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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闻馆记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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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开始刮起风声,悬挂在城楼上的灯笼来回摇曳,连守城的兵将都躲了起来,抬起头,可以看到穹空上蓄积的乌云,它们在狂风之下,如流动的水,变幻着各种形状,却始终笼罩在盛京城的上方,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浓,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在寻常人的眼中,它们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示罢了,但我们都知道,这些东西,正是威胁盛京安全的邪祟妖物。
狂风越刮越大,甚至都让人有些站不住,地上的尘灰被卷起,令人睁不开眼睛,路边的树叶,也脱离枝头,漫天飞舞。
“顾大人,真的不会百鬼夜行么?”
一位大人小心问我。
我没有回答,依旧仰着头,望着天空上最为黑暗的那团乌云,在那团乌云里面,隐匿着几百个妖祟,若不是修行强大的术士,根本看不到它们的原身,此时,它们俯视着下面的城池,将要冲进来时,却从沉寂的楼阙间,从荒废的街角边,从深山的树林里泛着上千道淡白的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在天上形成一层结界,将那些邪祟又挡了回去。
有修行尚浅的小妖怪,立即被结界净化,在空中挣扎几下,便化为黑雾消逝,即便如此,仍是有些妖怪不甘心,一次次地撞击着结界,在它们的撞击下,结界微微动荡,甚至受到攻击最多的那块地方,都有了破损的迹象。
“顾大人”
刚才的那个人,似乎有些焦虑,向我走过来几步,林素闻却站出来,将他挡住。
我看了一会儿,向他伸出手:“林素闻。”
林素闻会意,将背上的‘墨池’取下,递到我的手中,我将右手的掌心划破,拿出一只纸鹤,并指握在手中,低低念动法诀,朝着那块乌云放了出去,沾着血迹的纸鹤,在术法的催动下,蹁跹飞舞,触及那团乌云的瞬间,如湖中投石,散开一圈涟漪,净化了黑暗的空间,并朝着周围迅速蔓延,最终,恢复为原来的澄明一片。
顷刻之间,以纸鹤为中心,裂开一个圈,有几只修行不错的妖怪,从中挣扎出来,四下逃散,其中有只全身黑鳞的龙形妖祟,由于受了重伤,在那些妖怪的中间,痛苦地翻滚盘旋,又一头扎进附近的黑云里面。
“想要逃走么?”
我将‘墨池’还给林素闻,再次念动法诀,刚才那几只妖祟逃走,最终消隐的地方,从乌云的内部,瞬间又闪出几点白光,不仅它们,连周围的妖祟都被净化,随风散去。
“厉害,被净化的妖怪竟能作为媒介,进行第二次净化,顾大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身后有人惊叹了一句。
我面无表情,但已觉勉强,本来这种术法,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但今日有所不同,我的手上,还连接着一道禁忌,用以压制江采萍身上的邪祟,若再施用此类术法,只怕会被那个邪祟有机可趁,反过来侵入我的体内。
周围的风渐渐止息,由于妖祟的散去,连光线都亮了许多,天空之上,闪烁着几点星子,我收了手,道:“走吧,不会有事了。”
转过身,正打算带着那些大人离开,后背却突然袭来一道狂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时,只见刚才被我净化的地方,有一个东西,被隔在结界的外面,似乎正在努力挤进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匹白马的头,马身,然后是一辆马车,刹那间,在它行走的轨道两旁,梅花盛开,纷飞如雪,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寒香,给人的错觉,仿佛此时此刻,置身之处不是盛京的夜晚,而是一片繁花锦簇的梅海。
那辆马车,出现在半空中,四角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的旁边,有四名女子,银发如瀑,容颜清丽,雪白的衣袖上,绣着赤色的梅花,恍若九重天上的仙女,她们踏着碎步,跟随马车缓缓移动,但是给人的感觉,那辆马车的速度很快,如风一般,呼啸而过,可她们明明很慢,却丝毫没有被落在后面。
狂风拂过,车帘掀起,里面坐着的,是一个银发的年轻人,折扇遮面,不大能看清楚脸。
正在众人惊愕时,那辆马车穿过结界后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最终,也像那些女子一样,车身越来越浅,最终化为一束花枝。
一个人掉了下来,那个姿势,大概就像一只被老鹰抓走的乌龟,又被从半空中丢下来,手脚乱舞,发出啊啊的声音,我没动,林素闻也没动,其他的那些大人,还没从他骚气的出场方式中缓过神来,自然也没人想着去接他。
只听一声巨响,那个人摔在地上,果真如乌龟般,四仰八叉,十分难看,刚要起身时,又被随后掉下来的花枝折扇砸了几下,捂着脑袋望着地上散落的花枝,十分委屈地道:“小白,花花,你们怎么了”
055章群魔乱舞(二)()
这人,是一个大夫。
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清贵公子,说话的时候,却像个傻里傻气的呆子。
之所以说他是大夫,是因为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从他身上摔出一个木盒,装银针用的。
一袭白衣,满头银发,与刚才的那些女子一样,衣袖处绣着一枝赤色的梅花。
但是与她们不同的是,这个人是人类,而刚才的那些女子,则是式神。
所谓式神,其实是侍奉术士的一种灵物,与魑魅魍魉有所不同,式神是由术士的符咒所化,能够活动,但其本身并没有生命,就像我平常喜欢使用的纸人和纸鹤一样,但那是比较初级的式神,看起来很简单,也很方便。
不像这个人的式神,惟妙惟肖,与人接近,捏起来太复杂了,需要消耗不少精力,仅是好看,其实没什么实用。
虽是式神,但仍为由咒术所化,对神灵来说,便是异物,所以当她们穿过结界的时候,才会被当做妖类净化,至于那辆车,却是完完全全的妖祟,刚才它进来时,车轨两边的梅山雪海,就是由它的幻术组成,既是妖物,自然也会被结界当作妖物净化。
不过,不管是那辆车,还是那四个式神,能够闯过结界,可见修为很高,若不是它们运气不好,跑错了地方,恰好从刚才被我净化的地方进来,其实也不会这样惨,顶多被结界伤到,断条胳膊烂条腿,不至于直接被打回原形。
所以,看着那个年轻人一脸沮丧委屈的模样,我站在原地想,是装作不知情直接跑路,还是走过去,承认自己的失误。
但是,转念一想,是他自己驾着车没头没脑地闯进来,这才撞上我的咒术,要怪也怪他自己时运不济,与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站在原地望着他,打算见机行事。
只见他抓起地上的折扇,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根花枝,十分狼狈,我们虽然相距不是很远,但他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们。
“顾大人”
见此情景,刘伯舟凑近我。
我嘘了一声,他没发现我们,自然是好事,否则那四个式神赔起来容易,顶多再弄几根花枝,给他捏出来一模一样的便是,但那车,是妖怪,有生命,有感情的,即便能找出同类的妖怪供他驱使,也不再是原先的那一个。
他若是个宽厚好说话的人倒还行,万一是头讲不通的倔牛,我上哪儿给他弄去?
恰巧这时,从城内走出来一队人,看衣服的样式,却是宫里的人,他们发现那个年轻人,走过去,问:“可是谷幽岚先生?”
我觉得,这宫里人的眼力,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谷幽岚那老头,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脸上的褶子就跟包子似的,这个人,虽说顶着一头银发,但那张脸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多岁,嫩得能掐出水来,怎么可能是谷幽岚?
那人果然回答:“我我不是师父。”
闻言,我明白他刚才的出场方式,为何这样骚包了,原来是谷幽岚的弟子。
听闻谷幽岚这个人,十分臭美,年轻的时候,每次出门行诊,就喜欢坐着一辆马车,前后左右须得陪伴十几名貌美如花的女子,这些女子,都是由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姿容胜雪,气质脱俗,跟在马车的旁边,一袭白衣,云纱遮面,搞得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
后来,谷幽岚娶了个夫人,那夫人性情刚烈,十分善妒,进入谷中的第一天就把那些女子遣散出去,所以现在,谷幽岚身边,除了他夫人之外,连一个人类女子的指头都摸不着,便是偶尔捏出一个女子样貌的式神,都要被那位夫人念叨责怪好几天。
我昔日为了身上的怨咒,曾去求见过谷幽岚,想要询问他是否有办法把我体内的那些东西驱逐出去,但那时,他身边有个女扮男装的弟子被那位夫人发现,我去的时候,正好碰见那位夫人责罚女弟子,要把人家的手脚砍掉,谷幽岚拼死相护的一幕,时机不太对,所以,最终一无所获,还被人家夫妻赶了出来。
听他说自己不是谷幽岚,那些人面面相觑,又焦急议论道:“这可如何是好,王上还在宫里等着呢,溪风谷距此千里之遥,谷幽岚先生便是能上天入地,也赶不及了”
听此,那个年轻人又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那个不是皇长孙府的小殿下身体不适么”
前些时日,和师兄去往皇长孙府拜见时,确然听到那位玉瑶娘娘抱怨什么,小殿下病了月余,被宫里的御医看过,却始终不见好转,想请皇长孙殿下去宫外寻求名医的事,没想到,他们居然访到了谷幽岚的门下。
宫人的解释颇有些无力,道:“是,是小殿下身体不适,但宫里的王上情况更糟,原本还指着谷幽岚先生到了,能够进宫看看的。”
年轻人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又迟迟钝钝地回答:“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师父,但还是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些人簇拥着拉走了,年轻人使劲扯回自己的胳膊,一边走着,还一边喊:“哎,你们别拉我呀,那位小殿下”
见他磨磨蹭蹭,耽误时间,管事的宫人都快哭了,拉着他死命往城里赶:“先别管小殿下了,快去宫里看看王上吧”
我其实很想笑,但想到我净化了那几个式神的事,又收敛表情,看向周围的大人道:“刚才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那些大人表情疑惑,看了看远去的那道身影,反应过来,又拱起手,向我说了一声是。
我心满意足,背起手,转过身:“走吧。”
回到红闻馆,薛大人还没回来,据说仍守在宫中,看来那个老皇帝,当真熬不过去了。
我对萧谡,向来无甚好感,没动手杀他就不错了,他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所以匆匆洗漱完毕,倒在床上就睡了。
将近黎明时分,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我睁开眼睛,只见室内笼罩着绯色的云雾,起身看时,不知为何,刚才还挂在床头,安安静静没什么异变的铜镜,竟突然泛起明光,镜子里的东西,受到某些驱使般,一下暴涨了数倍,不断往外渗着血雾,似乎想要挣脱红线出来。
小指系着红线,能分明感受到,对面挣脱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将指骨扯断,我疼得沁出了冷汗,并起手指开始念动法诀,却听到隔壁也传来桌椅被碰到的声音。
林素闻也察觉到这里的异变,只听一声巨响,床边靠墙的位置,被他破了个洞,林素闻飞身进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手中持着‘墨池’,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与对面僵持。
我勉力压制着铜镜内的东西,但明显能感到,丝丝邪气正在侵入体内,没办法,只能大喊一声:“林素闻,斩断它!”
林素闻抬了下头,顿时会意,‘墨池’在手中转了一圈,干脆利落,将自己小指上的红线斩断,随后短剑投掷而出,冲着我手上的红线飞来,红线被斩断的瞬间,铜镜内袭来巨大的力量,有什么东西破镜而出,掀飞了屋顶,室内的桌椅板凳,瓷瓶玉器,也被碎了干净。
我被那股力量迎面击中,向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周围绯色的云雾瞬间暴涨,而且随着那个东西的离开,光线很快暗了下来,我站在房中,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却又感到,仿佛置身在朦胧的浓雾里,看不到林素闻,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黑暗中,闪过一道白光,有人从我的身边掠过,一身雪衣,戴着斗篷,所以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但我能肯定,不是林素闻。
他从我的身边闪过,雪衣上泛着淡淡的白光,如圣洁的神灵,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时,后背却突然袭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他从后背捅了一刀,转身想要抓住他时,手指却从他的衣袂间穿了过去,那人一闪而逝,仿佛藏匿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空气中,一片寂静,只能闻到遗留的冷冽的梅花香味。
我跪倒在地上,后背涌出来的血液,顺着衣服流下,很快在身下蔓延出一片黏腻,觉察到我的异状,林素闻走过来,蹲下身扶着我。
闻到血腥味,他默了一下:“顾绯然?”
后背的重伤,疼得我微微颤抖,平复了一下,才用冷静的声音向他道:“快去找萧俶”
林素闻没有动,似在担忧我的安危,我又推了他一下:“快去,不能让江采萍伤了他”
林素闻又迟疑片刻,才抓起地上的‘墨池’,起身离开,我跪倒在地上,只觉体内血气翻涌,那些东西差点又跑出来。
四周恢复寂静,随着云雾的散去,明月的光亮透过被震碎一半的窗户投射进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刚才那一刀,准快稳狠,却又刻意避开筋脉肺腑,显然那个人并不想杀我,只是想给我一个警示,像是刻意向我宣告他的到来。
行踪神秘,能伤了我的人,他究竟是谁
056章群魔乱舞(三)()
我遇刺的消息,在红闻馆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而睿王世子萧俶,在宫外遇刺的消息,则在盛京城里闹得人心惶惶。
听说,昨天夜间王上病危,睿王世子作为孝子贤孙,难得走出了不夜城,前往宫中守夜探望,将近黎明时分,王上病情稳定下来,他才乘着一辆撵车回府,不料马车拐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周围却突然掀起一阵狂风,狂风过后,有一道黑影宛如鬼魅,飘荡在空中。
虽然天黑,但还是有人认出,阻挡他们去路的,那个半人半妖的东西,就是江采萍。
那时的江采萍变得十分凶悍,指甲将近半尺长,将萧俶身边的守卫打伤,直直向着萧俶的胸口抓去,似乎要将他的心肝剜出。
不知是睿王世子吉人天相,还是江采萍最后一刻终究不忍心,那一掌抓错了地方,离心肺偏离少许,并未造成致死的重伤。
睿王世子受伤的消息传至宫中,萧琢立即调遣御医诊治,很快就稳定了伤情,反正,与我相比起来,萧俶的伤据说轻得多。
由于昨晚铜镜里的东西失控,把我的房间砸了个干净,林素闻又一时情急,又把我床边的墙拆了一个大洞,搞得我现在即便养伤,也不得不躺在林素闻的房间里,大约觉着我们俩房间相通的地方有个洞不好看,所以在修好之前,下人们暂时找了一个屏风挡上。
我躺在林素闻的床上,林素闻站在旁边,绷着脸,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表情。
我假惺惺地安慰道:“林素闻,对不起啊,我昨晚受伤昏了过去,那些人估计救人心切,也没想那么多,就把我挪到这里,你看我现在行动不便,伤口又刚刚包扎好,再挪一次,只怕会裂开,只能委屈你暂时将就两天了。”
林素闻很爱干净,上次喝醉酒吐了他一身,都能让他窝在房里洗两个时辰,他对我态度不好,估计也是因为那件事。
所以,我顿了顿,又着重强调:“你看我还一不小心把你的被单沾上血了,看起来脏兮兮的,洗都洗不掉,真是对不起”
林素闻表情更臭,偏过头,看都不看我。
正巧这时,齐大人带着几个同僚前来探望:“顾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盛京城中,竟还有什么人能伤到你么?”
我受伤,三个最应该前来看望我的人,居然失踪了一对半,那位我师父的故交薛大人,毕竟年事已高,据说昨天在宫里守了太晚,今早出宫时,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如今正在被御医瞧着,而那个恨不能在我面前扎根的刘伯舟刘大人,据说昨晚感染风寒,如今也在屋里躺着,怕传染给我,让我伤重之上再加病痛,所以打算等过几日伤寒好了再来。
而我师兄,以前最是关心我安危的人,昨晚我被人捅了一刀的消息,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到现在却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想到昨日匆匆一别,他没守在重病垂危的王上身边,好像有什么话跟我说,我心中有些忧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闻言,我循声看向他们,回答道:“也是我一时大意,才让他有机可乘,来人修为很高,总之近日,诸位还是加强戒备。”
齐大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我们俩的房子,尴尬道:“顾大人,要不你们还是换个住处吧?”
林素闻这边倒还好些,我的房间早被邪祟掀飞了半个屋顶,里面的家具门窗全都不能再用,躺在我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这边的房顶上,由于受到波及,被震碎的几块烂瓦,床边的那个大洞,即便有东西遮着,还是能感到漏风。
如果不是我现在受着伤,而且还伤在后背,只能躺着一动不动,早就叫人给我换地方了。
我叹了口气:“多谢齐大人好意,可我现在还不宜走动,等过两日伤口愈合些再说吧。”
齐大人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何难的,咱们红闻馆里,十几个壮汉男丁,叫上几个人直接把床抬走,顾大人你躺着别动就是。”
“”
我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干笑道:“不用麻烦了”
齐大人摆着手,向我们道了几声不麻烦,又计划道,让我暂且搬进徐大人那里,徐大人会些医术,还能看顾一下我的伤情,而林素闻,就勉强和李大人挤上几天,正说着,却见林素闻抬了下头,言简意赅:“我要和他在一起。”
红闻馆里的人都知道,林素闻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来监视我的,而且他监视人的方式有点特别,寸步不离,如影随形,平时连我去如厕他都要守在外面,生怕一不注意,我就做坏事似的,更何况现在跟我分开住在两地?
红闻馆的房间虽多,但每个大人一间庭院,再加上那些下人奴才,分得刚刚好,应该也腾不出空闲的院子给我们。
齐大人十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建议道:“要不,薛大人的院子,房间众多,两位与他商议一下,暂时搬去那里?”
林素闻又道:“我不要与人住在一起。”
“”
听此,我都想打他了。
莫名其妙,把人家房子拆了,朝廷还没找我们算账呢,他倒在这里挑三拣四,还有,不跟人住在一起,那我算什么,鬼么?
齐大人哭笑不得,无奈道:“林公子,我们知道你平素不喜与外人相处,但你也要为顾大人的伤想一想,住在这种地方”
屋顶被震碎的地方,一块烂掉的瓦片,缓缓滑了下来,砸在我的枕边,我被吓得毛骨悚然,冷汗都快出来了,僵着后背不敢动,这时,烂瓦下的几点灰土渗下来,撒在我的脸上,还有几粒石子,恰巧落在了我的嘴里。
“”
我呸了一声,把石子吐出来,摸到枕边的那块瓦片,把它扔在地上,十分淡定地抹了把脸,道:“无妨,现在是夏季,晚上还是挺热的,现在这样正好,躺在这里吹吹风,淋淋雨,夜间还能看到星星,观赏月亮”
说着,轻飘飘地瞥了林素闻一眼,继续道:“就算屋顶塌下来,把我砸死了,或者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林公子也不必感到内疚,这是命,我的命,跟你没有关系的”
我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让他感到内疚,但林素闻,当真以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转过身,一脸漠然,一副完全无动于衷的表情。
“”
房间里沉寂片刻,齐大人道:“既是如此,顾大人好生歇着吧,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望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我觉着,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师兄赶到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睡着,林素闻拿着一把扫帚,在打扫房间,一时间尘土漫天,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睡不着,又觉着心烦,便扯过被单,蒙住脸,闭上眼睛想事情。
“绯然”
听到师兄心急火燎的声音,我觉着奇怪,师兄怎么到现在才来,却觉着他站在我床头,看我被单蒙头的样子,还以为我死了。
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绯然”
我连忙把被单扯下去,露出头,师兄以为我诈尸,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我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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