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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命为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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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煜是当天夜里回来的,锦绣还未睡下,正自顾想着心事。

    汤嬷嬷就冲了进来,惶惶不安道:“福晋,您您先避一避吧,王爷回来了。”

    避一避?这是怕宋煜耍混?

    锦绣暗自一笑,语气轻轻:“该来的总会来的,躲避是没用的。”

    汤嬷嬷听锦绣这样说,只得轻叹一口气,道:“罢了,我腆着老脸去将乳娘一道请来,让她劝劝王爷。”

    汤嬷嬷不知道,她还没请来乳娘,宋煜便到了。

    宋煜到的时候刚好起风了,门和窗户是关着的,依旧能清晰听见外头涩涩如鬼泣的冷风嘶鸣。吹动糊高丽纸的窗柩嘎吱作响,窗下茶几上的那盏四角宫灯戚戚摇晃。

    宋煜就站在灯旁,整个人阴冷如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带着扑鼻的酒气,凶神恶煞地瞪着锦绣。

    这是锦绣第一次见宋煜。

    他很高,比在十里坡隔着窗棂看到的轮廓还要高一些,她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他穿一件鸦青色的松海麋鹿云纹交衽大衣,衣袍处微微有些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糊成一团,好似刚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

    他的皮肤很好。白皙光洁的脸庞,透着几分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星目,特别是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程亮耀眼的黑瞳,闪烁着凌冽的英锐之气,莹莹眼波之下竟暗藏着锐利如鹰的凛然。

    锦绣眨了眨眼睛,真是见鬼了!

    那混蛋明明一身酒气,一脸的放浪不羁,活脱脱痞子样,她竟然看到鹰麾般的锐利?

    再看过去,宋煜已恢复人面桃花般的色样,斜斜地站着,睨着她,带了看猎物的喜悦,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情愫环绕。

    锦绣皱起眉。

    宋煜已经开口了。

    “你不怕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饮酒过度还是美色过多,以至于身体被掏空,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锦绣不接话。

    宋煜好看的额头便拧成了一个川字。

    锦绣看着更觉恶寒。老实讲,宋煜长得不赖,放到大街上那也是灼灼男儿能引得闺阁少女连连回头芳心暗动的。偏偏这么一贵公子,上天给了他副好皮囊,却不思进取,成日的玩世不恭。

    锦绣就觉得这容貌给了宋煜,实在是糟蹋!

    宋煜不知道锦绣所想,只见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明亮的眸子中甚至还闪过一两丝突兀的恨意。他便有几分彷徨。

    这女人是疯了么!

    他再低头看她,眼底的神色全部消失殆尽,明亮的瞳孔能倒影出他的容颜,那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她终于说话了,是带着笑意的:“臣妾自然是怕的,王爷如此兴师动众地夜闯沉香阁,不就是来兴师问罪么?”

    宋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当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犯了那样大的事,这种时候,她难道不该哭着跪在他面前请求饶恕吗?

    思绪划过,不禁想起乳娘和慕白年说过的话。

    乳娘说,福晋是个好福晋。

    慕白年说,这个女人很特别。

    见鬼了!

    是很特别,蠢得很特别!

    他有些动怒,这个女人,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吗?又或者说是故意玩这欲擒故纵的把戏?

    呵,不觉得手段拙劣么!

    他忽然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

    锦绣慌了,脑海里想起梅儿曾经说过的:“王爷脾气那么暴躁,要是他动手打您”

    锦绣就本能地伸出手,跳了起来,直接将宋煜的手抓住,然后整个人挂上去,竟是一口咬了上去!

    “嘶——”

    宋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人根本不松口,一边咬着,一边还将拳头脚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招呼。

    宋煜一下子就被这拳打脚踢的阵仗弄懵了。

    什么意思?不是该他怒不可遏么,她怎么还动起手来?

    锦绣越打越用力,到最后每砸一下都使出了浑身的劲儿。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悲愤,怨怼,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姓宋,是那人的儿子,是他们皇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她要打死那暴君的儿子!

    就在锦绣几近失控的时候,宋煜忽然出手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将她掀开,然后跟拎小鸡似的将她提了起来,大力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到四角填步暖帷锦床上。

    锦绣的额头刚好重重磕在床榻上,顿时有温润的液体流下。

    宋煜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般。

    然后,根本不管她头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右手往下,重重捏住了她的下巴。

    锦绣挣扎起来,往软床里缩。

    哪知宋煜一声冷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锦绣疯狂地反抗,不断锤他的肩和背,亦或者试图咬他。

    他干脆单手将她禁锢。

    一开始她还激烈反抗着,最后干脆动也不动了,他在最后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透不出半点光泽,死灰般的凝重布满整个眼球。那双眼,似乎暗藏了无尽的恨意和怨气。

    他一下子没了兴趣。

    整理着衣裳从床上起来。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你容不下秦氏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怕庶子抢了嫡子的风头?既然是那么渴望本王的爱,又何必做出这副白莲花的样子,让本王看着恶心!”

    不留情面的这番讥诮之后,拂袖而去。

    院外汤嬷嬷和乳娘一众人等都忧心忡忡地望着里头,见他出来,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杨管事机敏地上前,正想拍两句马屁,却见宋煜的虎口处正不断淌血,不由得吓了大惊:“王爷,您受伤了。”

    晚风冰凉,打在宋煜的脸上,他才勉强压下一身的欲…火。

    他有些动怒,不是因为被锦绣咬的伤口,而是因为自己,他竟然对那女人有了反应!

    真是活见鬼了!

    怒的一甩衣袖:“回去!”

第44章 目的() 
汤嬷嬷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屋里是一派狼藉。

    锦绣满脸是血,身上不着寸缕,锦绸的被子床单上全都被血渍染成了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

    菊青看着那绽放的血花有些失神,稍稍迟疑,才疾步上前。

    “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汤嬷嬷急的都要哭了:“这要落了疤可怎么办,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锦绣死灰般的眼眸逐渐恢复光彩,她摆了摆手,有些虚弱地开口:“不必了,拿点药膏敷一下就好了。”

    汤嬷嬷辩不过她,心疼地细细给敷了药,又让丫鬟打了水来伺候她沐浴,等收拾妥帖了,换了崭新的床单,锦绣便歪在软床上和汤嬷嬷说话。

    菊青听着无趣,自顾退了出来,立在屋外的廊下,看着满天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星斗,一时间竟然有几分窃窃的喜悦。

    她进去的时候,看见锦绣是那般模样,觉得锦绣和宋煜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在心里暗喜起来: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宋煜估计在床上一番云雨后都找不着北了,莫不然怎么半点不提秦姨娘的事?

    正自顾喜着,就见杨管事疾步折返回来。

    菊青一愣,还没开口,杨管事已经疾风般进了里屋。

    汤嬷嬷皱眉。

    杨管事视若无睹,绝傲着脸不知是得意还是高兴地连点了几下,才说道:“福晋,王爷说了,沉香阁太大,关不住您的野心。让您去墨竹小筑静静,好好想一想。”

    说着咳嗽了两声,颇为洋洋自得地一扫屋子,看着屋内乌泱泱服侍的下人,当即半拉下脸:“既然是去墨竹小筑静心,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留两个贴身丫鬟服侍就好了。”

    说着微微挑眉,像是警告般对锦绣说:“王爷让福晋明儿一早就搬过去。”

    锦绣咬着下唇,面色淡淡地点头,并不与管事说话。

    碰了个软钉子,杨管事也不恼,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心情十分畅快,哼着小曲出了院子。

    汤嬷嬷安慰锦绣:“嬷嬷知道,这事情不赖福晋您。王爷也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他气过了,就没事了。”

    锦绣面容沉静,仍旧不说话。

    汤嬷嬷只好叹了口气,带着人退下了。

    外院书房。

    宋煜独自一人坐在鸡翅木百褶扶椅上,前方的黑漆木案台上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灯光茧茧,将他俊朗的容颜分割成两半,一半沐浴在灯火中,一半隐藏在浓重的暗色里。

    他的睫毛很长,浓密的犹如一把蒲扇,轻轻从眼皮上方覆盖下来,厚重深沉的投影正好遮挡住他黑曜的瞳孔,使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就有人从背后的屏风处走了出来,轻手轻脚的,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宋煜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转身,只懒懒地问了句:“回来了?”

    那人停了下来,留在宫灯照不到的暗处,躬身行礼:“主子。”

    宋煜“嗯”了一声,随手从案几前取了一根铜针,细细地拨弄起宫灯里孱弱的灯芯。

    那暗处的人自顾说道:“查清了,修筑河堤的银子确实是被墨了。辽东王留了沈瑞在那里,估计是怕有人追查,账册一并烧了。”

    宋煜拿铜针的手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露出绝美秀气的下颌,那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纨绔之色,浓重的黑眼仁中盈荡开满满的锐利。

    英挺的鼻尖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拨动灯芯。

    好半天才问一句:“三王爷的人呢?”

    “属下在追查的过程中差点与三王爷的人相撞,三王爷像是也盯得很紧,不过看样子怕是什么也没查到。”

    宋煜就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三王爷抓到把柄。”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问。

    “秦叄裕去了隆阳殿?”

    暗处的人没有一丝停顿,很快给出答案:“昨日去的,孟贵妃后来也去了,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请了皇上用晚膳,恐怕旨意今儿就要送到王府来。”

    宋煜便冷笑起来:“她们以为我这七王府是什么?谁都可以指手画脚的?”

    那暗处的人不敢答话,只是这么静静听着。

    宋煜就停下来,索然无味地丢了手中的铜针,似自言自语般:“罢了,孩子没了也好。省得本王还要费心。”

    “那秦府那边”暗处人的意思是需不需要安抚一下,毕竟秦姨娘怎么说都是秦家出来的女儿,若是事情闹开了,只怕秦叄裕要借题发挥。

    宋煜就笑起来:“你以为,有谁会跟个无赖混账争论?他秦叄裕是闲得慌了,有时间跑来找本王的麻烦?”

    那人一滞,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去。这些年王爷装疯卖傻,处处惹是生非,以至于帝京权贵们根本没有人敢招惹他。

    倒不是怕了他,只不过觉得跟这样的无奈讲道理,实在是一件又蠢又无聊的事情。

    宋煜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又坐回去:“你倒不如好好打探打探辽东王府的反应。本王将她嫡亲的妹子贬去了墨竹小筑,她们离七王府的权杖又远了一步,二哥可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啊!”

    那人点头,立刻恭敬地行礼告退。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宋煜还是坐在那里,既没有要休息,也没有要出去厮混的打算。

    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哪怕是先前跟暗大交谈的时候,好几次走神。这在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他问自己,在想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脑海中一直有那么个影子,开满牡丹花的床上,她的脸惨白惨白的,那双眼睛,冰凉的似乎要浸透人心。

    宋煜一下子又陷入了沉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有了几分薄怒,他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

    可是他又有些疑惑。

    乳娘也好,慕白年也罢,对她印象都不错。

    难道都是她装的?

    一个温润恬静的女子,怎么可能毒害了秦氏的孩子,她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荣华?为了帮衬辽东王府?

    既然如此,既是为了荣华宠爱,她为何抵死不从?

    宋煜忽然有些心烦意乱,猛地站了起来,拉开房门,惊得房外的管事一阵瑟缩。

    “王爷,王爷您”

    宋煜冷冷扫他一眼,阔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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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收拾() 
第二天一早,杨管事又带了人来,懒懒地立在廊下,冷笑着看小厮清点人。

    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墨竹小筑地方小,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啊。左右是做活儿,害怕没地方安置?”

    底下的人便蠢蠢欲动起来。

    谁都看得出,这王福晋啊怕是彻底失宠了。呃,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被宠爱过。

    这么个心胸狭度,心狠手辣的女人,王爷岂会喜欢。

    有人私底下塞银子给管事,管事也不回避,俱是笑盈盈地收了,当场给拿了银子的人重新安排了好去处。

    菊青站在里屋,透过窗棂看外头叽叽喳喳不停围着杨管事打转的下人们,气得直跺脚。

    “他还要脸不,公然跑来咱们院子里煽风点火,灶上的几个老婆子活儿都不做了,尽跑到那老鬼跟前献殷勤!”

    锦绣根本不看她,细细跟木婂一起收拾箱笼。

    木婂劝她:“菊青姐,算了,反正墨竹小筑地方小,咱们这么多人去也住不下,带几个贴身丫鬟就好了。”

    这话一脱口,菊青立刻凶巴巴地瞪着她:“怎么的,丫鬟少了,你就好到福晋跟前攀高枝儿?你这种奴颜媚骨的丫鬟我见多了,待会儿我就去与管事说,让他带你走!”

    锦绣柳眉微蹙,有些薄怒地开口:“行了,有这功夫做口舌之争,不如快点将东西装好。汤嬷嬷要晚上才回来,咱们还要快些赶去墨竹小筑将院子整理出来。”

    菊青“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皱了皱眉,然后带着几分怒气走了。

    木婂看着菊青离开的背影略微有些疑惑。

    锦绣虽然什么也没告诉她,她也看出来了,这菊青对锦绣根本没有半分恭敬,更多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木婂不知道菊青一个丫鬟怎敢如此大胆,但她知道,自个儿是锦绣的人,所以很多的时候她都小心地不愿招惹菊青。

    回头见锦绣面色凝重,不知想着什么。

    木婂不敢打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一番收拾好,已经是晌午。

    院子里乌泱泱的人被管事带走了,只留了几个。

    程峰自然是在的,也是他自愿留下的,还有小丫鬟阿桩,已及菊青和木婂。

    粗使的婆子全都跑了,是菊青红着脸跟管事吵了一架,管事没法子了,才勉强留了一个灶上婆子。

    就这样,那灶上婆子还嘀咕了半天,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菊青气的就要和那婆子吵起来,木婂和程峰赶紧将她拉住了。锦绣站在廊下神情平淡的看着几人,没有一丝悲凉亦或者愤然。

    树倒猢狲散,这是自然。大家不过为了谋一个好前程罢了,跟着她这犯了事的福晋,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其实她心里是舒坦的。

    王府耳目众多,随处都可能有皇后或者孟贵妃的眼线,将那些人打发了也好,至少是清净了,她也可以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抬箱笼的时候,她们人手不够,就程峰一个内监。看着院子里摆满了的大大小小的箱笼,锦绣都有几分犯难了。

    这时候忽然一群婆子内监走了进来,领头的焦氏恭恭敬敬给锦绣行礼,道:“程福晋听说福晋您今儿个搬东西,特意让奴婢们来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还请福晋吩咐。”

    锦绣便有几分感激,让木婂带着他们去搬东西。

    菊青面色铁青,阴阳怪气道:“她是高兴,以后这府里就属她最尊贵。还特意派这么多人来,怎么的,是来看沉香阁笑话的!”

    锦绣懒得搭理她,自顾走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等到了墨竹小筑才是傻了眼。

    菊青直接跳了起来:“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福晋千金之体,怎能屈尊再次!不行,奴婢要去找管事,这地方根本没法住!”

    锦绣将她拦住,环顾四周,的确是简陋。

    名字倒是很风雅的墨竹小筑,事实上也就院子的门口稀稀疏疏栽了几根竹子,那些竹子长得良莠不齐,又似有病虫害的样子,叶子都打了卷儿,看着颇有几分凄惨萧瑟之感。

    再说那院子,统共就两进。因没人住,长年失修,破破烂烂的,上头的琉璃彩瓦上全长满了青草。

    耳房垮了一大半,东边的石墙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放眼四处,根本是一派萧瑟狰狞,哪里有半点王府的气派。

    木婂微微挑眉,这院子还没有下人们住的棚区舒坦。

    她侧目看向锦绣,见锦绣面上没有一丝反应,目光清淡,似半点不受影响。当下不由得定了定心神,主子都能住,她有什么住不了的。

    “收拾吧。”锦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再无半点怨言。

    焦氏回绿筠轩的时候,舫箬正伺候程青青用膳。

    见焦氏蓬头垢面的,舫箬不由纳罕:“乳娘这是怎么了?”

    焦氏便揉着酸涩的肩膀,说道:“在墨竹小筑收拾弄了些灰。”

    舫箬皱眉:“怎么,乳娘好心去帮忙,她还指了粗笨的活儿给您?”

    焦氏摇头,让舫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声喝了一大口,才喘着气说道:“那墨竹小筑太陈旧了,折腾了一下午才腾出地方。”

    程青青听着微微蹙眉:“那么简陋?她堂堂福晋,岂能屈尊去那种地方。”说着一转眉心,似和焦氏商量般:“乳娘,要不我去王爷那儿求求情?”

    焦氏立刻摇头,又吃了口茶,才说道:“您年幼便与王爷相识,哪里不知道王爷的性格,何必去触这霉头。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事情本就是她们沉香阁犯下的,理当受到惩罚。”

    舫箬便有愤愤:“福晋,您呀就是菩萨心肠。她做出那等歹毒之事,也不过是被贬去墨竹小筑反省几日,这与秦姨娘的失子之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程青青漂亮的眸子忽然闪过一道冷嗜,她看向舫箬,口气严厉起来:“什么她不她,你不你的,那是王府的嫡福晋!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程青青这话有些难听,又是训诫舫箬的,舫箬当下脸红了几分,目光躲闪起来:“奴婢奴婢”

第46章 斩首() 
程青青继续敲打她:“你哪只眼睛看见福晋害秦姨娘流产的?王爷尚且不说什么,你一个丫鬟岂敢大肆宣扬!你这跳脱的性子在府邸便这样,到了王府还不知收敛!若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我明儿个就将你送回去!”

    舫箬吓得立刻跪到地上,连连磕头告饶:“奴婢奴婢口不择言,奴婢错了,奴婢错了!福晋,奴婢求您,别送奴婢回去。”

    程青青抚了抚额,神情幽暗。

    乳娘看了,又见舫箬还在磕头,这才出声劝慰程青青。

    程青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让舫箬起来。

    舫箬大气不敢出,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听乳娘和程青青说话。

    “福晋,奴婢也不大明白,听雨斋现下对王福晋避之不及,咱们何必巴巴地凑上去?”乳娘问出心里的疑惑。

    程青青只淡扫眼眸,眸光潋滟一划而过,道:“她只是一介姨娘,做什么都不为过。又是失了宠的,更没有人会难为她。咱们绿筠轩可不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乳娘,你说是锦上添花容易被人记着恩情,还是雪中送炭容易获得美誉呢?”

    乳娘顿时明白过来,赞叹地看着程青青。

    程青青唇畔浮起淡淡的笑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以为沉香阁当真就没落了?她可是辽东王福晋的嫡亲妹妹,辽东王福晋岂会看着她受委屈?皇后也好,太后也罢,都是顾着她的,你们以为王爷会冷淡多久?”

    “犯了这样大的事儿,若是其他人,只怕不死也要脱成皮。她呢?只是去墨竹小筑思过几天罢了,你们难道还看不出,这是王爷准备大事化小,就此揭过呢!宫里面到现在都没个懿旨,显然不准备再提这事儿。”

    乳娘看着程青青似笑非笑的脸颊,顿时有几分无力:“这也是没法子的,纵然是普通的功勋权贵府中,嫡母入主府邸的时候,头三年都不许姨娘有身孕的。庶子诞在嫡子前头,总是不合尊卑规矩的。”

    程青青就笑了:“所以啊,即便坐实了她毒害秦姨娘的事,外面至多说她善妒罢了,还能如何?况且到如今梅儿那丫头都不肯招供”

    墨竹小筑内。

    锦绣坐在新铺的榻上,看着一屋子廉价的摆件,倒有几分沉沉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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