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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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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在烈日炎炎下还穿着厚实皮裘的杂乱白须老人如其余青壮一样,腰间挂着一把草原弯刀,身上挽着一张劲弓,马囊中水袋干粮于任何一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他弯刀刀柄处刻着匈奴字‘亘远’。寓意持刀者延年益寿,这草原上仅此一把的弯刀佩带着正是连神之子也不得不正视以礼相待的草原智者托尔西。
他竖起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眸,悠悠看向有意与他部落游骑拉开一段距离的三位西域诸国国王的行伍,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望向南方。
在行二十里,就能看见这片荒凉戈壁上的一处常年绿洲了。
匈奴游骑长队后两里地,三名头戴金冠披着奢华锦衣的西域国王神情各异,从上至上金光熠熠的华贵衣裳在戈壁中耀眼无比。
三名身份在西域殊贵的国王自然不会亲自骑乘战马,而是各由八名赤裸上身的壮汉抬辇,跟在匈奴游骑身后。
国处祁连山脉南侧的且末国王岁数已高,坐在辇车上昏昏欲睡,旁边还侧立两位持扇的妙龄女子蒙着青巾为其扇风。旁边五色车辇上坐着的乌孙国王冷哼一声,提高嗓音道:“阿苏尔国王,咱们身后还跟着数千汉人的骑军,真能睡得下?”
看其精神气都是残烛朽木的且末国王睁开眼,乏力一笑回道:“怕什么?前面不还有草原智者托尔西单于的数万游骑么?”
早就不满神之子半是恐吓半是许诺将他们留在北原数月的乌孙国王从车辇上跳下,换乘一匹骏马跑向匈奴游骑队列。
“尊敬的草原智者,大军行进速度缓慢,又留有车辕轨迹,若是燕阳军顺车辕杀来如何?”
托尔西单于掏出用羊肠制成的水囊,灌了一口已经温热的河泉,面无表情道:“就是要让他们跟上,我还怕燕阳军跟丢了。”
乌孙国王浑身微微颤栗,强忍着怒火又道:“这是何意?”
托尔西单于冷眼相视,有意无意用手指轻弹刀柄落在乌孙国王眼中,答非所问道:“到了绿洲后,扎营歇息,顺便叫西域勇士做好厮杀准备。”
乌孙国王正要开口反驳,托尔西单于五指并压在刀柄上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敢怒不敢言的乌孙国王一拂衣袖,翩然离去。托尔西单于身旁的几个健壮侍卫毫不克制大笑起来。
绿洲处。
一杆燕阳大旗立起,何如午大氅猎猎,手中倒提虎枪。褪下沉重链甲充当临时斥候的几名哨骑陆续返回,将匈奴兵马行进路线一一禀报。
他看向绿洲另一侧,问道:“胡将军那边如何?”
已经换乘三匹战马的年轻哨骑口干舌燥,嘴唇上已经干裂出血口,听到何如午开口询问,不敢怠慢沉声回道:“御卫营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咱们陷阵营旗令一下,御卫营那边便跟着一块杀进去!”
胸有磅礴战意的年轻哨骑顺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杀字吐口格外沉重。何如午莞尔一笑打趣道:“等不及了?”
年轻哨骑抬起头,两眼放光抱怨道:“将军!咱们都跟着这伙匈奴多少天了,一直光看着不能吃,别提我了、几个什长偏尉几次差点没忍住就要带着兄弟们冲上去了。”
何如午板起脸,倒不见有何官威道:“那等等没提上五颗匈奴脑袋来请功,就自己领二十鞭去!”
年轻哨骑嘿嘿一笑,昂起头道:“十颗!少一颗我拿自己脑袋来凑!”
何如午唤骂一声滚蛋,闭目开始蓄力养神。
百万匈奴临九边,何止是来势汹汹?这是誓要踏平九边城塞大举入中原的暴戾执念。
自上马提枪后沾染匈奴鲜血无数的何如午从来没扣心自问过自己这一生为国为中原镇守九边是对是错,这也是燕阳十万铁骑从来没怀疑过的事情。九州百姓只知燕阳铁骑虎枪所指杀之所至,大汉百万军甲战力首魁,却不知为何燕阳军能做到这点,同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心口挨上一刀一样会死的人,怎么就能做到十三年间与上马便成兵的匈奴大战几十小战数百却寥寥几乎无败。
刚担任上陷阵营都尉的何如午曾经问过马昊明,但那时马昊明只是对他一笑,却未开口,直到前几日那次酩酊大醉后,马昊明才告诉他答案。
纯粹。
很笼统的两个字,却将燕阳十万铁骑概括一通。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为财生怨,燕阳军的存在就是为了杀匈奴,守国门。
这就够了。
匈奴分兵而下,十万燕阳铁骑不得不拆军分迎,兵力寡众悬殊越来越大。可即便如此没一个燕阳将士临阵脱逃,俱是虎枪向北,马头策前。
按马昊明的军令只要骚扰住匈奴各个部落游骑,等他在莫尔格勒草原一战再打碎掉匈奴王庭,便可以定胜负。
何如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这场注定要在史书上大写特写的战役转折点。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尽可能多杀些匈奴,为袍泽,为大汉,也是为了他自己。
茫茫戈壁中绿树林荫的绿洲边缘处,黄沙漫天,烟尘滚滚,何如午猛然睁开眼,倒握虎枪的手抬起。
站在高出的号旗兵竖旗下令,何如午一手执枪,一手抱起水囊将仅剩下一个壶底的水一饮而尽,随手甩了出去。
“燕阳义、起枪!”
三千陷阵营同时竖起虎枪,一字排开。
越来越多的匈奴游骑出现在绿洲旁,还未发现燕阳军。
根据斥候营的军报,他和御卫营要拦截下的这支匈奴游骑起码有三万,再加上三支西域军马,不下五万人。而陷阵营和御卫营加起来兵马不过六千,十倍于他!
何如午自负一笑,陷阵营自开营立旗以来,哪次不是啃最硬的骨头,杀最多的匈蛮,要是人数相仿他还瞧不上眼呢!
何谓陷阵营?
冲锋陷阵,有死无生。
何如午拔马开始冲锋,身侧两旁铁骑亦是如此,没有任何犹豫,向着人数远多于他的匈奴游骑冲去。
托尔西单于听到了马蹄轰鸣大地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到燕阳军从绿洲两旁杀出。三个西域国王几乎是连滚带爬从车辇上急匆匆的跳了下来,躲在了盾墙之后。有着草原智者之称的托尔西单于微微蹙眉,难道燕阳军早就知道自己会到这片绿洲处?
三千铁骑呈一字长蛇排开,在离匈奴游骑前列还有几十丈的距离下挽起铁胎弓开始仰射。
托尔西单于挥手,数百游骑在牛角号声下冲出阵型。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用血肉之躯来放缓燕阳铁骑驰骋奔腾的速度。曾经和燕阳铁骑有过交手的托尔西单于知晓若让重骑毫无阻力的冲进身上披甲者十中无一的己方游骑阵中,会带来如何杀伤,与其以绵羊恻隐之心徘徊不定让不让这数百儿郎送死,还不如铁石心肠做出这割肉的决定。
见惯生死的托尔西单于目送数百匈奴儿郎挥舞着弯刀冲向掀起丈高灰尘的燕阳铁骑,面无愧色,只是瞥了一眼后便扭身指挥其余游骑分散从两翼开始进行包抄。
三千铁胎弓齐齐开弦,箭矢如雨落下,冲出阵型的数百匈奴游骑瞬间倒下一片,等到了草原弓矢杀伤范围内后,仅剩几十骑还在冲刺。
匈奴开始还击,何如午大拇指摩挲虎枪枪杆,毫不在意不时从他耳畔身旁飞过去的箭矢。
十丈开外,重甲不破。
他曾率陷阵营和近万匈奴展开过血腥异常的反冲对射,匈奴箭矢钉在燕阳链甲上最多嵌进一个箭头,更多的是嚓溜出星点火花后坠落在地上。而与之交锋的匈奴则在铁胎弓下落马无数。
一根平射散矢撞击在何如午的肩头兽口处,箭锋叮咣一声后箭杆折断,在空中打转后掉在地上。而已经收弓握枪的何如午连身姿都没因为这箭矢动摇丝毫。
十丈,匈奴抛弓拔刀。
何如午看见面前大腿上横插一根红羽箭的匈奴呲牙歪嘴高举弯刀,他默念一声起,手中虎枪便如青龙卷水上扬而出,碗口粗大的虎枪枪头贯穿这匈奴肚腹,被冲锋力度瞬间从马上带到飞起的匈奴像断线纸鸢狠狠的被何如午从头顶抛到身后,随即重重摔下。
手中仍是攥着弯刀的匈奴怒目圆睁,尸身歪曲躺在乱石沙砾铺盖的戈壁之上,似乎死不瞑目。
被铁胎弓射杀所剩不多的几十骑匈奴皆是一个对冲照面便被虎枪挑在空中,三千陷阵营的马蹄自始至终不曾停滞一下。
托尔西单于看着几百部落儿郎倏忽间被燕阳铁骑踏践而过,他一手捻须一手握刀叹息道:“可惜了。”
“可惜没能让燕阳军放慢一些。”
十七章 :青草依依 埋骨忠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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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见几十骑匈奴被粗暴的燕阳铁骑挑至空中洒血落地,三名西域国王脸色都惊惧的惨白,这哪里是那些匈奴单于当户口中的两脚羊,分明是横行北原的狼群!
要他们下令让本国的将士和这样的虎狼之师作战?不约而同三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可想起那位长生天的子嗣手段,仍是硬着头皮下令西域将士跟在匈奴游骑身后冲锋。【。aiyoushenm】
三千铁骑一字浪潮汹涌奔驰,在离游骑群数十丈的距离后三骑中两骑放缓速度,开始以小型锥子阵凿进游骑群。单是这份结阵默契和毫无拖泥带水的驭马技巧,就足以让天下兵家叹为观止。
何如午并没放缓速度,而他身侧两骑在他身后数尺距离左右并冲。托尔西单于怒吼道:“不要让汉人杀穿了阵型!”
数千匈奴游骑并没有因为同伴死伤而消磨战意,反而血性犹胜之前,更有不少匈奴在马背上轻舔刀口,眼神中杀意盈然。
何如午在看清面前一名匈奴游骑狰狞面孔时两腿夹腹的力度稍加重些,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战马低下头颅四蹄如腾飞,马鼻处呼出的白…浊气息愈发浓厚,何如午大氅如旗,与他身子垂直,拦在他面前的匈奴游骑都没想到已经算得上重骑冲锋最快速度的燕阳铁骑竟然还能更进一尺,手中弯刀刚刚抬起,便被何如午一枪贯穿胸膛。
碗口粗大的虎枪枪口在这游骑胸口处开出血洞,松落下弯刀的匈奴双手握着枪杆硬撑着不让最后一口气息吐出,似乎想要借着己身放慢这汉人铁骑的冲锋速度。
何如午双手持枪架着这匈奴又冲出数丈距离,身后两名燕阳将士虎枪亦是如此,枪头处挂着两名匈奴埋没在后续无数游骑填补进来的游骑阵中。
何如午转动枪杆,想要将这匈奴从枪头处甩下,不等他动作身侧两旁的游骑已经相夹而来,炫人眼目的弯刀刀刃数次在他链甲试探,划出数条留迹刀痕,似乎想要找出这甲胄薄弱之处,一击毙命。
匈奴之所以能在二十年前被大汉视为大患,就是在于部落男儿上马即兵。从小便可生食腥肉,干饮畜奶的强健体魄。将骑兵机动性发挥到极致的匈奴能不单善于骑射,还有短兵相接时能以最小消耗体力代价取人性命的天赋。似乎每一个草原儿郎都知道弯刀从哪下落挥割能最节省体力,又能让敌人毙命。
直到连草原上弦张最大的弓矢都无法射杀的燕阳铁骑出现,厚重的铁甲、丝毫不输于他们的控马技巧,以及汉人独有的三令五申。
正是这些打造出让匈奴十三年间不敢靠近九边城塞一步,望之胆怯的燕阳铁骑。
北原少铁,自然无法大规模如汉人兵坊那般来回淬火锻造出精铁兵刃。草原弯刀刀身奇特,刃尖内敛刃口外拱。配合匈奴男儿的精湛骑术能在马上以层出不穷的位置伸出刀刃。
草原弯刀造工自然入不了九州能工巧匠的眼,刃口极薄的弯刀虽说能轻易在肌肤上划出伤口,可却受不住兵器之间的碰撞,与质地相当的朴刀刃对刃劈砍招架几次后,刀刃便卷起,刀身歪斜。
这样的兵器无法破开燕阳铁骑身上厚重的链甲,即便匈奴倚仗人数优势想要慢刀磨死这些三骑一伍呈锥形阵的燕阳铁骑,可也难以阻挡住以虎枪开路的铁骑步伐。
何如午即便身披几十斤的重甲,在马上闪转腾挪的身子也不见笨绌。他平躺下躲过两把一快一慢的弯刀,双臂鼓起咬牙将虎枪飞抡,瞬间在乱骑之中清出一片空场。
挂在虎枪上的匈奴尸首被甩出,殃及池鱼把一名游骑从马上砸落。数不清的游骑一齐围涌上来,才吐出一口气的何如午来不及调息,急忙俯下身,堪堪躲过一把从他身侧脖颈挥来想要割去他脑袋的弯刀。
“将军!”
何如午身后两名铁骑铁甲之上火星四溅,在仗着坚甲优势强挨上几刀后上前为何如午解围。
近乎一丈长的虎枪在这人马相临,连转个身都难的乱阵之中无法施展出骑枪突刺的优势。何如午双手横握枪杆,铁杆做棍,如风车回旋重重的扫在驱马赶来舞刀的匈奴身上,中棍的匈奴在马背上翻滚一圈,坠落于地,不等他爬起,一记马蹄便踩踏在他胸膛,中棍后嘴角渗血的他呕血如喷泉,弓起身后惨叫一身便瘫软在地上在也动弹不得。
这便是骑兵交战的惨烈之处,下马即死。
双颊沾血的何如午吼道:“御卫营呢!”
手上枪杆顶在身前和一名匈奴角力的亲兵咬牙喊道:“已经杀出来了!”
何如午调转马头,头颅微微一偏,闪过一把银亮刀锋,在乱骑中的空隙处依稀看见赤甲铁骑从绿洲另一端冲杀而出。
身后仍有无数游骑蓄势以待的托尔西单于并不惊讶燕阳军这一后手,既然能算到他必然要在绿洲扎营,那解围的骑军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他对着旁边亲兵厉声下令道:“告诉那三位西域国王,拦住这支燕阳骑军,不论斩敌多少,俱按全歼燕阳一营来算!若是放上一骑冲进我骑群,就功过相抵。”
亲兵领命而去。
托尔西单于看着乱阵之中不时闪过的赤色身影,自言自语道:“就凭这不到万骑的人马,也妄想吃下我?”
本来打算混在匈奴游骑身后出工不出力的三位西域国王面色惨白,看着传令完后扬长而去的身影。年迈的且末国王率先反应过来,用极度诚恳语气说道:“既然草原上的智者下令了,希望两位国王能够在大敌面前同仇敌忾,不要在在乎己国儿郎的损失而踌躇不定了。”
他顿了顿说了句西域谚语:“榆树枝条容易折断,可树干不会。”
其余两位国王相视一眼后沉重点头。
托尔西单于并没有去看西域军马迎战燕阳的后手骑军,他只在乎能不能吃下这不过数千人的燕阳铁骑。一张燕阳骑士佩戴的牙牌便能换取牛羊五十,若是几千张……
他早就看好的几处北原丰美牧场还不是手到擒来!
乱骑之中,厮杀愈发激烈。逐渐三千陷阵营也开始了伤亡。
看着一名名同族兄弟被两脚羊的枪尖挑下马,不少匈奴游骑的嗜血狼性被激发到了极点。甚至还有匈奴飞身扑下燕阳铁骑,在马蹄间翻滚扑打,然后被乱蹄踩踏成血泥。
身上披着几十斤重甲的何如午也渐觉气力不佳,身上甲胄稍薄处被无数一沾便去的弯刀割开,细微伤口无数。
与他同成锥形阵的其中一骑被一把从后袭来的弯刀砍下半个头颅,从下至上斜切挑起的弯刀从他后颈处破开软甲。脑袋上只有一张嘴巴的身躯被匈奴一刀顶在前胸,翻下马去。
何如午虎枪顶开两名匈奴游骑,向着绿洲方向望去。三千陷阵营唯一一名没有上阵的旗兵此时举起一杆深蓝旗幡,在半黄半绿的戈壁绿洲交界处指向东南方。
整张脸都像在血池里浸泡而出的何如午不知身旁还有多少袍泽,扯开沙哑嗓子喊道:“东南突围!”
先前跟何如午许诺要砍下十颗匈奴脑袋的年少燕阳将士抛出虎枪,将一游骑从马上贯身刺下,抽出长剑一抹脸上遮掩视线的血帘,吼道:“我来开路!”
方圆几丈拼力厮杀的燕阳铁骑汇聚到一起,一同杀向旗幡所指的东南处。
数支虎枪前指,拨开拦路游骑,何如午开始时心里还默数斩杀了多少匈奴,到后来甚至连这一念而计的功夫都没有。
他侧头望去,一名头盔早就不知丢在哪里的燕阳将士半个身子置于马外,悬于一侧。双手紧紧攥着的虎枪枪杆上三把刀刃压下。已经冲散眼前匈奴的何如午在认出那张年轻还带着稚气的面孔时不由的放慢了速度。
去年从哧沙镇运粮出军时,这个叫连生的年轻男儿被一个姑娘家堵在路上,这几个月来没少被袍泽笑话。
他想起那个身影消瘦的姑娘像是用尽凭生勇气喊出羞于启齿的话语,咬牙拔马道:“救人!”
一枪挑开正在狞笑的匈奴,马背上连生摔落在地上,何如午喊道:“抓住枪杆!”
两旁拦截的匈奴被几骑燕阳将士架住,脑袋仰后的连生胸铠中涌出无数鲜血,两只手握住枪杆,何如午已经无力抬起还有一人重量的枪身,只能拖着连生在乱骑之中折回。
他心里念叨千万别死,一路上又与无数游骑相接,冲出阵后,身旁燕阳铁骑只余下了两人。
何如午这才回头去看拖在地上的枪身,却之看见一只小臂伶仃,五指抓着枪杆,而那年轻的连生,已经不见了。
何如午漠然回首,收枪将攥紧枪身的五指一个个扳开,轻轻放在地上。
骑阵中不时有旗幡指引冲出的燕阳铁骑与他汇集一处,勒马喘息。
匈奴游骑并未掩杀,被穿插凿透的游骑阵中无数并未参战的生力游骑又混入其中。
“顾大壮!”
“魏同!”
何如午连喊三名陷阵营偏尉姓名,才有一声回应。
他将胸口已经被血浸染通红的牙牌取出,随手撂在地上,竖起虎枪,遥遥相望匈奴游骑。
战场另一侧,御卫营和西域军马仍在厮杀。
不足冲阵前一半人数的陷阵营将士皆将牙牌取下,撂在戈壁沙石中。
何如午面无表情,嘶哑道:“燕阳义、起枪!”
乱骑混搅,直至黄昏。
……
汉泰天五年,燕阳陷阵营御卫营同五万匈奴西域联军交战于九边城塞以北六十里无名绿洲处,陷阵营牙门将军何如午,御卫营统领胡勇奋力杀敌,战殁军中,斩敌过万。牙门将军何如午力战而虎枪枪头折断,拔剑再起,砍杀匈奴不计,力竭倒于阵中,尸首无迹可寻。
十八章 :青草依依 埋骨忠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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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六郡大半百姓都开始南迁,燕阳郡二十二镇更是拖家带口的南下奔离,在燕阳军退伍老兵的帮衬下缓缓南行。
约莫是听到了匈奴百万铁蹄南下要破九边城塞的顶头祸事,不少因为家族根基人脉都在幽州境内的世家豪阙之前还在观望。毕竟大汉太平了几百年,如今这辈人大多都是只听过匈奴名头,没亲眼见过匈奴游骑,俗话说眼见为真,况且广文年间大破匈奴知道王庭在九州七十二郡上传颂了十几年,谁还真把匈奴当回事?都自个琢磨着是一帮茹毛饮血的北地荒凉蛮子,连饭都吃不饱谈何打仗?
直到燕阳郡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至幽州州府内后,一封官文谍书下达六郡境内,这才让不舍得背井离乡的这些世族门阀嗅出一抹不与寻常的气味,恐怕这次即便是在北原叱咤十三年间未尝大败的燕阳十万铁骑,也护佑不住大汉北境的安危了。
至于市井街头的白身平民,更是以讹传讹,什么匈奴已经踏破的九边城塞,正日夜兼程南下要好好劫掠一把的谣言数不数胜,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才想起百年前那场大汉国难,平日来被官府把严的官道上,挤满了要南下逃难的幽州百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在中原掀起滔天海浪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天子泰天帝自刎于长安未央宫中,多半皇亲国戚及文武大臣都遭蒙难,比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匈奴南下这可才是晴天霹雳让人回不过神来。
据侥幸逃过一难的三公大司徒方庭之和大司马王焕然所述,一直被天子器重的怡亲王刘勤勾结禁卫军与御史大夫梁云谋逆,举事于春猎狩场,泰天帝不幸被贼子劫持,不堪其辱拔剑自刎,而自知名不正言不顺的怡亲王携国之玉玺南下逃往川蜀益州,叛贼梁云伏法,诛其九族。深受圣恩眷顾,让长安黄紫贵人噤若寒蝉的御史台霎时间成了贼窝,被平叛的御林军杀了个鸡飞狗跳,数百品阶不高,可身份清贵的谏史官几乎没留下几个活口,连太尉令狐雄都死在了猎场,整个中原在听到消息后炸开了锅,闹得人心惶惶。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aiyoushenm】大汉九州七十二郡万里河山霎时就没了天选真主,分藩中原各地的州郡王侯纷纷传书长安,至于意欲何为,路人皆知。
逃出一劫的怡亲王刘勤在月后出现在益州汉中郡,声称身携蒙难天子泰天帝的遗诏,号令天下豪杰诸雄共讨国贼方庭之,并将诏书抄写数百份分发往各地州府,要求大汉州郡官吏世家匡扶汉室,诛杀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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