
送礼是件礼令人颇为头痛的事,无论古今似乎皆是如此。如何把礼送好了,送得收礼人称心如意,身心愉悦,更是一门大学问。就说这送给完颜老爷的寿礼,送寒碜了吧,难免惹完颜老爷心情不快;可送得太贵重,又怕同完颜老爷为官廉洁不喜铺张的生活作风不和谐了。
几经考量,最后我决定送完颜老爷一匹玉制的奔马。我问过巧月完颜老爷的生肖,完颜老爷属马,我想送马的话能够代表吉祥的寓意。再者,我认为完颜老爷是一个十分喜欢玉的人,我的名字、排行在我之前的两个姐姐以及完颜琇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玉石名,可见完颜老爷对于玉石有种特别的钟爱。
不管送什么,我想最重要的是表现一片心意,况且通常像我这样不事生产的官家小姐,买什么还不都是花父母的银子?礼物买得太奢贵,过分攀比了,我觉得没多大必要。
在完颜夫人的亲情赞助下,我带着巧月到棋盘街的玉器行挑了一尊巴掌大小的玉石雕马踏飞燕,预备在完颜老爷寿辰那天奉上,不求一鸣惊人,但求皆大欢喜。
寿礼准备妥当,本以为只要等着寿星过寿那天把东西送出去便万事大吉了,可是完颜老爷这回的寿辰好像并不打算按照往年的惯例来操办——今年完颜老爷过寿准备大摆筵席,宴请各位亲友同僚。
第34章 完颜(5)()
于是乎,主院的正堂里,红底烫金的寿字很快高高地悬挂了起来,侍郎府的各处也是张灯结彩,迅速装饰一新。寿筵的请帖都让管家安排了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出去,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据说能沾上点边儿的亲戚朋友几乎都收到了邀请。
我说过的,完颜老爷过寿是不请外客的,从这个侧面,至少可以了解到,我的阿玛完颜罗察不是一个喜欢交际应酬的人,因为宴请宾客不但是一种庆祝的形式,更是一种积累人脉笼络人心的社交手段。一个向来不喜欢交际应酬的人突然要摆酒请客,更甚者还有想弄得人尽皆知的趋势,这是不得不令人觉得惊讶的。而在讶异之余,我亦然觉得纳闷,到底是什么诱因促使一向低调惯了的完颜老爷一夜间性情骤变的?
直到寿宴当天,完颜夫人天还没亮就吩咐巧月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穿上新裁的衣裳,戴上珠玉首饰,涂脂抹粉,描眉点唇,把我打扮得花枝招呃,不,是光鲜亮丽,然后牵着我的手在频频在宾客间穿梭走动,逢人就介绍我是完颜家的三小姐,我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珣儿,在额娘心里你一直是额娘的女儿,完颜家的孩子,不论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千万不能因此就看轻了自己。”完颜夫人目光柔和,每字每句全是慈母的包容和满满的宠爱。
母亲是永远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丁点儿委屈的。我恍然明白了完颜夫人默默为我所做一切,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是热的。
见了一上午的亲戚朋友,我有些头昏脑胀,脖子也酸得很,伸手揉一揉,顺带想减轻些头上的重量。
“小姐!”手指才触及发髻上的花结子就让眼尖的巧月拉了下来。
“巧月,我觉得头好重。”满头的发簪、钿花、流苏,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小姐,您再忍一忍,不能让人瞧扁了,奴婢的小姐打扮好了也是个美人,不输四小姐的!”巧月帮我重新摆正髻上的发饰,口气竟有些忿忿。
我险些失笑,敢情巧月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由于今年完颜老爷寿辰是摆席宴客的,到时候宾客众多,与其说是给完颜老爷过寿,倒不如说是应酬宾客做场面的,所以昨天用晚膳的时候,自己家里人聚在一起,先提前给完颜老爷过了个寿。
完颜老爷收到我的马踏飞燕,当即赞不绝口,直夸我用心用意,只是小小的玉雕在随后完颜琇拿出的一对一尺多高的翡翠麒麟面前,就气势不足,徒显得小家子气了。
望着完颜琇如春花般绽放的笑颜,我不得不感叹完颜琇的额娘四夫人真是个有钱人呐。
“哪儿有那么巧的,小姐送老爷玉石,四小姐也跟着送玉石。”家宴结束后,巧月服侍我就寝,嘴里不满地嘟哝。
完颜琇不喜欢我,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不过平日里大家各住各的院落,见了面也就打个招呼,随便寒暄几句,人家好歹是侍郎千金,从小接受的是礼仪淑德的教育,知退知进,没那么幼稚吧?穿衣服还有“撞衫”的概率,可能偏偏就是巧合,反正我是宁愿如是作想的。
巧月一心一意为我盘算的心思我很清楚,但是就算为了争宠也犯不着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吧?我头上戴的这些珠翠钗钿可个个都是真金实银的真家伙,很贵,也很重的!
好吧,巧月怎么说也是为我着想,想方设法地替我挣面子,我理所当然得配合着。
我弯唇一笑,挽起巧月的胳膊。
“走,四妹过会儿要弹琴给阿玛贺寿,咱们去捧个场。”
第35章 完颜(6)()
琇四小姐弹得一手好筝,这在完颜府是人尽皆知的事。
在定下操办寿筵后不久,琇四小姐曾问我会不会弹奏琵琶之类的乐器,她意欲与我合奏一曲,给完颜老爷祝寿。说真的,琇四小姐小姐这话问得是很不厚道的。我在进完颜家之前是皇宫的洗衣宫女几乎是府中上下心知肚明的秘密,你问一个洗衣宫女会不会弹琵琶不就是等于在问鸭子能不能飞上天么?
面对琇四小姐“好意”的邀请,我当然是二话不说,“婉转”地拒绝了。一来,弹琵琶不是弹弹珠,我是真的不会,如果她说的是弹弹珠,那我必定是当仁不让;二来嘛,出风头这种事我不喜欢搀和。
结果,原定两人的合奏在我的推拒下演变成绣四小姐“勉为其难”的独奏,她将代表我们这些为人子女的小辈们在阿玛的寿筵上献奏一曲。
“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好——!”
“好!”
圆润柔美的唱音方落,此起彼伏的哄堂喝采声紧接着响起。
这次办寿筵,完颜老爷可以说是摆足了排场。邀请的亲朋好友人数众多不说,还花了大价钱请北京城最有名的戏班来侍郎府唱一整天的堂会,并且事先特意用了三天的时间在主院正厅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座颇具派头的戏台。
我和巧月到达设宴的正厅时,台上的戏班子的演出正值高潮。这出折子戏后,应当就是完颜琇的筝曲独奏了。
我走进屋,厅堂里八成的座位已经坐满,我粗粗地扫视了一圈,意外地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十四阿哥同为上座的还有一名陌生男子,那男子长相斯文,尊贵高雅的举止间显现出的却是谦逊温和的平易近人。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一与上前攀谈的人应酬,毫无不耐之色。完颜老爷对男子的卑恭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让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是,就连一旁的十四阿哥也显得特别地乖巧。
“那个在和阿玛讲话的人是谁啊?”我问巧月。
巧月顺着我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茫然摇头道:“奴婢也没见过。”
十四阿哥在这时看见了我,见他正要迈步朝我走来,我心里一吓,赶忙敛下眼,郑重其事地低了低身子向他行了礼,拉着巧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不想一枝独秀。
落了座,完颜琇的表演差不多要开始了。
没有人能否认,完颜琇是个大美人,四夫人的美貌基本上都让完颜琇给继承了。柳眉杏眸,螓首朱唇,白里透红的肌肤在桃红色缎绣马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再配上纤细窈窕的身段,美人的一颦一笑,婀娜生姿。
筝弦在纤纤十指的拨弄下流泻出悠扬婉转的琴音,顷刻间溢满全室,时而高亢清扬,时而徐缓凄怨,如泣如诉。
我必须承认,完颜琇的琴技果然名不虚传,美人如花般娇美,又怀拥如此出众的琴艺,绝对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只不过美人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指下的琴弦上
美人眼波流转,欲语还休,那娇媚的眼神不时往上座的两位贵客身上瞟去。
这叫什么?抛媚眼?原谅我暂时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定义眼下我所见的状况。
一心二用,仍能把琴弹得这般收放自如,琇四小姐的琴技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呀。嫉妒啊我真的好嫉妒!
为了不让胸中罪恶的嫉妒之火泛滥成灾,以至于我一时隐忍不住很没教养地失笑出声,砸了琇四小姐的场,我借口如厕悄悄绕到侧门退了出去。
弹琴者心术不正,不听也罢。
第36章 完颜(7)()
“小姐!”
我前脚走出正厅,刚在廊檐下拐了个弯,巧月便小跑着跟了上来。“离开席的时辰尚早,要不要到园子里去坐坐?”
诶?我脚步一顿,转过身,用一种新奇而赞叹的眼光上下打量眼前的巧月,这提议简直深得我心呐!
玩心倏起,我强忍笑意,存心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那不好吧”我是假借如厕偷溜出来的,如厕总不能“如”得时间太长吧?
“如厕偶尔久一点没人会发觉的。”巧月嘴角含笑,那笑竟带着些狡黠的味道。
哟,不错,有进步嘛!这巧月丫头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
“唉”我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其实啊”我斜睨了巧月了一眼,咧嘴而笑。“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巧月听我这么一说,笑吟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小姐慢慢走,奴婢先去准备。”
望着巧月疾步远去的背影,我不由地笑了。是个好现象呢,我和巧月之间的默契指数与日俱增,有个熟悉完颜家的人照应着,将来我在完颜家应该能过得容易些。
等我不紧不慢地踱到花园,巧月已经将一切张罗妥当,树下的石凳子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一旁搬来的矮桌上备好了各样的吃食,热茶点心,水果话梅,还有瓜子炒货,任君选择。
巧月见到我,立刻走了过来,手肘上还挂着一件披风,北京城已然快要入冬,显然,这披风是为我准备的。
多贴心的丫头,怎么不叫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小姐看看还要什么?奴婢再去打点。”巧月将披风围在我肩上,秀气的小脸任劳任怨,不见一点厌烦怨怼,仿佛她的小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
“巧月,你对我真好。”我心头一热,说了一句颇为傻气的话。
巧月怔了怔,羞涩地笑了。“小姐是奴婢的主子,用心服侍好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做人奴才的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那是以前红霜姑姑日日耳提面命的教诲啊。可是,若不是生活所逼或是皇命难违,谁会愿意做骂不能还口,打不能还手,打掉了牙齿还要死命往肚子里吞的奴才?奴才服侍主子,主子指使奴才,在这个时代或许就像是月落日升般天经地义,我却没有办法把它视为理所当然。
我解下披风,反手披在巧月身上,不意外见到她吃惊地瞠大了眸子,我抢在她之前开口道:“今天风和日暖,我想一个人在这儿晒晒太阳,你呢”
“小姐,这样不行的”巧月犹如受了惊吓的兔子,拼命摇头。
“行不行我说了算。”我按下巧月惶恐推拒的手,粗糙而冰凉的触感让我在心里叹气又心疼。
当奴才的苦,我尝过,那滋味刻骨难忘。
执意为她系好披风的绳带,我又说道:“你跟着我也忙活了大半天,你主子我放你几个时辰的假,看戏听曲,睡觉打盹,在阿玛的寿筵开席前,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谁都管不着。”纵使六岁起就卖身为婢,比起同龄的姑娘要成熟稳重许多,但十多岁的小姑娘有几个是不喜欢热闹的?方才在经过戏台,巧月往台上匆匆一瞥时眼眸里不觉露出的眷恋不舍是骗不了人的。
“小姐奴婢奴婢”巧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好了,今天阿玛过寿,让人瞧见多不好,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笑着轻拍了拍巧月的脸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抽出腰间的帕子,把食盘里的点心零嘴每一样都包了一些,塞进巧月手里。“这个拿着,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了可惜,就当帮主子我解决难处。”
“小——”
“再说我可就不高兴了。”我脸色一沉,刻意板起脸。巧月大致要说什么我能猜到,但此刻我不接受她的拒绝。
巧月的嘴唇嚅动了两下,终是把后面话都咽了回去,她将点心和零嘴捏在手心里,屈膝朝我一福,退了下去。
巧月走后,我把软垫子移到地上,背靠树干直接盘腿坐下。
今天天气晴和,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我顺手从水果盘里拿来一只梨,张口咬下,用力咀嚼,甜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滑过喉头,沁人心肺。
这样舒心悠闲的日子放在以前在洗衣房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完颜家供给我的好吃好穿,完颜夫人的偏宠,巧月的忠心,甚至完颜琇的排挤,皆是源于同一个原因——我是完颜珣玉,完颜家的三小姐。
完颜家的三小姐啊,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
垂下头,烦躁地拨了下耳边的头发,一双黑色的皂靴蓦地出现在视线里。
我抬起头,举手抵在额间挡住迎面照射来的耀眼阳光,看清了来人的面貌,那一刻,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并没有站起身,只是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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