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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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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再次清脆地响起,李小男和朱珠走了进来。李小男一眼就看到了陈深,大叫了一声“陈深”,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去,重重拍打了一下陈深的肩膀问:“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哦,一定是你猜到我今天拍完戏会过来吃饭,所以在这里等我,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陈深没有回答李小男,而是看了一眼徐碧城,李小男这才发现徐碧城的存在。徐碧城也打量着大大咧咧的李小男,这个看起来有些孩子气的姑娘有着她当年一般稚气单纯的面容。

    李小男不情愿地将视线投向徐碧城,“有朋友在啊?她是谁呀?陈深。”

    陈深用了最简单的三个字来介绍徐碧城,他说:“新同事,徐碧城。”

    李小男主动伸出手,“哦,徐小姐你好,我叫李小男,在明星电影公司当演员,是陈深的女朋友。”

    徐碧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一瞬的黯然,可是她随即便对李小男展开一个微笑。只是陈深什么也没说,她不得不起身与李小男握手。这样单纯毫无心机的李小男让徐碧城的心中有了些许惆怅。她将陈深对李小男的无奈、宠溺也看在眼里,没由来地有些羡慕。

    吃完饭,李小男回了她自己的住处,徐碧城和陈深也分坐两辆黄包车回了行动处。快到行动队的门口时,徐碧城叫停了黄包车。她看着陈深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我先进去,你晚一点再进去?我只是不想让别人”

    陈深一笑,下车付钱说:“明白,我走几步。”

    黄包车重又拉着徐碧城向前跑去。徐碧城侧脸望着陈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扭头望向前方,她内心没由来地伤感。而陈深在街头慢慢踱步,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徐碧城的背影,一直目送她远去,心中也十分惆怅。

    徐碧城下了黄包车进入行动处,穿过院子快,走进办公楼时,恰好碰到唐山海下楼。

    这时扁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唐先生,唐太太。”

    唐山海点点头,“你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扁头嘿嘿一笑说:“大家都叫我扁头,陈深是我头儿。”

    陈深此时出现在行动队的大门口,看到徐碧城和唐山海两人站在一起。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脸上依旧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扁头迎面走向陈深,“头儿,处座让我找你呢,叫你一回来就去审讯室。”

    陈深掉头欲走,“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就说我还没回来。”

    扁头拉住陈深,“头儿,这不行的啊。人家都看见你回来了,你再走掉,我不好交差的。”

    陈深挣脱扁头的手说:“行了,我抽根烟就去。”说完欲踢扁头一脚,扁头灵活地一闪,跑了。

    陈深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然后走向审讯室方向。他慢慢地踱着步,思索着。毕忠良这个时候让他去审讯室,除了审沈秋霞,他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事。还有今天在马尔赛咖啡馆外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肯定也将他与徐碧城单独见面的事告诉了毕忠良,只是后来李小男碰巧也到了马尔赛咖啡馆。

    陈深走到物料仓库门口时,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走进物料仓库,看到特务阿达和阿庆正一起在电炉上烤着老鼠肉,老鼠冒出的滋滋香气让他们馋涎欲滴。陈深推门而入,阿达和阿庆一慌,赶紧转身把老鼠肉藏在身后,并排而立,欲挡住电炉。

    陈深嗅着香味说:“香味都飘到处长办公室了,还藏?”

    阿达嬉皮笑脸地说:“头儿,你就别吓唬我了。”

    陈深问:“又搞了什么野味啊?”

    阿达亮出手中的肉串,“老鼠肉,刚剥的皮,新鲜着呢,头儿你也来一串?”

    陈深闪避着嫌弃地说:“拿远点!你们还真是什么都敢吃,就不怕这老鼠是被药死的?”

    阿庆拍了拍胸口,有些得意,“不怕,都是我们活捉的。头儿你没尝过老鼠肉吧?比那些鸡鸭羊肉好吃多了,鲜得很,我打小就喜欢吃”

    陈深疑问:“捉的?怎么捉?”

第17章() 
阿达、阿庆将陈深带到一个水桶旁边。陈深探出头朝水桶内看,只见水桶底部有20厘米深的水,桶壁上涂着一些米糊。一只小老鼠正在桶底的水内扑腾挣扎着,另一只小老鼠欲沿着桶壁往上爬,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阿达解释说:“这老鼠先吃到桶沿的米糊,只要它还想接着吃,就会掉进去。一掉进水里,老鼠就蹦不动了,爬也爬不上来。”

    陈深盯着水桶问:“就这一个桶能抓多少老鼠?”

    阿达说:“哪止这一个!整个队里,角角落落地我放了十几个呢!”

    陈深瞄了一眼电炉,“悠着点,小心火烛。”

    阿达说:“放心吧头儿,小心着呢。”

    陈深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电线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捕鼠桶,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灵感的浪花。他有点按捺不住自己了,觉得他必须立刻就去实施。

    陈深立即回到办公室。忽然听到审讯室方向传来一声惨呼,他几乎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沈秋霞的声音。他只愣了一秒钟,就快步走到柜子前,迅速打开柜子,飞快翻出一把剪刀和一副绝缘手套。他把这些都放进衣服内的口袋里,快速离开。

    陈深穿过审讯室的走廊,拐进一个角落后脚步加快,果然发现那里放置了一只捕鼠桶。他走向那只捕鼠桶,捕鼠桶内有只老鼠正在挣扎。捕鼠桶边的墙角,有电线外皮显出斑驳老化的迹象。陈深观察了一下,前后无人,迅速戴上绝缘手套,用电工剪剪开电线外皮。

    审讯室内,正在经受电刑的沈秋霞哀号不止。她头顶的电灯越来越亮,显示电流正在加强。她哀号中眼珠凸出,表情痛苦不堪。毕忠良看着表盘上走动的秒钟,并向刘二宝示意停止。刘二宝停止摇动手柄,灯光照着沈秋霞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从生不如死的境地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毕忠良看着沈秋霞,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人这一辈子,真正可以选择的机会并不多。只要你松口,以后你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

    沈秋霞无力地抬起头,“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站错了队。”

    毕忠良笑了,“没错,所以我们都在赌命。但如果你站错队,今天就会没命。所以你的命我算得到,我的命,你是算不到的。”

    沈秋霞微笑着,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种为革命捐躯的壮烈。她说:“那我选择死在今天,死在黎明之前。”

    毕忠良对站在一旁的刘二宝使了个眼色说:“好,你想死,你说了算,但怎么死我说了算。”

    刘二宝会意,立刻继续摇动电椅手柄。沈秋霞痛苦地痉挛着,刘二宝摇得更快了,椅背顶部的电灯在电流的冲击下渐明渐暗,越来越亮,电流越来越强。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秒,毕忠良示意刘二宝住手。他走到奄奄一息的沈秋霞面前说:“活有很多种活法,死也一样。我们一样一样来,我有耐心。当然如果你改主意不想死了,也随时可以告诉我。现在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可以休息,除非你愿意想起麻雀是谁。”

    毕忠良看着秒钟,慢慢倒数:“十,九,八,七”

    沈秋霞无力地喘息着说:“等等,我说。”

    毕忠良抑制不住地大笑,“早知如此,何必受那么多罪呢?”

    沈秋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个名字。

    毕忠良没听清,“谁?”

    沈秋霞又说了一遍,这次毕忠良把耳朵凑到了沈秋霞面前。沈秋霞忽然咬住毕忠良的耳朵,死死咬住不放。毕忠良大声痛呼挣扎,刘二宝欲上前相助,一拉毕忠良,毕忠良却喊得更大声了。刘二宝转手狠狠地掐住了沈秋霞的脖子。

    只是毕忠良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声痛呼却无意间救了陈深。走廊上,汪伪特工阿庆已走到陈深的附近,他听到了陈深所在的角落发出了一点动静。阿庆站住了,凝神静听。陈深已剪掉了电线外皮,他走到捕鼠桶边,伸手抓住桶内被困的那只老鼠,老鼠发出吱吱的叫声。阿庆一喜,又有老鼠吃了。阿庆即将走进捕鼠桶所在的角落,差一点儿就要看到陈深的身影。而陈深此时听到阿庆的脚步声,察觉到地上阿庆的影子,他手中捏着老鼠未放开,焦急地思索着对策。这时马上就要看到陈深身影的阿庆听到毕忠良的惨叫声,立刻扭头跑向毕忠良所在的审讯室方向。只差一点,他就看到了陈深的身影。陈深略松了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沈秋霞被刘二宝掐得几近窒息。毕忠良终于挣脱出来,但耳朵已被咬得鲜血淋淋。

    毕忠良气急败坏,面带狰狞地喊叫着:“上刑,继续上刑!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嘴角带血的沈秋霞呸地吐了一口,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走廊上,阿庆等数名特工向审讯室跑去。走廊偏僻一角,陈深迅速将老鼠放在了裸露的两股电线上。老鼠被瞬间电死,随即引起短路。刘二宝推上电闸,欲重启电刑的瞬间停电了,室内一片漆黑。陈深重新将剪刀和绝缘手套放入怀中,镇定地出现在走廊上。他看着一片混乱的特工们吼说:“阿庆,上去查电闸!其余的跟我去审讯室看处座!”

    陈深接过一名特工手上的手电向审讯室走去。此时刘二宝扶着毕忠良走到了审讯室门口,陈深走到毕忠良的面前假装问:“出什么事了?”

    毕忠良捂着流血的耳朵质问说:“为什么会停电?”

    陈深诧异地问:“你受伤了?”

    毕忠良镇定地说:“没事,被沈秋霞咬的。”

    陈深连忙扶住毕忠良,“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刘二宝忽然骂说:“娘的,早不停电晚不停电!”

    毕忠良眼神一闪,对刘二宝说:“清点犯人,看有没有异常。”而后跟陈深一起离去。

    黑暗中的沈秋霞听到了陈深的声音,她抬眼望一眼门外,隐约看到陈深的身影。她心中明白,这次意外停电很可能是陈深所为。她不禁忧虑起来,生怕陈深走错一步,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

    坐在办公室的唐山海看着面前一沓空白的档案登记表,徐碧城的手中也拿着一沓表格,她进来的同时也看到了唐山海桌上的表格。

    唐山海问:“你也拿到了?”

    徐碧城点头,小心地关上房门,走到唐山海桌前,“我有几处,我怕我填得不对,所以再来问问你。”

    此时窗外传来喧闹声。唐山海和徐碧城对视一眼,迅速走到窗前,看到刘二宝等人扶着耳朵受伤的毕忠良出现在院中。陈深跑过去打开毕忠良的汽车,发动了车子。

    徐碧城问:“怎么回事?”

    唐山海沉吟片刻,“看来牢里关着硬骨头。”

    徐碧城诧异,“难道是昨天被捕的军统?”

    唐山海摇了摇头说:“那几个人我知道,都是贪生怕死的主儿。我倒是听说行动队两天前逮了一个中共,代号宰相,好像跟大名鼎鼎的麻雀有关。”

    徐碧城若有所思,她的目光在陈深身上不曾离开。她看到毕忠良上了汽车,铁门被守卫拉开,陈深迅速驾车驶出了大门。

    唐山海扭头看徐碧城。徐碧城一直目送陈深的车远去,一时未留意唐山海,待她回过神来,才扭头对唐山海问:“看我干什么?”

    唐山海说:“中午和他见面聊得怎么样?”

    徐碧城脸色难看,带着别扭地说:“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

    徐碧城扭头走向桌前,唐山海望着她婀娜的背影,没有说话。

    同仁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和护士一起给毕忠良受伤的耳朵包上纱布,毕忠良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陈深站在帘子外,揭开自己脖子上的纱布,对着镜子打量脖子上那道仍然明显的疤痕。

    毕忠良包扎完毕后走了出来,陈深望着他吃吃地笑,问道:“要不要在饭店订个房间?免得回去嫂子看到,又得盘问半天。”

    毕忠良笑了一下说:“我倒不怕她盘问,就怕她担心起来,又要睡不着觉。”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医院大楼。在院中的花园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当他们走过当日伍志国摔死的地方时,毕忠良站住了,陈深也只得站住。

    毕忠良盯着那个建筑垃圾已经被清理完毕的地方问:“你相信伍志国是中共吗?”

    陈深问:“是不是,重要吗?”

    毕忠良转头看向陈深,“如果你是我,现在你会怎么处置宰相?”

    陈深笑了一下,“我没你活得那么累。就跟打篮球一样,摆明跟前拦着三个大汉,我非要进球也不是不行,可没准会两败俱伤。何苦?传出去让别人进呗。”

第18章() 
毕忠良点头,“是啊。拼命进了球又怎样?早晚树大招风,自身难保。”

    毕忠良说完向前走去,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那个地方。陈深看了一眼毕忠良的背影,也跟着离去。

    毕忠良回到办公室后,让陈深去调查停电的前因后果。陈深直接去了审讯室偏僻的一角,阿达和阿庆正在查看那只被电死的老鼠,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正在讨论为什么老鼠会放着米糊不吃,却去咬什么电线。陈深悄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说:“这不是老鼠咬的。”

    阿达和阿庆吓了一跳,站起来,“头儿,你说啥?这不是老鼠咬的?”

    陈深蹲下来拿起那根电线说:“你们看,这切口很整齐,明显是有人故意剪的。”

    阿达惊慌失措,“伍志国不是死了吗?难道共党在咱们处里还有同伙?那赶紧跟处座汇报啊。”

    陈深平静地说:“不能汇报。忘了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了?在行动处,大家比的不是谁有本事,而是谁活得长。”

    阿达和阿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陈深继续说:“你们想啊,依老毕的脾气,他要知道这是人为的,是不是会追究到底?要是查半天,没查到是谁干的,最后倒霉的是谁?”

    阿达不明白,看了阿庆一眼,阿庆却顿悟了,“找不着别人干的证据,回头说咱们贼喊捉贼,那咱们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深笑着点了点头,“最好找根像被老鼠咬断的电线交差,别说我没罩你们。”

    阿庆直接把电线剪了下来,揪下老鼠,看着那切口张嘴就咬,在电线上留下了齿印。陈深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镇定地离去。

    阿达、阿庆将处理过的调查结果告诉刘二宝,刘二宝径直汇报给了毕忠良。毕忠良将信将疑,说这老鼠可真会挑时候,但他勉强相信了停电是因为老鼠咬了电线。他交代完刘二宝也要派人盯着唐山海后,直接去了狗房。

    毕忠良在一旁的长凳上坐着,看着特工训狗。陈深走到毕忠良的身后站定,毕忠良一扭头瞥见陈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陈深没动,“今天食堂做的发皮,你有伤不能吃,我让他们给你另做了馄钝。”

    毕忠良点了点头,“馄钝好啊。小时候我得天花那回差点死了,我娘就亲手包过一碗馄钝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馄钝。结果我没上路,我娘走了。”

    陈深跨过长凳坐了下来,感叹着说:“所以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谁晓得明天怎么样呢!”

    毕忠良说:“至少现在晓得——宰相的审结报告已经提交给李默群了。”

    陈深笑笑,“我以为你至少也得切下她一只耳朵。”

    “狗咬人,人也要咬狗不成?”毕忠良的眼睛里发出狠毒的神色说,“去了南京,她只会更惨。更何况,明着咬人的狗不怕,就怕那些躲在暗处冷不丁冲出来的恶犬。”

    陈深看着一眼毕忠良,“你是说唐山海?”

    毕忠良问:“你看让唐山海负责转送宰相怎么样?”

    陈深诧异,“你不是信不过他吗?”

    毕忠良眯着眼睛笑了,“那就更应该试试他。”

    陈深说:“那宰相也不是军统的人。”

    毕忠良看着陈深说:“国共联盟,总之都是我们的敌人。让他们狗咬狗!去买三张后天去南京的火车票,让他们夫妻俩一块儿送。”

    陈深有些疑惑,“一般不是汽车送吗?”

    毕忠良站了起来,“山高路远的,不太平。哪个角落都有可能杀出人来,我怕防不胜防。”

    陈深说:“可是火车上也人多眼杂。”

    毕忠良大笑说:“人多好,中共怕伤及无辜,我可不怕。走,吃馄饨去。”

    陈深沉默着站起,他走在毕忠良身后,望着毕忠良的背影若有所思。下午陈深从行动处离开,径直去了鸿德堂窦乐路的邮筒附近。他独自走在路上,在街对面不远处,一个西装便衣男盯着他。一辆汽车驶过来,恰好挡住了便衣男子的视线,陈深趁机将一封信投进了邮筒。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医生,后天宰相将被移送南京,我必救之。023。

    夜幕降临,上海的街头寒意更深。陈深走在寂寥的街上,他一直在想,他要如何营救沈秋霞,如果这次营救失败,他暴露了身份,又将如何离开上海。可是不管怎样,他都无法做到坐视不理,他只想他的亲人——皮皮的母亲活下来。

    陈深回到家,坐在桌前的一盏台灯下,用铅笔画着沈秋霞的素描画像。桌上有两张已经画好的肖像分别是唐山海和徐碧城。徐碧城那一张,显得格外秀丽动人,眼神发亮。

    陈深在家等到跟踪人员确定离开之后,带着画像去了猛将堂孤儿院。在汪老太的房间里,陈深和汪老太、皮蛋、老k、田妹等人围坐在一起。一个皮箱打开着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的几支枪和一些子弹。

    陈深拿起一把枪看着,“意大利伯莱塔,好枪啊!汪姐,你是把我给你的钱都用完了吧?”

    汪老太说:“不用白不用。你贪鬼子的钱,我就用鬼子的钱买枪打鬼子。”

    陈深纠正,“是汉奸。”

    汪老太反问:“不都一样吗?”

    陈深放下手中的枪,扫了一眼众人,严肃地说:“准备后天行动。”

    众人正色凝听。

    陈深缓缓地说道:“如果没有意外,后天早上十点,行动队新到任的二分队队长唐山海将会负责押送宰相,坐上去南京的火车。我记得过无锡站不远有个叫杨思岭的地方,有一段铁轨依小山而建,那里经常发生塌方事故。我们要设法制造意外事故,逼停火车。”陈深看向老k,“我准备了汽车,你负责开车。”

    老k点了点头。陈深继续说:“你们一早就出发,务必在十二点前做好路障,然后驾车返回无锡站准备救人。火车到达无锡站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一点。一个小时,塌方的消息一定通过巡道工传到无锡站了,那么列车就会在无锡站停车等候前方障碍的排除。到时候我会赶到无锡站,跟你们一起行动。”

    汪老太点头,“好。”

    陈深继续下达指令:“皮蛋,后天晚上八点有一班船开往香港,我需要三张船票,买票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田妹,你留在这里,我需要你在晚上八点前带皮皮赶到码头,跟我会合。”

    汪老太不禁看了陈深一眼。

    田妹问:“皮皮,是小哑巴皮皮吗?”

    陈深点点头,“对,是他。”然后将自己所画的沈秋霞的画像以及徐碧城和唐山海的画像交给汪老太说,“这是我们要救的人。这是负责押送犯人的汪伪特工,你们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皮蛋、老k等人凑过来仔细看着。陈深拿起徐碧城的画像说:“不是万不得已,我希望她能平安。”

    皮蛋笑了,“挺漂亮的,打死了还是有点儿可惜。”

    陈深笑了笑,没说话。汪老太送陈深出去的时候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带皮皮走?”

    陈深沉默了一会儿,“皮皮是我哥的儿子,要救的人是我嫂子。”

    汪老太吸着烟杆,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跟皮皮特别亲。”

    陈深勉强笑了一下,有些伤感,“其实我也是刚知道。”

    汪老太沉吟片刻问:“走了还打算回来吗?”

    陈深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还回得来吗?其实能不能从毕忠良手下把人救出来,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他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不会不提防我们动手,甚至他可能已经张开了网,就等我往里跳了。”

    汪老太有些迟疑,还是劝了劝陈深,“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熬这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国家派上大用场,就这么走了不可惜吗?”

    陈深摇摇头,语气坚定,“连家人都救不了,还救什么国?”

    汪老太问,“跟组织联络上了吗?”

    陈深看了一眼汪老太,带着歉意说:“要是联系上了,我也不必连累你们了。”

    汪老太深吸了一口烟杆,她望向远方似乎想起了一些事。她说:“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说什么连累?”

    陈深感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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