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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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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过自信,我虽然研究了那么多情爱小本儿,但我依然不了解男人,更不要说眼前这个以君心难测闻名千古的帝王。我这样做,他居然生气了。
人说旁观者清,在我和容祈的恩怨纠葛中,顾且行多少也算个旁观者,他有自己的看法,他将我的行为视作为救容祈而做的牺牲。他吃醋,他气恼,他把案上的茶杯拨到地上,他冲我吼:“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自己当什么!”
凉透了的茶水溅在裙摆上,我傻眼了,忽然觉得自己挺可耻的,我慢条斯理地将衣衫拉起来,默默地转过身想走。顾且行生气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觉得特别丢脸,一刻都不想在顾且行眼前呆着,他却冷冷道:“回来。”
我不敢转头看他,脑子一抽筋,说了句更气人的话,我说:“金鉴我已经送回来了,既是父皇的旨意,你看着办吧。”
“滚!”顾且行怒吼。
我便当真滚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得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深更半夜的我出现在乾和殿,太后莫不是赶过来抓奸的。我急忙将襟上的礼节系好,待门开以后,低头福身向太后请安。
她老人家倒是很善于演戏的,身边跟着名年轻女子,看衣饰不是个宫婢,大约是新选的的秀女,已经过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是要封嫔的。
“正巧长公主也在,这是御使家进宫的吴淑女,皇帝已经见过了的。”太后说完,那女子便走出来向顾且行福身,而后转向我,带着温婉的笑意与我见礼。
我对她颔首而笑。原来这就是传闻眉眼同我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年岁当比我要小一些,长得却也讨喜,不像个多事的人。
收到太后的眼神,吴淑女从宫婢手中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挪着莲花步子走到案旁,看到地上打翻的茶盏微微一愣,亦很聪慧地绕了过去,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里头的茶点,对顾且行道:“太后娘娘说皇上近日操劳,民女亲自煮了些宵夜,请皇上品尝。”
顾且行扫了她一眼,“放下吧。”
“何事生了这样大的气火,阿良,还不快差人收拾了。”太后道。
那位曾指使沫儿给我下毒的良姑姑,急忙带着侍女收拾了地上顾且行打翻的茶盏,那吴淑女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我琢磨着人家一家几口子在,也就没有我站脚的地方了,便向太后请安告辞。
太后笑吟吟道:“天色不早了,哀家也当回去了,你正巧陪哀家走走。”
“是。”我低着头应下,心里委实很惴惴。
“儿臣送母后。”顾且行道。
“不必,”太后看了眼那吴淑女,又道:“吴淑女进宫不久,对宫里的规矩尚不熟悉,皇儿要体谅着些,今日便由吴淑女服侍皇上歇息吧。”
吴淑女急忙走过来,低头应“是”,亦没忘了再对我行个小礼,眉眼低垂,看着挺好欺负的。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道在唏嘘什么,顾且行下面那玩意儿又让他老娘支配了,不过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哎!
我跟在太后身后走出乾和殿,一直没有主动说话,我心里明镜得很,太后要同我单独走走,不是打算弄死我,便是有话要提点。
她道:“皇上正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女人觉得新鲜,即便宠幸了哪个,也是正经的事情,你要多体谅些。”
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太后今日脑筋拧巴了吧,我又不是陈画桥,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急忙道:“儿臣愚钝,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太后轻笑,又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便不必同哀家绕弯子。如此深更半夜出入乾和殿,想是也不怕是非谣言了,近来你二人走得近,整个后宫都看在眼里,皇上对你,可算仁至义尽。”
我只得跪下,真真切切道:“儿臣乃父皇亲封的护国公主,与皇上实兄妹之谊,绝不敢染指皇上清誉,请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的笑容益发虚伪浓烈,她伸手将我搀起来,道:“瞧把你吓的,你是个聪明人,哀家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干涉你同皇上往来,况且,你这公主的身份,有几分虚实你自当明白,昔年先皇宠惯,使你性子张扬了些,哀家不喜欢你,也属情理之中。不过如今却是见你越发的温良谨慎,哀家也有些刮目了,既然皇上是真心待你,不若就摘了你这公主的头衔,名正言顺册个妃嫔,如何?”
唔,我明白了,太后她老人家这是在试探我。我复而跪下,义正言辞道:“儿臣听不懂母后的话,父皇亲厚仁慈,待儿臣如掌上明珠,儿臣没齿难忘,此生无论生死都是他的女儿!亦不敢有所奢望,玷污父皇或者皇兄的圣名。”
“倒是孝顺得很,不久便是先皇忌辰,眼下皇上虽然取消了国丧的婚嫁禁制,咱们皇家的作为天下表率,却也该有些行动表示,若是能让百姓看到你这份孝心最好不过。”太后道。
我想了想,太后竟是帮我指了条明路,让我能避开很多事情,我道:“儿臣愿为父皇守孝,即刻前往慈安堂入佛门修行,除六根杂念,此生不嫁。”
太后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我,抬手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时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来人,送长公主回去。”
我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太后雍容的背影,嘴角弯起轻松的笑意。她没逼着我去死,已经仁至义尽了。
诚然,顾且行这个皇帝还是很给先皇情面的,第二日午时,刽子手下刀前一刻,监斩官传皇上圣旨,说靖王爷蒙受了冤屈,此案需押后再审。而一直到那一刻,秦子洛也当真没有露面。
吴淑女被封了贵人,晋嫔封妃指日可待。我去找顾且行,请旨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门时,正赶上吴贵人行完册封礼,前去找顾且行谢恩。
她对我福身行礼,我向她颔首而笑。其实做公主比做皇帝的女人地位要高多了,这皇宫里除了几位太后、顾且行和陈画桥,旁人见了我都是要行礼的,哪怕顾且行以后再有多少个老婆,我也名正言顺的压着她们一头,若我是个计较名位的人,我应该很满足。
许是新贵得宠,吴贵人见到顾且行的时候,还是很拘谨乃至羞涩的,这倒是同我先前听说的,这女子性子活泛有些出入。只一夜便换了宫嫔的人妇打扮,头上盘着复杂的发髻,镶金佩银,浓妆艳抹,眉眼同我也相似不到哪去了。
近日甄选的淑女秀女,我也无意中见过几个,这吴贵人不是模样最出挑性子最聪慧的,同太后也没什么亲戚关系。我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百花之中,太后偏偏挑了同我相似的一朵,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顾且行打发了他的小老婆出去,放我站在殿中,低头批阅奏章,不理我。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环顾这空寂的乾和殿,以前是父皇,后来是顾且行,我可能是后宫之中出入乾和殿最频繁的人了。顾且行登基以后,我和他时常闹别扭,也时常他在案后批折子,我坐在榻里翻小本儿看,此时回想过来,只能唏嘘一句,往日岁月如斯静好。
“吴贵人如何?”我发了会儿呆,莫名地问道。
顾且行抬起头来,目光慵懒,他道:“花开半日红。”
唔,这个形容好生动。我点点头,张了张口打算说正事,顾且行皱着眉头道:“我已经按你的意思饶了容祈,只要他在十日之内造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尚可高枕无忧,你还有什么事么?”
真是个小心眼儿。我撇了撇嘴,表示对那些事情并不关心,而后拂了长裙跪下,对顾且行道:“臣妹来向皇兄辞行。”
“什么?”
“下月便是父皇忌辰,臣妹已经获得太后懿旨,即日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门。”我道。
“母后逼你去的?”顾且行眼底藏着点厉色。
我摇头,望着他正色道:“不,是我自愿的,我觉得这样,很好……很适合我。”
顾且行握紧拳头在摞成叠的书册上锤了一下,抿唇怒瞪着我,瞪了许久,忽而问我:“你在同谁怄气!”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厉声道:“朕不准!”
“皇兄请息怒,”我道:“臣妹已经想清楚了,如此也能辞了那旨婚约,这不是皇兄希望的么?妹妹断不肯嫁与容祈,也不想为难皇兄为我去担违背父皇圣意的罪名,这样再好不过。况且,红尘是非太熬人,不若修个清静,亦能日日祈福,慰父皇在天之灵,佑定安国泰民安,求皇兄康乐无极。”
深深叩首,我道:“请皇兄成全。”
“罢了,罢了!”顾且行懒懒坐在榻里,抬手揉了揉额头,道:“避一避也好。”
“谢皇兄成全。”
我起身离开,顾且行忽然道:“不准削发。”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道:“妹妹是诚心皈依。”
“朕说不准!”顾且行一字一字隐忍着厉色,他说:“你敢抗旨,我就敢收回父皇的旨意,马上要容祈的命!”
我私下咬了咬嘴唇,除了要挟顾且行大约玩不出别的花样了,我没有回答,许也就算是默认了,大步走出乾和殿。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也不必见到顾且行了,从此他坐拥三千后宫也罢,宠而不专也好,通通跟我没有关系了。原本,就应该和我没关系的。
我在娇华殿里收拾东西,描红打了个简单的包裹,轻声问:“公主,这些……”
“都不要了,咱们是去出家,又不是出嫁,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我道。
“这些都是先皇的遗物,还有……”
我朝包裹看一眼,其中确实是父皇离世之前所用的东西,当时我将它们收起来,是因为甘霖皇叔要私下检查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查而无果后,我便收了起来,为的是留个念想,只是留到现在,我到底也没拿出来看过。
我打开包裹,随意翻看其中的东西,还有那本父皇生前,特意差我去东宫顾且行那里取的公文,当时父皇时常拿在手中品读。我将黄色封面的公文拿起来,想要翻开看看其中到底是些什么内容,忽而扫到一旁,一叠用蓝色绸带仔细装扎过的红笺。
这些……是容祈给我写过的情书,小字依稀,情意难辨。勾了勾唇角,我将那叠红笺扔在桌上,对描红吩咐道:“烧了。”
第110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五)()
描红端来火盆子,我在房中又翻了翻,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翻出与容祈有关的东西,那些破折扇,破画像,破信,破绢子,原来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他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而我不刻意去想,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只成了习惯,早已忘了它们的由来。
我决定烧个干干净净,通通忘个光光!
我像是上坟似的,极有情调的把仅剩下的一叠红笺一张张放进火盆子里,就算是祭奠死去的爱情了。
郁如意进来的时候,拿绢子捂住鼻子,呛得咳嗽两声,皱眉道:“你这是在烧房子?”
我把手中的纸一口气扔进去,抬眼看着她道:“没有,上坟!”
“怎么还哭了?”郁如意关切道。房间里乌烟瘴气的,她也没来得及看我烧的是什么东西。
我抬手在眼角抹了抹,确实抹出小片潮湿,只得回道:“烟雾熏的。”
描红把窗子打开通风,郁如意将我拉到门外,“你找我?”我问她。自从玥娇不在以后,陈画桥忙着给顾且行张罗妃嫔,郁如意在担心秦子洛和容祈的死活,娇华殿的牌局彻底散了。
郁如意点头微笑,我有些不客气地说:“如果是因容祈的事向我道谢,大可不必。但若容祈知点恩德,便该知道我肯救他只是为了你,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郁如意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大约我说到了正题上,她就是来道谢的。容祈应该已经在前往靖王封地的路上,顾且行给他十日时间配出治疗时疫的方子,我觉得这点事情难不住他。
“是他临走前托我来一趟,”郁如意说着从袖中取出只药瓶,托起我的手塞在我手心里,也不管我想不想收,她说:“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解药,吟风的解药。”郁如意转头看了眼在房中收拾东西的吟风,幽幽叹了口气。大约她也觉得对不起吟风,平白让人家哑了近两年,都是容祈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我一听心里又有点来气,将药瓶塞回她手中,赌气道:“谁知道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留着他自己吃吧!”
郁如意轻轻摇头,再把我的手托起来,药瓶放在我手心里,转了话题道:“我见你在收拾东西,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出家。”我回答。
她一愣,又叹了口气,福身离开了。
我握着手中的药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真是解药。其实我是相信郁如意的,可我信不过容祈,他既然给吟风下了毒,而且不声不响地瞒了这么久,必是吟风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若是真的如此,还不如再下个毒杀了她。
我将药瓶收起来,暂时不打算告诉吟风,省得给了她希望再失望。我心里琢磨着,当寻个机会找甘霖皇叔看看,这东西到底可不可靠。不知道甄心现在究竟下落如何了。
简单的用品打包好,首饰之类的东西通通用不着了,我好心地将它们七七八八地赏给殿里的宫人婢女,左右看看没什么,最大的行李就是我自己。吟风和描红非要跟着我去,看她们泣涕涟涟情真意切的模样,我只能点头应了。
将父皇的遗物重新包起来的时候,我将那黄封公文随手打开看看,本想偷窥下其中的内容,可刚翻开册子,便嗅到一股恶臭,纸页泛黄乃至发黑,还有青绿的霉点。大概是存放的时候受潮了。我便没心思再看下去,又不舍得扔了,就先同其它衣物包起来,带走。
我带着描红和吟风前往慈安堂,临别前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看这个我住腻歪了的娇华殿,大约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以后住在这里的又会是谁,也许是顾且行的哪个女儿,但愿她能发扬本公主上房揭瓦的衣钵,不要让这地方同别处一样,死气沉沉的。
顾且行赐我法名拂念,意在拂去尘埃杂念,我欣欣然接受。
默默地我走了,挥一挥衣袖,带了两人一狼。然我这次真的是去出家,带宠物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可取,可一年多下来,我已经当小玮是个人口,而且这小东西在宫里只跟我一个人亲,留下它我怕它乱咬人,再被哪个狠心的给宰了吃了。
我固执地带上小玮,顾且行也准了。这是属于公主的特殊关照。
下榻慈安堂,我们三人一狼被分在一间厢房居住,吟风和描红不敢享此殊荣,我倒是觉得人多便也热闹。唯独是小玮现在个头大了点,站起来有大半个人高,在这尼姑庵里晃悠来晃悠去,没见过世面的小尼姑们都吓得绕路走。
第一天,没有人为难我,有个年长的尼姑粗粗交代了些事情,给我们分了衣裳,留下几份佛经,以及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我们三人要负责打扫哪些地方,几日轮到值夜,几日该去厨房帮忙。
我可能真的不是诚心出家,而是躲清静来的,她差点将我唠叨得睡着了,但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有描红帮忙记着,也不大放在心上。
第二日,相安无事,我将小玮放出慈安堂,让它自己出去觅食,这地方可没有肉骨头给它啃。我和描红吟风三人在小尼姑的带领下,简单熟悉了尼姑的日常生活,主持师父仍旧亲切地接见了我。
我本想自己试着洗衣服,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最后还是吟风和描红帮我干了,打扫院落收拾餐具等等事宜,我基本仍处于大爷状态,最多是坐在一旁指个手画个脚,然后忍受其它小尼姑嫉妒的眼神。
我知道很多小尼姑不是真心想当尼姑的,有些是出生就成了弃儿,被送到这里来收留。然佛门虽然是清静之地,也不见得每个身处佛门的人都有颗清静的心,嫉妒贪婪依然随处可见。
所以有人嫉妒贫尼命好,贫尼也只能冲她猥琐地笑笑。
一连七八日,都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也没有人敢找我的麻烦。我这个家出得委实很水,除了换了身灰扑扑的素衣,同做公主时过来小住没多大区别。
而第十日,终是有了些转变,主持师太沉着脸对我下达通知,明日要给我行剃度礼。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仍旧愣了下,因为顾且行三声五令规定贫尼不准削发,我琢磨他心里还是不认可我这个出家的行为,只当是个躲避婚约的权宜之计。而这老尼忽然发话了,必是接到旁的命令了。
下这个命令的人,很可能是太后。
我不吱声,笑着答应。好在尼姑庵里没大有镜子,也不需要照镜子,如此我便不必看到自己的秃驴形象。而且在尼姑庵,生活没有以前在宫里矫情方便,这头秀发清洗梳理都是个麻烦,没了也好。这尼姑的身份,终究是要落实了。我也下定了决心。
剃度的时辰便要到了,我披头散发地跪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
小尼姑端着放了剪子等各种剃度工具的盏拖站在我身边,主持师太庄严地问我:“拂念,你可是诚心皈依我佛,从此斩六根忘红尘守清戒……”
她唠叨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等我回答。我合目,淡淡道:“是。”
我听说出家剃度是桩很正经很麻烦的事情,其中有诸多礼仪,可今日到我这里,似乎也不是很复杂,不外是说了几句话走了个过场,主持师太就开始动剪子了。
可能是我在佛祖面前说了假话,我其实心不诚,所以当她撩起我一束头发,下了第一剪子,耳边听到第一个“咔嚓”声时,我看着飘落的发丝,心里揪起一块,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描红和吟风亦跪在我身旁,按道理说,我剃她们也得剃,我真连累人。
“慢!”描红忽然道,她转头看着我,眼底是不必掩藏的焦忧,她说:“公主,请您三思……”
师太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将剪子往盏拖里一放,冷眼提醒描红道:“施主若非诚心皈依我佛,敬可现在离去,贫尼受太后懿旨为拂念剃度,请施主莫要阻拦。”
哼,老贼尼,原来也就是个帮太后办事的,以前被送过来受罚的妃嫔,定没少受她的欺负。而她现在搬出太后来压阵,只能令描红无话可说,她有些着急地说:“描红亦是诚心皈依,请主持师父先为弟子剃度吧。”
我侧目看着她,想起描红曾经那段情长,那个放弃了她的男子,哎……
师太扫她一眼,没有搭理她,持了剪子又撩起我一束头发,描红便再求道:“请师太先为弟子剃度!”
这小丫头,今日究竟是在较什么劲,反正大家都要变秃驴了,早一步晚一步有什么区别。
师太招架不住,绕到她身边将方才问我的话又问一遍,操了剪子要下刀。
“慢!”又是一声“慢”,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容祈,仍是那般俊朗的眉目英挺的身姿,墨蓝色衣裳随着他移动的脚步轻拂,一身风尘仆仆。
小尼姑们没大见过男人,更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男人,有几个瞬间就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上去阻拦。容祈大步走上前来,拱手同那师太匆忙打了招呼,一把将我拎起来,他说:“跟我走!”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来管我的闲事,他管不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佛门清静之地,请施主放尊重些。”
容祈根本不吃我这套,手掌用力捏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外走。我甩也甩不开,心里被他搅得乱糟糟的。他总是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
我好像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他,除了那隐隐的墨香,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熟悉。他每次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看我,哪怕我有再多的流连,他都不曾感觉到,给我一个回头的温柔。而他每次忽然出现,都是以这样强迫的姿态。
“你放手!”我大喊大叫,甚至故意踩了脚面将自己绊倒。
容祈再一次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不顾在场红着脸的小尼姑,和正上那面目慈祥的菩萨,单手将我抱住,他说:“是我回来的晚了,别闹,我们成亲。”
我用力推他,而他就像是一把大锁,硬邦邦的一动不动。那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另一只手抬上我眼前,他说:“我带了圣旨,我们现在就成亲。且歌……”
我用力咬着嘴皮,眼泪在眼眶子里滚几滚,看到那张皇帛,被他的手掌握成蜷曲的形态。我狠狠推开他,以狼狈的姿势坐在地上,我对他冷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说:“哈,是啊,你来晚了。施主,这里没有且歌,也没有公主,贫尼法号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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