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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天下-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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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如此!”
不少人随声附和,声音极大。
那男子默默听完后,纤长消瘦的手指轻轻拉下斗笠,转身逆着人群,往另一头慢慢走去。
也就在此刻,紧闭的宫门开始打开。
守门的士兵们纷纷拉起门闩,开始将门往里推。
同时有内侍站到渐渐打开的宫门前,拼尽全力大喊道:“乡亲们,往左右站,皇后娘娘的凤架马上要从外头驶来了!”
“凤架临,众人退避——”
随着宫人们的呼喊和驱赶,大家这才纷纷往左右两头退站。
当沉重的宫门,伴着闷钝的“吱吱”声,宫门里的景象瞬间映入大家的眼帘。
那个斗笠男子亦回头定神望去,便惊奇地看见,沿着玉制的龙凤纹御道两侧,皆是手持兵戈、全副铠甲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们个个英武阳刚,冰冷寒烁的头兜下目光炯炯如火,现在两侧如一把把直指云天的钢刀,那浑身的杀煞之气隔了老远都让人望之生畏。
若不是他们身上还缠着红色的彩丝秀花,大家怕都会以为那是即将上战场的将士们,列队静候点兵。
“唉,那都是……参与北伐的士兵吗?”
“我看是。”
外头的百姓们又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而这斗笠男子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几乎长到看不见边际的士兵浪潮,看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里一片金黑波动,光灿无比,在阳光下亦是光耀显赫,若云彩浮波,时有变化,让他看得并不真切。
但他知道,那是文武百官,以及那个人站在最前头,等待他的皇后。
没有打量多久,他便又收回自己的目光,往后头退去。
也就在此时,与宫门相对的道路尽头,却忽地响起一阵又一阵巨大的脚踏声。
众人瞬间噤声,同时回头看向另一侧。
远远的,便见一半楼多高的钢铁巨人,缓缓迈步向宫门走来。
人群“轰”地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伙先是一惊,正欲尖叫着四散逃去,监守秩序的宫人们却同时匍匐跪地,大喊道:“恭迎凤架!”
一声声“恭迎凤架”的呐喊传开后,宫门外的百姓们在大地的震动声下,慢慢白着脸再次后退,直到退出十几丈宽的距离后,他们才“扑通”跪地,颤抖着俯地不起。
不多时,这钢铁巨人便走到宫门下。
它全身都挂满各色彩带绶丝,还贴了不少鲜花和红纸在上,这一切柔化了不少铁人刚冷的气息,显得喜气甚至略带滑稽起来。
看着这样的一个可笑的“钢铁巨人”呆呆地走到宫门前,原本后退的百姓们心中忍笑,又簇拥着稍稍靠近了些。
巨人走到既定的目的地后,“咔哒”着,缓缓跪下右膝,整个身体都低了下去。
跪下后,巨人四四方方的胸膛处,又慢慢地露出一条窄缝,窄缝又向两侧拉,露出一道黄檀木制成的凤纹朱漆大门。
“唉,神了啊,后头有门!”
“是啊,娘娘一定在门后头,咱们快跪下吧!”
斗笠男子抬头看着这扇朱漆木门,听着周遭人惊奇的议论声,明亮的双眸扫了一眼那扇门,又急速低了下去。
“鸣礼花——!”
宫人们大声呼喝着,几名御林军士兵从宫门两侧手持筒状花炮冲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地上,迅速点着了线引子。
“嘭!”
第一束五彩缤纷的礼花,伴着腾腾硝烟,和巨大的轰响,在万尺高空绚烂绽放,放出一朵极品瑰丽的牡丹,引得所有人忍不住跪地欢呼大喊起来。
一束束礼花接二连三地不断上空。
当最后一束火凤礼花在天空炸开,一条几乎于真身等同的火焰凤凰瞬间冲上天空,翱翔于碧波青霄!
它仰头嘶鸣着,煽动着双翅在空中回旋着,突然向下冲到巨人的头顶环飞一圈,然后在烟花的暴碎中很快化为乌有。
“真凤,是真凤显灵了!皇后千岁啊!”
百姓们自最初的惊讶赞叹中回神,又开始诚惶诚恐地跪地叩首,三呼千岁。
而就在火凤礼花消失的一瞬间,巨人的腹部突然机关大作,露出一个黑深的洞眼,然后从里头伸出一架长长的阶梯出来。
阶梯一直向外、向下延展,不一会儿,就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阶梯一下好,那扇久闭不开的门,终于在万众期盼下,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珍珠黑鲛丝吉服、头戴金凤皇冠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第433章 大婚(二)()
现场纷杂的各种声响,忽然就在她露面的瞬间,悄然无息。
大家情不自禁地高高昂头,带着渴慕和无边的敬意,深深地看向她。
九龙九凤鎏金镶八钻点翠头冠流苏下,精心妆扮的夜惊鸿目视正前,头不偏不倚,眸光静而威严专注。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人们又抢先行礼,匍匐跪地。
百姓们亦纷纷跪地,三呼千岁。
夜惊鸿素手一抬,掀起一点袍角,开始下台阶。
当她一身的纯黑吉服映照于璨璨的阳光下时,她衣服背后,一副血画的“北泱山河全境”图,便赫然跃出于那黑亮如珠的鲛丝缎面!
北泱境内,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池,每一座锋垛以及每一座要塞,都完完整整地呈现在这黑绸之上。
血色的国图,漆黑的衣袍,在碧蓝的天空,金红的阳光下,构成一面最触目动魂的绝艳美画。
当夜惊鸿的金凤衔珠绣鞋第一次踏在地上时,宫门里,九百九十座红漆战鼓,开始齐声敲响!
“咚!”
“嘿!”
每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后,便几万将士们发出的彻天怒吼声。
那是战鼓的鼓点,那是充满杀意的战前嘶吼!
“嘿!”
他们顺着鼓点,将手中的长矛用力向天一刺,一瞬间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枪海,在鼓点的节奏下起起伏伏,波澜壮阔。
而夜惊鸿,亦踏着鼓点,双手交叠轻置于腹部,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向宫门、向满朝文武、向她的男人徐步走去。
惊叹声、抽气声,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阵阵鼓点压了下去。
夜惊鸿朱唇轻抿,眼角赤红的眼影勾画上鬓,一步踏着一步走入宫门。
当她走进宫门后的下一瞬,所有的将士们统一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矛直指天空,岿然不动。
而夜惊鸿就在这刀光矛海中,袅娜而娉婷地走到凌禹殿下。
站在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们纷纷向两侧退开,夜惊鸿便双手提着长长的裙摆,又一步一步慢慢地踏阶而上。
漫长的阶梯似乎没有止境。
但夜惊鸿还是耐心地慢慢走上去,因为她知道,台阶上站着的那个人,一定会耐心地等着自己。
无论自己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并肩站在一处。
终于,当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龙纹黑靴时,夜惊鸿才放下裙摆,慢慢抬头站好。
“陛下谕,跪——”
一声尖细的呼喊声,响彻大殿外。
夜惊鸿立即跪地,下头的百官们也立即撩袍跪地。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苍天怜慈,赐凤临世……”
一旁的内侍正在宣读立后诏书,夜惊鸿却看见百里沉疴的靴尖,正开始不断往左右摇晃,似是有些不耐。
夜惊鸿翠眉轻动,红唇缓缓勾了勾,还是没抬头。
“钦此——”
待内侍终于将这长长的册封诏书念完后,夜惊鸿伸出白生生的双手,准备接旨和凤玺。
可没料到却被一双结实而滚烫的大手,直接拉了起来。
她一下被百里沉疴扯进胸膛里,人也被牢牢拥住了,不得动弹。
“陛下,这诏书和凤玺……”
身旁的内侍傻了眼,举了举手中的托盘,急切追问道。
百里沉疴凤眸一动,冷声道:“先拿着。”
然后扬声大喊道:“起!”
“谢陛下!”
下头的文武百官们,便从地上慢慢爬起。
百里沉疴大手一挥,身边的宫人内侍们俱迅速退下。
他弯唇笑得开怀,双臂一提就将夜惊鸿抱到身侧,手却紧紧揽着她的腰不放。
“看!”
他右臂平举,指向宫门,指向还跪着的将士,和宫门外数以万计的百姓们,蹙眉眺望,目露凝重:“这些都是自愿过来参加你我大婚典礼的人们,而我们也将用尽一生,为他们保驾护航。”
“我从未想过,还有今天。”
夜惊鸿与他并肩立于皇宫的最高阶上,俯视着这人,这地,还有这重重的台阶,感慨万千道。
百里沉疴闻言,笑容渐敛,亦顺着她的目光俯瞰苍生。
“……别说你了,就连朕也万般没有想到。”百里沉疴的手从她的腰间,缓缓移到她的额头处,轻轻一扣,夜惊鸿的头便依偎在他的肩头上。
他难得地长叹一声,幽幽道:“人活两世,直到今天,朕才得了一个你,终于有人能陪朕‘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了。”
夜惊鸿心里一阵酸麻,眼睛也开始泛红。
晶莹的泪光层层上覆,覆满了那对潋滟的黑珍珠,又顺着眼眶不住地落下。
“哭什么?”百里沉疴的指尖浸润到丝丝凉意,他头也没低,便直接以指腹去轻搓她脸颊的泪。
夜惊鸿低头半天,才闷声小小地说道:“我……方才是在想,要是上辈子我就来到你的身边,会不会你也不必那么辛苦,又那么痛苦了。”
百里沉疴的手一顿,僵在她的脸颊侧,没法再动。
但他整个手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手背上的青络也因肌肉的激烈痉挛而根根突暴出来。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头也低下,冕帘如被风吹,不住摇晃。
夜惊鸿扭头,见他只是低眼盯着地,眼神似是僵硬如木,又似水般飘忽,双手握紧他的大手,用力摁住。
“逸竹,如今也不晚。”她用力地、坚决地说着,眼神亦充满了力量。
百里沉疴闭上眼。
但在下一刻,又果断地睁开!
“走!随朕一同入天!”
他反手握紧了夜惊鸿的手心,一条金龙忽然跃至虚空天穹之上,在龙吟中化形为一辆金光灼灼的马车。
百里沉疴拉着夜惊鸿向上一飞,两人眨眼间便落入了金焰马车之中!
这一切实在发生地太快、太措手不及。
无论是宫门内的官员们,还是宫门外的老百姓们,俱被这辆悬浮于蓝天的金光马车给惊怔到了。
百里沉疴则没管那么许多。
他抱着夜惊鸿坐在马车里,眉头一拧,马车就上下旋动地飞了起来!
“吾皇真神,吾皇真神啊!”
人们在巨大的惊叹声中,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向着金车连连叩首。
而金车却在环绕众人后渐渐向上,向着青天,向着炽日,向着更远更淡的廖廖烟云腾架而去。
第434章 魂归()
在众人还在原地欢欣鼓舞,庆贺帝后大婚之时,那个高瘦的斗笠男子,却早已隐匿于欢腾的人海中,不见踪影。
皇宫里的宫人,和居住于各个大殿内的亲眷们今日全都聚集于凌禹殿附近,由此整个皇宫两侧区域几乎空置。
这个高瘦的人几乎没有丝毫的阻碍,便翻身进了西边的宫墙里。
已是人间芳菲四月天。
一路迈步在花红柳绿的小道上,他并无多少欣赏之意,也未曾停留片刻。
他似乎有着自己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这窄小通幽的石径小路快步走着,一任春光斜肩头。
没多久,在转过几个假山树林后,一处朴实无华的院门,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没有犹豫,上阶推门而入,走进一座安静的庭院里。
他并没有进入堂屋里,而是转身,绕过满院葱郁的葡萄藤架,向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只一眼,一座木刻所作的碑墓,如刺刀般割进这男子的眼中。
瞬间割得他血泪盈眶。
他左手颤抖着抬起,一道贯穿掌心的可怖刀疤,在阳光的映射下分外醒目。
抬起手,抹干泪。
他踉跄着,慢慢挪到木碑前,失魂落魄地跪下。
一低头,脑袋上的斗笠顺势往下一掉,露出一张熟悉而格外憔悴的脸庞来。
是百里君落。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溢满泪水,整个眼白都似被血浸染,黯红得吓人。
“师父……”
他重重地匍匐在地,脸全挨在泥土中,蜷曲的身体在悲泣中微微颤抖着,衣摆随风而荡,几多唏嘘,几多寂寥。
百里君落没有抬起头来,而是一直跪在地上,抽泣着哽咽道:“师父,鬼谷里到处都是您的影子……您喜欢的琴,您喜欢的玩纹胡桃,您喜欢的花花草草,还有您喜欢的书籍曲谱……”
“每一处,每一样,每一时,每一瞬,这些物这些景,都活了一般,让我总能看见我们在鬼谷一起生活的片段。”
“让我常常忘记了过去,忘记自己曾经还回过北泱,还一直以为你未曾离去,我未曾离去,我们师徒二人如寻常的父子般,会一直在鬼谷里相守一生。”
百里君落自地上慢慢直起,抬眼看向木碑上刻着的“洛水”二字,几欲无声。
“洛有美人,水有清。”
他压抑着,悲恸地轻吐出这七个字,两行热泪自沾满泥灰的脸庞上滑落,留下两湾灰败。
“……师父,他们不懂,不知道您心里所想,弟子不孝,但弟子知道。”
百里君落再次双手平举于额门前,行大跪礼,呼喊道:“请让弟子将您遗骨取出,回鬼谷与师娘同葬一棺,生则同寝,死则同棺!”
他话音落下许久,一粒石子自堆积的培土高处滚落下来,转了几圈,终是落在他灰扑扑的脚边。
百里君落颤抖着,捏起这枚石子,紧紧合在掌心之中,猛地低头。
“师父……别担心,师母会原谅你的,在她放弃鬼谷老神之位,愿死于你之手时,她恐怕就已原谅你了。”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这枚棱角尖锐的石头,柔缓,又带着小心和害怕,伸一点缩一点,但终究不愿丢下。
百里君落再次抬头,含泪看向木制的碑,但这次一字未言,只是久久凝视着上头“洛水”二字。
风轻吟,而无人附和。
帝后的婚礼大典,从巳时三刻一直持续到午时后。
待宫门外的百姓已散去,守在大殿下的百官们也离开皇宫,各自回家后,帝后共居的太和殿这才迎来最忙碌的时候。
太和殿被装扮一新,四处可见五彩绸丝系成的吉祥花结,和芳香四溢的鲜花。
就连宫人们亦穿上了新制的宫衣,喜气洋洋地列位于大殿内外,静候着。
“咚,咚……”
“帝后到——”
伴着传令内侍的一声嘹亮传令,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两人并肩自华盖下走上台阶。
他们的身后,是长长的宫人队伍。
夜惊鸿才上了一个台阶,便不愿再走。
回过头,她蹙眉喊道:“别跟了,自己散去吧。”
后头的宫人们抬眼不看直视她,却通通没有动作。
百里沉疴脸色一沉,回头怒斥道:“没有眼力的东西,还不快退下!”
“是!”
他们这才躬身快速地离去,百里沉疴余怒未消,神色难看地嘟囔道:“朕明天就把她们全换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先进去吧。”
夜惊鸿搀住火冒三丈的百里沉疴,和他一起进了大殿。
大殿内外的宫人们,也毫无意外地被百里沉疴赶出殿门。
当只有两人坐于桌前,饮酒饭食之时,百里沉疴才收起那副愠怒的表情,悠然地提壶倒酒。
“怎么,你故意骗她们的?”夜惊鸿一见他变脸的样子,便乐了。
“区区奴婢,不值得朕为此大动肝火。”
“只是不想让人打搅你我二人的独处罢了。”
他亲自在夜惊鸿的酒杯里斟满酒,又在自己杯子中斟满。
放下酒壶,他举起酒杯,深情地看向夜惊鸿,笑道:“朕不爱饮酒,也知你从不饮酒。但今日却是不同,无论如何,这一杯合卺酒,你务必要喝。”
“你又糊弄我。”夜惊鸿笑盈盈地将酒杯举起,眸光荡漾,浮动若水,满覆春华:“合卺酒明明是要两个人一起拿着空瓢喝,拿着酒杯算什么。”
“那种合卺的上古礼法已久而不可考,如今交杯更显亲昵。”
百里沉疴伸臂过去,期待地看着她。
夜惊鸿亦微笑着,伸臂穿过他的臂弯,两人仰头,喝下这杯交杯酒。
大约是今日高兴,百里沉疴喝完这交杯酒后,竟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起酒来。
夜惊鸿也不敢夹菜了,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夺他手上的酒壶和酒杯,小声埋怨道:“又没人劝你酒,你这般猛灌是想作什么?难不成大喜的日子还预备醉倒不成?”
说完,她一把就将他手里的酒壶酒杯夺了,放在桌面上。
百里沉疴任由她拿走,神色一变,眼眸中却渐渐浮出一层泪光来。
夜惊鸿回头一见真是大惊失色,赶紧搂住他的肩头,紧张地话都说不圆溜了:“怎么了,怎么突然难过了,又是哪里不顺心了……”
“扑……”
不待她把话说完,百里沉疴突然一头猛扎进她的腹怀中,声音极低地啜泣起来。
“惊鸿……朕只是想起了,你今天对朕说的那番话。”
他细细地低泣着,声音又涩又哑,带着浓浓的悲凉:“你说,要是上辈子你就来了,该有多好。”
他缓缓抬头,从她温柔的怀中撤离,两眼直直地盯着她,再一次重复道:“该有多好。”
这番柔中带着委屈和伤痛的眼神,夜惊鸿从未在他的眼睛里读到过。
她瞪大双眼,亦不敢相信地与百里沉疴对上,心头却似被千万只蚁虫啃噬撕咬一般,疼得肝胆俱裂,心魂废断。
夜惊鸿突然蹲下身,将头栖靠于他的双腿上,心疼的泪水夺眶而出:“逸竹,不怕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百里沉疴闭上眼,两行清泪徐徐下流。
他慢慢将上身弯下,将头枕在夜惊鸿的背上,就枕在那幅“北泱万里河山图”之上。
“惊鸿,山河一寸,血一寸。朕从今尔后,必将与你,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第435章 诡谲(一)()
次日天明,太和殿外的宫人们还强打着精神,半倚半靠在殿墙边,低头候着。
虽天已渐亮,曙光初露,但这群宫人们依旧没敢如往常般在寝房外喊起,而是闷不吭声地继续埋头。
今天是帝后大婚的第二天,如今寝房里必定是鸳鸯被里成双对,谁敢不要命了,还催帝后早起?
但还真有人赶上事,来催命来着。
没过多久,萧庆与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殿外如旋风一般冲到大殿下,一言不发地就坐在台阶上,谁唤都不理,谁抚也不给扶,整个一油盐不进的吊丧模样。
外头的宫人们都快急疯了,对着萧庆与又是下跪又是磕头,求爷爷告奶奶的,可他愣是纹丝不动,如钉子一般狠扎在台阶上,看都不看一眼急得上吊的宫人们。
这头还没完,远远的,又有一队前呼后拥的人马自南边的御道走来。
宫人们跪着向后一看,却见身形憔悴的长公主百里绯烟,又是一脸哀怨地踉跄而来。
宫人们脸上的笑顿时比哭还难看了。
领头的内侍一身冷汗地从地上爬起,知道事情万不可能善了了,只能愁眉苦脸、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寝房外头。
他哆嗦着,跪在寝房门外,极小声地结巴道:“陛……下,娘娘,外头,外头来……”
喊出的话还没多久,寝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一条小缝。
寝房里还是黑的。
内侍头领也不敢直接抬头望进去,而是立即匍匐在地,声音急躁而害怕道:“陛下恕罪!奴婢们本不想打扰您二位休息的,实在是……”
“有事说事,别废话。”
百里沉疴的声音冷如寒雪,传进内侍的耳中瞬间冻他个浑身透凉。
内侍再不敢啰嗦,马上启禀道:“是,是萧大人一早便来了,还有长公主殿下也是。”
里头似有一番被褥掀开的声音,还有其他的响动。
内侍头领抬袖一抹额门上的汗,刚擦一半,便又听见百里沉疴冷声道:“让他们去大殿候着。”
“是。”
内侍如蒙大赦,一下从地上跃起,一路小跑着又冲出了殿门。
半刻钟后,太和殿的正殿内。
百里沉疴独坐于龙椅之上,下头跪着表情阴鸷而倔犟的萧庆与。
百里沉疴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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