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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烽烟录:时光为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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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寸土地,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挂上一颗随时致人于死地的定时炸弹。
密斯林到了美国以后立刻给我写了信,只是隔得远,信件漂洋过海一个月才到了我的手中。我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我同密斯林之间的现实距离,远隔重洋,终难相逢。
高一的期末考试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据说是因为时局的关系,许多外地的同学都希望能够早些回到家乡。不过可不要以为老师们会因此而放水,至少在我看来,试卷的内容对我这样自诩天分不错又勤勉的人而言也并不简单。我很惊异地发现,即使是试题里也充满着浓郁的现实味道,也不晓得老师是不是有意把这些带有倾向的题目放进试卷里。
按照中西女中的惯例,每一回考试后都会放榜,我在年级里的排名竟然冲进了前十。看到“朱慧然”三个字傲骄地挺立在排名榜的前端,我的心里也像绽放起了绚烂的焰火。对于榜首我也像许多人一样憧憬过,但终究觉得这种期待并不现实,尤其是这一届的同学里还有许多出了名的才女,想要超过她们想想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家里人显然也没料到我在课业上的表现会如此出色,祖父在高兴之余也难得勉励我,说是要是高中三年都能如此出色,就让我和两个哥哥一同出国深造。他头一回仔仔细细地询问了我的课业,并且出人意料地道:“我也不是什么顽固不化之人,如今看来这就是了开天辟地的时代,谁也不可能脱离时代的潮流。”
得意忘形的我在他问我有什么心愿时,又一次展现了自己“不犯二毋宁死”的人生信条,大咧咧地回答道:“我最想要的是一家人和和气气、齐心协力地为抗日事业出一份力。父亲这么劳心劳力的也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国家和我们这个家可以平平安安。若是有不满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不用在背后内涵他的用心!”
原本就流于表面的和乐融融的氛围被我的一席话彻底打破,二伯伯一时没忍住,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掼:“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小丫头也敢教训起长辈来了。”
他恼羞成怒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但祖父的脸色却突然阴郁起来,以至于全家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忐忑地瞧向他。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忽而听见他说:“老二,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和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再者说,老三这么做也是得到我点头同意的,但不成你连我也要骂进去?”
二伯伯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唯唯诺诺地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爸说的是,儿子再怎么样也不该和一个孩子计较。”
照着我平日里的个性,这时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爷爷,是我不好,您也不要怪二伯父了。他平日里那么忙,估计并不大清楚现时的时局已经这般紧张了呢。”
二伯伯脸上的肌肉猛烈地颤了一颤,显然是怒极了的征兆。但那一腔的怒火却被祖父尖锐的眼神逼了回去,只得黯然地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画圈圈,也不晓得会不会内伤。
事后,父亲很是认真地同我恳谈了一番,他说,我若是真要别人把我当成成年人一样看待,就必然不能像现在这么肆无忌惮。就算是心里有什么不愉快,在饭桌上明目张胆地呛声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低着头,习惯性地剥着指甲,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麻。父亲的个性是那种典型的外柔内刚,碰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不会用严父的口吻教训我,但也绝不会让我轻易地蒙混过去。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我气馁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父亲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捋了捋我的额发:“我也知道你是在帮我,只是家和万事兴,千万不要打破如今的平和。”他正了正神色又说道:“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现在却想先同你交个底。你的祖父,他原来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是一个极好的故事开头,比“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种老套的故事显然是有吸引力得多。
我挪了挪僵硬的腿,把身体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态:“好吧,我听着呢,您说吧。”
“你的祖父活了那么大的年纪,可以说经历了你想象不到的大风大浪才走到今天。他年轻的时侯可不是什么老学究,而是实打实的热血青年,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那头长辫子给剪了,差一点被朝廷当作是反贼丢了性命;后来,他不顾你曾祖父的阻挠,一心一意地不肯考科举,非得要去留学,跟着中山先生干革命,你曾祖父一怒之下就断了他所有的现金来源;再后来,他不愿意同家里安排的表妹结婚,就被禁足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之后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满清朝廷被推翻了,辛亥革命成功了,他又被夹在几个派系之间,抱负始终不得施展。他一怒之下,就辞去了政府中的职务,从此以后便再也不管世事,只是专心地守住曾祖父留下的家产。”
父亲说的这个故事显然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我目瞪口呆了好几秒才终于道:“原来爷爷年轻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你能不能给我仔细讲讲那些事,比如爷爷在断了现金来源以后做了些什么,比如为什么他最后也没有娶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表妹,而是和奶奶在一起了。还有还有,辛亥革命以后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爷爷难不成上了战场,他之所以选择辞官退隐,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第12章 现实,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父亲望着我只好摇头苦笑:“你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就是有十张嘴也回答不过来。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你祖父被断了现金来源的时侯,不过只有十七八岁,还在上学的男孩子又要怎么养活自己呢?所以他想,你曾祖父不给,可是那么多的亲戚不可能都把他拒之门外,于是就一个个地登门拜访,想着每家人借个一两百块,自己的留学之梦也就可以实现了。却没想到,自己这闭门羹是一路吃到底,每一家亲戚都已经收到了你曾祖父的警告,纷纷拒绝了他。一圈下来,你祖父惊讶地发现,别说是留学,若是再不向你曾祖父妥协,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我听得正入神,很自然地就把自己代入了故事之中:“想起来,祖父的这段日子真是举步维艰呢。”
父亲微微点一点头,算是对我的赞同:“不错,你祖父受了这样的打击,意志很是消沉了一段日子。好在他有自幼一同长大的同窗好友,在他家寄宿着,也算免于露宿街头的下场。过了段时间,你祖父不晓得是真心要从最底层做起,还是存心同你曾祖父为难,竟然应聘到了他的老对手手下做起了账房先生。那老对手也是让人捉摸不透,对于敌人之子竟然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开门将他迎了进去,毫无隐瞒地让他管起帐来。本来大家都以为你祖父是一时的义气,过不了几天自然会乖乖回去。却没想到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做到底,竟然从账房先生做到了分铺的掌柜。”他说到精彩之处,却也学着那些说书先生一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把我被吊起的胃口伤得不轻。
过了半晌,他才道:“你祖父本来存了点少年人的心性,对于自己的成功也带着几分得意。却不曾想得意忘形便容易掉入圈套,这一切原来都是那老对手事先设计好的。过不了几个星期他的真面目便暴露出来,竟然言之凿凿地声称你祖父亏空了账上的钱。你祖父自然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于是就被关进了小黑屋里,生活困窘也就罢了,还要担心随时可能降临的牢狱之灾。关于这一段连你祖母也略过不提,我自然是无从知晓了。”
我听到这故事即将向悬案的方向倾斜,心中自然焦急:“那结局呢?结局你总是知道的吧。”
父亲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无奈:“后来,后来自然是你曾祖父出了钱,才将你祖父救了出去。至于之前的努力啊、抗争啊,自然也就成了枉然了。”
在我这个年纪,最喜欢的自然是“正义终于战胜邪恶”的大团圆结局,这样子的故事显然超出了我的负荷能力。父亲走后,我很是惆怅地发了会呆,想到明天是最后一次彩排,这才不情不愿地休息去了。
话说时译之果然没有食言,之前答应大家的服饰也如期运到。卫二月摸着据说是巴黎运来的洋装,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哇塞,这正是那个什么酒肉臭喂。就这一身行头,不下几百大洋吧?还有那皮草大衣,我的天,是要多少头狐狸才能做得出来啊。时学长这回真是破费了呀。”
时译之仍旧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一开口却把人噎得半死的模样:“横竖我们家就是有几个钱,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卫二月愣了一愣,见他一脸真诚,脸上没有半点冷嘲热讽或是戏谑的神情,只得言不由衷地道:“也是也是,我就随口一说,学长您不要放在心上。”
也许是出于同仇敌忾的义气,也许是因为执着的努力,又或许因为时译之的这些漂亮的戏服,总之这一次的彩排可以说是大获成功。玛丽教员给我们带来了前来观看排演的领导们的意见,说是这样用心的演出,每一个观看的人都会感同身受。
大家原本忐忑的心情瞬间得到了治愈,每个人的情绪都被彻底点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雄心壮志,最后一锤定音的还要算是苏浅木,她说:“所有的灾难总会过去的。”
在筹款活动上的首次公演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巨大成功。谁都不曾想到,就凭着我们这些学生,凭着业余时间见缝插针般的排演,竟然演出了这出名著的精髓。那些只有在报纸上和电台里见过的名人一一同我们握了手,鼓励我们用自己的行动支持救国的大业。十几岁的孩子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对待,哪里被委以过这样的重任,当即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即使披肝沥胆、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了。
许多成年人常常会带着高高在上的、批判的口吻去看待热血青年,觉得这样的年轻人最容易被煽动,却永远缺乏理智和主观的判断。换言之,就是说年轻人最好忽悠,要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充当炮灰的总是年轻人呢!
当然,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的我们是不会想到这些的,看着越来越高的善款数额,我们的心里都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只要这样团结的局面持续下去,中国就不会再是被动挨打的老大中国。
公演结束以后,我们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沈仪被良友画报邀请拍了一组照片,成了真正的画报女郎;苏浅木则被破格吸纳进了学生联盟,同大学生们一道成了游行活动中振臂一呼的领袖。就连我和卫二月这样的突然也成了众人的焦点,常常被眼尖的人认了出来:“哟,这不就是报纸上那个学生剧团的演员嘛,真希望也能和他们一样呢。”
这一日回家,却很意外地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沈仲平。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扶手旁边搁着鼓鼓囊囊百宝箱似的公文包,脚下则是29吋的手提箱,满眼都是即将远行的样子。
第13章 历史是一条洪流,每个人都不免卷入其中()
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殷勤地替他倒了杯茶,这才踟躇着开口问道:“沈叔叔,难不成你也要走?”
沈仲平研究似地打量了我几眼:“嗯,我确实是要离开些时日,呃,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要离开中国。”他低头吹了吹水上的浮叶,又享受似地抿了一口这才说道:“我这次是接受了卫生福利部的直接委命,需要同其他的专家共同研发抗感染的新药以应对箭在弦上的战争。我考虑了几日,觉得这个工作的紧迫性显然远远大于仁济医院的日常工作,平时一台手术也不过能救一个人,若是这次的研发工作能够顺利,救的何止成千上万人。所以我决定他们的邀请,今天就要出发到南京去。”
我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沈叔叔您就这么走了,我岂不是再也不能去实验室了!”
沈仲平不无惋惜地说道:“都大半个月了,我也没见到你来,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不再对医学感兴趣了呢。”
我不由得有些懊丧:“怎么会呢,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忙着筹款演出的事情,没想到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抽出时间过来。”我终于被他意味不明的笑容搅得没了底气,于是急不可耐地解释道:“沈叔叔,这事是我不对,竟然忘了邀请您来现场,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亲自邀请您。”
沈仲平却突如其来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听着仿佛是我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下一次,就算我有心要来,也未必能抽得开身啊。”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刚才是逗你玩呢,放心好了,我已经同院里的同事打了招呼,今后你仍旧可以常去。”
我怔忡了几秒,才道:“沈叔叔,那你得答应我,等到研究告一段落了,就回来看看我。”
沈仲平俏皮地向我行了一个军礼,算是无声的承诺。这一日,他很少见地和父亲母亲长谈了几个钟头,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坐上门口的轿车匆匆地离开。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看去,母亲流了眼泪,而父亲陪着她在窗口站了很久很久,他的那句话直到很多年后,我还清晰地记得:“佩佩,这就是战争。仲平他是一个战士,为国牺牲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沈仲平走后的第n天,我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了他一切安好的信息。对于这只有只言片语的口信,我不禁有些大惑不解:“他为什么不自己打个电话给我们报平安呢?好像能忙得连几分钟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母亲却是少见的郑重:“他不是没时间,而是没这个自由。他既然说了他是由部委直接委派的,看起来一定是高度机密的任务。想必是规定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一丝半毫的风声,他才迫不得已托了那么多人给我们带了口信。”
我不由得大为激动:“这哪是什么工作,简直就是软禁嘛!”
母亲耸耸肩,神情颇为无奈:“软禁还谈不上,但至少是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我的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种古怪的滋味,我装模作样地将英文课本摊了开来:“妈,我想看会书了。”
母亲知道我心中难过,便说道:“好吧,那你好好看书,我在这里做些事。”
我伏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呆,书本上的英文字母却一个个像流萤般飞舞起来,完全没法将它们记到脑海里。我百无聊赖地回过头去,见母亲的脚边放了好大一摞绒线织品,手上仍旧在飞快地穿针引线。这幅场景不由得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妈,你在做什么?”
母亲连头也不抬:“哟,我的乖女儿果然不愧是好学生,那么快就学完啦。”
在母亲的幽默之下我永远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唔,心里挺乱的,看不下什么书。”
母亲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我,又低下头继续忙她手中的活计:“这些是你和启明启智小时候穿的衣服,我保管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如今却能派上用场。妇女救国会的朋友们说等天再冷些,士兵们穿得那么单薄要是冻出病来可怎么打仗。所以就想着把家里的毛线衣改一改,让他们穿在军服里,既保暖又轻便。”
我又一次惊声尖叫:“天,您参加了妇女救国会,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哈,我又不用上台表演,又不用抛头露面,就做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再者说,家里人也不一定能了解我们所做的事,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母亲停下手来,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唇上:“这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
我点头道:“好,我不说就是了。可是爸爸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母亲不由得轻笑出声:“你爸爸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于成立妇女救国会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还有什么人能够置身历史的洪流之外?就说你爸爸好了,别以为他只要坐在书桌前研究时局,他要面对的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母亲的这句话点醒了我,这样的年代,谁没点伤心事,谁没点小秘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成年人。
我在她的膝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盘腿而坐,认真地替她把旧毛衣拆成一团团地毛线。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两个人很是默契地避开了战争与时局,只是寻找生活中一个个细小的回忆,去发掘它们的闪光之处。
第二天是这个炎热的夏天里难得的雨天,我从淋得湿透的邮递员的手中接过厚厚的信件,上头隽秀挺拔的字迹一望即知是出自于密斯林的手笔,所谓的字如其人,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我举棋不定地看着手中的信,既急于了解我的好友如今的样子,又怕她在信里写了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到时候徒增伤感。挣扎许久,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我从信封里取出信纸,在书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14章 饭桌上的审问()
果不其然,她在信的一开头就用惯常的调侃语气问候了我,这让我觉得这个人即使身在大洋彼岸,却好像在身边耳语那么亲近。她一再地赌咒说没想到美国会有那么多的中国人,哪怕是一句英文也不会说,似乎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从本质上来说,在国内那么些年,她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再加上密斯特林对她的培养,所以到了美国摇身一变成了班级里数一数二的学生,完全也不会让美国佬占了便宜。我笑着看完了她嬉笑怒骂的文字,如果这不是为了安慰我而故意夸张,那么我的朋友在异国他乡的日子一定过得风生水起。
然而,在信的末尾,密斯林却放出了最大的彩蛋,以至于我的神情像是发生了化学反应一般,瞬间凝固。
密斯林轻描淡写地加了一个ps:爹地和妈咪给我找了一个不错的男孩子,说是兵荒马乱的日子还是早些嫁人为好,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五月份,到了那时如果局势安定了,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被这神来的一笔彻底震得哑口无言,密斯林同我分开不过两月余,没想到却已经久到可以把终生大事定了下来。不知道她内心是不是对这段婚姻并不认同,只言片语间找不到任何关于新郎的细节,让我颇有些为她惋惜。
我在思路混乱之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艰难地写完了自己回信。也许是对于时局太过失望和悲观,我竟然特地跑去照相馆里拍了一张单人的立像夹在信中一同寄了回去。至于曹遇安一节我并没同她说,那个怎么也等不来的回信终于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我抛到了脑后。
在暑假结束之前,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街头巷尾充满了关于“第二次国共合作”的热烈讨论,学生们的热情又一次被点燃了起来。这一回,二哥出的幺蛾子再一次让父亲母亲成了众矢之的。
二哥和大哥虽然长着一张毫无二致的脸,但是性格的差异却在很小的时候便显露了出来。大哥稳重而内敛,二哥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大哥偏好理化,二哥却是更偏向文学艺术。大哥的行事作风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感到妥帖和安心,是虚怀若谷型的领导人性格,至于二哥呢,则是激情的演说家和幻想家,任何时候都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所以小时候的二哥就因为是弄堂里的孩子王,只要他带头就能一呼百应。他鸡飞狗跳、胡闹的事儿没少做,自然也免不了被教训。
因为他的个性和号召力,在大学的这两年俨然已经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一回,猛然得知“第二次国共合作”的消息,二哥兴奋地好些天都睡不着。白天他就同社团里的几个好同学商讨如何将这样的消息散布出去,让政府在民众的压力下不得不去完成共同抗日的大计;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潜心撰写传单上的宣传内容。他的这些事连家里人都瞒着,以至于连我都以为他整天呼朋唤友地往外跑,不过是贪玩罢了。
每个礼拜五全家里人一定要聚在一块儿吃晚饭,这俨然已经成了家里雷打不动的规矩。就连平日里喜欢斗鸡走狗的二伯和公务繁忙的父亲也严格地遵守着这个时间表,几乎从未有过缺席的情况。只是没想到,开学前的这个看似寻常的礼拜五,二哥却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缺席了。
祖父的脾气向来是无可救药的执拗,二哥没有准点到家,他也就默不作声地在饭桌前坐着,让整个家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但我和大哥心中忐忑,连带着家里所有的人和佣人都陪他一起焦灼地等待。在这种静谧之中,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是琴弦一般紧紧绷着,似乎只要一件极细小的事便会引发断裂的可能。
差不多七点钟的天光,家中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那刺耳的铃声仿佛是餐桌上的不速之客,搅得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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