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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攻略-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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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一日,太皇太后才召了众妃去请安,慈和亲近,丝毫不见对流言蜚语的愤怒,对更是众人恩赏频频。翌日,庆丰帝便忽然以为皇后病情祈福之名放出了一批在宫中多年的宫女嬷嬷,着礼部安排其回乡与亲人团聚,以示天恩浩荡,福泽万民。
九月十一,在朝中一片褒赞圣人宽仁体下之声中,太皇太后召圣人用膳。
次日,庆丰帝奉太皇太后懿旨,以芳仪胡氏贤孝之名再次为其晋封,册为恭贵仪。
林云熙听到消息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由从心底泛上淡淡的欣喜之意,足足半年的筹谋,总算看到了一点成效。如今寿安宫失了大半的人脉暗手,想必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游刃有余,任何手段都轻描淡写,天衣无缝。
然而细细思忖这场交锋,心头亦惊悸难言,隐隐有冷汗密密涔涔湿濡后背。庆丰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进退,凌厉尽显,却又蕴藏内敛于那些细碎的枝节中,步步惊心。林云熙暗暗痛快之余,越发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
抱着儿子圆嘟嘟的臂膀,寿安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睛,乖乖伏靠在她肩上,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林云熙微微一笑,垂下眼眸心底凝结如冰,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敢算计她的儿子,自然要做好接受报复的准备!
又逗着寿安笑闹一阵,青菱捧了朝服玉冠进来道:“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方叫乳母抱了孩子下去,转而端起茶水抿一口,徐徐道:“敬和夫人眼下到哪儿了?”
青菱笑道:“已出了永安门了。圣人才遣人来传话,请众妃都往延年殿与敬和夫人见礼。”
新封的妃嫔在册封礼后不仅要拜见帝后与更高位的宫妃,也要接受比自己位份低的嫔妃朝贺,若有朝一日莅临三妃之上,还可受外命妇朝拜,尊贵无比。如今庆丰帝把嫔妃召集一处,倒是省了不少事。
林云熙轻轻一笑,“圣人倒是会偷闲。”命人重新与她匀面梳妆,换上朝服。又仔细叮嘱乳母嬷嬷们看好寿安,留下碧芷照料,身边只带着青菱和秦路。
出了垂花拱门,早有轿辇停候在外头。九月里时气已凉,一阵一阵秋风触肌生寒,远远就能看见延年殿烛火通明,丝竹之声空灵悦耳,有伎人夜莺般丝滑柔美的妙音曼曼而歌,叫人闻之欲醉。
为时尚早,庆丰帝与皇后因需受礼而早早到了,四下三三两两坐着零星几位嫔妃,林云熙向正中庆丰帝与皇后低身一礼,宛然笑道:“圣人、皇后颐安,妾身来迟了。”
庆丰帝起身走下几步到她面前,亲手扶了她起身,道:“今儿是家宴,不必拘礼。”引着她到右手下首位坐了,方回到主位上。
皇后神容怡然,并不似有病色的模样,也未露分毫不悦,含笑道:“昭仪来的不晚,是咱们早了一刻。”
除却皇后,其余嫔妃宫人皆起身见礼,林云熙微微颔首,一一回过不提。
各宫嫔妃陆陆续续到场,皇后问了时辰,向殿下恭候的宫人道:“叫人去看看敬和夫人那里如何了。”即可有内侍飞快去了。
嫔妃晋位之礼由礼部拟定,除了尚在小月中的静芳仪,敬和夫人一日,张氏、原氏两位婕妤一日,谢氏、孟氏、甄氏三位容华一日,其余嫔妃再一日。又因近来宫中诸事烦扰,庆丰帝也打算冲冲喜气,既有宫妃晋封,宫中便连日宴饮,以示六宫祥和。
一众晋封的嫔妃中,论家室宠爱敬和夫人都不出挑,唯有位份最高而已,能独占一日,自然意气风发。但她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庆丰帝能给她这份脸面已是念在往日情分,再有不足,只怕适得其反,是以做足了恭谨谦和的模样,并不见自傲骄矜之色。
林云熙默默饮一杯软糯温和的桂花酒,唇边含笑,宫中素来没有蠢笨之人,单看她看不看得清形势罢了。
瞥一眼另一边十分自得轻狂的张婕妤,心头划过些许思绪——大宋重血统嫡长,历朝历代,帝王若无嫡子,即位的三四成便是庶长子,后宫争斗之诡秘,长子生母若无足够的手腕家室,多半都是折损的命。从前张氏虽无几分聪慧,但也未曾蠢钝至此,这般张扬的作态,究竟是真的被晋封冲昏了头脑,还是故意显露低劣以降低旁人的戒心,从而保全她长子生母的性命呢?
金碧辉煌的殿堂中衣香鬓影,媛声丽语,然而谁知道这一张张美人面下,又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凰归终于满分考过科目二,恭喜我吧^0^/!
ps:这章补上个星期没有更的,明天还有一章
pps:本来前天就该更了,但素宿舍里网络不给力,**又抽得像鸭一样,折腾两晚死活发不上去qaq
第103章 婕妤()
宫中连着两日夜宴;少不得笑颜相对;觥筹交错;烦闷无趣之余更觉疲惫。
坐得久了;浑身酸软;连脖子都是硬的;青菱见她惫懒;私下便劝道:“主子要是觉得累;寻个由头不去也就是了。”
林云熙揉揉肩膀,道:“宫中难得有这样大的喜事;圣人皇后都不缺席,我若不去;像什么样子?旁人就更该说咱们昭阳殿恃宠而骄了。”
青菱吐吐舌头,“那也不能叫您累着不是?”
她微微一笑;颇有些感慨之意道:“从前骑马涉猎比这个辛苦得多,我歇上一晚也就没事了。如今不练,倒显得娇弱了,竟连坐着都嫌累。”
还是如常去延年殿赴宴。
这一日恰是三位容华晋封之礼,谢氏、孟氏与林云熙是同年入侍,谢氏封贵仪,孟氏封芳仪,侍寝后各晋一级,只孟氏多一个封号,眼下却同时封了容华,谢氏的封号“婉”亦是此番赐下的,颇有些微妙的意思。
而甄氏已然失宠,庆丰帝本不愿封她,还是皇后道:“甄氏入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众妃晋封,圣人不愿予以高位,按例晋封一级也就是了。”方才勉强允了。
偏又被林云熙一顿整饬卧床休养,这回册封礼时还不能起身。庆丰帝素嫌甄氏嘴碎蠢钝,又是目无尊上不敬昭仪,哪里会为她出头?恨不得少见她几面,省得心烦,也就任凭礼部、殿中省忽略甄氏,单单为谢、孟两人筹备册封之礼。
延年殿内笙歌曼舞不停,无数明亮的烛火映得富丽堂皇的殿宇粲然恢弘,嫔妃们极尽妍丽,入目处皆是金玉着锦,一派浮华璀璨的景象。
林云熙眼尖,已见庆丰帝淡淡扫过众人时些许微小的不满,目光顺势落在皇后凤冠边硕大的累丝云凤牡丹镶宝金簪上,通透的红蓝宝石闪烁出耀耀光华,一如这奢靡繁华的盛宴。
她低眉浅浅一笑,再抬眸时庆丰帝举了一樽酒盏递过来,轻声道:“阖宫欢庆,你倒衣着简素。”
林云熙接过饮了,抚一抚发上紫玉凤头钗垂下几粒细小的明珠,“噗嗤”一笑道:“这钗还是圣人赐的,宫中大约也就这一支,还简素?圣人不斥妾身奢华便是万幸了!”
庆丰帝在案下握一握她的手,俯近了她耳边道:“朕赏的自然要独一无二。且风仪天成,何须奢靡金银装饰?清贵合身份即可。”
林云熙一身朝服庄重,髻边凤钗盈盈,点缀些许小巧繁丽的珠花,相比其他嫔妃珠翠满头,清丽灵秀有余,却不显如何艳丽华美。
她脸上飞红,娇嗔道:“盛世太平,自然是喜爱华贵装饰的多一些,偏圣人哄我。”
庆丰帝眉心微微一动,笑意温和,低低道:“朕只偏心你,不好么?”
正说话间,遥遥听见内侍清肃朗朗的声音道:“婉容华到!”
婉容华一袭海水深蓝的青鸾凤尾朝服,凌云髻上花冠垂珠,莲步轻移,盈盈屈膝行礼,口中道:“妾身拜见圣人、皇后。”又向林云熙、丽修容等福一福身道:“昭仪颐安,修容颐安,诸位姐姐万福。”
即有司礼内监、女官主持仪式,婉容华一一参拜帝后、嫔妃,复又端坐于位次上受众人贺礼。婉容华笑意婉然,进退得宜,温和亲近又不失礼数,叫人如沐春风。
皇后含笑道:“恭贺妹妹晋封之喜。婉妹妹毓质名门,淑慎持躬,甚得圣人看重,还望妹妹今后克娴于礼,勤谨奉上,早日延绵子嗣才是。”
婉容华低头福一福身,面上带了几分喜意与娇羞道:“妾身承皇后娘娘吉言。”复又举樽向庆丰帝微微一礼,软音细语道:“妾身亦为圣人祈福,祝愿圣人长泰安康,福泽万年。”
庆丰帝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略微思索道:“朕记得谢氏画做得极好。”
婉容华温柔明亮的眼眸如春水脉脉,更显得温婉柔媚,低低应了一声,“是。”
皇后含笑道:“婉妹妹师从大家严之珲,可谓是名门之后了。”
庆丰帝淡淡说了一句:“严之珲极擅人物风姿,可堪闽派画风之集大成者。”便不再言语。
皇后笑意分毫不动,婉容华脸上极快地掠过些许僵硬和难堪,片刻即被欣然的笑容掩盖,镇定神色与众人说笑。
又过了一刻,还未见忻容华车辇到来,在座的嫔妃们不由低声议论,皇后也不禁微微蹙眉。未免嫔妃不平,按着规矩,同时晋封的后妃都是在同一时辰、由不同官员颁旨授封的,册封皆有钦天监占卜出吉时,即便嫔妃到达仪元殿有前后,但既是同时受礼,回程最多不过前后脚,怎会超过一刻钟还要多?
左等右等不来,庆丰帝面上也带了一丝烦躁,吩咐李顺道:“着人去瞧瞧。”
李顺应声去了,皇后忙道:“忻妹妹向来守时,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话音未落,一旁张婕妤“咯”一声脆笑,“什么了不得大事,能叫忻妹妹连晋封礼都耽误了?”
婉容华柔声道:“过日子难免有不称意的时候,忻妹妹误了时辰,必然是遇上不得不做的事儿,既有苦衷,张姐姐又何必斤斤计较?”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众人,无论忻容华有什么理由,她耽误册封吉时久久不至,已经是违背礼法,即便庆丰帝不计较,然而宫规森严,忻容华也难逃罪责。
如此想来,因忻容华越级晋封而心怀嫉恨的诸妃都不免暗暗幸灾乐祸起来,张婕妤按捺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尖酸而刻薄,“可不是,咱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自然比不得婉姐姐的好福气,能够事事顺遂无忧。”
众人不由纷纷侧目,婉容华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强忍着心间的怒意,尽力缓一缓神色,才要开口。庆丰帝皱了皱眉,冷冷道:“都少说几句。”
婉容华只得默默咽下一口气,勉力一笑道:“是妾身多嘴,不该妄言是非。”
不多时,便有两个内侍齐齐来禀道:“颁旨的李侍郎还在等候,奴才问过宫门口的戍卫及仪元殿总领太监,都未接到容华车驾。”
众人听了微微一愣,张婕妤嘴快,不禁道:“难不成忻容华还在自己宫里?”
不知是谁低低嘀咕了一句,“册封礼未成,算得什么容华?”
庆丰帝目光陡然凌厉,往四下就坐的宫妃处冷冷刮过,众人心头一悸,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底下头去。林云熙忙在桌案下拉一拉庆丰帝的衣摆,低声劝道:“圣人,忻容华的事为先。”
庆丰帝暂忍了怒意,指着回话的内侍冷冷问道:“孟氏那里究竟怎么回事?”
“回圣人的话,容华一直没有出门,倒是她宫中的内侍匆匆往太医院去请太医了。”
庆丰帝愣一愣,“这个时候请太医做什么?”
众人讶然,敬和夫人微微福一福身,进言道:“忻妹妹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既然请了太医,必然是有所不适起不来身,圣人不如命人去问一声。”
林云熙心下疑惑,近来也不曾听闻忻容华有什么病症,甚至早上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会病到不能起身?再说以忻容华的个性,就算也一二病痛,为了保全在众人之前的颜面,也会硬撑着起来行礼。
婉容华面露担忧之色,道:“忻妹妹病得这样严重,不要紧吧?只盼妹妹福泽深厚,快快好起来才是。”
嘴皮子一碰,一下就把忻容华得病的名头坐实了。晋封之日就压不住福气病倒,不就成了福缘浅薄、当不起尊贵之位么?就算日后好了,在旁人眼里也是不配做这个容华的——尤其是圣人!倘若庆丰帝觉得忻容华享不来这样的福气,只怕离失宠也不远了。
丽修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般道:“想必婉容华福泽深厚,从来都是无病无灾!可怜忻妹妹病着,不然听到这话定要与你论个是非不可。”
她言辞尖刻露骨,婉容华气得脸色发白,浑身轻颤,倏然瞥见庆丰帝眉间忽然不耐的神情,心头惴惴,垂了脸不敢作声。
皇后忙向庆丰帝赔了笑脸道:“自家姐妹,偶尔说话不经心,圣人不必往心里去。”
庆丰帝淡淡“哦”了一声,顿了顿,还是给皇后颜面,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宫里也该紧紧规矩了。”
正说话,李顺带着内侍脚步匆匆上前,眉开眼笑的模样,行完礼朗声与庆丰帝道:“忻容华宫里来了个内侍回话,容华已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乍然闻得此话,众人陡然一惊,倒是庆丰帝缓和了神情露出几分欢喜,“当真?”
李顺道:“正是。”
皇后满面笑容,喜气盈盈道:“恭喜圣人!宫中又添子息,可是大喜事。”众人才如醒悟过来一般,纷纷笑颜相贺,刚刚气氛凝滞的延年殿转瞬变作一片欢声笑语。
庆丰帝又问了几句,李顺道:“忻容华安好,只是这两日赴宴稍稍有些劳累,今儿出门时才昏昏沉沉不能起身,请了太医过去诊治。太医说用一贴安胎药,多加静养也就无虞了。”
皇后含笑道:“这就好。”又问庆丰帝,“那忻妹妹今日的晋封礼……”
庆丰帝想一想,道:“先停了,等孟氏养好了身子再说。”
皇后称了一声“是”,先打发宫人去传话,又道:“妾身还有一事进言,忻妹妹的容华是之前封的,而主位以下,嫔妃有孕是可得晋封的。忻妹妹按例还能再进一位,是否需要妾身晓谕六宫?”
庆丰帝道:“不必,朕过两日自会下旨。”
皇后笑容微微一顿,转瞬温婉如常,含笑应了。
复又添酒开宴,庆丰帝显出两分喜色,诸妃再如何心酸不平也还是满脸堆笑跟着一道庆贺,笑语嫣然,半分不适当的神情都不得显露。
仿佛是受这样欢乐的氛围感染,林云熙亦多饮了几杯,两颊**辣的滚烫如烧,酒意上头,便有些醉眼朦胧。龠舞笙乐,钟鼓逸逸,宫中乐伎又换了绵长喜悦的曲子来唱,歌声悠扬婉转如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轻轻阖了眼轻轻打着拍子,耳边忽然响起李顺压低了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老奴已命掌彤史的少监对过日子,恰好一月有余。”
林云熙被这样的声音惊动,睁开眼歪着头喃喃低语道:“谁?”她眼神比素日更明亮透彻,澄澈如一泓清水,清洌可鉴,偏偏半醉微酣,脸色绯红,艳若三月桃花。
庆丰帝闻声回过头来,目中不由带上几分惊艳,悄悄携了林云熙的手,“宁昭?”
林云熙“嗯”一声,慢半拍似的看向他,疑惑中带着憨态的俏丽,澄净的眼眸中仿佛只倒映出他一人。庆丰帝心头微微一动,凑近了小声问她:“醉了?”
林云熙嘴角噙着一抹笑瞧他,摇头道:“才没有。”呼吸间却尽是桂花酿淡淡甜蜜的香味。庆丰帝就笑,捏捏她柔软的手,“都是酒气,还说没醉。”
叫人撤下残羹冷炙,传了几道清淡可口的素炒,又蒸了一笼湖蟹,热腾腾地端上来。正是秋蟹肥美的时候,个个肚皮圆硕,鼓鼓囊囊。
庆丰帝还把她手边那壶桂花酿给拽到自个儿桌上去了,“多少吃一点,刚才见你没用什么东西,小心夜里叫饿。这酒归朕,你不许再喝了。”
这里又是换席面又是和圣人眉来眼去,那盘子黄澄澄的湖蟹是众人看着端上来的,唯独安放在林云熙桌上,不少人眼风便带着逼人的凌厉直直过来。
林云熙恍如不觉,顶着众妃偶尔刺人的目光安然自若地用膳,就着几道小炒和半只湖蟹用了一小碗粳米饭才放下筷子。湖蟹是边上伺候用膳的宫女剥的,拿蟹八件挑出肉和膏黄,醮着姜醋,味道极鲜美。
庆丰帝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看林云熙用了半只,就不许她再吃,命人送了一盏姜茶给她喝,低声嘱咐她道:“螃蟹性寒,多食无利。”这才转头重新与一众莺莺燕燕说笑饮酒。
姜茶温热,因搁了少许蜂蜜红枣带着微微的甜,冲淡姜的辛辣,正好入口。
张婕妤斜里瞥过来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昭仪真是得圣人宠爱。”
林云熙饮一口姜茶,向她道:“今儿婉妹妹晋封,婕妤该好好与她庆贺才是。”
张婕妤目光中带了一丝讥讽,道:“这是自然,容华虽不及昭仪地位尊崇、独享恩宠,也是圣人亲封的。妾身倒是想着昭仪封妃的盛典,可惜了,竟无缘得见。”
林云熙微微沉下脸来,但也无意与张婕妤做口舌之争,只淡淡道:“一并封了三位容华,却不知道哪个更尊贵些?”
张婕妤向来往皇后身边靠拢,便要说是婉容华,话到嘴边,才想起忻容华诊出身孕,恰是越级晋封、风光无垠,婉容华再怎么得皇后看重,于圣宠上却是差了一截。再则,谁又敢说宫妃胜过皇嗣重要呢?硬生生转了口道:“忻妹妹身子金贵,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林云熙似笑非笑道:“皇嗣难得,忻容华如今有了,婉容华想必也不会远,可见是上天福泽,庇佑大宋。只是不知婕妤什么时候能为皇长子添个弟弟?也为宫中添添喜气。”
张婕妤脸上青白交加,气得浑身发颤。自她身下皇长子,庆丰帝就再未召她侍寝,满宫上下皆知她无宠无幸,难道孩子还会凭空变出来吗?!张婕妤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却听皇后徐徐道:“昭仪与张妹妹在说什么?”
张婕妤悻悻住了口,林云熙向闻声看过来的众人浅浅一笑道:“聊些闲话罢了。都说皇后娘娘度娴礼法、克己敬责,不过三两年间宫中便子息昌茂。二皇子周岁不过一月,忻容华亦有了身孕,可见是娘娘懿范宜昭,福泽深厚的缘故。”
张婕妤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忙跟着笑道:“是啊,皇后娘娘恩泽六宫,妾身们都感沐娘娘恩德。”
林云熙原是客套的好话,被张婕妤描了一笔,反倒显得嫔妃们怀孕生子都是皇后的“恩泽”,只感激皇后恩德,连圣人都抛在一边了。往好了说是皇后教导有方,往坏了说就是她意图掌控圣人子嗣,心怀不轨了。
皇后微微变了脸色,暗暗瞄了一眼庆丰帝的神情,并未见有什么不悦才略略放心,含笑推辞道:“都是诸位姐妹侍奉圣人勤勉,才得了圣人的福泽庇佑,我哪敢居什么功劳呢?”
倒是庆丰帝笑着安慰了一句道:“皇后打理阖宫上下许多事宜,确实辛苦。”
皇后答道:“为圣人分忧,是妾身份内之事。”
庆丰帝听罢,只笑了笑,不作声。
酒宴结束时已是二更天,众妃散去,随着各车辇缓缓前行的娟红宫灯曲曲折折,蜿蜒如蛇行。庆丰帝独携了林云熙走了一程,又问起寿安。
林云熙笑道:“刚刚来了个宫人回话,说乳母已经喂过睡下了,见我不在,还闹腾了一阵,险些把他素日爱玩的那个球都摔了。”
说起儿子,她脸上浮现出欢喜又明亮的神情,还叨叨絮絮:“才会坐没几天,翻个身就要爬。嬷嬷们压住了就哭,只好由他划船。前日在原姐姐宫里看见一只两三个月小狮子狗,稀罕得要命,临走了抱着不肯放,差点给他揪下一把狗毛来。”
漫天月光皎皎,庆丰帝看着她,目色温和如水,“他既喜欢,来日命殿中省挑了送去。”说着,要扶她一道上车辇。
林云熙停下脚步,在原地静静微笑,庆丰帝知道她的意思,低下头凝视她,问道:“这么想把朕推出去?嗯?”
她脱口道:“才不是!”
听庆丰帝低低闷笑,林云熙睫羽一低,掩饰住眼中淡淡的厌倦。心下明明一派清明坦荡,却要骗过自己,催生出从不存在的、恰到好处的心酸和不舍。再抬眸时,脸上是尽力维持的端淑,却带着清晰可见的口是心非:“今日是她们的好日子,您应当去陪陪的。”
庆丰帝含笑道:“你舍得么?”
林云熙微微垂下头,流露出些微黯淡,“舍不得……您也是要去的。”她话中带着些磕磕绊绊,像是说服他,又像是说服自己,“宫中时日还长,妾身不愿争、争这朝夕长短。”
庆丰帝仿佛迟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突然道:“朕只去看看孟氏,好不好?”
林云熙直愣愣地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笑脸,低低“嗯”了一声。
庆丰帝还是拉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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