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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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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知情时,我曾贪嘴吃了一整只醉炙鸡,回宫以后便引得咳疾发作,太医忙活了好多天才把我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后来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是那鸡的缘故,此后我便不敢再吃了。
这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父皇对我的病情似乎总是刻意有所隐瞒,总归我自己有数就好,连时常伺候在我身边的宫人都没有交待过。
我等了很久,还当真是饿了,肚子咕咕地叫唤,高个儿侍女取些食物来给我垫垫,我装作吃两口,说没有胃口,她便也不为难我。我得留着肚子,好装下一整只鸡。
房中新换的蜡烛烧了一半,矮个儿的侍女便拎着食盒进来了,盒子里装的正是我要的醉炙鸡。
我想这没准儿就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餐了,就算形同毒药,也为了饱腹之感大口大口地撕咬下咽。看着我这乞丐似的吃相,那高个儿女子捂唇浅笑,不时提醒我吃慢些。
我嘴里还是没有味道,吃得油光满面,用袖子随便一擦,吩咐她们出去,我要睡觉。
我是睡到半夜生生咳醒的,因为身子过于虚弱,此次旧疾发作得便很凶猛,没多久就咳出血丝儿来了。高个儿的给我诊了脉,适才开始着急了,找些汤药给我灌下去,依然没有效果。
我咳得昏天暗地,连插在头发上的白玉兰发簪都从髻里滑掉了,我将它收好藏在衣服里。
那矮个儿的终于看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推门走了出去。
我的目的轻易便达到了,她们口中的公子出现的时候,戴着半截银面具,下颌线条美好,薄唇微抿,总像衔着浅浅的笑。原来是他,曾经隐藏在我身边的影卫,无命。
可我分明看过他面具下的模样,那般残破以至模糊,无论如何不能同容祈的俊俏风流联系起来。
我心里猛地一悸,难道容祈他真的……
高个儿侍女从背后抱住我,让我咳嗽时身体不必有太大的震荡,好方便无命给我诊脉。他的手指在我腕上划过,指腹冰凉而柔软,我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也许应该皱起眉心,我只能看到他的唇抿得更紧,那是一个担忧的弧度。
他忽而转头看向放在一旁的食盒,垂在床上的拳头握紧,面具下的眼睛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我,他转身离去,携起一阵狂躁的冷风。
后来他们将我按住施针,用尽各种手段令我不必再咳嗽下去,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我这病病在肺腑,而非嗓子,如此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我不停地问那男子问题,他一句都不回答我,只是专心在我身上扎针。
他每次抬手,身旁的两名侍女立即会意,将他要的东西送到手里去,因而他也不需说话。
有些穴位扎上去很疼,我咬牙坚持着,对他说:“事到如今,你同我装还有什么意义,容祈?”
他侧目看着我,手指继续在针端旋钮,又一针被扎进皮肉。
“你不准我死,是因为我还有用,你要用我要挟皇兄,呵……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看着我的目光泛着阴寒,我继续讽刺道:“你算什么,不过是个出卖色相的,比倌院里的小倌还不济!”
那矮个儿的脾气爆操些,撬开我的嘴巴塞了快帕子进去,男子看一眼,算是默许了。
我抗拒着扭了扭脑袋,矮个儿的抬起手来要甩我巴掌,又被男子瞪回去。他深深看我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扎针。
我被他们按了很久,身子都僵硬了,那针终于扎完了。他示意侍女将帕子拿开,端了碗药要给我灌下去。
我拼命地摇着头,就是不啃喝。汤药灌进去,再使劲吐出来,折腾了好半天。他将药碗朝地上重重一摔,命两名侍女出去。
“你要干什么!”他终于扛不住了,面具下的目光如潮水翻涌,烛光下我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恍惚不清。
我再次听到了容祈的声音,他大约已经不想再隐藏什么了。可是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我却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以及,我并不愿意相信。他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这么死了不是很好么,除非还有新的目的。
我摇着头,眼泪自顾掉下来,“不是,不是你,你不要管我,你滚!”
我从床上跳下来,拔腿就往门外跑,身上还扎着好多银针。他不敢抱我,只能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我赤着脚在地上站着,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虽然不能挣脱他的手掌,我转身拉住他的衣裳,用力撕开他的衣襟。
看到满身斑驳的伤口,和胸口那个几乎已经破碎掉的血红印记。而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那是被山洪的碎石飞渣所击打,在身体上留下的。
他终于松了手,在我怔愣的目光下,摘掉半张面具,沿着脖子撕下薄膜般的一层胶体,整张脸,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胸膛,他,体无完肤。
我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那脸上的伤口,比我上次见到时恢复了些,虽也惨不忍睹,但其下的容貌依稀可以分辨。
我不相信,我扑上去在他的身体上抓挠,我想这些伤口必然也是他的伪装,我要将这层丑陋的皮囊撕下来,我不准他再欺骗我!
我挠得他满身血痕,他像个柱子似的站在原处,不闪躲不回避,由着我发疯发泄。就在我这么挠的时候,他已经将我身上的银针拔掉,直到终于将我拥进怀里。
那双手掌依旧有力,曾经轻易就能平息我所有的不安,可现在被他抱着,却是针扎一般的疼。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曾经,他是如何用伪善完美的皮囊欺骗了我。
我理所应当地恨他!
可是他不准我走,我逃不掉,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死了!
我用力将他推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而他的目光中没有波澜,平静地让我觉得窒息。我从衣裳里取出那枚白玉兰簪子,将藏在簪底的玉印拿出来,我问他:“就是它么,你做这一切,想要的就是它么?”
他的目光终于抖了抖,落在我的指尖,我能看出他的渴望。这号令郁王爷残部的兵符,他和秦子洛如此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它了。
“呵……想要它,就从我的尸体里取出来吧!”
第75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四)()
我终究是对自己食言了,我以为我会杀了他,我知道我做不到,在看到那些伤痕的时候,还是心软了。
那个叫容祈的男子,我曾经那么爱他,并且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爱他,与他经过的所有,断断续续点点滴滴,一点都不真实。我将这一切归结于花痴,我爱上的是他的皮囊,所以他现在毁容了,他那么丑,我便不爱他了。如此说来,我从来都没有真心爱过他,那么也没有必要如此恨他。
哎,直到现在,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我在帮他说好话。下辈子,他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这么二的我,这是他的损失。
“想要它,就从我的尸体里取出来吧。”我冷笑着,让语调尽量显得云淡风轻,我退后一步,他站在原地用大雾弥漫的目光看着我,他一定想不到我要做什么。
我迅速将玉印塞进嘴巴里,他愕然领悟了我的意思,走过来扑向我。我睡了那么久,仿佛酝酿了浑身的力气在此刻爆发,我拼命地往外跑,那门是朝外开的,我硬生生撞了出去,他踉踉跄跄地追出来。
大雨瓢泼,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裳,我看到站在院落里的影卫,他们围城一个大圈子,将我的去路彻底挡住。
我嘴里含着块冷冰冰的石头,回头看着他冷笑。
“且歌!”
我这个人做事不专心,吃饭常常噎着,玉印划过咽喉的时候,因棱角打磨得很圆润,其实和不小心吞了糖块差不多,就是个头稍微大了点。
但我已经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填满了,过于憋闷的感觉令我不得不大张着嘴巴。大雨中视线越来越暗,我仿佛看到死亡的神明向我招手。
就这样去了么,在他的眼前,我想如果他曾经对我,哪怕有过一瞬间超乎控制的感情,我的死便会成为他此后的折磨。如此,我便心满意足了。
听说人死后灵魂不会马上离开身体,只是不能动了,眼睛睁不开但是灵魂可以看见,甚至可以感受到疼痛,那么他为了这玉印将我的身体划开的时候,我是不是还会疼呢。我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将过往撕裂,我将自己血肉模糊地呈现在他眼前。
如果他满意我的死亡,满意我用这样的方法将礼物送给他,我也不会化作厉鬼纠缠。我白爱了,我会离去,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身体就要倒下去的时候,容祈还是抱住了我,雨水划过他脸上的伤痕,我看不清从他眼尾流下的水滴蕴含怎样的情绪,他大吼着,咆哮着,命令我:“吐出来,吐出来!”
他傻么,被噎死的人如果能将噎死自己的东西吐出来,就不用死了。他肯定被我吓傻了。
胸口感觉到猛烈地撞击,撞得心肺都快碎了。他从背后将我捞住,手臂扣在我的腹部,又像是要将我拎起来,一下一下地撞击。
我知道他要用这办法让我吐出来,哪怕是喘不上气了,我尽力闭紧嘴巴,令卡在喉头的东西得以下咽。而我每下咽一寸,他的撞击又将它逼上去一寸,这种折磨还不如让我死个痛快算了。
这么下去,不噎死也要被他打死了,身体的每一寸泛滥着剧烈的疼痛,手臂上缝合的伤口几乎被挣开,锁骨下成片凝固的疮痂撕裂,而整颗脑袋,因为无法喘气与这样的撞击,几乎木成一团,无法思考,只是感觉它好重,我就要撑不住了。
啪。
青石铺就的小院里,玉印与地面碰撞,发出干脆的声音,雨水迅速冲刷掉那些从我口中带出来的粘稠液体。我终于没能坚持过他,被他捞在手臂上,弯身呕吐。
我吐得昏天地暗,就像吃了最恶心的东西,这身体是个呕吐的机器,没完没了……褐色的汤药,尚未消化的醉炙鸡,能吐的都吐出来了,鼻子里灌满了腥气和药味。
我吐啊吐的,就快要昏过去。
大雨中那矮个儿的侍女跑过来,大声提醒道:“公子,来不及了,官兵已经搜过来了!”
容祈抱着我的手掌松了松,急忙用力将我捞紧,问道:“谁的人?”
“是皇上亲自带人来的。”侍女道。
片刻的沉默,我还在尽心尽力地呕吐,他一把将我抓起来,扶着我的肩头,眉心拧成一团心痛,他说:“活下去,找我报仇!”
我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那张破碎的脸,他的英俊从不曾因这些伤痕减少分毫,就在我恍惚的瞬间里,他闭上眼睛重重将我推开,我身子不稳,直直跌坐在地面,粉身碎骨般的疼痛。
他用帕子盖住地上的玉印,将它捡起来握在手中,再不多看我一眼,冷声命令:“走!”
我几乎是用匍匐的姿势,看着他消失在山林中,我从不知道,那个背影,我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遗忘。他走得那样决然,不曾回头看我一眼,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扔下了我,不管我的死活。
玉印,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本不是个乐于让仇恨羁绊的人,就是我对顾且行报复,也报复着报复着,就没有激情了。他让我活下去,找他报仇,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身上撑开一把巨伞,挡住了冰冷的雨水,自然还是温暖不了逐渐冰冷的心。我的目光还是不争气地,朝容祈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或许某个瞬间在心里期盼,回头,哪怕一眼,一眼也好……
其实我内心里,给了他多少次解释的机会,也许是情情爱爱的小本儿看多了,我总会自然地想到那些段子上去,他是不是有苦衷,他总该对我有丝毫的怜惜,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于心不忍。可是他,我所爱过的那个容祈,未达目的时,向来心无旁骛。
那么多的欺骗,还不足以让我死心么!
顾且行把我抱起来,我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没有了雨水的冲洗,血液从伤口处晕开,大朵大朵成片成片,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净,我的身体早已经斑驳,有那么多呼之欲出的绝望,只能用血液来倾诉和诠释。
顾且行紧紧地抱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隐忍和心痛,只是困了,就睡了。
公主府已经不安全了,顾且行索性将我带回了宫,无论如何朝政是不能落下的,只有在宫里,他才能更全面的照顾到我。可是他不知道,对我生命最大的威胁,就在这深宫之中。
我仍旧住在娇华殿,伤口在雨水中泡得发白,太医解开棉布看过,他说我手臂上那条口子,若非之前处理的人功底深厚,这片皮肤只怕只能剪掉了。我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又一遭,听到这些的时候也不觉得心惊肉跳,顾且行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再看锁骨下的伤,如今还能清晰地分辨出是被烙铁烫伤的痕迹,依旧是托了容祈的福,否者我就要尝尝被剜肉的滋味了。太医问我这伤口是谁处理的,我不愿回想不愿说出容祈的名字,便敛目沉默,他还说,这样的处理手法,算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岐黄高手。
容太医的儿子,果然青出于蓝。
我这病是不见好了,伤口恢复得也很慢,因吃了醉炙鸡而引发的旧疾,在这种全方位的折腾下,像是终于被引爆的炸药,一发不可收拾。
顾且行没日没夜地守着我,旁人信不过,便只留着吟风和描红进宫照顾。
每次太医过来给我处理伤口,他心痛地在一旁看着,太医离开以后,总要问我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我如何开得了口,告诉他是太后么。这两日太后都没来搭理过我,也不担心我将她透露出去的。大约人混到了她那个地位,也根本不怕我胡说,大不了就是死不认账,再不济就是翻脸,顾且行又能拿她怎么样。
顾且行待我已经很好了,这个哑巴亏我自己咽下去便好,总归生死和折磨都不再重要。
顾且行恼了,他问我:“是不是他!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他!”
他说的应该是容祈,其实我大可以继续沉默的,就让顾且行以为是容祈便好,他必然会帮我讨回公道的。我却终是摇头否认了,顾且行的暴躁脾气,若是认定了这个答案,当天就会派人诛了靖王府的老弱妇孺。
他有千万种方法让容祈尝到更多的痛苦,只要能够找到容祈,他也有更多让自己觉得解气的折磨容祈的办法。他也许会将容祈五马分尸,也许会把他活着扔去喂野兽,也许会用炮烙,也许会千刀万剐凌迟个十天半月。
可是这样,真的就能解得了心头的怨恨么,至少解不了我的。我不管容祈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我只念着一件事情,他必须死在我手上,哪怕是我做了鬼。
想着做鬼也可以报仇,我对活着就更没多大寄望了,我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虚弱到上个茅房都得有人扶着身子。身体里像是藏了个冰窟,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寒冷。
除了早朝,顾且行所有的时间都逗留在娇华殿里,他可能也被吓傻了,以为我就要死了,想着能多看我几眼,早就把他视为信仰的体统忘得干干净净。白天我在床上睡觉,他在案后批公文,晚上我还在床上睡觉,他在床边看着我。
好几次半夜醒来,都是因为放在被子里的手,被他握得太疼了。他睡着的时候表情不大舒展,看着有些痛苦,就像是被靥住了。他紧紧地抓着我,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寻找救助和出口,还是怕我会跑掉。
英俊挺拔的大好青年生生熬成个病秧子模样,我看着难过得很,这一难过,就牵动了心底的留恋。我觉得我要是就这么死了,顾且行得多痛苦啊,他这么多年唯一的乐趣就是同我作对,现在我们终于要冰释前嫌了,我就这么脚一蹬过去了,换了是我也很难以接受。
我反手将他握住,这么点小动作,就将顾且行惊醒了。他有些抱歉似的看着我,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对他浅浅一笑,我说:“皇兄,你不冷么?”
“冷么,我去差人添些炭火。”他说着便站起来,估计是那么缩着睡觉,腿麻了,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
我便笑出声来,颇用了些力气对他道:“我不冷的,我是问你冷不冷。”
他回头,长叹一口气,适才发现自己睡得有点发懵了,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冷。”
我掀开被子想从床上坐起来,他急忙过来按住我,大约是想说些温柔的话,可又习惯性地说不出口。
我便老实地缩回被子里,我说:“我没事了,你回去歇着吧,又不是小孩子会尿床,怎么还要人时时看着的。”
顾且行被我这话逗得微笑,抬头看了眼天色,他说:“早朝的时辰快到了。睡吧,我去看会儿折子。”
他掖好被子转身朝书案走去,我淡淡地看着他,淡淡道:“顾且行,我要你恢复容祈靖安王的身份,解除三年国丧禁制,”他的脚步顿住,并没有回头看我,我一字一字地说:“我要马上和容祈成婚!”
第76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五)()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就像容祈为了他的目的而接近我。嫁给容祈,就是我的代价。
我知道顾且行终究是不能保护我的,太后约莫是在等我自个儿病死,省的她再出手。可我要是就这么站起来了,她必不会再容我。离开皇宫离开顾且行,其实比现在更加安全。除了嫁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或许容祈他们留着我,也是认为我对付顾且行还能有些用处,当我真的做了人妻,同顾且行彻底没了关系,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顾且行已经洞悉了他们的阴谋,总归这事情还是没有撕破脸的,漠北秦家的军队现在的态度尚不明确,将我送到容祈身边,便有利于我了解他们的情势,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虽然我脑子比不上他们好用,可我曾经听过一个道理,若是一个人处心积虑地要算计另一个人,总是会达成所愿的。
而有异心的人,用名利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绝对比撕破脸皮任其发展要强的多。
顾且行并没有答应我,他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兀自坐在书案后看公文,待时辰到了,宫人过来伺候他更衣洗漱,招呼都没同我打就上朝去了。
甘霖皇叔曾秘密进宫为我诊脉,我当时已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整日倚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人忙忙碌碌。我每日严格遵照医嘱,该吃的药一滴也没有漏掉,可这病还是不见好。
就连甘霖皇叔也没有办法了,我这毒中的太深,却是连什么毒都不知道。从母妃孕育我时便被感染,经过这么多年的胡医乱治,毒性也不太清晰,那毒已经埋进骨髓中,诸如咳嗽这些症状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
要找到这种毒,然后对症下药,便需要以银针刺穿我的骨头,提出骨髓查验。这建议光是听听就觉得很可怕了,骨头那么硬,需要什么样的针才能将它刺穿,又用什么办法把封在里头的骨髓取出来。简直骇人听闻。
顾且行看甘霖皇叔那个意思,大概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除了巨疼无比不说,那刺骨也是有危险的,一个不小心扎偏了,轻则肢体报废,重则小命飞灰。
顾且行真仗义,当即撩了袖子,对甘霖皇叔道:“朕来帮她试针。”
我听着这话挺感动,倚在床上浅浅一笑,说道:“小叔,我不怕疼,你去准备吧。”
甘霖皇叔摇摇头,面色凝重,他道:“这样技法,我不会。”
甘霖皇叔说,他的医术不能算作医术,对于真正的医理他懂得不过是皮毛。他的医术承的是他母亲贺拔家的酒技。这酒技分酒蛊和酒医两部分,而他所学习的那部分主要是酒蛊,善于制毒解毒,并不适合治病救人。
就算懂得酒医也没什么用处,穿骨取髓这门学问,必要是数一数二的岐黄高手才能做到,当年便只有一个人会,医术冠绝天下的容太医。
所以一直以来,父皇只准容太医给母妃看病,我曾听容祈说,他看过他爹容太医针对我母妃病情的记述,那其中必然有些对我这病有用的东西。
事情终于还是牵扯到了容祈。有人些有些事,真是避无可避、在劫难逃的。
晌午过后,顾且行命人将锦飒郡主郁如意接近皇宫,并以我无人陪伴为理由,将她直接扣下了,算是用以警告秦子洛的人质。同时顾且行天下张贴皇榜,说本公主病危,急寻能人异士。
之后顾且行再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之前靖王爷殉难实属误会,如今容祈尚在人世。如此容祈明白了顾且行的用意,便也不再躲下去了,第二日便将自己收拾妥当,进宫同顾且行见了面。
我不知道他们见面以后说过什么,大约就是关于给我治病的事情,为此顾且行总需做出些让步的。也许是赦免秦子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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