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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卿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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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内的炭火烧的很旺,暖洋洋的如同春日,少年们正老老实实的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见安延昆来了,众人皆是一惊,忙收笔起身拜倒在地,白笙虽然没见过他,不过见众人恭谨的样子,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片问安声中,安延昆大步走向跪在首位的青年,亲手将他扶起,责道:“先生怎么又忘了?你入宫时朕便说了,先生可面君不拜。”

    安洋摇头轻笑道:“礼不可废,臣知陛下的爱重之心就够了。”

    闻言,安延昆没有再劝,着众人起身后,他问道:“朕未提前知会就来了,没有打扰到先生授课吧?”

    “臣今日没有授课,只是让他们每人写一篇时政策论,用以考较,既然陛下来了,今日策论的优劣,便由陛下来评定吧。”

    “好,你们继续写吧。”安延昆道。

    众人应声回座,齐齐提笔,面上一片整肃,只有时不时轻颤的手,才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白笙眸中掠过思索,随即,悄然将案上已经写了一大半的策论折了起来,示意良卿再给他重新取纸。

    良卿一楞,却还是照做了,展纸研磨,白笙提笔思虑再三,才开始动笔。

    安洋拢起袖袍,从火红的炭火中,拎起已经烧开的热水,为那二人各斟了一杯热茶,“这是臣自己栽种的,陛下和周帅尝尝看。”

    屋内瞬间飘满了悠悠茶香,清淡怡人的味道,使方才还有些紧张的少年,皆安定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元昭起身走了来,将自己策论恭敬的递了过去。

    安延昆接过,可直至看完,面上也未露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又递给了安洋,示意他也看一下。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身交上策论,白笙也停了笔,吹干墨迹,他又重头看了一遍,眼中划过满意之色,起身交了上去。

    安延昆把每一份都看的很仔细,直到最后一份。

    随即叹道:“有先生为师,是这些孩子的幸事,这些时政论,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岷儿,也都写的有板有眼的,足可见先生的育人之才啊。”

    安洋摇头,抿唇轻笑:“陛下,有一句话,臣深以为然。”略一停顿,“古常言‘朽木不可雕’,若不是他们自身敏而好学,臣又如何能发挥自己的这一点才识?”

    安延昆很高兴,笑意铺满了眼底,见状,安洋问道:“陛下可择出了今日的头筹?”

    扫视了阁中一圈,安延昆将手中的策论一份份的翻着,每一份,都点评了几句,直到,所剩无几时,他又拿起了一张,转向周岩。

    “普源的战时钱粮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他可是比你那时优秀的多啊!你那时的文章——可是气的老先生都差点动武!”

    普源心中偷笑,小意的瞥了眼自己的父亲,却见对方只是面上一红,便笑着反驳道:“陛下那时不也总是受罚,就别要取笑臣了!”说着,回看着普源,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普源呆住了,不知道只是几个时辰没见,自己的父亲怎么就“中邪”了,正想发问,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给瞪住了,这才松了口气,还是那个父亲!

    “轻刑论——”安延昆继续道:“朕觉得,所有政论中,唯有这篇最是敢讲敢言,所以,今日的头筹,朕更属意元昭!”

    闻者神色各异,最明显的还是五皇子,满面的不屑毫不掩藏…

第8章 咱们逃吧() 
午时课业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白笙与良卿也向阁外走去。

    忽听身后有人唤道:“白笙,你来一下。”

    闻言回身,只见安洋正站在不远处,他忙走过去恭敬行礼道:“见过安师,不知召学生有何事?”

    “陛下未来之前你写的那篇策论,可愿交给我一看?”安洋柔和的问道。

    白笙一怔,想了想,还是笑着从怀里摸出那未写完的策论,递了过去,不好意思的道:“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安师。”

    “你交上来的那篇,太过规矩普通,我教授你这么久,还是了解你几分的。”

    白笙没有接话,只是等着对方看完,好半晌,安洋才抬起头。

    “原来你写的是天下论啊!”他眸光复杂,“当年,我也曾写过,论遍诸国情势,评遍万里河山。”他叹了口气,“可惜与那时不同了!”

    白笙品不出他话里的意味,只好谦顺道:“是学生班门弄斧了。”

    “怎么不写完?”

    “学生从未出过京都,所知的天下,皆是出自他人之口,这篇策论写的太过浅薄,实是痴人臆想,只能徒惹人发笑。”

    “你不必自轻,我在你这般年纪时,可未有你这般敢于放眼天下的胸怀。”他的目光中带着欣赏赞叹,“过几年你可以出去游历一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京中的格局,终究还是太小了些——”

    白笙离去时,带走了安洋赠他的天下论,回府的路上他细细的翻看着,直到看痴了神,良卿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的调亮了窗扇。

    直到行至半途,白笙才抬起头,眼中满是钦佩,叹道:“安师真是国士之才啊!”摇头苦笑,“还好我没有将之前那篇交上,不然真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见他满面怅然,良卿劝道:“公子还年幼,等您到了安少师那般年纪,定会超过他的!”

    白笙摇头,举着手中的天下论道:“安师写这手记时,不过十八岁,我怕是拍马也及不上。”

    他说着,抬手推开马车的木窗,外面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可他却似无所觉,只是怔怔望着外面的积雪,与远处阴暗的天空。

    “安师说的对,这京都的格局太小了。”他垂低了眉眼,“看了安师的天下论后,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想要逃离这里,这京都虽繁华,可却更像一个困住人的牢笼。”

    他看向良卿,眼中满是光亮:“要不咱们逃吧,我带着你,咱们去走遍这天下!”

    良卿摇头发笑,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您这怎么没烧就说糊涂话了呢!”

    羞恼的拂开那手,白笙认真道:“我不是在说胡话,我是真的想离开这里,我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这个满眼贪婪的少年,良卿劝道:“公子,京都虽困人,可外面却不比京都,饥饿、贫穷、疾病,甚至是天灾,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堪,若可以给那些人一个选择,我想他们会更喜欢这安逸的牢笼。”

    白笙沉默,眼中却愈加明亮,好半晌后,他问道:“良卿,你能和我说说你入府之前的事吗?”

    “入府之前?”

    “恩,我从未听你提过那些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的家乡离京都很远很远,离乡时我只有九岁,幼时的事情都变的很是模糊了,怎么也记不清楚。”她低垂眼眸,语气极轻,听不出情绪。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十二岁进府的。”白笙问道。

    “是。”

    “那就和我说说你离乡之后的事吧。”

    良卿迟疑了片刻,眼眸愈低,似在回忆着什么。

    “那时我还年幼,一朝横祸,没了亲人,也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只能四处流浪。”她捻了捻手指,“后来有路过的商队见我将要饿死,便收留了我,给了我口吃食,还带我来到了这京都,再后来我便进府做了奴婢。”

    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般漠然,声音中没有情绪的起伏,面上也没有表情的变化,仍是低眉垂目的跪坐在那。

    白笙想了想,还是没有去追问那所谓的横祸是什么,毕竟旧事已过,再相问,无异于揭人伤疤。

    见她有些出神,白笙将手覆在她肩上,轻拍了下,柔和道:“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如今一切都好了不是吗?”见她不言语,他笑道:“以后就跟着我,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那般苦的。”

    少年眼眸清亮满是真诚,笑容温暖干净,良卿看了他半晌,才扯起唇角笑了笑。

    “只是要委屈你总穿着这身男装了,这样我才能带你到处行走,不过说真的,你这样子倒是英朗的很,连我都会忘记你本是女儿身呢!”

    良卿轻笑:“那公子,便当我是男儿好了——”

    回到府中,良卿收拾起了衣物,正在这时,卢秀推门走了进来。

    “听她们说,二公子要你去做他的贴身侍女了?”她笑问。

    良卿点头应道:“是,只是换个地方伺候罢了。”

    “二公子待人和善,你能去他那里,也是福分了。”卢秀边帮她收拾,边羡慕道:“贴身侍女可就相当院中的小管事了,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有什么羡慕的?”良卿摇头失笑,“管的多,不也累的多吗?”

    “总是比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要好!”卢秀驳道。

    良卿无奈:“我倒是想似你那般。”

    二人沉默,好半晌,良卿才叮嘱道:“倒是你,以后我不能常在你身边,你别总是惹祸,要照顾好自己。”

    自入府后,唯一与她亲近的便是秀儿了,如今要分开,她心中既有不舍又有担忧,不由开始事无巨细的唠叨了起来。

    “好了好了!瞧你说的像是以后见不到了似的,咱们日后还是在一个府中,离的又不远,还是可以时常见面的不是吗?”

    “是,是啊。”

    良卿摇头苦笑,想起今日与白笙的一番对话,她沉默了下来,依着白笙今日所思所言,他们只怕是不会在这京中待太久了——

第9章 故人归京() 
大衍七年的这个冬天,好似格外长也格外冷。

    良卿不喜欢冬天,因为无论她把炭火烧的多旺,还是觉得冷气驱散不开。

    元康见她还要添炭,笑骂道:“行了行了,再添火这屋子就待不了人了!”

    再过几天就是年节,宫中停了授课,几位闲散下来的贵人便不时上门做客。

    良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笙回道:“少挑理,阿良怕冷,你嫌热就出去走走。”

    普源附和道:“就是就是!这大冷天的多烧点才好!”

    元昭恼道:“白笙你好好下棋!别分神!”

    “你们没有一个向着我的!阿良来,再给我添杯茶。”元康气闷的嘟囔道。

    良卿轻笑,为他添好茶,又端了盘糕点,换下元岷刚吃空的,轻声道:“九殿下还是少吃些甜糕,会坏牙的。”

    小元岷眯着眼睛笑道:“在宫里母后不让吃,来这就别拘着我了好不好?”

    和这些贵人们相处久了,良卿发现他们其实都很是好相处。

    元昭性情温和,待人亲善,元康性子开朗,很是豪爽。

    安延熙虽比众人都沉稳,却不失随和,普源虽看起来轻浮,却很有分寸,至于元岷,则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虽喜玩乐却不顽劣。

    他们身份尊贵,却从不倚势凌人,与世家子弟相比,他们平和宽善,就算对良卿这样的下人也颇有涵养,这大概,才是贵胄该有的样子吧。

    良卿正想的出神,门上厚重的绒布帘便被人掀开,一个身裹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是安延熙的近身侍卫尚丰。

    他对众人行过礼后,才道:“王爷,宁王殿下到京了,派人送了帖子请您过府。”

    安延熙闻言一喜,往日他便与三皇子安元晨关系最好,时常有书信来往,如今听到他归京,自是高兴极了。

    元康更是猛地跳了起来,嚷道:“太好了!三哥回来了!六哥,白笙你们别下了,咱们一起去吧,我都两年多没见过三哥了。”

    白笙有些迟疑,不知自己跟去是否合适。

    元昭笑道:“没事,别想太多,我三哥是军伍中人,不会在意这些的。”边说边把棋子拿下,又将他拉起来,对良卿道:“阿良,让你府中人备车,你家公子也去。”

    良卿忙让侍从备车,又为白笙取来披风手笼,白笙只得无奈讨饶:“行了行了,你别拉我了,我又没说不去。”

    安延熙笑道:“你与我等交好,老三回来,我们当然想介绍你们相识了。”

    普源苦着脸道:“我不和你们一起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你们也知道,父亲不让我在外待到太晚…改日我再去拜会宁王殿下!”

    一行车马向着宁王府驶去,到得府前,侍从通报,门役忙进门传信。

    没一会,府门中走出了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五官端正,气度不凡,皮肤微黑,正是三皇子宁王安元晨。

    “怎么?两年不见就生分了?来我这还要通报!”人未近前,朗笑先来。

    “你如今已经纳了王妃,我们怎还能像从前那般乱闯?”安延熙拍了拍他的手臂,“黑了也瘦了,西河荒凉贫苦,你这两年怕是也吃了不少苦吧?”

    久别重逢,心中激动,他手上力气也大了些,刚拍了几下,便见安元晨眉间微蹙,他动了动鼻尖,急问:“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伤罢了,过几日就好了。”安元晨温声道,见众人还要追问,他无奈摇头:“外面冷,进府再说吧。”

    直到此时,他才看到众人身后的白笙,见对方眼生又不似仆从,问:“这位是?”

    “这是齐家的白笙公子,我们一起在习读司进学,方才我们都在他府上,听你回来,就带他来让你也认识一下。”

    安元晨扫了眼那几人,稍转圜,笑道:“在下皇三子安元晨。”

    “见过宁王殿下。”白笙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别在这客套了!咱们还是进府再叙吧!”

    暖阁中众人落座,侍从奉上热茶点心。

    安延熙沉声问:“你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羌族又犯境了吗?”

第10章 天道不公() 
云晋西境与羌族接壤,其族不善商贸,地处贫瘠之所,生存之道便是以战养民。

    羌人男子大多十一二岁便入战场,悍不畏死,骁勇善战,因其紧邻云晋,于是便时时觊觎这片广袤富饶的土地,只要稍有薄粮便会兴兵犯境,烧杀抢掠。

    而安元晨正是西洲统帅。

    “不是,只是抓几个潜入西河城的探子,其中一人武艺颇高,我一时大意才挨了下,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逃了。”他似又想起当时的场景,脸色变的很是难看。

    安延熙问道:“羌人探子?他们遣人入城干什么?”

    “虽然抓到的那几个到死都没开口,可他们绝不是羌人。”安元晨道。

    “那怎会潜入西河城那般偏远之地?”众人都有些奇怪,安元晨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通。

    “算了,那些探子死的死逃的逃,我们在这也想不出什么,倒是老三你,边关那般危险的地方,你别万事都冲在前面,还是保全自己要紧。”

    “是啊,战场凶险万不可大意。”元康接道。

    安元晨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认真的点头应下。

    “对了三哥,你见过父皇和丽娘娘了吗,你不在京中的这两年,丽娘娘可是时时为你悬心呢。”元昭问道。

    “我入京后便直接去了宫中,母亲和我说,我不在时你们常去向她问安陪她说话,你们都有心了。”

    “我们是兄弟,丽娘娘也是我们的姨娘,都是应该的。”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安延熙问道。

    “父皇说我在外两年,暂时不准备让我在离京了,西洲那边已经交接给瞿将军了。”他有些黯然,毕竟边关的生活虽是清苦,可却比这京中快意太多了。

    “三哥,别不开心了,父皇也是疼爱你。”元岷像个小大人般劝慰道。

    见他那幅人小鬼大的样子,堂中众人皆不由的大笑出声。

    “不说这些了,我回京就听说淮王叔病重,你们去探望过了吗?”

    “我们前日去瞧过了,那时五皇兄还昏睡着,也没见着人,只是听陆太医说怕是不太好——”安延熙语气低沉。

    他还记得,幼时总是五皇兄偷偷带他出宫,可如今,这个除了陛下外唯一的兄弟也濒临油尽灯枯了。

    见他情绪低落,安元晨转开话题:“白笙,我听说洪城调去了个年轻统领,也是姓齐,可是你齐家之人?”

    “是,那是我兄长齐白戈。”白笙轻笑道。

    “数月前海林犯境那战,你家兄长单骑入敌阵,一人一骑便取了敌将头颅,后又一人杀敌三百,真是勇武的紧!”安元晨连连赞叹。

    白笙从未听过这些,闻言不由一怔,屋中其余人则纷纷面露敬意。

    “听说他兵法谋略也是不凡,最后把敌军引至狭溪谷的计策,传言便是他献给镇北帅的,我看过军略图,那里地势奇险,能把敌军引到那,当真是好本事!如此奇男子若不能结交,真是可惜此生!”

    见他不似恭维,白笙回道:“想来兄长之心当与殿下一样,待兄长年后回京,便在我那倾颐院中置上一席酒菜,还望宁王殿下和诸位到时可以赏光。”

    安元晨大笑应下,众人又聊了些京中闲事,直到天色渐晚才纷纷离去。

    深夜,洵王府。

    “天道不公,老三,孤不服!”二皇兄的悲啸回荡在安延熙耳边,四皇兄踉跄走上玉阶,笑的无奈又悲凉,眼中却似有热泪,一言未发拔剑自刎。

    滚烫热血四溅,安延熙想抬手拭去却猛然惊醒。

    他翻身坐起,轻揉眉心,喃喃低叹:“又发梦了——”

    自那场宫廷内战后,他便总是噩梦连连,安延昆与他同榻而睡几日,他才不再梦到这些,不想今日又开始了。

    他怔了半晌才起身,赤脚点燃烛台,取下皮裘裹在身上,推开窗扇,由着冷风把他最后一丝睡意扑灭。

    望着已露微光的远方,那是宫城的方向,他面上似有些迷茫。

    良久,他低叹,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那巍巍暗影:“这皇位,就真的那般让人痴迷?就真的值得性命相搏?就真的…比手足亲情还重?”

    他的声音渐变低沉嘶哑,可还是没得到任何答案,这夜,依旧那般寂静无声…

第11章 权利人心() 
直到天光渐亮,安延熙才关上窗走回榻边,忽有敲门声传来,他轻应了声。

    尚丰进了内屋,见他裹裘坐在榻上,面上没有丝毫睡意,问:“王爷这是?”

    “这般早过来应是有事吧?”

    “淮王府来人报丧,淮王爷…殁了!”

    安延熙身形一颤,低垂下头闭上眼睛,见他半晌未语,尚丰又轻唤了声。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让人备车马,我换身衣服就来。”待尚丰退走,他才睁开温热的眼眶,哽咽喃喃:“五哥,连你也走了…”

    淮王府,祭奠完的安延熙静立在人群中,此时的淮王府,不仅皇子亲族全都到齐了,就连朝中大臣也都一一到了。

    淮王虽不涉朝政,却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朝臣大多都受过他的帮衬。

    人群中,安延熙看向孤立前方的安延昆。

    只见他扶在棺木上的手有些轻颤,记忆中挺拔的身影也有些许佝偻。

    他忽然发现,他的皇兄虽还是壮年,可眼角间却满是疲倦,倍显老态,往日间满是精光的眼眸也甚是黯淡。

    这一刻,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更像个独自走了很久很远路的老人,满身风霜却无处可停。

    “追封淮王为睿康王,封地免赋税三年,世子成渝袭淮王位,成兰晋公主,赐封号弘惠…”

    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众人散去后,安延熙独自出了淮王府,遣散近身侍从,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心。

    外面大雪徐徐,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直到悠扬琴音传入耳中,他才如梦方醒的抬眼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

    待绕至府邸正门,他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白笙府上,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他向齐府正门走去。

    恰逢雪日无事,白笙难得起了兴致,独自于亭中焚香抚琴,修长手指灵巧的抚过琴弦,琴音缓缓荡出。

    良卿疾步走来,低声道:“公子,洵王爷来了。”

    琴声骤停,白笙低声嘟囔:“他怎么来了…”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换身衣服,再烧壶热茶,我去迎他。”

    待二人到了暖阁,良卿已斟好热茶,落座后,白笙问道:“如此大雪似不宜出门访友,王爷这是?”

    “这里没外人,叫我名字就行…”延熙颓然的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见他容色黯淡,全然不似往日,白笙担忧问道。

    “有酒吗?”待良卿取来酒,他猛灌了口,低声道:“我从淮王府来,五皇兄,殻恕!�

    白笙微怔,轻叹了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淮王爷那般温善之人,定也不忍你为他心伤。”

    “皇兄即位,兄弟凋零,只余我与五皇兄,可如今他也走了,白笙,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孤单。”他语气低沉落寞。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尊贵,本质上也只是个少年,也会惧怕死亡与孤独。

    白笙没再开口,对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和被倾听。

    “我觉得那座宫城就像个巨大的怪物,我的兄弟亲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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