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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闻馆记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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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如此,但能明显感觉到,母亲沉默的次数,比以前多了,独处的时间,也变长了。

    父亲战死,王府陷入混乱,每个人都形色匆匆,仿佛有许多后事需要处理,但有很多次,我却看到她站在房间的窗边,或者寂静的长廊中,一个人,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我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座为父亲修建的衣冠冢,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从前喜欢跟我一起玩闹的人,都不再跟我玩了,总是喜欢笑着逗我的人,见到我时,都面容沉痛,一副将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些照顾我的侍女,更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她们不让我乱跑,甚至连门都不让我出。

    虽然那时候我很小,但见到此种情形,渐渐地,也开始明白,我们家出了很不好的事情。

    人,尤其是小孩子,在害怕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依靠自己熟悉的人,我找不到父亲,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母亲,虽然我也知道,以母亲孤僻的性情,多半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我冷漠疏远,拿不出一点作为母亲的温情。

    可是那天,我还是摆脱侍女,我想见母亲,想找到她,待在她身边,与她在一起。

    我来到她的后院,远远地,果然见她站在长廊中出神,周围竹林茂密,碧影幽深。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由于那时很小,身量也矮,我埋着头,连她的怀抱都够不到。

    我想告诉她,我很害怕,周围的人不知都怎么了,全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很怕,很想跟着她,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母亲也发现我,面对我的举动,她似乎怔了一下,片刻,才垂下手,似乎想摸我的头。

    我以为,她会倾下身抱我的,和天下间的很多母亲一样,我以为,她会哄我安慰我,就像一直以来,我心中渴望的那样。

    可是下一刻,她就被人叫走了。

    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甚至都没触及到我,又收了回去,片刻,我听到她清冷的声音——

    昙儿,放开。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这种事,说起来有些可笑,母亲的感情很是迟钝,我从出生长到四岁,她都没有我是她孩子的意识,也不知道该怎样与我相处,以致很长时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亲生子。

    在面对我时,她很少说话,偶有几句,也是尽可能地避开称谓,实在避不开,就你啊你的称呼我,她也从不主动与父亲谈论起我的事,即便父亲主动与她提起,她就算回应,也从不叫我的名字,总是用‘他’代替。

    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她就推开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淡青的身影,在回廊中,越走越远,心想,如果那人来得晚一些,母亲是不是就会抱我了?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才有侍女找到我,她们把我带回去,和往常一样,哄我睡觉,我躺在床上,一直不肯闭眼,我想,母亲看到我哭了,看到我在找她,她忙完之后,会不会来找我,如果她来看我,我却不小心睡着了怎么办?

    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

    由于那天等到很晚,我睡得很沉,迷蒙之间,听到庭院里有人打斗的声音,在身边照顾我守着我的侍女不见了,我躲在床角边,听到她们在外面被人砍杀惨叫的声音,屋里很黑,我很害怕,下意识地去取悬在床边的铜镜。

    我以为,是有邪祟妖类闯入王府,可没过多久,却有人闯进屋子,他们想把我带走。

    我认不出他们是谁,但明显知道他们不是顾家的人,这些人动作粗暴匆忙,将我挟在怀中,刚出门口,却被赶来的顾家人拦住。

    我听到刀剑相碰的声音,温热的血,浸透我的衣服,又渐渐变得冰凉,可我却毫发未伤。

    我看到他们杀了顾家的人,又被顾家的人所杀,那个企图把我抱走的刺客,被人砍中后背,扑倒在地上,我也跟着他一起摔了下来,却看到,顾家的那些前辈,也一个个地倒下。

    他们浑身血污,却向我伸出手,到死仍是想救我,我想去拉他们,压着好几具尸体拼命爬,却又被人硬生生地抢了回去。

    明月清亮,万里银光,庭院内,长廊中,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呼吸之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我想,这可能是一场梦。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醒来时,偌大的王府中,目光所及,都是尸体,四周静悄悄的,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我站在院中,愣了良久,然后,避开那些尸体,踩着他们的血液,一步一步走出了王府。

    我记得,在王府还没出事之前,在母亲和顾家的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曾断定父亲的死,与睿王有关,我记得,睿王的麾下,有一个名叫韩征的幕僚,算是一个比较厉害的术士。

    所以,带着那对铜镜,走出了王府,我想去找韩征,我想要查清真相,不管以何种方式。

    那时,街上空无一人,尽管已经走了很远,还是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我敲开一家当铺的门,告诉掌柜的要典当东西,一对铜镜,三十两。

    掌柜的看我浑身狼狈血污的模样,愣了一愣,但在术法的影响下,还是收下了那对铜镜。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盛京城门下,那两扇千斤的巨门,被一个四岁孩童施术缓缓打开。

    他走出门去,站在城门绯红的灯火下,回首望着身后的盛京,雾霭重重,在晚风中席卷翻滚,仿佛要将这城里的人隐藏掩埋在里面。

    他想,萧昙已经死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萧昙,这世上,也不再会有萧昙。

    他想为自己取个名字,鲜血漫过眼前,那些家人都死在城门里面,从此以后,他的人生,没有亲族,没有故友,只剩下满心的仇怨和滔滔的血海,所以,他姓顾,名绯然。

    半晌,师兄怔怔道:“萧萧昙”

    他沉默下来,望着我,又苦涩地改口道:“景王世子,萧昙殿下?”

    那些过往,是种不堪,原本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它暴露于人前,可师兄却要真相。

    很奇怪,从前以为难以启齿的东西,现在说出来,心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淡淡道:“你想要的真相,我都告诉你了。”

    “为为何”

    师兄的声音哽咽,甚至颤抖:“二十年前的事情,你会记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又听他强忍着悲痛,问:“和和之前那位沈家的公子,情况一样么?”

    他没有纠结于我的身份,也没有询问更多关于以前的事,首先在意的,却是我的安危。

    我怕他会担心,所以岔开话题:“原本我接近你们,是为报仇和调查当年的案子,你知道,师父与我父亲战死有关,而且又是睿王的幕僚,那时候我以为景王府的惨案与他有关。”

    “但我们相处了二十年,我也发现,当年那件事,师父没可能会参与,可是,这不代表与睿王无关,所以,从南疆回来,我请他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可师父得知我是萧昙,第一件事,就是杀我。”

    “怎么可能”

    时至如今,师兄还是不敢相信:“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与他情同父子”

    “这是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师妹接声道:“倘若二师兄的仇人,是师父,或许他不会动手,甚至会把性命交给二师兄处置,可是,二师兄的仇人是师父以前的主子,你也知道他对那个睿王有多效忠。”

    “那时,我听到山洞里的动静,跟随前去,却见到师父想杀二师兄,那时他说”

    她顿了顿,师兄红着眼眶问:“说什么?”

    师妹试探地看了看我,黯然的语气道:“师父说,对不起,若有来世,定会补偿,但即便杀了二师兄,也不能给他伤害睿王的机会。”

    师兄不说话了。

    师妹又辩解道:“我没想要杀师父的,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不知怎的,我的剑就”

    她垂下头,懊恼道:“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见不得二师兄遇到危险,看到师父要杀他,我整个人都乱了,只想着阻止他”

    听到这里,我向他道:“师兄,言尽于此,师父确实是我们杀的,但此事起因于我,与师妹无关,你要报仇,就冲我来吧。”

    师兄看向我,我知道,他很纠结,师父毕竟是被我们所杀,他若不报仇,如何能对得起师父二十年的教导之恩,然而,得知那些来龙去脉,若还要在这里杀了我门,他也不忍心。

    我站着不动,等着他的回答,良久,听师兄轻轻道:“你身上的那个魂咒,厉害么?”

    对于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磕巴着回答:“还、还好”

    师兄把视线投给了林素闻,林素闻沉默片刻,却避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见此,师兄苦笑一声:“你又在骗我,你和师妹都在骗我,以前骗我,现在还是骗我。”

    “师兄,我”

    我正想解释,却被师兄打断,他淡淡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也有理由找师父报仇,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追究,但,我忘不了师父的死,如今师父不在,师门理应由我做主。”

    “顾绯然,叶红菀”

    他叫出了我们的名字,抬眸注视着我们,忍了良久,才道:“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师父的徒弟,也不再是我师门的人。”

    对此处置,师妹掩面哭出声来。

    我知道,师兄这样做,实际是为了我和师妹好,不想让我们背负弑师的罪名,愧疚一生。

    他说完,转身离开,今日由于师父的事,受到不小的打击,离开时背影沉重,甚为萧索,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被他失力滑落在地上。

    “师兄”

    我忍不住叫他,话刚出口,又顿了下来,最终问:“以后,我还能叫你师兄么?”

    师兄停下脚步,沉默片刻,道:“随便。”

150章兄弟阋墙(五)() 
孟茯苓向官府投案,说魏郢之死与她有关。

    因原本已经确定的案件中,又出现新的变故,府衙大人不得已,只能再度提审陈遇对峙。

    在公堂上,他们终于相见,看到孟茯苓,陈遇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来的。”

    听到他的话,孟茯苓面容清冷,回答:“你也不该来的,却还是来了。”

    陈遇辩称道:“我有我的理由。”

    闻言,孟茯苓露出不只是嘲讽还是悲哀的笑,道:“那么,我也有我的理由。”

    不待陈遇回应,她又抢先解释道:“别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你不愿姓魏,不愿以那个人义子的身份活着,我也同样不愿。”

    在孟茯苓的供词中,确实是陈遇杀了魏郢不假,但此事被她发现以后,她并没有叫来守卫捉拿陈遇,反倒提出要与他合谋,两人将魏郢的尸体藏在祠堂中,陈遇在晚上率兵离开,而她,则留在将军府为他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所以,管家在祠堂中看到的人影是她,由于准备匆忙,她又十分害怕,遗漏了很多细节。

    比如,死去一天的人,伤口凝固,血液干涸,即便被她从祠堂拖到池塘边,沿途也没有流下血迹,比如,管家他们发现魏郢的时候,他的尸体早已冰凉,根本不像刚刚死去的人。

    可魔刀弑主,荒诞怪异,再加上我师父韩征在红闻馆作祟,几乎所有人都将其视为阴阳怪事,所以,这些线索,起初才没有被人发现。

    她将自己杀害魏郢的原因,归结于多年前魏郢逼迫她嫁给自己,她本不情愿,即便不得已,嫁进了将军府,也没有一天好过,原本以为可以如此忍气吞声妥协一生,但渐渐地,她发现,时间越长,她心里的愤恨就越多。

    魏郢是对她很好,而她在很多情况下,也确实如妻子一般照顾着魏郢,可惜,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纵然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她把对魏郢的恨,说成是杀他的理由,又把陈遇说成是自己的同谋,是帮她完成心中夙愿的人,却只字不提她与陈遇的其他事。

    以致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猜错了,她与陈遇之间,并无私情,仅是简单的合谋关系?

    此案牵连甚广,府衙怕惹出麻烦,暂且将他们收押起来,并把卷宗重新整理上报给朝廷。

    在牢狱中,孟茯苓拜托了我一件事,看在我们同是秦人的份上,让我把那把琵琶拿给她。

    萧琢下令让我们回去,并派人将陈遇和孟茯苓押解回京,那天,站在甘州城外,回首望着身后的城门,不知为何,心中却总有些黯然。

    起初,我来到此,最大的目的就是查探千年魔刀与我师父的关系,并且找出师父的鬼魂一直在红闻馆中作祟的原因,现在,事情都查清楚了,疑问得到解答,我和师兄之间的仇怨也就此化解,可我这心里,却仍是不大好受。

    说到底,我和陈遇是相同的人。

    我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作为徒弟接近在师父身边,他为了报仇,也成了魏郢的义子。

    我杀了师父,他也大仇得报,可我还活着,更甚至,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也得到师兄的宽容和谅解,他却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结果。

    倘若早知这样,或许我就不会来此了。

    回到盛京,我与师兄告别,两人分头行事,他陪着朝廷派来的人,押着陈遇和孟茯苓去天牢,而我和林素闻以及师妹回红闻馆。

    刚走到门口,还没跨过门槛,却被人叫了下来,皇长孙府的人等在外面,见到我,首先施了一礼,道:“顾大人,皇长孙殿下召见。”

    我和林素闻相视了一眼,不明白萧琢此时急着召见我是为何意,只能转身跟着他们走。

    见林素闻跟着我,那人连忙拦了一下,又道:“皇长孙殿下说,此次想与顾大人单独相处,商议一些事情,还请林公子留步。”

    听此,我更加觉得奇怪了。

    那个萧琢,整天说林素闻是他的好友,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很亲密似的,如今能有什么事情与我商议,却不想让林素闻知道?

    我沉默着,向林素闻点头,示意他没事,林素闻看了宣召我的人一眼,转身就离去了。

    陈遇的案子牵连到景王府,也关系到睿王,萧琢此时召见我,极有可能与这两件事有关。

    他曾说过,想要查探景王府当年的惨案,不会对那件事善罢甘休,不知此时是否还记得?

    再说睿王这边,陈遇说魏郢杀他全家,却没有证据,更别说他所推测的,为了掩盖当年屠庄的事,魏郢联合师父陷害我父亲的事了。

    不过,这件事倒不是说就此死无对证了,当年围困山庄那么多人,全是魏郢手下的兵将,如今魏郢死了,他们却还活着,只要从他们那里得到口供,或许陈遇的事还有转机。

    不过,杀人屠庄,此为大罪,即便是奉魏郢的命令行事,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想从当年那些人口中获得证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此事还得萧琢出面解决。

    我在心里敲定主意,与那些人来到皇长孙府,却没有见到萧琢,他们只让我在亭中等候。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见到萧琢的地方,那时,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煮茶,并且让我品尝,我失去味觉,在他面前险些露出马脚。

    原本院中的清脆幽幽,如今已换作了几株红枫,婀娜绰影中,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我在亭中等了他很久,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回过身,见萧琢走至亭下,身边却无一人。

    连忙向他施礼,却被他伸手制止,他来到亭中,跪坐在中央的茶案边,示意我也坐下来。

    “不知殿下今日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我跟着他跪坐下来,仍是向他施礼问道。

    萧琢却道:“你这次甘州之行,事情办得很好,本宫都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快回来。”

    我低首答道:“此次在甘州,魏将军的案子,全因人犯投案自首,才能如此迅速结束。”

    他拎起茶壶,抬手斟茶,似是随口无意地问道:“你这次在甘州,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我觉着有些不对劲,萧琢的态度不对劲,原本还以为他找我前来,是为了商量睿王和景王府惨案的事情,可说到现在,他却始终都没提到那方面去,却对我在甘州的事情很感兴趣。

    我与师兄争论对峙时,当时只有陈遇师妹和林素闻在场,陈遇和师妹就不用说了,不可能会将我的事汇报给萧琢听,但师兄,他一向性格坦荡,对朝廷忠心耿耿,更对萧琢信任崇敬,而林素闻,他们林家本来就与萧琢站在一起的,当初他跟着我时,也经常把我的事告知萧琢,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他们两个有可能。

    隐隐地,心中有些不快,虽然我很想相信,以他们与我的交情,不会将如此重要,且会威胁我性命的事告知他人,但我从小就对人戒备深重,这种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虽然心中慌乱,不知萧琢到底得知了什么事,表面还是保持冷静的样子,向他道:“微臣此行十分顺利,全赖殿下福泽深厚照佑。”

    他将斟好的茶水端到我面前,我故作受宠若惊,连忙接下,却听他道:“听闻顾大人此次与人发生冲突,那人可曾伤到你么?”

    我一个慌神,将杯子跌落在案上,连忙伸手去扶,却被萧琢首先握住了手腕。

    他低低地道:“昙儿,你还好么?”

    他的话,把我吓得不轻,我抬起头,任他捉着我的手腕,愣愣地道:“殿、殿下”

    “殿下”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又悲哀地呵了一声,对我道:“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曾抱过你,跟你一起玩过,我们放过风筝,你跟在我身边,追着风筝,追着我,总是‘哥哥’‘哥哥’地叫着我?”

    “二十年,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既然回来,为何不找我,为何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他的眼中,尽是关切和悲痛的神情,我知道,他若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待我好的。

    事到如今,再狡辩已没有任何意义,我很想知道,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师兄还是林素闻。

    只能淡淡地回答道:“早在二十年前,那个人就已经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即便以最初的身份回来,又有何意义呢?”

    “现在对他来说,为了查清当年的案子和仇人,让人以为他死了,会比活着更好。”

    “但是最起码”

    萧琢依旧扯着我的手腕,表情沉痛,道:“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低下头,心中有些愧疚,又听他道:“我现在,四面楚歌,倒不是说,怕什么朝政权势,而是因为,我们是亲人,不管睿王叔也好,抑或其他亲族也罢,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本该相辅相持,可因为王位,因为我储君的身份,他们都变成了敌人,环伺盛京,时刻准备倒戈相向,如今,我的身边,只有一个你了”

151章坦白疑惑(一)() 
对于萧琢的态度,我一直都是回避的。

    起初回到盛京,我对他尚不熟悉,也不知道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即便我们过去有些交集,关系还算不错,也不足以令我对他完全的信任,甚至把他当作萧氏一族,有过提防和仇恨。

    可是后来,因为灵钧殿下的事,我明白,他是个顾念血脉亲缘的好人,也值得我们效忠。

    但我毕竟不姓萧,也不是他们萧家的人。

    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若萧昙还活着,应该也长到我这般模样了,我知道,他还在念着我,念着以前的旧情,可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维系感情的血脉都是谎言,我无法想象,在得知我是秦王后裔之后,他对我会是何种反应。

    我们身上,流着相亲的血,却也隔着一段无法化解的仇怨,我的祖母,与他的祖父曾是亲兄妹,但我的祖父,也是死在他的祖父手中,那些秦地的人,理应是我的臣属子民,他们却在梁人的刀刃下,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甚至,时至今日,仍有秦人在期盼着,能有卫氏族人的出现,带领他们与梁人不死不休。

    我拒绝萧昙的身份,不愿被人知晓,也是不想让天下因为我的出现,再度陷入兵乱灾难。

    这些年来,不管秦地也好,梁地也罢,流血和牺牲都太多了,我不想去恨,把希望放在萧琢身上,希望他将来能够成为一个好皇帝,能够平息秦梁梁地在过往中的冲突和矛盾。

    可有些事,终究还是不能完全释然的。

    我怕与他相处,怕他把我当作嫡亲的堂弟看待,也怕我渐渐地对他有了亲人的感情。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背负着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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