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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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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车上所记下的路程出入自然更大,好在这并不是重点,而上马车之前,我一直是步行,心里偷偷数过脚步,只要找到一张百生堂的平面地图,再和我画下的地图重叠对比,想找到那机关便容易许多。
地图画好之后,我便命张庆德把衣服穿上,要他将这衣裳交给顾且行,细细对比研究好营救的方案,再去百生堂救我。
我虽知道容祈领命在调查这件事情,可此刻要说信任,我更信任顾且行一些,而且我实在不想欠容祈什么恩情,反而顾且行是我的亲生兄长,他救我更显得天经地义。
张庆德还是劝我再考虑考虑,我心里明白,他若是将这地图交给顾且行,顾且行必会责怪他,既然见到了公主,为什么不直接救出去,而再度让我回那虎穴。我只得同张庆德承诺,待事情解决之后,我必会同父皇禀明其中缘由,顺便帮他请上一功,那皇城禁卫统领的头衔,他若是还想要,便也可拿回去。
张庆德施施然领命,同我又交代一番,不过是“公主千金之躯,定要保重啦,公主万不可冒险,等大家伙来救您啦”。我听着他这些废话,心里却不大痛快,要不要小心保重,同我是不是公主千金不千金没有关系,便我是千金之躯,若我今日遇见的不是他张爱卿,还不是免不了要被人吃掉,且那吃我的人,许也吃不出来我同那些铁躯铜躯有什么不同。
我不禁再度感叹,若我不姓顾,我的父亲不是当朝天子顾曳华,我的命运到底该是如何?
我将那柄匕首藏在鞋里以作防身之用,同张庆德在房中又磨蹭一会儿,他便装成一副刚刚爽快完的模样出去了,这张庆德长的身彪体胖,便是不用装也着实像个鱼肉百姓的狗官。他走后,我便主动扒了衣裳钻到床上去窝着,顺便用方才剩下的血抹了床单,将自己和床铺搞出一副惨不忍睹的狼藉,这戏也算作全了。
本公主真是个招摇撞骗的人才!
菜人团伙的人进来时,我窝在床上装哭,她们便要我起身随她们回去。因那匕首个头小,勉强可以塞进鞋子里,我一觉踏进去的时候,免不得被扎得身子一抖。她们只当是女子失贞后的正常表现,倒是没怀疑什么,我便深一脚浅一脚的随她们走着,眼睛又被蒙上黑布,脚底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趁着马车里无人时,我怕血流太多浸湿了鞋子被他们发现,只得从衬裙里撕片布条,将脚踝紧紧缠住,让血流得慢点。终是疼着痛着回到百生堂下的石室,大门关上后,秦玮过来将我抱住,我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解开我蒙眼的黑布,眼中满是心疼的柔软。
我对他惨淡一笑,张了张口,抱怨一句:“好疼。”
秦玮怔住了,许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揽着我的手臂捆得更紧,颤声安慰我:“没事了,别怕,阿栩,别怕。”
我凄然一笑,肆意歪在他怀中,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儿,本来也没什么事情,我很好。”
他抱着我,目光闪了闪,他说:“便是有什么,也不要紧的。”
那一刻,我分明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却隐隐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他承诺了我什么。
我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便招呼吟风帮我把鞋子脱了,从里头将匕首取出来。因为捆住布条的缘故,一只脚已经肿得发紫,袜上的血干了,同脚底的伤口黏在一起,何其悲壮可怜。
秦玮双手微微发颤,将我的脚捧在手中,我便轻轻颤了一下,想把腿收回来,可是脚底已经没什么知觉,便是无能为力了。他小心褪去我的袜子,冰冷的指腹从我足上的肌理划过,细细处理掉血痂,从袖中再摸出个药瓶,抖了些粉末洒上去。
我疼得又是一颤,那叫声分外柔弱。虚着眼睛问他:“你还懂歧黄之术?”
他摇头,手掌在脚踝处被勒得青紫的地方轻轻按压,指法轻柔娴熟,大约是在帮我疏通血液。一边揉捏一边道:“只是些皮毛,防身罢了。”
我微微点头,想来一个人需要经历多少危险,才能这般久病成医,直至无所不能。可惜无所不能的他,终是不会打洞,不能带我逃出去。
原本脚下没了知觉,现在血液通畅了,疼痛感便越发强烈,我抿唇发抖,吟风紧紧抱着我,描红看着我的模样继续抹眼泪。见不得她那哭哭啼啼的模样,我便轻斥她一句,描红便哭得更加嚣张了。
我拿她没有办法,便也不去管她,同秦玮和吟风细细将今日的见闻说了。自然还是隐瞒了我公主的真实身份,只说碰到个查案的命官儿,他会来救我们出去。
又等了一顿饭过去,救兵还是没来,我不由得怀疑,顾且行办事的效率也太低了点儿,他是不是有意不来救我,还是说那个张庆德跟我耍了什么猫腻?
我不敢深想,生怕糟糕的事情都变成现实。我们将剩下的事物都吃了,吟风养好了力气,急得在我身边打转,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秦玮忽然抬眼,“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我朝他望过去。
秦玮握紧地上的小匕首,蹲在我身旁,目光中一派坚定凛然,他问我:“阿栩,你相信我吗?”
我下意识地点头,我相信他,现在这个光景,就算天地变色雌雄对调,我都相信他。
“救我们的人该来了。”
第16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七)()
什么人该来了?难道这秦玮已经万能到能掐会算的地步了?
秦玮说他失踪这一日多,家人也该知道了,而他家有一种秘传的寻路之法,只要他沿路留下记号,一日之内便会有人寻过来。我虽然对这个寻路之法很感兴趣,但也明白此时逃命比较重要,留待日后讨教不迟。
便是有人同他里应外合,也需我们自己先从这个地牢笼子里逃出去,秦玮仔细部署了逃跑方案,倒也谈不上多么曲折精妙,不过是要我装死罢了。
约莫快到下次送饭的时间,秦玮附耳贴在石壁上,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对吟风点了点头,我便伏在地上一门心思装死,墙壁上涂了摊血迹,自然是秦玮的血,毕竟我们三个女流已经没有放血的力气了。
吟风和描红便开始大呼:快来人啊,有人寻死了,出人命了……
前来送饭的人倒也谨慎,并不着急进来探视,先开了扇小窗朝里头窥了一眼,确然见着墙上的血,和趴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我,这才打开铁门上的锁。那门刚一推开,秦玮动作甚是敏捷麻利,饿狼扑食似地跳将过去,手中匕首对准那人的脖子,见血封喉。
跟着送饭来的两名打手迅速靠拢,吟风便跟着冲出去,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干掉了。描红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们便躲在秦玮和吟风身后,越过铁门时,从三具尸体上跳过去,我心里便也跟着多跳了两跳。所谓一命换一命,这里已经躺下了一二三,三条人命,我们四个想要逃出去,手上需染的血绝不止这么多而已。
说是人命关天,我却也明白,这世界上什么都值钱,唯独人命最为轻贱,我慈悲心一发,从那尸体上跳过去的时候,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秦玮又从那三具尸体上各取下一柄刀子,郑重地放在我和描红手中,我手上紧了紧,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的脚步。这石室乃是开在地下,其中又有许多条岔路,着实像个小规模的地下府宅,便是平时给我们吃的稀粥煮菜叶,都是在石室中烹煮而成的。
秦玮在被麻袋抗进来的时候,定也默默记下了进来时的线路,而我也曾清醒着出入一次,又给张庆德绘过一副地图,印象也足够深刻,但秦玮所记的路线,同我出去的却不相同。行至一处无人的拐角,我便忍不住同他计较起来,秦玮略略犹豫,朝左右石壁看了看,神色又紧了些,轻声同我道:“依我的判断,这些密道纵横交错,大约是个迷宫,出入的线路自然不尽相同。”
秦玮说的有道理,我在这些地道中绕了半天,记忆里的线路就已经开始凌乱了,完全分不出个东西南北来。我们正犹豫着该怎么走的时候,前面又忽然闪出个身影来,自是被秦玮一刀割喉,死得好不利索。
我忽然发现,这个秦玮大约也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秦玮,即便表面一派儒雅温润,杀起人来也是当真不消眨眼的。
我们七绕八绕的也已经杀了不少人,我和描红跟在后面,到底没真的动过手,我便同秦玮商量,是不是可以考虑留个活口,让他将我们带出去先。秦玮否决了我的提议,他说在这里的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日子,无论如何都是一死,即使表面诈降,他们借着对这里地形的熟悉,也大有可能伺机作梗。
我并非是个谨慎的性子,却从秦玮的口气中听出个决意来,便是万分之一的偏差,都不会在他手中发生。
而我们终是在地道里兜起圈子来,所能见到的死人远远多于活人,每每从尸体上迈过去的时候,我都跟着一阵肉跳。
吟风终是停下了脚步,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道:“这个人不是我们杀的。”
前头我们所杀的人,基本都是由秦玮一匕首抹了喉咙,身上并没有多余的伤口,而眼前这个,乃是胸口被利刃刺穿而亡,看来此处在杀人行凶的不止我们几个。
又走了一段,拐角蓦地跳出一个黑色身影,我一愣,见秦玮没有动手,吟风扬着刀子就要砍过去。秦玮及时抬手挡住了吟风手里的刀子,面对那人勾唇一笑,淡淡道:“总算是来了。”
我适才冒出个头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却还有两分眼熟,仔细思忖过,才想起来这正是当日在秦城画坊见过的秦子洛。我那不在意重点的毛病又犯了,此时我想的不是秦子洛为何会出现,我们当如何出去,而是这秦子洛既然与秦城画坊的幕后老板秦玮相识,那他那日出现在画坊,且一路冲到比试的最后一关,原是个蹊跷,他大约正是个民间常说的“托儿”。
我于是又在想,乍看秦玮是个大方爽快之人,竟然在比试时用托儿,其实还是个一毛不拔的商人,此人阴险、狡诈、演技高、够腹黑!
我拉着描红靠近两步,只觉得她冒了一手的冷汗。秦子洛见我时跟着一愣,眉宇间一派风流不羁,含笑道:“这位小荆公子原是位姑娘,难怪我家小玮如此上心。”
我仔细品味他这话里的意思,品出一丝丝的玩味,客气道:“你家小玮有情有义,是个好人,大约不是姑娘,他也还是会来相救的。”
秦子洛眉一挑,从秦玮面上扫过,摇头道:“小玮向来口味清淡,若姑娘是位公子,只怕担不起这个情义。”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只得默默然干笑。秦子洛也不再拿我打趣,转而摆出游戏万花的风流,奚落秦玮这身花篮似的女子装扮品位实在低俗,便是最下贱的娼妓也没这个穿戴法,那些将他绑来这里的人,定是太久没叫人轻薄过了。
从对话里我也才知道,秦子洛和秦玮是个表兄弟的关系,比起秦玮的精于算计,秦子洛更偏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平日便靠在秦玮身上蹭吃蹭喝为生。
而他的到来也才让我明白,我们之所以在这密道里绕了许久还没绕出去,原是此处另有一道暗门,将地牢和外界封闭起来。我们便跟着秦子洛走,密道里的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再无人跳出来挡路,而秦子洛是趁乱摸进百生堂溜进来的,此刻菜人团伙大概也无暇过来接应。
我便问他趁得哪门子乱,秦子洛说正有官兵带人把百生堂围了个水泄不通,抓了百生堂上下伙计在盘问。
“可知那领头的是个什么人物?”
“说是位姓容的王爷。”
“是他?”我本以为当是顾且行带人搜过来了,却忘了容祈才是这桩案子的正经负责人,我便不禁自语,声音虽压得很低,只是密道狭窄,便是落根针都能听得清晰。秦子洛顿了下脚步,衔着半寸笑意,问道:“哦?荆姑娘同这位王爷也有交情?”
我只得急忙摆手否定,秦子洛也不再多言,引着我们一路走到密道的出口,脚步再顿它一顿,快步上去在石壁上拍打几下,低头狐疑:“怎么会这样?”
秦玮跟上去,沿着石壁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触碰一二,微微叹了口气,道:“想是那些歹人做贼心虚,在这出口灌了铅溶,此地已经被封死了。”
我跛着脚走过去,抬手去触摸那道石门,秦玮说出“小心”二字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被烫得缩了回来。秦玮拉着我的手轻轻吹气,蹙着眉头道:“伤着没有,贯是冒失得很,女儿家皮肉金贵,怎么总不知道爱惜?”
我叫秦玮又是责备又是呵护说得一愣一愣的,诚然,我是冒失得很,可他这语气却显得我们已经相当的熟络,熟络到对我的小毛病一清二楚的地步。不过他就这么握着我的手,低垂着眼眉,我虽然看不到其中的神采,大约也能想象,他眸中的波纹定是温柔到极致。
而我从来没被哪个男子这般温柔地对待过,小心肝儿兀自噗通噗通雀跃起来。
秦子洛痞气十足地在一旁打趣,“你二人进展得倒是挺快么,小玮,便是你有这份心思,可问过人家荆姑娘,许过人家没有?”
我听他这话,心里猛得一悸,想到容祈其实就在外头,冷不防将手从秦玮手中抽回来,捏了捏裙角,低低道:“没事了,我皮肉粗实,不妨事。”
秦玮空握着的双手还滞在那处,顿了顿,抬眼轻笑,他说:“那就好,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
我避开他的目光自顾点头,听到秦子洛正经兮兮地说:“你们听,外头似乎有什么声响。”
我抬起头来,仿着他的模样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因我脚底受了伤,站立时亦不大稳便,吟风和描红一左一右护着我。
秦玮目中精光一闪,轻吐一句:“不好!”
我自然没来得及追问个清楚,恍惚中只见一道黑影掠过,身侧的描红被拉着向后奔去,又是秦玮花枝烂颤的身影扑过来,揽住我的双肩亦朝那尽头的另一个方向奔过去。
不过只奔了几步,便听身后一声巨响,携起飞沙碎石冲击而来。秦玮将我扑倒在地时,我只觉鼻尖嗅到一股强烈的火药气息,背后十分沉重,我隐约知道,危难时他用身体当做一道屏障,仔细将我保护起来,如百万珍宝细细收藏。
第17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八)()
我在娇华殿的床铺上醒来,坐在一旁的描红身形臃肿,我细细打量过来,才领悟她大概是身子上缠了纱布。紫兰姑姑惊喜地快步走过来,连连唤了三声“小祖宗”,我便知道已经安全了。
她将我小心扶起来,不住地关切着,又一勺一勺喂我吃药。喝罢汤药,我有气无力地吩咐紫兰姑姑出去,询问描红当日的情况。
描红比我争气,虽然受了些皮外伤,好歹没有当场昏过去。她告诉我,那日容祈命人在石门上贴了炸药,将石门炸开后,便带着我们三人回宫了,秦玮和秦子洛也被送回家中休养。便是如此,描红当日也还是没能见到容祈本尊,只知道围剿百生堂是他一手指挥的,当时本尊却不知是在何处。
这容祈还真是个玩神秘的高手,我甚至开始怀疑,他这一来二去的,是有意在躲着我。
描红虽然在,却不见了吟风,我便顺口问了一句,描红的眼眶却是红了,半晌才低低道:“她……她当时躲闪不及,现下还昏在榻上……”
我摇摇头回想当时的场景,我有秦玮护着,描红被秦子洛保着,堪堪没人顾得上吟风,也亏得吟风皮肉结实身手矫健,总归能躲上一躲,若是换了我和描红被撂在那处,此刻当是碎石、碎尸,傻傻分不清楚了。
描红说太医已经给吟风诊过,好在并未伤及肺腑,将养几日应该就能醒过来。那便大家一起将养着吧,我瞧着现在这个光景,没个三五天的,我自个儿也下不了床。而我倒是也愿意多在床上躺一躺,一来弥补我这些天心灵和肉体受到的创伤,二来我心下明白得很,等我这身伤病养好了,也就是时候该同父皇和顾且行交代交代,针对时常溜出宫去撒野以至三番两次小命岌岌这样恶性,我当如何自省,日后又当如何严以律己。
而我虽然已经深刻的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惊险和无奈,却更深刻的明白,这个嗜好我戒不掉。我只得一边躺在床上哼哼,一边思索此番当如何诚恳悔悟,以挑战他们对我的纵容极限。
紫兰姑姑携一众宫人自然照顾的周全,我看描红行动也不大稳妥,便吩咐她不用伺候了,只消仔细照顾着吟风,她若是醒了也记着及时知会我一声。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宫中好吃好喝,饿了这么几日,又险些沦为别人的盘中餐,我适才感到往日吃腻了的山珍海味何其美味。
其实做公主多么的幸福,绣绣花侍弄侍弄花草,安分守己颐养天年,身体安康平安是福,我这般喜好出生入死,实在是太不领老天爷的福泽。
再一日便是重阳,我登高的愿望随之化为泡影,原本紫兰姑姑替我张罗着,在重阳这日前去靖王府拜会下秦老夫人的事情,也只得作罢。而这秦老夫人倒是有眼色,虽以身体抱恙为由,未能亲自前来拜会,靖王府也特特差人送了慰问我的礼物。
两只锦盒,一只里头装了秦老夫人送的珍珠串子,寒酸是寒酸了点,我体谅她们孤儿寡母在塞外僻壤住着这么多年,手里头无甚宝贝,便也不吐槽了。另一只盒子里装的却是容祈亲自挑选的鸳鸯佩,鸳鸯佩,配鸳鸯,他虽然救了本公主一命,却也差点将我炸成渣渣,这份鸳鸯情我自然是不会领的,当即勒令紫兰姑姑差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紫兰姑姑觉得我这个行为不妥当,我却是不悦了,我凭什么要顾及妥不妥当,便是我现在还没嫁呢,就要处处留意着他母子二人的情绪,嫁过去以后可不是要被憋屈死。我偏要那容祈知道知道我的脾气,莫说他剿了个菜人团伙,就是立了什么汗马功劳,他也就是我们顾家养的奴才,就是个吃软饭的。
这么想着,我便觉得心里宽裕多了,至于我这些无聊的小心思,他容祈领会不领会,我便也不在乎了。
我贯是喜欢自我安慰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我是公主,能奈我何?
医女给我处理脚底伤口的时候,我分外的想念秦玮。诚然,此番秦玮和秦子洛勇闯龙潭虎穴救我于虎口狼牙我是该惦记他们,但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因受老天爷恩惠太多,因而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各中豪杰,我惦记秦子洛无非是捎带着而已,真正惦记的不过秦玮一人罢了。
说到我为什么惦记他,这个问题我思忖良久,终是勇敢地面对了自己的本心,我惦记他,约莫是瞧上他了。而我为什么要瞧上他,无非一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再有一份泰山崩于前后左右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淡定,外加那时常流露又溢于言表的温柔坚定,我似乎没有理由看不上他。
但是我看上他,这个事情又不大合乎章法,因我已经是个被许了人家的女子,我这枝牵一发而动家国天下的红杏,终是早早出墙了,这是个需悬崖勒马的事情。
我心下惴惴,想找个人同我开解开解,思来想去,便只得随手抓了个紫兰姑姑。紫兰姑姑一生囚禁于深宫之中,深谙宫闱处世之道,绝绝是颗糊透了的老油子,便是连静太后对她都有几分敬重。
但我敢将心事同她讲,不过是觉得她一生被宫闱囚禁,未能接触过情爱,因而言及情爱必定更加客观,讲的都是些大道理。而我此刻需要听的,正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需用些大道理将自己这颗懵懂的春心束缚着。
我同紫兰姑姑说:“你同我讲讲当年冷宫里那位娘娘的事情吧。”
我崇拜先皇,便热衷于他的各种传说,最热衷的便是其中风月。先皇一生最爱的女子,直至离开皇宫,也未能捞得半句名分,那时紫兰姑姑便是贴身伺候那女子的。紫兰姑姑说她虽是聪慧却也愚钝,身在宫闱之中,夫君是那万人之上的帝王,却巴望着真情真爱,终是被心中的情爱伤了自身,一去数年杳无音讯。
后来说是在塞外无雁城觅得她的身影,却又再度与先皇擦肩,为平定漠北胡族的战事,毅然远嫁漠北。从此漠北臣服,先皇在人前威风,人后郁郁,亦闲置了后宫,终是在五年之后离世,未留下一儿半女。
我不禁感叹,先皇原是个如此痴情郎啊,可放自己的女人嫁出去,这事情又委实窝囊了些。紫兰姑姑打断我的感慨,她与我说,这不该是我关心的重点,重点是,皇家的儿女想谈情爱是个奢侈的事情。
人心万千欲望之中,其中最易断也最难断的,正是这个情欲。但对于我们这些站在欲望顶端的人,有情欲并非恶事,这把双刃剑,要么妥帖收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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