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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浮沉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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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文华殿内,明黄色的锦垫泛出隐隐光泽,织金龙袍上俨然盘踞的五爪金龙,瞪着圆圆的双眼,似乎也在等待皇帝的决定。这唯有帝王才能使用的形制颜色,彰显着君主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权势,自己究竟要交给谁呢。皇帝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李大人,朕到底该不该传位于太子?”
“万岁爷,”李贤听他如此发问,满脸郑重,双手扶地又磕了一个头,朗声回道,“我朝若得帝王如此,实在是祖宗社稷的萌音,更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朱祁镇沉吟半响,似乎打定了主意,他缓缓起身,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来人,传皇太子朱见深觐见。”
第78章 新帝()
皇帝突然传召,令东宫众人有些手足无措,太子换了身素色衣袍,又除去了华贵的饰物,随召来到文华殿。看到李贤也在屋内,他稍稍安心了一些,“儿臣叩请父皇金安。”
“起来吧,”皇帝发现他两旬未见却清减了不少,不禁心有所动,“深儿,你可知朕为何将你禁足?”
“父皇心系宗庙社稷,儿臣只要知道是父皇的旨意即可,不需要知道其中的原因,”太子一脸恭肃地答道。
皇帝指了指案上的奏表,“你老实告诉父皇,这份自废的请旨,到底是谁教你写的?”
“回父皇的话,这是儿臣自己的意思,”太子走近几步,跪在皇帝的脚边,低垂着眼帘,“钦天监上奏,称父皇抱恙乃是儿臣所致,儿臣自觉罪孽深重,对不起父皇的教养之恩,实在是不孝之极。”
他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继续说道,“父皇一直教导儿臣,帝王之道需心怀天下,儿臣虽是皇子,更是臣子,宗庙社稷不能没有父皇的护佑,只要父皇龙体康健,不要说废除儿臣,就算是要了儿臣的性命,儿臣也心甘情愿,”说着话他双肩微颤,两道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深儿,这可是你的真心话?”皇帝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回父皇,字字句句都是儿臣的肺腑之言,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还请父皇降旨,”话说到这步,一切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他答应书写这份奏表,就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局面。但是,无论有没有这份奏请,他的生死立废,原本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君临天下或者被废苟延,自从他出生在这紫禁城,他的人生就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今日也是如此!
李贤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伴驾多年,熟知皇帝朱祁镇的性子,这样的大事,皇帝有所犹豫,再正常也不过。太子朱见深是皇长子,虽然谈不上智慧出众,但相对其它皇子而言,无论从年纪、学识、性格,都是最佳的君王人选,而且圣躬不安之甚,没有时间再考量年幼的皇子,若是今日皇帝能下定决心,有所抉择,也算是社稷之幸。
“好,好,”皇帝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也有些哽咽,“为君者当有如此气度,事事以为宗庙社稷为先,将自身利益置之度外,朕果然没有看走眼,朕为天下选了一位好皇帝。”
“万岁爷英明,”李贤听到这里如释重负,他几步上前扶着太子,低声催促道,“太子殿下,还不快些叩谢皇恩!”
“儿臣叩谢父皇,”太子重重磕了三个头后,忽然伸手抱住了皇帝的双腿,脸上的泪水潸然而下,“父皇的教诲儿臣铭感五内,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辜负父皇的嘱托,一定做一位英明圣哲,利施后世的有道明君。”
“那就好,”皇帝听到此处,眼中也滴下泪来,他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发髻,语重心长道,“深儿,父皇将大明的江山交给你了,你可莫要让为父失望。”
一切终成定局。
天顺八年,正月十六,皇帝朱祁镇驾崩,皇太子朱见深继位,改元成化。
新帝继位,重中之重自然是操办先帝的丧礼,其中免不了诸多繁杂的典礼,幸好有俊草前后奔忙,为皇帝省下不少精力。
这日趁着空闲,他将俊草召至身边,“俊草,朕想将司礼监交由你来约束,你觉得怎样?”
“万岁爷,司礼监掌印为内官之首,还要统领禁军,护卫皇城安全,奴婢资历尚浅,只怕当不好差,给万岁爷丢人,”俊草作揖道。
“朕可不信,你还有当不好的差使。”
俊草作了个揖,“万岁爷不用费心奴婢的官阶,司礼监掌印也罢,秉笔也罢,奴婢只想侍候身边,替万岁爷分忧,就算现在这般无阶无品,奴婢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朕可在乎,”皇帝轻轻摇头,“这是你应得的名分。”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若是万岁爷身边没人侍候,倒让奴婢心里不安,”俊草低头回道。
“这些人里,朕最信任的就是你了,”皇帝缓缓说道,“朕也想留你在身边,可如今朕是皇帝,要管着整个天下,朕需要你替朕分忧。”
“是,只要万岁爷吩咐,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俊草撩袍下跪。
“朕想让你以秉笔之职提督东厂,等熟悉了司礼监的事务,再将掌印的差事交与你,”皇帝看了眼俊草,颔首说道,“有了东厂的经验,再掌管皇城禁军,应该不成问题。”
东厂、禁军、司礼监掌印,这些都是顶要紧的差事,除了俊草,皇帝想不出第二人,可以让自己完全信赖。
“是,奴婢领旨谢恩,”俊草伏地磕头。
“起来吧,”皇帝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色,“你去到东厂,最要紧的,就是替朕查明,钦天监的奏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奴婢遵旨。”
吩咐完要紧事,皇帝轻轻舒了口气,“钱元这次功不可没,你替朕想想,朕要赏他些什么才好?”
俊草想也未想,立刻回道,“钱元在内学堂读过书,学识过人,奴婢以为,秉笔之职最为适合。”
皇帝原本就有此意,又担心此职与俊草比肩,会让他心生不悦,听到俊草主动提议,皇帝满意地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次日,皇帝便有了旨意,司礼监掌印太监牛玉,官任原职;司礼监随堂太监钱元,右迁司礼监秉笔太监;原东宫掌事苏俊草擢升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
提督东厂之后俊草才知道,厂内所有人员,从掌班、领班、司房,到负责实地侦缉的役长和番役,都是从锦衣卫中遴选出来的精英。东厂不仅人员配备合理高效,而且在侦缉行动上也规定严密,各司其职。譬如,听记厂役专门负责监视朝中各部官员、监听会审大狱及锦衣卫拷讯罪犯,坐记厂役则在各处地方官府进行访查缉捕。
每月朔日,俊草会亲自将当月的差事布置下去,按照规定,厂役所负责的地区通过抽签当场决定,这个做法有效规避了许多不必要的徇私和偏袒,所以从建厂开始沿用至今。
第79章 怀怒()
除却督管东厂事务,俊草自然不敢忘记皇帝的嘱托,他早已吩咐东厂掌班程宗华,着手调查钦天监,有了他的鼎力相助,案子很快就有了眉目。
“回禀督公,属下核查了期间所有的天象记录,确认无误,结论也是根据记录推算而成,粗粗看来,并无差错,”程宗华知道俊草来头不小,又看得上自己,亲手提拔、加以重用,所以办起事来格外卖力。
俊草眉头轻皱,细细翻看案上的薄书文移,他原以为天象之事都是迷信,查过之后,才发现钦天监的工作异常严谨,各级官员各尽其责。五官保章正记录天象变化,占定吉凶;五官灵台郎观测天象变化;五官正掌推历法,定四时,任何一个结论都是多人合力,推演而成,绝非一人可以肆意独断。
“粗粗看来是什么意思?”俊草出言诘问。
“天象记录都有事实可查,可是如何推演,属下无从核查,因此并不确定推演结果是否属实,”程宗华说完之后,见俊草低眉无语,小声提议道,“属下以为,若是督公对奏报存疑,可以对监内主官详加审讯。”
“你是说提审钦天监的监正和监副?”
“正是,”程宗华低头答道,“两位主官是草拟文移之人,推演结果也由他们负责判定,真相如何他们应该最为清楚。”
“那你立刻去办,除此之外,我还要知道,他们与朝中哪些官员关系亲厚,”俊草蹙眉吩咐。
三日后,两位主官的供状便呈了上来,看着纸上的隐隐血迹,他知道程宗华应该颇费了一番气力。钦天监监正刘郴供认,他将新帝王星红光大显之吉兆,擅自改为冲撞帝星之凶兆,只为刑部侍郎王裕亲口答应,替其单传之子刘梓麟开脱杀人的死罪。
“有点意思,”皇帝看着俊草送来的供状,脸上似笑非笑,“王裕这人平日里谨小慎微,想不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敢要挟钦天监替他作伪。王裕如今人在何处,朕要亲自审问!”
“万岁爷恕罪,奴婢得到供词,立马赶去王裕府邸,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王裕已于昨夜服毒自尽,”俊草唯恐皇帝责问,低头补充道,“奴婢以为,王裕着急寻死,用意十分明显,应该是为了保护此案的幕后指使。”
王裕虽然鲜少张扬,可他与淑太妃的眷亲关系,勿容置疑。皇帝听到幕后指使,转念就想到了自己那位见风就倒的皇五弟,他一掌拍在供状之上,作色斥道,“好你个朱见澍,整日里病秧秧的,竟然还敢觊觎帝位,看来朕以前是小瞧你了!”
“万岁爷息怒,”俊草见他一脸愠色,轻声劝道,“秀王母子早已在万岁爷的掌控之中,想要处置,还不是万岁爷的一句话。”
“怎么处置!”皇帝冷哼一声,“王裕已死,朕就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拿这对母子毫无办法。”
俊草知道他为此差点丢了皇位,心有怨怼在所难免,于是小声提点道,“那倒未必,奴婢这里有个稳妥的法子,就是要请万岁爷耐心等上几年。”
皇帝听他言语颇为自信,着急问道,“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等秀王年满十八,便会离开京师,就藩他府,”俊草淡淡道,“秀王体弱满朝尽知,到了那时,他是生是死,就看万岁爷的意思了。”
“可朕现在就想杀了他,”皇帝攥紧了拳头,重重垂在案桌之上。
“秀王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万岁爷不必如此心焦,”俊草走近他身边,低声劝说,“万岁爷如今刚刚登基,百废待兴,朝臣双双眼睛都盯着呢,何苦为了那样的人,白白损折了万岁爷的清誉。”
皇帝拧眉点头,“那么,高氏呢,难道就这么供着,让她颐养天年?”
“那倒未必,”俊草轻笑一声,“淑太妃既然敢与王裕勾结,她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动手杀她反而脏了万岁爷的手,奴婢以为,母子不得相见才是她最痛苦的事。”
“便宜她了,”皇帝挑了挑眉,既然淑太妃动不得,那就让她这位堂兄好好领教一下,什么才是天子一怒,“传朕的旨意,将刑部侍郎王裕鞭尸三百,诛九族!钦天监监正刘郴满门抄斩!至于淑太妃,她圣体欠佳需要安心养病,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前去打扰,违令者,斩!”
“万岁爷圣明,奴婢领旨。”
自从钱元当上秉笔,阅读奏章的效率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钱元奏章看得极快,每次只要有他当值,无论是晚间的审看,还是御前对答都十分顺遂,皇帝对钱元的差事非常满意,多次盛赞称赏。
秉笔太监不同于普通内官,他们大都天赋聪敏,从小被选至内书堂读书,由翰林院亲自教授,其中成绩优异者,才有机会被选作秉笔。之所以有此任命,是因为皇帝每日要阅读许多奏本,其中不少奏本文字冗长,而且喜欢绕弯子,要弄清文章的主次和文字背后的真正所指,得花不少功夫。此类奏章一旦经过秉笔太监梳理整合,皇帝只需审阅重点,自然能够轻松许多。
俊草才上了一年私塾,之后就没有正经上过学,自然不能和钱元相提并论。好在皇帝吩咐过,俊草还要侍候御前差事,因此,他这秉笔不过算个虚衔,最要紧的是让俊草熟悉司礼监的运作流程、人员关系,方便他日后掌管督看。
没过多久,钱元就嗅出了其中的味道。秉笔太监和高阶文官一样,有特赐的蟒服,可以在皇城乘马,还能在宫内乘坐肩舆,这些都是身为内官的最高荣宠,可之后呢?
东厂督公执掌整个东厂,只听命于皇帝,还有监督锦衣卫署的职责。朝廷上下几乎没有东厂不能涉猎的范围,朝廷会审大案、锦衣卫北镇抚司拷问重犯,东厂都要派人听审。朝廷的各个衙门也都有东厂人员坐班,以便监视官员的一举一动,权利之大,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皇帝既没让他提督东厂,也不会让他担任掌印,而是更加喜欢那个,连奏章也看不利索的苏俊草。一旦苏俊草当上掌印,自己就再没有撼动他的能力了。所以一定要在这之前,立下大功,让皇帝对自己委以重任,钱元又一次想到了万贞儿。
万贞儿如今仍是个宫女。皇帝想要封她为后,却因不合礼法祖制,被其生母周太后严厉驳斥。若是能在此事上助皇帝一臂之力,他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第80章 皇后()
先帝去世之前,亲自遴选了三名女子,吴氏、王氏和柏氏,作为太子妃的人选,其中他最中意才貌双全的吴氏。由于天不假年,先帝临终之前,特意嘱咐钱、周两位太后甄选定夺。新帝继位后,两位太后经过严格审度,同样觉得吴氏最好。在这件事上,皇帝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全无办法,只能咬牙接受。
天顺八年七月,皇帝朱见深大婚。
百官对着年仅十六的皇后吴氏高呼千岁,磕头行礼,吴皇后一张俏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没人注意到皇帝眉间淡淡的厌恶。
吴皇后对万贞儿有所耳闻,可她出身名门,不单容貌出众,而且心性颇高。她只道男子都喜欢年轻貌美,万氏就算得宠,不过是个半老徐娘,她年方二八就封了皇后,统御后宫,一个小小的宫人,又有何惧。
大婚当夜,皇帝与皇后喝过交杯酒,被侍寝宫人引至屋内,更换常服。而皇后则被宫人引入帷帐更衣,和皇帝同寝于龙凤榻上。
虽然嬷嬷教导过,如何侍候皇帝,可她看着身边躺着的男子,仍然面红耳赤心跳加快。自从她被先帝选中,育于别宫待选,心中便争了口气,一定要当上大明朝的皇后。所以她察言观色,渐渐摸熟了两位太后的喜好,终于一举夺魁,拔得头筹。若是能承恩雨露,为皇帝诞育子嗣,她这皇后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
“万岁爷,”吴皇后羞了脸颊,柔声问道,“时辰已经不早,妾身侍候万岁爷就寝吧。”
“朕累了,”皇帝冷冷说了三个字,连眼睛都未睁开。
“万岁爷,”她自负美貌,从小到大,身边不知有多少人逢迎讨好,还从未被男子如此拒绝。她心有不甘,柔软的指尖摸上了皇帝的肩头,“万岁爷说的是,既然累了,不如妾身给你揉揉…”
“你听不懂朕的话么?”皇帝一把掀开大红喜被,眼中全是怒气。
“万岁爷息怒,”吴皇后满心殷勤,却被他无端申斥,好似一盆凉水从头而落。她跪在榻上,哆哆嗦嗦道,“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好好侍奉万岁爷。”
“朕用不着,”皇帝背对着她,躺了下去,不一会就有了的弱弱的鼾声。
大婚三日,皇帝连一根指头也没有碰过吴皇后,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每日清晨,宫人将榻上那方雪白的锦帕,小心收走。她们没有抬头,也没任何私语,可是她似乎可以听见宫人心里的窃窃议论,皇帝不喜欢皇后,一点儿也不喜欢。
从那以后,皇帝再也没有来过她的住处。新婚之夜,皇帝都如此淡漠,更不用说现在了。听说那日之后,皇帝夜夜都宿在万贞儿处,难道以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过,难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皇后之尊?
这日傍晚,万贞儿侍候皇帝盥洗,边替他更衣,边问道,“万岁爷这几日都陪着奴婢,皇后娘娘那里恐怕要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朕还不高兴呢,”皇帝听到皇后二字,立刻拉下了脸,“朕贵为一国之君,却连册立皇后的权利都没有,这算哪门子的皇帝?”
“万岁爷莫要动气,都是奴婢不会说话,惹万岁爷不高兴了,”万贞儿如儿时一般,轻轻抚摸他的肩背,耐心安慰。
“贞儿,是朕没用,”皇帝体贴地将她拥入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才是朕最钟爱的女子,可惜朕给不了你母仪天下的尊荣,你不怪朕吧?”
“怎么会呢,奴婢有万岁爷在身边就足够了,”万贞儿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软声说道,“奴婢不会让万岁爷为难的,不管是什么位份,只要能侍候万岁爷,奴婢什么都不在乎。”
皇帝的心里涌起阵阵暖意,万贞儿虽然年纪不小,容貌普通,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总能让自己觉得非常踏实,“贞儿,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朕全都答应你。朕每夜都会过来陪你,一旦有了子嗣,朕便册封你为皇贵妃,到时候看谁还敢多话。”
万贞儿听他主动提到孩子,不免有些羞赧,嘤了一声,将头深埋在皇帝的怀里。几日前,钱元过来请安,他不但剖析了皇帝的想法,还为自己筹谋了一番。想到这里,万贞儿出声问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毕竟是正宫,奴婢不想因为此事让皇后不安,不如奴婢明日去坤宁宫走一趟,将万岁爷赏赐的白玉如意,借花献佛转赠给皇后?”
“贞儿,她这皇后只是个摆设,你何苦为她劳神,”皇帝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听俊草说,宫后苑的早桂已经开了,香得很呢,不如你去那里转转,散散心。”
“奴婢知道万岁爷心疼奴婢,不过皇后宫里若是太过冷清,那些言官恐怕又要啰嗦,奴婢不希望万岁爷枉受闲气,”万贞儿悠悠说着,低头行了个简礼,“还请万岁爷允准。”
“好吧,那你就过去坐会,别待得太久,”皇帝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轻轻贴着,“朕明日议完政事,就过来看你。”
“是,奴婢遵旨。”
有了皇帝的首肯,万贞儿次日一早便精心打扮,想亲自去会会这位吴皇后,却听皇后宫里传来口谕,召她去坤宁宫觐见。
一进门,她就看到皇后吴氏端坐在宝座之上,凤冠霞帔,满头珠翠,端足了皇后的架势。
万贞儿哼了一声,从侍女百灵手里取过白玉如意,泰然自若走了进去,“奴婢万贞儿,奉了万岁爷的口谕,特将白玉如意一柄赐予皇后娘娘安枕。”
皇帝的赏赐,就算是皇后也要谢恩,于是皇后被宫人扶下宝座,跪地磕头。
万贞儿亲手扶起皇后,微微笑道,“今日还真是巧,万岁爷命奴婢过来看望娘娘,想不到娘娘正好传召奴婢,娘娘和万岁爷还真是心意相通。”
从万贞儿进门的那刻起,吴皇后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她今年三十有五,比自己整整长了一倍,虽然也算用心装扮,可是体态肥胖,姿色平平,据说连字也不识几个,真不知道皇帝究竟看上了她什么,居然专宠至此。原本今日是打算传她前来,给她个下马威,打压一下她的气势,想不到,她居然有皇帝的口谕,自己还要给她下跪。她口口声声说什么安枕之用,心意相通,这些话字字带刺,句句扎心,明摆着就是来给自己好看的。
第81章 尊卑()
吴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能直接发作,勉强笑道,“要说心意相通,本宫哪比得上你和万岁爷。”
万贞儿听了之后,脸上半笑非笑。很明显,皇后对自己心存不满,但她年纪尚小,脸皮又薄,没法坦露罢了。若不出言相激,只怕挑不起她的火气,今日岂不是要白跑一趟。那日钱元说了许多,其中就有一句,真正说到了自己心里,如果注定当不了皇后,也要当这后宫的无冕之王,于是她笑着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近日可歇得好?”
“好,”吴皇后微微颔首。
“那就好,”万贞儿好似松了一口气道,“万岁爷那日说起娘娘夜眠不稳,奴婢还在为你担心呢。”
吴皇后听了轻轻皱眉,皇帝竟然将同寝之事都说与万贞儿听,自己的颜面要往哪里搁,她脸色一冷,“万岁爷同你倒是无话不谈,不知万岁爷还说了些什么?”
“娘娘误会了,”万贞儿婉言笑道,“万岁爷只是担心娘娘住不习惯,无端受了委屈倒是不妥,因此特意嘱咐奴婢前来探望,万岁爷说了,若是娘娘有任何地方觉得不满意,只管告诉奴婢。”
“万岁爷可真是有心,不过你是万岁爷身边的人,本宫哪敢差遣与你,”吴皇后缓缓说道,“若真有事,本宫自会回禀万岁爷,不劳你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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