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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浮沉录-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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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对太子无意,如此下去只怕并不是桩好事…

    俊草这次回宫是特意为了阿玖的寿辰,次日下午,他便吩咐准备回宫,阿玖来到门口送他,忽然看到,常毅也在人群之中。

    “阿爹,常公公也要走么?”阿玖想起他昨日刚刚被罚,不禁吃了一惊。

    “他在宫中当差,自然要跟我回去,”俊草淡淡说道。

    “可他伤成这样,根本骑不了马,”昨夜她去送药,偷偷瞧过一眼,这顿杖责着实不轻,至少得躺上一旬,才能走动,更别说策马疾驰了。

    “大小姐,”常毅赶紧挪动几步,扯了扯阿玖的衣袖,“奴婢没事,奴婢可以…”

    “你不想活了!”阿玖瞪了他一眼,转身来到俊草面前,“阿爹,常公公身上有伤,受不得颠簸,求阿爹准他暂时留在这里吧。”

    “宫有宫规,岂能随意更改,”俊草哼了一声,“你药也送了,还想作甚?”

    “就算有药,也得好好休息,”阿玖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俊草,晃着他的手臂求道,“阿爹是掌印,阿爹就是规矩,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好不好嘛!”

    “那你记着,下不为例,”俊草被她闹得没法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翻身上马,“过几日我派人过来接他。”

第178章 坦白() 
半旬过后,郑吉来到俊草值房应差,“启禀印公,其余几人,奴婢俱已安排妥当,唯独常毅不在宫中,是否需要等他回来一同部署?”

    “我倒忘了,”俊草拂了拂衣袖,“你再等几日,我命人将他接回来。”

    “奴婢遵命,不过,”郑吉蹙眉问道,“万一汪直有所怀疑,按兵不动,咱们这出戏又该如何唱下去?”

    “怀疑又如何?”俊草一笑,“你以为汪直就那么有恃无恐?你真以为万岁爷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印公已将事情经过,回禀了万岁爷?那印公的话,万岁爷信吗?”郑吉并不知道俊草回宫那日到底和皇帝说了些什么,俊草不说,他自然不敢多问。

    “这事还用得着我说,”俊草瞥了郑吉一眼,“万岁爷何等睿智,怎会瞧不出其中的蹊跷?”

    “那奴婢就不明白了,”郑吉微微摇头,“既然万岁爷知道是汪直搞鬼,为何提也不提,还眼睁睁看着他将涉案厂卫杀人灭口。”

    “谋害掌印,罪同谋逆,他们本就犯了不赦的死罪,死不足惜,”俊草冷冷道,“至于汪直,万岁爷仍需西厂替他办事,并与东厂制衡,所以有些事不提也罢。”

    “帝王之心,果然…”郑吉被俊草抬眼一瞧,立刻将嘴边的‘无情’二字吞了回去,“果…果然莫测。”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俊草唇角微勾,一抹笑意都是寒色,“既然万岁爷要护着他,那咱们就顺着万岁爷的心意,岂不是皆大欢喜?”

    “印公此计果然绝妙,若是汪直也已探知万岁爷的心意,只怕心中更是难安,看来这回的局,他是入定了。”

    俊草抿唇一笑。他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以静制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次日巳时,阿玖带着常毅入宫,俩人一直等到正午,还不见俊草回来。

    “常毅,你怎么就不信我,今日黄历写得明白,不宜出行,”阿玖摸着胀鼓鼓的肚子抱怨道,“你看你,才能下地走几步,就要赶着回来,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奴婢不想让印公为难,而且奴婢已经好多了,不碍事,”常毅低头说着。

    “你小小年纪,却固执的要命,让你一个人留在宫里,我还真不放心。”

    俊草远远听她老气横秋地说话,忍不住泛起笑意,“苏大小姐到底不放心谁啊?”

    阿玖蹦了起来,跑到门口将他迎进屋,“阿爹你可回来了,再等下去,我的肚皮就要被茶水撑破了。”

    “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吃饭?”俊草突然冷了脸色,“陈掌班!”

    “阿爹你别生气,是我让陈掌班等着的,女儿想陪你一块吃,”阿玖赶紧上前解释。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会饿坏身子,”俊草轻声斥道。

    “我才饿不着,几盆点心都让我吃光了,”阿玖嘿嘿笑着,满脸都是孩子气。

    俊草听了无奈摇头,“陈掌班,下回记得,到了时辰就让她吃饭,不许乱吃东西。”

    “是,奴婢记下了,”陈掌班连连应承,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陪着笑脸道,“今日午膳都是大小姐喜欢吃的,奴婢这就去传饭。”

    俊草撩袍坐定,饮了口热茶,终于注意到垂首侍立的常毅,“阿玖,你今日怎么想着进宫?”

    “都是常毅,刚刚好些,就求我带他回宫,他说不想让阿爹你为难,”阿玖铺垫一番,给常毅递了个眼色。

    “奴婢常毅回宫应差,”他低着脑袋,恭恭敬敬跪地磕头。

    “出宫的牙牌,可交回去了?”俊草淡声问道。

    “回印公的话,奴婢都交办妥了。”

    “伤若是没好全,我可以准你再歇几日,但若因此办砸了差事,我断不会轻饶。”

    “是,奴婢已经大好,今日便可当差,”常毅赶紧点头。

    俊草拉过阿玖的手,“走,咱们吃饭去。”

    阿玖偷偷在俊草耳边说道,“阿爹,常毅很可怜的,他不比蓝公公能说会道,平时受了委屈也不敢说。他虽笨了些,但心肠很好,人又忠心,阿爹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好不好?”

    “这个小常毅,什么时候入了你的眼,走到哪里都要帮他说话,”俊草随口玩笑着。

    “我不是帮他,我是怕他笨头笨脑,惹印公你老人家生气,”阿玖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

    “你啊,多管闲事,”俊草笑着斥了一句。

    吃过午饭,阿玖知道俊草要歇觉,便让常毅送自己出宫,临走之前,还不厌其烦地嘱咐他要记得擦药,多多休息。常毅在宫门口探长了脑袋,直到阿玖的车舆变成一个小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大小姐这样好,自己还犹豫什么呢!

    俊草刚刚歇过午觉,回话的人就络绎不绝,直至晚间他闭门抄经,屋内才开始安静下来。常毅趁他搁笔饮茶的间隙,跪在了他的脚边。

    “有什么事过会再说,”俊草饮了口茶,头也没抬。

    常毅生怕自己会改主意,一咬牙直接将话说了出来,“印公,奴婢是汪公的人!”

    俊草笔尖微滞,却还是将整页抄完,才搁下了笔。

    “这是汪公留给奴婢的,”常毅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奴婢进宫数月就入选司礼监,当时还以为老天开眼让自己撞了好运,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奴婢的长相。奴婢出生贫寒,入宫当差也是为了多挣几个银子,韦太监说只要传上几句话,就能让奴婢挣大钱,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见俊草没有问话,他舔着嘴唇继续道,“自打奴婢来到值房当差,郑公、袁监丞,还有苏宅的叔叔婶婶,都对奴婢很好,特别是大小姐,处处护着奴婢,从没把奴婢当下人看。印公,奴婢不想挣银子了,奴婢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过去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求印公看在奴婢主动坦白的份上,原谅奴婢这一回吧。”

    “过去没有是什么意思?”俊草终于发话。

    “奴婢从未向外传递过消息,一个字也没有,”常毅急急解释道,“韦太监吩咐奴婢不许乱走,也不用探听任何消息,见了他的信物才能行事。”

    难怪他如此安分,原来是韦瑛的授意,俊草想了一下道,“若是你要找他,如何相见?”

    “只要放支花在东墙的石狮子下,就会有人来找奴婢,”常毅老老实实回道,“见面还有一句暗语。”

    “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眼线么?”俊草接着盘问。

    “奴婢不清楚,”常毅摇头,“没听韦太监提过。”

第179章 入瓮() 
看来常毅应该就是石雅言口中的内奸,自己心有挂碍,放不下蓝钰,几乎被这副相似的皮相所蒙蔽,不但准他近身侍奉自己,还让他跟在阿玖身边,险些酿成大祸。宫里就是这样,不能轻易让人了解你的喜好,否则便会成为把柄,被人利用。

    过了半响,俊草一直没有说话,常毅的心里越来越忐忑,“奴婢年少无知,触犯宫规,自知罪不可赦,求印公念在奴婢心有悔意,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准奴婢留下替印公效力。”

    “你明知故犯,死有余辜,”俊草冷冷斥问,“我为何还要留你!”

    “奴婢背主弃义在先,确实死…有…余辜,”常毅哽咽说着,深深磕头,“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深受印公大恩,又得大小姐眷顾,此生无憾、死亦无悔,请印公发落。”

    此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石雅言已被汪直察觉,常毅乃是将计就计。但凑巧的是,常毅最近都在苏宅,根本没法与外人接触,汪直就算想递消息也无从下手。罢了,既然常毅愿意倒戈,如此好棋,白白浪费岂不可惜?俊草挑了挑眉,从酸枝木盒中取出块牙牌,垂在常毅面前,“从今日起你就是司礼监的长随了。”

    常毅一愣,双手接过,“奴婢谢印公恩典。”

    “你先别忙着谢恩,我要你戴罪立功,能做到吗?”眼前的小内官看着老实巴交,竟让自己如此意外,俊草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

    “只要印公能原谅奴婢,让奴婢干什么都行,”常毅将牙牌紧紧攥在手中,忙不迭地答应。

    次日一早,常毅摸到地方,将支腊梅藏在石狮子底下,他头回做这种事儿,既紧张又兴奋,完事之后就乖乖待在值房,等着接头人出现,可直到黄昏,还是没人露面,他不禁担心起来。难道腊梅被人捡走了,还是自己藏得太隐秘对方没看到,或是汪直觉得自己没本事,不想再用自己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屋外有生人的动静,他凑到门口一看,是尚膳监的人,估计是替印公送糕点的,他缩着脑袋又坐了回去。

    不一会,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请问常毅常公公在吗?”

    “我就是,”常毅站在门口,应了一声。

    来人端着一盘点心,笑盈盈道,“今日外面风可真大。”

    常毅猛然想起自己练了一整日的暗语,字字顿着说道,“冬日的风就是这样,等春天就好了。”

    来人颔首,又打量四周无人,“有什么事,赶紧说。”

    常毅立刻将俊草交代的话一骨碌都倒了出去。

    来人细细听完正要询问,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来人顺势将点心递到常毅手中,“这是尚膳监新制的玫瑰茯苓糕,特意送来给几位公公尝鲜的。”

    “多谢,”常毅关上门,轻轻舒了口气。他提心吊胆大半日,这会才觉得肚子好饿,原来他一门心思傻傻等着,连午饭都忘了吃。

    汪直刚刚练剑回来,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提在手里,“韦瑛,你的人到底递了什么消息来,神神秘秘,还动了我的暗卫?”

    “汪公先歇会,喝口茶,”韦瑛最怕他手中的兵刃,怎敢在这种时候把如此震天的消息说给他听。

    “看来是没好事儿,”汪直将剑入鞘,擦了擦满头的汗,“说吧,苏俊草又动了什么人?刑部尚书还是吏部侍郎?”

    “都不是,”韦瑛稍作犹豫,终于说出口来,“西厂的郭百户没死,他打算去找苏俊草。”

    “郭百户是何人?”汪直听到官职有些懵。

    “郭家铭,西厂百户,曾经参与刺杀苏俊草。”

    “什么!”汪直骤然提高了嗓门,“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为何郭家铭还活着?”

    “应该都死了,可当时只找回部分尸骸…”

    汪直没等他说完,伸手就是一个耳刮子,“应该!应该!我看你这种蠢东西就应该去死!”

    “汪公息怒,”韦瑛爬回他脚边,哆嗦着解释道,“暗卫办事向来稳妥,那些厂役断无活着的可能。”

    “既然死了,这郭百户又是怎么回事,”汪直将茶水一口饮尽,还是觉得嗓子口直冒烟,“难道是活见鬼了?”

    韦瑛赶紧替他斟了杯茶,陪着小心道,“汪公,会不会是苏俊草设套,引咱们往里头钻?”

    汪直想了一想,点头问道,“你仔细说,这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苏俊草和郑吉在屋内商量,奴婢的人在门口偷听到的,可惜听得不全,只知道郭百户如今人在京师,要找苏俊草对付咱们呢,”韦瑛小心说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汪直眉头愈皱愈紧,一拍桌子道,“你立刻派人前去,如果确是郭家铭格杀勿论!”

    “汪公放心,奴婢一定派几个稳妥之人前去,”韦瑛连连答应。

    想到苏俊草不定哪日就要带着人证入宫弹劾,汪直不免有些焦急,“这消息来得隐秘,苏俊草应该尚无防备,去一个就行,将临时腰牌给他,命他今晚就去,越快越好!”

    次日一早,暗卫并未如期而返,午时没过,俊草已将郭百户和暗卫的尸身送入皇宫。

    “万岁爷,奴婢收到线报,已经身故的西厂百户郭家铭,竟然出现在京师某地。奴婢的人前去查探,才问了几句话,郭家铭就被西厂的罗山庭用弩箭灭口。奴婢的人正打算抓捕罗山庭,没料到他抢先一步服毒自尽。两人的尸身鉴定完毕,这是关于尸单的宗卷。”

    “汪直,”皇帝朱见深,翻着宗卷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万岁爷,事出突然,奴婢并不知情,还请万岁爷宽限几日,容奴婢回去详查,”汪直垂头回道。

    “罗山庭身上带着西厂提督亲发的腰牌,汪公怎会毫不知情?”俊草缓缓驳斥。

    “万岁爷明鉴,临时腰牌由奴婢和韦瑛同时掌管,不过,”汪直眉梢轻轻一挑,“也有可能是罗山庭故意盗取腰牌,栽赃西厂。”

    “既然汪公不知情,事情倒也简单,”俊草直接向皇帝请示,“奴婢以为,不如将韦瑛传来问个明白?”

    皇帝打量着面前二位东西厂督,点头准了。

第180章 箭伤() 
“韦瑛过来还需要些时间,万岁爷不如先瞧瞧这个,”俊草递上两卷文移,“这是半年前西厂处置的两桩重案,三十多名厂役全都罹难,郭百户也在其中。”

    “朕记得,”皇帝眯了眯眼睛道,“两桩重案同日发生,朕还厚赏了刘广浩的家人。”

    “万岁爷好记性,”汪直陪笑附和道,“剿寇之事是奴婢向万岁爷讨来的差事,没想到接着又发生了参将寇仁的案子,奴婢还担心自己会将差事办砸呢!”

    “奴婢正要说此事呢!”俊草指着文移上的罹难名单,抬眼看向皇帝,“汪公办差素来勤勉周到,可不知为何,郭百户临死前却向奴婢陈情,说他是被人陷害,其余三十多名厂役也是如此。”

    俊草好似漫不经心,汪直的脸却瞬间变了颜色,“怎么可能?他可有说过自己是被何人陷害,又是如何逃脱?”

    “万岁爷,韦太监到了,”一内官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万岁爷,”俊草转眼又向皇帝提了个要求,“奴婢以为,汪公和韦瑛乃是上下隶属,按照厂规,此事还需避嫌为好。”

    “也对,汪直,你去那边候着!”

    皇帝今儿是怎么了,居然又答应了!

    汪直听到皇帝发话,只能起身站去屏风后面,这个挨千刀的苏俊草,看来他是蓄谋已久,桩桩件件都冲着自己而来,连口喘气的时间都不给。而且,皇帝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对苏俊草言听计从,自己竟然插不上话。幸好两名人证已死,韦瑛也不傻,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看苏俊草如此折腾,最后又要如何收场。

    韦瑛一进门,目光就在寻找汪直,发现屋内只有皇帝和苏俊草二人。

    “韦瑛,罗山庭手里为何会有临时腰牌?”俊草看皇帝示意,直接讯问,

    “回万岁爷的话,”韦瑛早已获悉人证已死,他不慌不忙道,“奴婢从未给过罗山庭任何腰牌,应该是他自个儿偷的。”

    他俩在这件事上倒是默契得很,俊草哼了一声,淡淡驳斥,“罗山庭是西厂千户,功夫了得,他想杀人何必多此一举?”

    “谁知道呢,也许他是受人指使,妄图栽赃嫁祸?”韦瑛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眼角的余光仍在屋内继续搜寻。

    “我看他受人指使是真,目的却不是栽赃嫁祸,而是杀人灭口,”俊草微微哂笑道,“韦瑛,你还不老实交代,为何指使罗山庭射杀郭家铭,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替人办差?”

    “印公就别和奴婢开这种玩笑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怎可如此凭空臆测,”韦瑛听他又将问题抛了回来,还给自己按了一条大罪,连忙向皇帝喊冤,“万岁爷明鉴,光凭两具尸体和一块腰牌就让奴婢担下这天大的罪责,奴婢实在冤枉。”

    “你还敢喊冤?若不是经人授意,罗山庭哪有胆量随意杀人,最后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他的尸首还没凉透,想不到你倒先抵赖了干净!”

    “奴婢确实是冤枉的,此案非同小可,印公可不能这般草率,”韦瑛料定俊草手里除了尸体腰牌,再没有别的证据,明知故问道,“既然印公认定是奴婢所为,奴婢斗胆一问,不知郭家铭生前是否留下了什么供状证词?”

    “这,”俊草大约是被他问着了,不乐意地说道,“郭家铭还未签字画押,就被罗山庭射杀,因此并无证词。”

    韦瑛愈听愈觉得可笑,这苏俊草还真笨,郭家铭人都死了,写完供状,直接手指头一摁不就结了,还巴巴地在这里掰扯。他心里一松,指天发誓道,“万岁爷在上,奴婢愿以性命起誓,绝对没有参与此事,印公若有任何怀疑,奴婢愿意全力配合,查出真凶,以证清白。”

    皇帝只是静静看着他俩,多一个字也没说,有时候不仅唱戏的人累,看戏的人更累。

    “罗山庭是西厂的人,又是高等暗卫,他铤而走险,将郭家铭射杀,必是受人之命,杀人灭口,”俊草翻来覆去还是这几句话,就是咬住韦瑛不放,“汪公既然对此毫不知情,那就只能与你有关。韦瑛,我劝你好好配合,早些认罪,省得到时候数罪并罚,株连九族。”

    韦瑛心里暗暗盘算,看来汪直已经将此事推了干净,自己同人不同命,就算想要推脱,奈何苏俊草字字句句针对自己,自己也确是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若是皇帝一个不高兴,将自己下狱刑讯,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俊草冷言逼供,让韦瑛忽然心生一念,“启禀万岁爷,当时所有外差的厂役都已罹难,根本没有幸存之人。奴婢以为这个郭百户肯定是假的,是有人要故意栽赃,奴婢恳请万岁爷下旨,重新验尸!”

    皇帝瞥了眼屏风后面隐约的人影,转头看向俊草,“仵作何在?”

    “启禀万岁爷,仵作就在外边候着,”俊草立刻将人传了进来。

    有皇帝在场为证,韦瑛挺直了腰杆,侃侃而谈,“郭家铭精通弓弩,他的手指应有厚茧,此其一。其二,他身上有道年前旧伤,就在左肩,还请万岁爷明察。”

    俊草转身询问仵作,“都听清了么?郭家铭的尸身是否有上述特征?”

    仵作摇头道,“回印公的话,除了颈间的贯穿伤,属下没发现任何旧伤,也没有练箭的厚茧。”

    韦瑛一听大喜过望,忙不迭撇清道,“万岁爷明鉴,此人根本不是郭家铭,奴婢是被冤枉的!”

    “这不可能,”俊草不慌不忙辩解道,“万岁爷,他曾亲口承认参与河边伏击,还动手将奴婢砍伤,他应该不会弓弩而是擅长用刀!”

    韦瑛确认尸身不是郭家铭本人,早已戒心全失,见俊草信口雌黄,忍不住脱口斥道,“胡说八道,你明明被弓弩所伤,什么时候被人砍…”

    等他回过神来,俊草早已朝着皇帝跪了下去,“启禀万岁爷,奴婢的左臂确被弩箭所伤,可这箭伤奴婢从未告诉任何人,就连贴身的近侍也不知道,若非韦瑛参与其中,他又是从何而知?奴婢恳请万岁爷降旨,严审案犯韦瑛,还奴婢一个公道。”

第181章 屈意() 
韦瑛这才发现自己上了俊草的当,难怪他之前装傻充愣、惺惺作态,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看来所谓‘郭家铭’根本就是他人假扮,只用来诳自己受骗上套。

    汪直听到此处,早已按讷不住,冲出屏风跪在皇帝跟前,可还没等他开口,皇帝已是勃然大怒,“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身为西厂督公,竟然纵容手下干出如此勾当,你不知道自省,难道还想替他求情不成!”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汪直纵然胆大,也不敢当面悖逆皇帝。他瞥了眼冷汗淋漓的韦瑛,婉言求道,“万岁爷息怒,印公指认韦瑛杀人,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韦瑛忠善老实,断不会如此忤逆。奴婢斗胆求万岁爷允准奴婢亲自彻查,奴婢可以担保,定会给印公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什么?韦瑛谋害掌印,证据确凿,你还想袒护他到什么时候?”皇帝轻甩衣袖,口宣圣谕,“传朕的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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