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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闻馆记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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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洁身自好,对这种事情向来严苛的很,在师门时,因他性情宽松随和,我和师妹经常捉弄他,但也只敢在日常的小事中与他玩闹,遇到大事,抑或触及到原则的事,师兄根本不会退让,我和师妹在这些方面,其实都很怕他。

    我举起手,作出发誓的样子:“我保证。”

    师兄走时,还是唉声叹气,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向林素闻对我使了使眼色,我一时间没领会到他要干嘛,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走后没多久,傅家的人便来拜见,还送了一大堆珍奇药材,搞得我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脾胃受寒,而是得了绝症。

    在红闻馆休养了几天,才渐渐恢复过来,听到外面传来淅沥的雨声,我惦念着那些昙花,便起身下床,来到庭院的长廊中。

    才发现,那些昙花在我病中时,早就已经凋零,原本雪白的花瓣坠在地上,已经微微泛黄,还因下雨,沾上了些许泥泞。

    林素闻今日被萧琢宣召,前往皇长孙府拜见,并不在我的身边,不知为何,突然少了一个人,总感觉空落落的。

    正听着雨声发呆时,忽然想到师兄那日的用意,在林素闻跟前询问我接近萧俶的事,一是向我质问,二是想打消萧琢的疑虑吧。

    毕竟,以萧琢的能耐,师兄知道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怀疑我投靠了睿王和萧俶,想必我以后在朝中的日子不太好过,倒不如在林素闻面前,大大方方谈论此事,还将缘由告知,由林素闻解释给萧琢听,也算是一种捷径。

    只是不知,林素闻的言论,在萧琢那里能有几分轻重,而我在林素闻那里,怀疑和信任又是各占几层。

    师兄的苦心,我到现在方才领悟,又想到他那样老实巴交的人,竟也为了我在人跟前耍起了心思,一时间,不知是苦还是乐。

    “顾大人,自从你病了之后,那些昙花的情况就不太好,一夜之间,全都落了,连植株都病恹恹的,差点养不活,还是林公子悉心照料,才勉强保住,渐渐好了起来。”

    刘伯舟见我失神,还以为我是在为那些昙花伤情,于是,小心翼翼地劝慰我。

    我怔了怔,反问:“林素闻?”

    刘伯舟嗯了一声,又道:“馆内的人知道那些花,对顾大人来说十分重要,见它们快不行了,还想用术法维持几天,但林公子说,术法续命,终非正途,不过饮鸩止渴而已,所以就由他接手照顾,也不知他是怎样做到的,那些昙花竟真的慢慢活了过来。”

    闻言,我弯了弯唇:“多谢。”

    此声多谢,并非是对林素闻,而是对他们,刘伯舟以及红闻馆里的那些大人。

    我自知性情古怪,除了师兄和师妹,是从小一起长大,无从选择,只能养成习惯让他们待在身边外,其他的人,让他们走进我的生活,对我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困难和可怕的事情,我也很少去在乎旁人。

    一直以来,都是拿红闻馆当作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而那些馆中的大人,也很少与他们交集,一是因为我们都是术士,生怕我的秘密,一旦被他们靠近,就有被揭开的风险,二是从一开始,我就拿他们当作萍水相逢的路人,不愿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耗费精力。

    但没想到,他们会对我如此

    见我称谢,刘伯舟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任事,顾大人平日里,对我们的修行解惑甚多,我们不过知恩图报罢了,可惜我等修行,终不及林公子十之一二,最终也未能帮到顾大人什么。”

    我垂眸一笑:“哪里。”

    又缓缓道:“几株昙花而已,原没什么重要,诸位前辈能有此心,绯然已感激万分。”

    顿了顿:“那件事,刘大人解决的如何了?”

    刘伯舟听我问话,僵持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还好吧,先前听顾大人一席话,茅塞顿开,所谓鬼道,已有许久不曾研读了。”

    我点了点头,又向他道:“以后在修行中,再有何难处,刘大人若不嫌弃,都可来找在下商议,绯然定当竭力。”

    刘伯舟连忙向我回礼:“一定。”

    我默了片刻,才向他提出疑惑:“以刘大人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放在一般人那里,儿孙都该有了,为何突然想到修行?”

    我说这话,并非没有根据,而是在红闻馆的这段时间里,在与他斩除邪祟的过程中,看出刘伯舟的修行虽然不差,但根基却不甚稳固,只能说明,他不像我和林素闻这样,从小就接触修行之术,而且当术士的年限并不长。

    刘伯舟愣了一下,随后又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顾大人的眼睛,我确然是半路出家的术士,初始修行时,都已快三十岁了。”

    我哦了一声,十分好奇,毕竟术士,很讲究年少时的资质和天分,到了三十岁才开始修行,就像一个老妪耄耋之年还想着改嫁一样。

    “我在年轻时,曾喜欢过一名女子,后来那女子嫁给了旁人,几年后又突然暴毙了。”

    刘伯舟感慨一声,道:“那时候有些不甘心,觉着她死的莫名其妙,总想要查一查”

048章镜花水月(五)() 
那些过往,刘伯舟本不愿提起,因此仅是与我说了个大概。

    二十多年前,他不是术士,而是一个书生,十年寒窗苦读,打算赴京赶考。

    可惜在路上,他生了病,幸得一名舞姬照顾接济,虽最终痊愈,却也因此误了考期,在盛京盘桓逗留数日后,不得不折返回程,不过,他并没有回家,他家里,三间土房,塌了一半,父母早逝,亲友离散,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所以,他来到那名舞姬的所在,盛梁科考,四年举办一次,为了养活自己,等待下一次考试来临,他守在舞坊外面,以贩卖胭脂为生。

    那舞姬生得很美,心地善良,刘伯舟对她倾慕不已,但那时的他,身无长物,饥寒交迫,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报答那名舞姬恩情的,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讨人家的欢心,每次相见时,只能小心翼翼地送她一盒新进的胭脂水粉。

    本以为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刘伯舟满心欢喜,发奋读书,就想着功成名就后,迎娶佳人,却没想到,考期未到,那姑娘就嫁给了旁人。

    那年,刘伯舟二十五岁,站在舞坊外面,看着那个人派了一顶轿子,将他心爱的姑娘接走,听周围有人议论,说那人身份贵重,家里也很有钱,看不上舞姬卑贱的背景,所以即便入府,也是连个名分都没有。

    后来,再一度科举考试,刘伯舟没去参加,因那名舞姬不在,他也没有再守着舞坊,而是在江湖中流落,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五年后,听说那名舞姬突然暴毙,至死离别时,刘伯舟都没有再见她一面。

    三十岁那年,为了查探那名舞姬究竟因何而死,他成为一个术士。

    听此,我很不解:“查探真相的方式千万种,干嘛消耗二十年的光阴去修行?”

    “说起来惭愧,那时候刚入门不懂么,被一个江湖骗子诓了,他告诉我,那些很厉害的术士能够让人重生。”

    刘伯舟微微苦笑:“我想着当年离开时,还有一件东西没交给她,她能活过来自然是好。”

    今日的红闻馆中,不知何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在,刘伯舟站着与我说了一会儿话,也被人叫了出去,说是城西贾大人家的儿子,被邪灵附体,蹲在树上抓耳挠腮不肯下来。

    他离开后,我在长廊中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见雨势减小,便回房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蹲在庭院里,将那些昙花花瓣捡拾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头都没抬,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一回头,却不是刘伯舟,而是林素闻。

    撑着一柄伞,站在我身后,伞骨是竹制的,雪白的伞面,整洁干净,连一个泥点都没有。

    我怔了怔,扯开唇:“回来了。”

    林素闻依旧无言,将伞向我移过来几分。

    我转过头,继续收拾地上的花瓣,道:“还没向你道谢,听说,是你救活了我的花儿。”

    林素闻没说话,我也没计较,反正他总是这个样子,而我早就已经习惯,有些话,我说了,他听过,就足够了。

    迟疑一下,道:“那天抱歉”

    都说喝酒误事,我平时虽肆无忌惮,也确实喜欢欺负林素闻一点,但也没到那种地步,趁着自己心情不好,好话坏话,跟林素闻倒豆子一样地说了那么多,事后想想,实在不应该。

    “不管是何种修行途径,都是个人自己的选择,所谓殊途同归,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是我唐突了。”

    林素闻沉默片刻,大约觉着我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一个字都不回复我,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无奈一笑,其实对于林素闻,我到现在都是持有敌对意识的,毕竟不同于刘伯舟和红闻馆的其他大人,他的修行很高,是目前我所遇到的术士里,难得能与我一战的人,他对顾家的了解,像是一条条围困在我身侧,纵横交错的丝线,限制了我的很多行动。

    但是相处这么久,我也知道他是个好人。

    将那些花瓣收在荷包中,我从房间找了一个木盒,把荷包放进去,又在庭院里挖了一个坑,连同木盒一起埋好。

    林素闻一直跟在我身后,沉默无言,没有问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也没有对我的举动,有过任何的评价和议论。

    我挺喜欢他这一点,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若不是如此,换一个喜欢叽叽喳喳嘴碎的人来监视我,我早就想办法让他滚蛋了。

    埋好了那些花,又在红闻馆里坐了片刻,约摸着萧俶应该去不夜城了,便起身出门。

    “你”

    林素闻在我身后,欲言又止,最终才道:“不要再找那个人了。”

    我弯了弯唇:“为什么?”

    林素闻不说话,将脸偏过去一边,似乎刚才阻止我这件事,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

    我又问:“皇长孙殿下,与你说了什么?”

    林素闻不回答,我又笑了一下:“你不说我也知道,皇长孙殿下肯定告诉你,前些时日,有个人告诉他,想要效忠他,还跟他说了一些所谓‘性情中人’之类奇怪的话,可是他没有答应那个人,现在那个人却转身投入他对手的麾下,他问你,那个人是不是骗了他。”

    林素闻沉默良久,才冷冰冰地反问:“你既知道,又何必这样做?”

    “就是因为无所愧,所以才如此大胆啊。”

    我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像是流氓诱拐大街上单纯无邪的小孩:“偷东西的人,不会正大光明地把东西拿出来给人看,我若真想投靠萧俶,有一百种方法避开你们的耳目,又何必大张旗鼓被你们怀疑,现在又在这里听你的质问?”

    林素闻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只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贼喊捉贼。”

    我发现了,这可能真的是林素闻的毛病,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停顿一下,但以他的涵养,能让他说出‘贼’这个词,我也是个人才。

    但是他不信我,而且今日去皇长孙府,也不知道在萧琢面前都说了我什么。

    我很无奈,只能耐心向他道:“皇长孙殿下,是很好的人,我心里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将要效忠什么样的人,若殿下不信的话,可以给我时间,让我证明给他看。”

    “我”我顿了一下,坚定道:“不会背叛皇长孙殿下,不会做任何损害他的事,以我术士之名,以我心中的那个人之名起誓。”

    林素闻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愣了片刻,我见他如此,弯了弯唇,问:“其实,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把那些花养活的。”

    他看了我片刻,偏过头:“普通人的方法。”

    “你可知道,我是如何让那些昙花盛开的?”

    林素闻将目光移向我,我道:“一种愿咒。”

    他的表情仍是不解,我又道:“比如说你,你我相处的时间长了,你对我有了感情,就会倾向去做我所希望的事,而那些我不喜欢的事,就不会去做,至少,不肯轻易去做。”

    林素闻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这是我最近才想通的一件事,所谓术士,看花不是花,看水不是水,一切皆为物,若是能发现其中的规律,掌控它,运用它,就成了我们的术法,但这世上,应该还有一种术法,依存于物,看不到,摸不着,却真实的存在,甚至,凌驾于其他一切术法而存在。”

    “什么?”

    我微微一笑,答:“感情。”

    “一个修行强大的术士,爱上一个人,甚至甘愿为她去死,按理说,这世上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加珍重,但他最终还是死了,打败他的,不是世上的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一种厉害的武功,而是感情,他对那个人的感情。”

    林素闻依旧表无表情,显然没有听懂。

    “这种万物之间的感情和羁绊,或许可以被视为一种咒术,因为花对我有感情,所以即便它快死了,还是努力开出花来让我高兴,而我,起初并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是你养活了我的花,我对你心存感激,对你有了感情,所以就违背了先前的想法,向你解释这其中的秘密,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让你感到高兴。”

    “”

    林素闻默了片刻,道:“但这种咒术,对人很容易,对其他的物,应该很难。”

    “谁说的?”

    我反驳他:“物虽无知无识,却也不会拒绝,但人不会,人会讨厌,会反感,会去避免不利于自己的事,就像我现在能让那些花为我开,却很难让你对我改变态度一样,这世上最难搞定的咒术承受者,是人,之所以觉得物比较难,不过是你修行不够而已。”

    “”

    “觉得难么?”

    见他沉默,我向他问。

    林素闻顿了顿,答:“还好。”

    我笑了一下:“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这世上,除了你,应该没人能理解我在想什么。”

    那时的我,举起手中的玉笛,对着天上的云彩和光影,对他说出了这句话,但其实,那时的我,真正想说的是——

    林素闻,快点强大起来啊,我所看到的那个世界,真的,很想有一个人,陪着我看

049章食魂般若(一)() 
不夜城中,依旧笙歌热闹,丝竹不绝。

    萧俶怀抱着薛采薇,欣赏台上的歌舞乐曲,现在是正午,按照江采萍的习惯,薛采薇应该去休息的,但前些时日萧俶说了,让她不要再依据江采萍的喜好来约束自己,所以,来自落云纺的衣裳,薛采薇已经很久没穿过,南境的雨花茶和西域的安息香,也很久没再用过。

    现在的她,在萧俶面前,仅是薛采薇,一名不夜城中弹琴的乐姬,不是谁的影子,与江采萍亦没有半分关系。

    乐坊的内堂中央,置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瓶,花瓶上摆着一个木盒,看样子像是收敛女子金钗宝石之类的妆奁盒。

    一名侍女十六七岁,跪在美人榻下,手中端着的盏盘里,放着十几把素扇,扇子纸面雪白,并没有绘画题字。

    这是近日盛京新兴的游戏,是由投壶演变而来,据说是嫌投壶所用的铁箭有兵戈之气,对女人来说不吉利,所以改用这种文雅的素扇。

    本来仅限于官宦贵族家的夫人小姐,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用的,不知为何,竟渐渐在一些贵胄子弟中间流行了起来。

    想到盛梁灭了端国,平了秦地,之后又收服胡虏,那些姓萧的皇室,我虽然都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一个个尚武,都有些本事,如今竟出了一个害怕箭矢,整天拿着女人扇子当作玩物的世子,倒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

    萧俶拿了一把扇子,展开,对准花瓶上放置的木盒投了出去,扇面如蹁跹的蝴蝶,落在地上,仅是碰了一点边角,并没有砸下来。

    随后,他又懒洋洋地拿了另一把,递到薛采薇的手上,示意她去砸,薛采薇刚想起身,又被萧俶拉住,萧俶神色宠溺,对她使了眼色,暗示她只能躺在他的怀里,不准耍赖,薛采薇表情委屈,却还是躺下来,端起扇子,学着他的样子,对准花瓶投了出去。

    地上横七竖八,落了很多折扇,在投出第五个扇子的时候,她终于把花瓶上的木盒砸了下来,木盒掉在地上,摔出一枚镶玉的金钗。

    薛采薇得意洋洋,很是欢喜,眉眼间尽是少女的娇俏美丽,而萧俶却招了招手,命旁边的人将金钗取来,作为奖赏插在了她的头上。

    我跪坐在他们的下位,见睿王府中的那些幕僚,陪伴着萧俶喝酒,一个个推杯把盏,露出沉溺享乐的猥琐表情。

    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水,正想喝下去,却又见那名管事匆匆忙忙赶来:“殿下”

    他来到堂中拱手,施礼道:“江姑娘刚才从府中出来,前往东门城墙上去了。”

    萧俶坐起来:“好好的,她去那儿干嘛?”

    “这平日里,我要请她出门踏青,她都推三阻四,不肯依从,最近是怎么了,又开府门,又上城门的,被邪灵附体转性了?”

    见他的言语之间,提及了江采萍,薛采薇露出不悦的表情,想起身离开,却被萧俶拉住,拂下他的手,坐在一边闹别扭。

    萧俶好言好语,安慰了她一阵儿,随后偏头向那名管事不悦道:“你下去吧,以后她的事,不许再报到这里来。”

    “”

    我微微垂眸,抬手将杯子里的酒水饮尽。

    从不夜城里退出来,特意绕道去了一趟东门,江采萍还在那里,带着一方面纱,跪坐在城门上弹琴,底下聚集了不少百姓,堵塞了道路,那些守城的官兵知道江采萍与萧俶的关系,生怕得罪了世子殿下,所以不敢驱逐于她,只能推推搡搡地赶那些围观的人离开。

    我站在不远处,一个商铺的墙角边,抬头望着城楼上的人,此时,江采萍一袭白衣,长发如瀑,虽隔着面纱,但从浑身上下的气质中,却能感受到她确实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弹着琴,眼神怔怔地,望着被琴音吸引而来的人群,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出现。

    容岫与云岫陪伴在她的身边,同样的面容,截然不同的打扮,却有着相似的落寞之色。

    我向林素闻问:“你猜他会来么?”

    林素闻默了一下,问:“谁?”

    “江姑娘等待的那个人。”

    “”

    林素闻没有回答,我想,男女之间的感情,他应该是不懂得,也不想懂得的吧。

    我转过身:“走吧,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听说,江姑娘这些时日的心情很好,一改往日的淡漠疏冷,甚至请人到家里听她弹琴,京中那些正值风华的贵胄子弟,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能削尖了脑袋往她的府中去,但是和我与林素闻之前的遭遇一样,没有人见过江采萍的真容,仅是隔着一层屏纱,远远地坐着。

    看来今日,江姑娘的心情也不错,不仅从那道屏纱中走出来,还出现在人前,在城楼上为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弹琴,那些以前一掷千金,想要见她一面却被拒绝的人,现在只需抬抬头,就能得偿所愿,前后差距,令人不免议论,让江姑娘作出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萧俶如今沉迷乐坊,跟着那个名叫薛采薇的乐姬厮混,她心中自然高兴。

    还有人说,江姑娘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搁在寻常人家里,早就嫁人生子,因萧俶才被耽搁下来,如今世子殿下与她分道扬镳,此番抛头露面,或许是有意在盛京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但是,江采萍明显没有寻找如意郎君的打算,不仅如此,还陷入了奇怪的流言里面。

    有人说,某日晚间,看到一辆马车,停在江府门前,从车里下来一个神秘男子,进入府中后,大半天都不曾出来。

    有人说,几个男人正在街上喝酒时,江采萍忽然闯进来,一袭红衣,浓妆艳抹,举止放荡,与人勾肩搭背醉成了烂泥。

    也有人说,江采萍每日都会制作三个流水笺,将写好的诗句放在竹筒中,顺水漂流,谁若有缘捡拾到,就能得到她的款待。

    这些事迹落在萧俶的耳中,第一次,世子殿下还大发雷霆,让管事的人调查那个男人是谁,第二次,便彻底失了耐心,告诉底下的人,以后关于江采萍的事别再报给他听

    第三次,世子殿下的车驾停在大街上,听到议论,说现在盛京的人,为了得到江采萍制作的流水笺,整天拿着网兜守在水边,还出言嘲讽,说那女人怕是被邪灵附体,如今发了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不夜城行去。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过江采萍,哪怕是出于愤怒的质问都没有。

    那个以前恨不能整天腻在里面的府邸,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已有多久没再踏进去一步。

    人都是这样,以前人们推崇江采萍,是觉得她高洁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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