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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天下-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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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泪,自夜惊鸿微微泛红的眼角处,缓缓落下。

    “逸竹,”她贪恋地嗅着他胸膛里,静谧散着的淡淡香气,红唇轻蠕,声音缱绻:“逸竹,我有没有说过,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百里沉疴听了,墨眸内流光轻转,星碎点点,更是璀璨耀眼。

    他干脆地伸手,重重地拍在夜惊鸿的小脑袋上,先是用力地揉搓着,直到把她的脑袋都揉成一个纷乱的毛球,才放缓了力度,开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轻柔地抚摸起来。

    “傻丫头。”他笑了,大概是太过高兴,就连结实宽阔的胸膛,也震得起起伏伏。

    他笑了片刻,直笑得夜惊鸿面红耳赤,有些气恼地伸手推他,百里沉疴才勉强收了笑容,从自己的怀中将她拉出来。

    他轻轻钳着夜惊鸿柔嫩的双肩,双眸深深地看着她水雾迷蒙的桃花眼,郑重道:“我早已说过,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惊鸿,此生此世,你开心就好。”

    夜惊鸿轻轻抬头,一下就看见,他深幽墨眸中,似海似天般辽阔无垠的情……和宠。

    更多的泪,又毫无节制地喷涌而出,如泉如瀑。

    夜惊鸿抬袖,狠狠一擦哭红的双眼,沉吟片刻,又看向百里沉疴,轻声道:“逸竹,我想找到百里绯烟,好吗?”

    百里沉疴低头,见她神色坚定,心里倒也明白她找百里绯烟所为何事。

    “走吧,我带你去。”

    他紧紧拉住夜惊鸿湿漉漉的掌心,向长乐殿另一侧的偏殿快步走去。

    两人刚拐过殿角,就见数丈远处,百里绯烟正立于百里君落的对面。

    从两人的角度看,绯烟是背着他们,而百里君落则正好面对着。

    夜惊鸿和百里沉疴没有回避,毕竟百里君落已经看见了他们,再躲,就是刻意。

    两人就并肩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看着百里君落。

    而百里君落却只是略略瞟了一眼他们,随即又将温柔而苍白的眼神,重新放回到百里绯烟身上。

    “行了,二殿下,您满意了吧?”

    百里绯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站了人。

    而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也看不见她的脸,只能从她冰冷且微微颤动的声音里,听出她此刻极为失望而怨恨的心情。

    空气慢慢凝滞,再无声响。

    唯有绯烟痛苦难耐的细音,如被割断咽喉的黄鹂鸟般,声声血啼。

    “我,自十三岁失去母妃和长姊,失去所有的庇佑后,在这深宫里,如狗一般卑微的活着。”

    百里绯烟强忍着心痛,静静地对百里君落说道:“我可以忍着宫里老婢的责打辱骂,可以表演任何的戏码,只是为了能和她们眷养的狗的盘子里,夺一口残羹剩饭,为了能活下去!”

    “在我最绝望,最痛苦得时候,是二皇子你,对我伸出援手。”

    百里绯烟说到此处,垂在身体两侧的粉拳,越攥越紧,越紧越红,似乎只有轻轻一触,就能滴出刺目的血来。

    她顿了顿,又立即开口,声音更是涩然暗哑:“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场景。那天,我被几个嬷嬷又变着法折磨了一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但我心里头高兴,因为我从她们的养的狗那里,抢了一大块芝麻饼。”

    “我就蹲在石块上,狼吞虎咽地啃饼,这个时候,你不知从何处坐着轮椅过来,长得那么好看,笑得那么温暖,让我以为我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仙人。”

    “你一点都不嫌弃我脏油的手,主动握住,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地听你的话,就能让我在这深宫里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百里绯烟说到此处,精神终于全然崩溃,猛地双手捂脸,凄凄哭喊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唯独只相信你……我相信你,相信你会是真心对我,不会欺骗我,更不会故意置我于死地……”

    “可我实在太傻了,太傻了……”

    她无力地蹲下,抱着两个肩膀不住颤抖着,哭声凄惶,声声痛碎人心。

    或许是第一次相见时,他的笑容太暖,他的掌心也太柔,才会让她的心,她的双眼都被彻底蒙蔽住,让她忘了,她的二皇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冷酷绝情至极的人啊……

    人生若只初相遇……

    绯烟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凉的肩头,似乎再也无法感觉到,那时的温暖了。

    “当时,我被抓住的时候,还以为你也被抓住,还想着去保护你。”

    绯烟又开口。

    她缓缓抬头,两眼空洞地看着百里君落,而百里君落,也垂头,默默地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绝望和伤痛,只余冰凉。

    “当我被关在地牢里时,还咬牙,关于你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肯吐露。”

    “直到你用伪装成阿黄的机关,送来毒包子,我还傻傻的,将毒包子一口吃掉……”

    “若不是三皇兄把我医好,”百里绯烟眼神倏地更冷,眼中却又流下一串泪来:“若不是他把打烂的机关狗扔到我的面前,告诉我真阿黄早就被它的主人带离皇宫,恐怕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然后被你利用,陷害三皇兄和夜姑娘!”

    百里绯烟说完后,抬手用力一抹脸,迅速站了起来。

    百里君落却始终低着头,没看她,更没再说话。

    “你的恩,我还清了。”绯烟冷冷地看着百里君落那黑墨如绸的发丝,漠然道:“从今而后,你我恩断义绝,你再也别来找我,我也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一落,她立即转头,却愕然发现,夜惊鸿和百里沉疴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他俩将方才的话听去多少。

    直到此时,夜惊鸿才终于看见,绯烟苍白如雪的脸上那斑驳交错的泪痕,和她眼中无法言语的深深绝望。

    夜惊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百里绯烟并没有给她机会。

    绯烟似乎是厌倦了所有的争斗一般,疲惫地低头,迅速穿过了他俩,远远离去了。

    而当夜惊鸿再一回首,却目光尖锐起来。

    因为仅仅是一瞬间,那头的百里君落,却突然不见了人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逸竹,他……”夜惊鸿急忙问百里沉疴。

    百里沉疴则目光幽远地盯着那块空地,良久无言。

    “是瞬移阵。”他一字一句悠悠说道,声音寒硬如铁。

    “走,回去我再给你详说。”百里沉疴再次拉起她的手,转身向太和殿走去。

第260章 兵临城下() 
两人皆神色凝重地回到太和殿后,夜惊鸿提出先沐浴更衣。

    百里沉疴说她不过,见她异常坚持,也只能让她先回寝房沐浴。

    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后,夜惊鸿才拖着发尾还滴着水珠的长发,急急地又赶回正殿里。

    百里沉疴见她在霜秋天气里,还敢头发都不绞干就在外头乱跑,心里气闷,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别动。”他冷声一喝,起身走到夜惊鸿的面前,双手轻轻绾起她及腰的长发,运起内力,熏起头发。

    夜惊鸿微微侧脸,就见一股金色的暖光顺着她的发尾,一路向上,很快就将自己所有的发丝,全都笼罩在这片暖烘烘的光芒下。

    夜惊鸿舒服地喟叹一声,干脆将整个后背都贴在百里沉疴的胸前,眯眼享受起他的爱心照顾来。

    头发很快就蒸干了。

    百里沉疴一揉她蓬松黑亮的发丝,嘴角噙笑,眉眼温柔:“好了。”

    “哎呀,再让我靠一会儿。”

    夜惊鸿懒洋洋地动了动,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百里沉疴听着她娇糯的声音,鼻端下闻着她幽幽传来的诱人芬芳,原本老老实实的心火,“噌”地一下又激烈地烧了起来。

    他话也没说,滚烫地双臂突然环紧夜惊鸿的腰,然后提拎着她往罗汉榻上一滚,两人便齐齐倒在铺满细羊毛软枕的榻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自上而下,无有一丝缝隙。

    夜惊鸿背靠着百里沉疴的胸,先是一愣,随即又清玲玲地笑出声来。

    而百里沉疴只能强压着浑身的欲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黑眸晶亮,似有熊熊火焰在痛苦地燃烧。

    “惊鸿,”他沙哑着,语气又缓却又急促难耐:“你别动,我只抱抱你。”

    夜惊鸿闻言,知道他正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她正欲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顶住了自己的腰窝。

    夜惊鸿脸色一僵,又不敢再动,只能是慌乱无措地吞口而出道:“我觉得,那个塔娜有问题!”

    百里沉疴闻言,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匪夷所思的塔娜上去了。

    他略一思忖,双眸里火光下去,一层冷寒浮冰又瞬间上头。

    “惊鸿,你认为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百里沉疴边触摸着她的发丝,边淡淡地说道。

    夜惊鸿听闻他语气已全然恢复如初,心里松口气,面色却紧张起来。

    她咬唇默默地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眸一寒。

    “逸竹,我们是不是还是中了百里君落的计?”

    她回头,趴在百里沉疴的身上仰面看向他,语气薄凉。

    百里沉疴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不过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夜惊鸿黑凌凌的眼珠一转,突然蹙眉道:“你早就觉得他真正想要下手的,是太后?”

    “不。”百里沉疴亦蹙眉道:“直到百里绯烟中了毒,我才明白他的想法。”

    “他这一次,一共设了三个连环局。”百里沉疴见夜惊鸿的表情太过震撼,不得不出言解释清楚:“第一局,他故意让绯烟假扮宫婢,埋伏于我们身边,放那种根本就没有用的摄魂珠,引起我们的注意,此刻,绯烟已成了他一枚弃子。”

    “第二局,他让我们抓住绯烟,算准了你有能力救她,故意放机关狗毒杀她,并偷偷报信给太后,让太后误以为自己抓到了我俩的把柄。”

    夜惊鸿接过百里沉疴的话,冷静分析道。

    “第三局,他又设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破绽,就是那具假尸,让你当面揭穿,并且随着绯烟的出现,也彻底粉碎了太后的希望,这时他再指挥塔娜以死来污蔑太后设局害你我……”百里沉疴又接过她的话,冷冷说道。

    “结果如他所愿。”夜惊鸿嗤笑一声,可她的笑意不沉眼底:“借我们的手,将太后扳倒,狠狠打压了大皇子一系,高,真是太过高明了!”

    “不过,太后毕竟是他的生母,他居然这么狠心下手阴她,实在是太过绝情的一个人啊。”

    夜惊鸿摇摇头,感叹道。

    “自古天家无父子。”百里沉疴闻言,又揉搓了一把她的头发,眸中的碎光越发冰寒:“太后一意扶持与她有苟且的大皇子上位,他怎么可能对太后还有一丝的母子亲情在?”

    “说的也是。”夜惊鸿点点头,冷不丁又听见百里沉疴忽然说道:“其实,在那天的棋局对弈中,他是故意输给我的。”

    夜惊鸿一听,顿时内心透凉。

    “他,他故意输你,他还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夜惊鸿有些紧张,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百里沉疴沉默了一瞬。

    “如今我们和他、和大皇子三足鼎立,谁也一口吃不下谁。”

    他给夜惊鸿继续分析道:“所以,百里君落借我们的手重创大皇子一脉,我虽明白了他的意图,却也依着这计打压大皇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可是……”夜惊鸿明白了百里沉疴的苦衷,却更为敏锐地直言道:“就算你们二人在这一局里,联手打压了大皇子,可胡狄阿狮兰部落,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吧?他们一定会再派人过来,取代太后,向你们二人施加更大的压力吧?”

    百里沉疴抚摸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明日,胡狄二十万铁骑,兵临宛阳城下。”他语气倏地发寒,就连他脸上的冷笑,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夜惊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下手这么快!”

    “他们派谁过来的?”夜惊鸿再也没法安静地趴着,直接跳起,站在榻上急切地问道:“逸竹,你知道是谁过来吗?我们要出多少兵马前去阻击?你……”

    “来的是血狮可汗的大儿子,查尔干达。”百里沉疴见她有些慌张了,摇摇头。

    “慌什么。”他亦从榻上坐起,冷静地分析道:“虽然号称是阿狮兰二十万铁骑倾巢而出,但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夜惊鸿也冷静下来,双臂抱胸,若有所思道:“阿狮兰若是把自己的铁骑全都派出,其他的胡狄部落立即会趁火打劫。”

    “所以,顶多五万众,顶天了。”百里沉疴冷哼一声,想起了一直在皇宫外的秘密马场,给自己养马训马的巴尔。

    他眸子里精光一闪,突然勾唇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明天,我会让巴尔上前线。”

    夜惊鸿低头看着他算计人的阴险模样,总觉得他又会和百里君落这伪君子一起,把那几万胡狄铁骑折腾地死去活来。

    默哀。

    夜惊鸿摊手。

第261章 赤地鏖战(一)() 
次日半夜,才是丑时刚过,天上地下,一片漆黑。

    一队上足有千人的轻骑马队,自宛阳城西北角的金光门出发,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为首的三名男子,个个身着黑衣劲装,头额蒙面,只余一双炯炯闪亮的厉眼,露在外头。

    除此之外,他们的腰间或悬长剑、或挂弯刀,身体前倾,马鞭急甩,一副悍气冲天的模样。

    这队突然冒出的兵马,竟是悄无声息地在黑夜中,驰骋整整几十里地,才慢慢勒马止步。

    “停!”

    为首的一名男子忽然抬手,扬声下令。

    他一扯自己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刚毅爽朗的面容来。

    “巴尔,良富,前头就是崇狼山。”

    冷夜中,他一说话,就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又瞬间被寒风吹散。

    江墨流马鞭一指前头,在苍茫夜色中隐隐露出一丝壮阔轮廓的巨山阴影,沉声道:“按照计算,阿狮兰的铁骑还有两个时辰会抵达此处。”

    “现在,咱们按照制定的计划,兵分三路,潜伏进崇狼山里。”

    话音刚落,他不待身边的良富和巴尔有所动作,眉头一皱,又低声叮嘱道:“此去,你们一定要小心二皇子可能设下的机关陷阱。”

    三人中体格最为健硕的巴尔闻言,不耐烦地向下一扯自己的面巾,瞪眼看着江墨流,冷哼道:“既然这次,你们的那个二皇子算是暂时和我们联手,一起抵挡这阿狮兰数万铁骑,怎么又要防这防那的呢?”

    江墨流看向巴尔,见他眸瞳发红,内里杀光炽盛,怕是急不可耐地就要上场杀敌,心中倒也理解他为何如此的急躁。

    但理解归理解,道理还得给他扯明白。

    “巴尔,二皇子那人冷酷无情,下手狠戾,你忘了他在左汾狭谷那里,对我们设下的机关陷阱吗?”

    “所以,我们大家务必警觉。”江墨流边说,边往后望。

    唯一还蒙住面容的良富,也跟着往后看去。

    除了和他们一样,身着黑衣、浑身肃杀的暗卫兄弟们,却并未在这迷蒙幽冷的黑暗中,发现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良富郁闷地转身,却见江墨流早已回头。

    三人不再言语。

    不过极短的时间内,这足有千人之多的队伍大致分成三队,自左、中、右三个方向,齐齐向崇狼山奔去。

    两个时辰后。

    寅时末,卯时初。

    崇狼山下,赤漠千里,怒风呼号,无有人烟。

    初升的金阳,还远远地在东边探出个橘色的尖尖。

    但这熠熠之光却早已长驱直入,透过单薄的雾霾,直射于冷硬的赤沙之上,微微金黄。

    巴尔一人立于崇狼山半腰处的一棵参天大树之上,举目瞭望。

    放眼望去,北面分外宁静。

    除了迎面吹来的肃冽寒风外,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没有响动,没有嘶鸣。

    可按照计算,阿狮兰的铁骑,应该早就到了崇狼山附近啊。

    巴尔渐渐蹙起浓眉,古铜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垂眸思忖,忽然浑身一颤!

    巴尔几步就从大树上跳下,拿出腰间栓着的信号筒,点燃筒边的线引——

    一束金色的光线自圆形的筒里窜出,迅速四散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江墨流和良富二人便从天而降,奔到巴尔的面前,二话没说直接问:“何事?”

    “都这个时辰了,阿狮兰的铁骑还未出现,”巴尔神色冷峻,但并不慌张:“我怀疑,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将布包住马蹄,再给马喂了那种暂时失声的药,潜伏而来。”

    闻言,江墨流和良富二人面面相觑,脸色均是瞬间大变。

    “但哪怕他们再如何潜行,这五万铁骑踏在地面的巨大震动,不可能消失的啊?”

    江墨流回过神来,又严肃地问巴尔道。

    可他话音刚落,三人所站的地面,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

    “来了,准备战斗!”

    江墨流神色一凛,扔下这句话就和良富消失了。

    巴尔转身三两下又爬上了大树,站在高高的枝丫顶端向北深深望去——

    就见一团黑色的圆点,伴着滚滚沙尘向这崇狼山疾驰而来!

    来了,终于来了!

    巴尔的双眸倏地赤红如血,“噌”地一下,将腰间的弯刀抽出,牢牢握在狰勃的手心里。

    转身又下了大树,他仰头长鸣一声,将自己的队伍召集起来。

    “胡狄战士们一贯骁勇,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他蹙眉,神情严肃地一扫面前数百名神色端肃的暗卫们,又大声强调道:“他们极为擅长马上作战,人人皆腰悬弯刀、背挂弓弩,手中还有一项能锁死敌人动作的绝密武器——飞线镖!”

    巴尔见这些暗卫们,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也不言语,从腰间摸出一条长长的细钢线,往身侧的大树干用力一掷——

    大家还没看清巴尔的出手动作,就听闻一声钢铁撞击的金鸣声。

    再看向那树干,就见三道细如发丝的钢线,牢牢缠住了那坚硬粗糙的树皮;但更让他们心中惊诧的却是,一个棱角五分、每角尖锐的钢镖头,死死嵌进了这树皮内侧,甚至生生将树皮都剐蹭下一层粗皮!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飞线镖。”巴尔走过去,将缠在树干上的飞线镖取下,边动作边沉声道:“这种镖,是胡狄士兵在箭被用完,弯刀还触及不到敌人时,用来打击对方的,可以锁喉、扎眼、圈马腿,若是如阿狮兰那般喜欢在镖上淬毒的部落……”

    话说到此处,巴尔的声音猛地一颤。

    他的眼眸里迅速浮起一层深深的怨恨,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停顿片刻后,他阴云密布的脸上才慢恢复镇静,重新开口道:“所以,你们切记:在没有绝对的把握避开这飞线镖前,切莫和胡狄士兵近距离作战!”

    “是!”

    几百名暗卫同声点头,随即四散奔走。

    巴尔低头,一点点地将这飞线镖缠好后,抿紧唇角,忽然自树干后,扛起一筒淬了剧毒的弓弩。

    血债血偿。

    他想着,开始如陷入疯狂的雄狮一般,眦目俱裂,眼角迸血,拼命向崇狼山脚下猛冲而去。

第262章 赤地鏖战(二)() 
而另一头,那个黑色的圆点在漫天尘烟的笼罩下,越奔越近。

    很快,这个黑色的点就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打头骑在最前头的一个黑甲人,也渐渐在黄尘,中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巴尔和其他几十名暗卫,就埋伏在崇狼山,距离山脚几十丈的地方,冷眼等着这些阿狮兰士兵进入埋伏圈。

    可当巴尔远远瞧见,那为首的人所戴的那标致性的牛角长玲盔帽之时,他握紧弯刀的手狠狠一颤,旋即放下弯刀,取下背上的弓弩,搭箭、上线、弯弓、拉弦,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而这闪耀着墨色暗光的毒箭头,就对准了那为首的查尔干达!

    “巴尔,别冲动!”一旁的暗卫见此,马上伸臂捏住了他粗壮的胳膊,急吼道:“殿下说过了,如今并不是杀掉阿狮兰部落皇族的时机,你不要忘了殿下他对你说过的话!”

    巴尔当然记得百里沉疴对自己说的话。

    可他心中郁集多年的杀亲灭祖之恨,哪里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他反手就将那暗卫粗鲁地往边上大力一推,又将手中的弓弦狠狠一拉,弯成满月。

    近了,越来越近了。

    查尔干达那满覆络腮胡须的方脸,也越来越清晰。

    巴尔用力咬牙,眸中的血如最汹涌的旋流,刚毅的脸,也因腮帮的激烈鼓动而扭曲狰狞。

    他的指头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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