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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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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恨?”郁如意无奈地浅笑,带着两分冷意和不屑,她说:“成王败寇,自古截然,我未曾放在心上,你也莫要担心了。”她说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目光温温浅浅,隐着团泪光,淡淡地:“栩妹,你要保重……”
我看到两珠热泪划过她清瘦的脸庞,郁如意从袖中抽出丝帕,在眼角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很勉强地在笑,伴着低低的抽泣,她说:“瞧我这点儿出息,女儿家总归是要嫁的,若它日你能如愿同秦公子双宿双飞,可莫要忘了去探探我。”
朝门外看一眼,她站起来轻抚我的肩头,“我在这处时候呆的久了,难免外头生疑,瞧你这清瘦模样,待秦公子回来,是该心疼了。”
她说着,又摇摇头低叹起来,缓步走到门前,推门后回眼望我时,目光悲戚怆然,仿佛真的此生不见。
我并没有送她半步,自顾坐在榻上,案上的饭菜已经冷透,我提起筷子在盘边点了几点,实在提不起胃口。
如她所说,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若她与贺拔胤之两情相悦,就这么嫁了也没什么不好,可我却又心知肚明,她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贺拔胤之那个直肠子,究竟会如何待她。
而她口口声声说着我和秦玮,仿佛是将关乎于自由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可是紫兰姑姑说的清清楚楚,容祈就要下聘了,那纸婚约将被落实,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回避。
这饭我终究还是没吃下去,吟风心疼地看着我,我只是笑着对她摇头,将手中的药粥打翻,我对她说:“我若是不病得厉害些,父皇怎么肯见我呢?那婚事,如意她肯认,是她心中坦荡无所牵挂。可是我……我是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我日日都在数着日子,望着没有方向的远方,自他离开便盼着归来。秦玮,我反复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傻傻的计较眼下我同他相隔的距离。他是否已经踏上归途,一日日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适才体会,诗文中的感慨并不夸张,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要我带着这份牵挂嫁给容祈,我自然是不肯甘心的。
自从聋哑之后,吟风的性子便显得阴沉了,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她必也孤独。听了我的话,吟风跟着摇起头来,她牵着我的手,将我搀到书案旁坐下。
我见她从桌上取笔蘸墨,在纸上画着什么。吟风本不识字,自她失声之后,我虽教过她一些笔画简单的字符,但距离靠书写表达心中所想,还有很大的差距。
她画了许久,才将纸上的墨迹吹干,递过来给我看。
纸上的图画虽然潦草,但隐约可以分辨得出是两幅无关的图画。一副绘的是断裂的马头,另一边是一柄展开的小扇。
断裂的马头大概是指容祈回城的那一天,吟风斩断的马头;而那柄小扇的意思,我实在看不明白。宫外时,我喜欢扮作男装,为着更显风流,便时常在手中抓柄小扇,吟风画艺不佳,并不能看得出她画得究竟是哪柄小扇,我细细琢磨一番,觉得头疼,便也不急着追问了。
这天晚上,娇华殿里忙得像是有人在生孩子,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咳出两条血丝来,高热不退罢了。太医请了脉,说出一套陈词滥调,无非是因我最近不爱惜身子,加上心中郁郁,导致各种不调。
门外宫人高声通传父皇的到来,描红迅速塞给我一方染血的丝帕,我将帕子摊在掌心,有气无力地倚在床上,待父皇一条龙腿刚买进门槛,我便仿着寻常的样子,掏心掏费地开始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心肺内伤。
父皇面露急色站在床边,我装模作样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见礼,父皇急忙过来扶我,我身子本也虚得厉害,攀住父皇的手臂,手一抖就将掌心里的帕子掉到地上。那帕子落地的姿势很合我的心意,丝丝粘腻的血痕正落入父皇眼底。
我虚着眼睛躺在床上,很懂事地安慰父皇,我没事,就是胸口有些发紧,睡一觉没准就好了。幸而父皇很吃我这一套,摆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那神色委实显得夸张。可这夸张里又不失了淡定,我哑着嗓子左右引导,也没引得他说出我想听的那些话来。
比如“只要你好好的,父皇什么都答应你啦”;再比如“父皇我老人家不能失去你这个乖女儿啦”。若他如此说,我一定马上匐到地上,请他允我个心愿,我便死心塌地地好好活着,绝不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不是第一回同父皇装病,也晓得他一贯纵容我,便是看出我在演戏,也会睁眼闭眼装糊涂,约莫这次他还是抱着那么个心思,必然不会轻易把底线露出来让我去钻空子。
那丝帕上的伎俩极易被看穿,我只得将戏做得再足一点,暗暗咬破嘴皮,打算直接当着他的面喷口血出来,因为咬得太用力,疼得自己噼里啪啦地掉眼泪。我怕这绝招漏了陷,便狠心把嘴巴兜住,默默地在口里攒血,面上则泪眼朦胧地看着父皇,凄凄惨惨戚戚。
因为忍着疼,我的目光便比寻常坚定许多,而我往日同父皇装病时,多以柔弱示人。父皇叫我这直勾勾又掺着血泪的目光看毛了,伸手过来撩我的额发,叹口气道:“朕知道你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且歌,你素来是个天达的性子,往日同朕演戏,朕看在眼里能纵便也纵了。今次你如此糟践自己,朕虽看着心疼,却也由不得你。”
他从床边站起来,负手低望着我,语重心长道:“你母妃去的早,朕曾答应她允你一世荣宠,这些年朕能给你的便都允了你,便是你同容祈这桩婚事,也是你母妃的意思,且歌,你要好自为之。”
我默默地点头,将攒了一嘴的血连同那些泣涕涟涟的哀求一并咽了下去,父皇对母妃的深情,宫中人有目共睹,今日他既然拿母妃出来噎我,我亦无话可说。看着父皇离去的高瘦背影,我喉头哽了哽,低低道:“父皇,儿臣想见容祈。”
第29章 暗里忽惊山鸟啼(四)()
三日后,我病里有了些起色,今日正是母妃的祭日,我请求父皇容我往妃陵一去,祭奠母妃的亡灵。为孝心所感,父皇便允了我的请求,又专门差了顾且行随我同往,约莫是怕我在路上耍花招。
眼下我病得连只蚂蚁都捏不死,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我被裹成个包子坐在马车里,描红和吟风随侍,顾且行骑马走在前头,顾及着我眼下这病怏怏的身子,车马走得很慢。
寒冬如期而至,我拉开小窗的布帘,想要看看外面久违的世界,却见雪片纷纷扬扬,天空像一方破洞的棉絮,簌簌下落的白色尘埃,美丽不可方物。
我忽然红了眼眶,鼻子一酸,便又没了出息。秦玮说,落雪之前,他一定回来,这话我一直记着。可就算他回来了又能如何呢,我见不到他,一墙之隔同千山万山又有什么区别。
雪无声无息的落着,从天南到地北,眼见之处渐渐归于苍茫,皇城像是被剥掉了斑斓的外壳,露出森白的肌理。
我看着地上的辙印,缓缓勾出笑容。描红找出车上的食物,我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塞,好给自己储存体力。
不远处便是母妃的妃陵,马车在白塔寺前停下,顾且行站在车外看我,面无表情就像这冰天雪地。因为皇后的缘故,他自小对母妃就没有好感,对我拖着病体来上香的事情,抱着矫情的看法。
我微笑着对他翻了个饱嗝,由吟风搀着下了车。顾且行便站在原地看我,估计是怕我跑了。我踏着雪一步步朝寺中走去,看到停在附近的另一辆马车,那马车装饰奢华考究,里里外外包着几层厚毡子用以挡风,其中坐的定也是位贵妇。
我差描红过去打听打听,便同吟风一道进了庙堂。宝塔寺虽在皇城之外清静之地,但素来香火鼎盛。不过今日天气不大好,前来上香的人不多,且现在已经是晌午之后,过了上香的高峰时期,寺中便尤为冷清。
顾且行一直跟在几步之外,谨慎地像个人贩子。而我真是巴不得他能卖了我,我相信不管他把我卖到什么人手里,凭我死皮赖脸的韧劲,都能逃得掉,偏偏是这里,天子脚下,我无处可逃。
前头上香的是一位妇人,我向来眼力不济,不善于看人的年纪,只粗粗在她面上扫了一眼,觉得这个妇人保养的不错。那一身衣饰虽然华贵,同她的气质却并不相称,像是刻意穿的如此雍容,以显示不凡的身份。
那妇人参佛上香,而后由丫鬟搀着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朝偏殿算卦的大师走去,一步一步踏得极为缓慢,约莫是腿脚不大灵便。
我收回目光,大步朝蒲团上走过去,吟风上去点香。我看也没看便跪在方才那妇人起身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闭目。却觉得膝盖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因那蒲团松软,倒也没有特别不适。
我并未在意这小细节,在心里默默地同母妃说了些心里话,又请佛祖保佑我父皇身体强健安康,保佑吟风早日开口说话,最重要的是保佑我千万不要嫁给容祈!我贪心不足地许了三个愿望,佛祖很忙,我知道他老佛家没空搭理我,便也不浪费他的时间,抬起膝盖准备离开。
那蒲团上的东西便又扎了我一下,我伸手到膝盖下摸了摸,摸出一片两指款的白玉。那玉的材质并非顶顶的,只是因为打磨的极薄,便显得通透如琉璃。我看它约莫是个蝶翼的形状,玉上还有浅浅勾刻的扇形纹理,而我手中的这枚只是半个翅膀,翅膀中间明显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唔,大约是被我跪断了。
我撇撇嘴,正要站起身来时,忽听角落里一声惊呼,正是方才那妇人,似乎是弄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我急忙反应过来,她那要紧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被我跪断的东西。自然我弄断了它,归根结底不是我膝上分量太重,而是这东西自家薄得像快冰一样,太过脆弱,若是理论起来也算我有理有据,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低调原则,我必然要避着同他们发生这个口角。
趁着那妇人和丫鬟还在焦急四下寻找时,我迅速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断玉丢在蒲团上,拍拍手大步地往前走。我走的坦然无畏,顾且行正在个角落里同主持说话,不时露出一个谦卑诚恳的笑容,瞧着倒是有那么几分孺子可教的意思。
我便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等他,还是趁着这个时候跑了算了。而我心里又明白的很,顾且行是个一心二用的个中人才,那头表面上虔诚专心,这头定也没松懈了对我的防备。我若是现在抹油跑了,很有可能起到打草惊蛇的负面作用。
“是她!”身后忽然传来声年轻女子的尖叫,我粗粗琢磨一番,这个“她”指的约莫就是不才殿下本公主。
我便徐徐转过身来,见到那找玉佩的妇人已经昏倒在一处,而她身边的丫鬟正掐腰指着我的鼻子。
原本我对那玉佩的事情是不大在意的,看那妇人也不像个缺钱的人,眼下堪堪是昏了过去,大概这玉佩的损坏对她来说是个精神上的创伤。
我心里觉得这事情怪不得我,且也没人瞧见那玉佩就是我压断的,我只消装作不知情看看热闹就好。那丫鬟却好生泼辣,三两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腕子,不识好歹地冲我嚷嚷:“损了人家的东西,还想一走了之?”
我歪着头看她,并没有吵架的心情,甩开她擒住我腕子的手,很嫌弃地在袖子上掸了掸。就我这掸袖子的眨眼功夫,身边便又忽然冒出两条大汉来,一左一右挡了我的去路。我念着佛门清净之地,不好意思差吟风同他们动手,眉毛一挑,问道:“怎么着?这是讹上了?”
“讹你?”那丫鬟眼珠子瞪得比鸡蛋还大,又指了指我的鼻子,歪出一副臭德行,“我们家夫人的心肝宝贝,你赔得起吗!”
“既然赔不起你还找我做什么?”我好笑不笑地看看她,又看看前头挂着的两快牌子,上书十个大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那丫鬟便词穷了,脸上露出些焦急的神色,我仔细打量她两眼,见她轮廓清晰,眼大鼻高,瞧着并不似中土人士,而这泼辣焦躁的性格,正有些北夷一代的蛮横之意。
我也曾见识过几样江湖骗术,有人化妆成富贵人家,刻意叫人损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强行要人高价赔偿。我便当今日叫我碰见了,正打算教训教训这几个骗子,顾且行大步走了过来,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经意将我一档,负手昂头,冷冰冰地同那丫鬟道:“尊夫人损了的宝贝,不知道这个小玩意儿赔不赔得起。”
他将手掌探入玄色广袖,我偏着头瞧了两眼,才见他将象征帝王家身份的玉玦摸了出来。那丫鬟也是个识货的人,登时便傻了眼,两条腿像劈柴似的折了下去,跪在顾且行面前,低低道:“奴婢……奴婢有眼无珠,不知您是哪家王府的主子?”
“王府?”顾且行冷笑,转身看我时,唇边还衔着丝笑意,边走边道:“且歌,我们走吧。”
且歌……我们……
我和顾且行明掐暗斗十八载,我还是头一回听见他如此亲切地唤我的名讳,且后面还加了个“我们”,这实在给我造成了点受宠若惊的错觉。后一秒我也才反应过来,他这声“且歌”不过是叫给身后那撅着屁股望天,有眼无珠的小丫鬟听的,而那小丫头彻底怔愣住了,回神之后狠狠在地上磕了下脑袋,连连道:“公主饶命,饶命,饶命……”
本公主大人大量,愣是哼都没哼一声,转了身学着顾且行的模样潇潇洒洒地走了。
这头出了白塔寺,描红便迎了上来,一手将我掺住,伏在耳边轻声道:“公主,是靖王爷家的马车,驸马爷的母亲秦老夫人正在里头上香,咱们是不是进去打个招呼?”
我再一挑眉,回头看看那昏得不省人事的妇人,甚了然地摆了摆手,含笑道:“唔,大约已经招呼过了。”
粗粗算来,我同容祈他娘近距离接触拢共不过两次,第一次吟风斩了她家的马头,听说将她吓昏了过去,第二次我压折了她的宝贝玉佩,她又昏过去了。我心中无限唏嘘感叹,这老夫人也忒脆弱了点,为着她的身子着想,我和容祈这桩婚事,真是不罢也得罢,否则我实在担心,我这头刚一过门,就活生生把她老人家给克死了。
方才那一闹,将我闹出几分精神来,顾且行便也省去那些特殊关照,马车在回城时速度才加快了些,这倒也合了我的心意。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我在马车里适当活动活动筋骨,琢磨着跳下去的姿势,待琢磨得差不多了,马车也已经穿过林子快将接近正西门。我郑重地握了握吟风和描红的手,请她们自觉一点,在我跳车逃亡后,想方设法将自己搞昏,若实在搞不昏,就只能装死到底了。
看看她们不舍的眼神,我幽幽叹口气,夺定道:“放心,等父皇接受现实以后,我一定回来!”
第30章 暗里忽惊山鸟啼(五)()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因为顾且行一直骑马在前面赶路,我从马车上跳下去的时候,并没有人察觉。我拍拍身上的尘雪,因为跳车时的冲击力,筋骨也不大痛快,只能喘着粗气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着前头的马车驶进西门。
雪一刻不曾停歇,衣裳已经被濡湿,我抱着手臂在胳膊上搓两搓,抬起头来茫然四顾。我裹紧斗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因为下雪的缘故,街上本就冷清,眼下天色越加昏沉,往日繁华的街道显出几分萧索冷意。
我冷得脑子都快麻木了,才反应过来应该先找家客栈投宿,而投宿客栈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等马车回宫以后,顾且行发现我不在了,必然要拉开大网全城围捕,没有哪家客栈可以挡得住禁军的搜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七里铺,我将书着秦城画坊四个字的牌子扶起来,抹去贴在上面的雪片,忽然哪里都不想去了。
大火之后的画坊依旧破败,我抬脚走进去,空洞和黑暗拧做一团寒冷,余伯的音容仿佛未散,那日秦玮面上的悲痛和悔意我记忆犹新。
后院一片萧索,潇潇白雪中,我隐约看到角落里轻袅的炊烟,食物的味道飘过鼻尖,引得腹中馋虫躁动。我朝那馨香四溢的角落怔愣许久,抬手揉了揉潮湿的眼眶,摇摇头,只当是个幻觉。
可那轻烟依旧,寂静的小院中,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击得我心头悸动。我执着地立在原地,不敢进不舍退,直到嘴唇被冻得麻木僵硬,身体情不自已地朝那温暖飘溢的地方走去。
推开木门后,我看到了他。
依旧是那方墨蓝的衣角,灶台间他动作舒展娴熟,回身与我相望时,那般淡然超脱,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我轻轻唤我的名字,“阿栩?”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而他已经将我抱住,手上还操着铲子,他吹落我发上的雪片,在我耳旁吐出温热的气息,引得我浑身一震酥麻,他问我可曾想他。
我本想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又觉得不够含蓄,嘴唇抖了抖,吐出句气质十足的话:
譬如朝露,去日多苦。
我们就在这小厨房里对着吃饭,我边吃边说话,问了他很多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余伯的后事如何,他接下来的打算等等。
他从善如流的回答,言辞间没有任何不妥,我便习惯性地相信了。待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飞快地眨眼,掩去一丝异样,笑吟吟地对我说:“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是如何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懒得说了,抖抖眼皮,我一本正经地向他提议:“秦玮,你带我私奔吧?”
“嗯?”他蓦地闪一瞬目光,拍拍身旁的长凳,说:“阿栩,你过来。”
我便起身坐过去,贴着他的手臂,不知羞地主动将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我说:“我爹逼我嫁人,我不嫁,我要嫁给你。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救了我便要负责到底,我赖上你了。”
我厚着脸皮向他表白,情真意切在情在理,我虽不矜持但也谈不上奔放,但对于秦玮,我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望。他曾经对我温存,我便不肯他将这柔情拿给别人享用,或许此时我还没有爱上他,我想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
他揉着我的发,声音干涩迟钝,他说:“我,办不到。”
心中的空洞瞬间填满,我得到了答案,尽管不尽人意,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如果秦玮说他可以,我几乎无法想象私奔以后的事情,可他办不到,事情就简单多了。我知道人生在世,比情爱更重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他若是决心带我私奔,便注定此生流离,一不小心落得个拐骗公主的罪名,一家老小,小命不保。
他拒绝我,无可厚非。
我从他的肩上移开脑袋,偷偷抹掉猝不及防地两珠眼泪,伸手环住他的腰,笑得绝望而灿烂,我说:“既然如此,那你便做我的男宠吧。”
说着我便笑了,笑着欣赏他几近石化的表情,笑着环上他的脖子,冰凉的小手贴着他的肌肤,我将自己想象成一团稀糖,死皮赖脸的贴了上去,轻轻咬开他衣上的绳结。
人说饱暖思**,眼下我是饱了也暖了,索性心一横打算把下面的事情跟着做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我兽念一起,往日看过的禁书段子和春宫图一幅幅在脑中闪过,我跨坐在他的腿上,疯狂地去啃他的嘴巴。
秦玮约莫是傻了,麻木地让我啃了一会儿,才张开嘴巴激烈地同我回应。我仰着脖子享受他的亲吻,霸道的温柔的粗暴的深情的。我被他亲得神魂颠倒,身体便彻底软了下来,我们的口舌不断纠缠,累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迷乱时我眯着眼睛去看他,稀松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却不似顾且行那般故作威严,仿佛藏着一抹展不开的愁绪。
他托着我脊背的手掌并不十分用力,我便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要滑下去,身体中有一团暗生的火苗,它在催促我去做什么,催促我做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只有这样它才能满足。我紧紧勒着他的脊背,只嫌他给的还不够,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拖,我怕过了这一刻便彻底没了勇气。
我扯乱他的衣裳,用冰冷的指腹触碰所能触及的每一寸皮肤,因不安而蜷曲的手指,在他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忽然将我推开,酥肩**正色望着我,紧抿的唇因为长时间的激烈亲吻而红得过分,似乎是做了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撇过头去沉沉喘气,不同我说话,两手按住我的手臂令我无法将小动作进行下去。
我便直直地盯着他看,内心里将这个投怀送抱不知羞耻的**荡妇扇了千万个耳光,可我停不下来,今日我既然已经丢人到这个地步,便只能将犯贱进行到底。我无法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无法确定很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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