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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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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阳城西数十里外。

    人数仅有二十的小战场上终于有了伤亡。先是以虎骑营骑卒被一枚掷枪从马上刺穿,钉在了荒凉戈壁,而短兵交手的六人中除了两边的伍长外,四人三人落马而亡,另一人腰侧还横刺一把淌血的佩剑,静静的趴在原地打转的战马背上,早已断了气息。

    雪狼营伍长半边白甲染的鲜红,手中长枪在其中一名虎骑营骑卒的胸膛之上,斜插进沙土之中,手掌握在剑柄上一攥,就是血汗从手掌纹路流出。

    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开口。

    土丘上,侯霖又在充当汉阳城的石块两边用树枝划出两道线,顺带着凭记忆把陇右郡郡边模糊的给描画出来道:“霸王一旦得知汉阳城被围,必定兵分两路来救。”

    “霸王要是知道咱们意图不来呢?”

    侯霖被打断后有些不悦,扫了一眼开口的人,开口的西陲将校也不胆怯,反而撅着嘴角与他对视,知道这帮心高气傲的西陲将校不是自己在这靠画几道横竖就能说服的侯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圈套是不高明,瞒不过霸王,可他必须得来。”

    打断侯霖的汉子得寸进尺:“侯爷、要是不来呢?”

    一声‘侯爷’声调拖长,调侃十足,怕侯霖挂不住脸的李义轻咳一声,用胳膊肘捅了这人一下,比起侯霖在西陲军积威太多的李义威慑之后,这人才收敛几分。

    侯霖死盯着他,片刻后低下头,手里拿着树枝点了点代表汉阳城的石头道:“霸王不会坐视不理,看着汉阳城落进我军之手,让我们稳固住现在夺来的地界稳扎稳打,他知道有诈,也迫不得已一定会来。”

    “既然用了跋涉攻坚的虎骑营作为哨探,说明霸王心里很急,他急什么我不知道,但打仗就是看谁稳得住,这点我明白的。”

    侯霖扯了扯外翻的左衽胸襟,那人已经遁进人群中默不作声。

    侯霖也没有乘势在出言指桑骂槐,他心知肚明,在场的将尉里对他心服口服的没几个,表面上和气恭敬的李义也仅仅是表面。正要到了战况危急的紧要关头,他这个本就是空架子的雍凉侯就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花瓶。

    凭借自己本事成为西陲五庭柱的谢狄春和李义绝然不会到那时让他来发号施令,只会觉得他碍眼。至于青州军这边……

    侯霖站起身,用脚尖踢开石子,看着正在驱热扇风的云向鸢,心中茫然。他能猜到谢狄春和李义心中如何作想,可对当初在岩城冰天雪地里背他逃出生机的云向鸢捉摸不透。

    服众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是身边这帮虎狼之师?

    侯霖甩开树枝,看了眼不知何时一样被孤立在外独立一旁的荣孟起,仍旧风度翩然,不负凉州幼麟的名号。

    人艰不拆啊!

    与此同时,汉阳城西的厮杀也拉下了帷幕,白甲成血甲的雪狼营伍长一步一瘸的牵着虎骑营放在一边的辅马走进脑袋尽被割掉的血泊里,四仰八叉的躺下。

    手里提着两颗人头的碧眼羌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背后的枪袋里已经一根不剩。

    雪狼营胜了,却是惨胜,余下不到一半的人数更是人人带伤。

    看着大腿上还插着一根箭矢的伍长碧眼羌人沙哑问道:“老甘也死了,这小子在西陲边上冒着箭雨都毫发无损,居然会死在一把叛军丢出的短剑上,呵呵!”

    看着笑容苍凉的碧眼羌人,雪狼营伍长强忍着疼痛支撑坐起道:“十颗脑袋,勉强交差了,把兄弟们尸体也一并带回去吧,往回走的路上应该是碰不到叛军了。”

    一直和伍长不对眼的羌人抬杠道:“碰到了呢?”

    “一样带回去!”

    羌人面色柔和了许多,抱拳挺直了腰板:“喏!”

四十九章:任驰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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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有三千白甲扬鞭出营,暮归之时白甲染晚霞。

    汉阳城西五十里外的荒原,比起贫瘠苍茫的东羌郡唯一胜出的一点便有数条称不上阔江大河的暗流小溪,沿着古河床流域隐蔽在土块沙层之下,有了水源,大军才有了立营驻扎的资本。

    凉州之穷,贫寒便体现在这水上,江南之富,饶在鱼米之乡。

    已故的御史大夫梁云曾经就给泰天帝上书说过,若是放在其余一州,即便旱灾也不会出现凉州的燃眉险情,民成寇、鼎烹人。

    数排拒马杆和铁蒺藜埋在大营外,除了辕门的行路外,八万军中所有的木柱都被削成了拒马摆放,委实是被霸王虎骑营善奔袭的几次光辉战绩打的怕了。第一个成了马蹄下亡魂的武威郡府寒胆城,几千武威郡精锐郡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虎骑营掩杀一同,连城门都来不及关闭便成了路边的尸骨。

    岩城一战,侯霖更是几番死里逃生,对于那日隆冬大雪和漫天火光记忆犹新。更忘不了城外那场燕阳铁骑杀退虎骑营的一战。

    想到这,侯霖露出个满足笑容,也不知马瑾那小子怎么样了,长安宫变,正值年轻力壮却暮气沉沉的泰天皇帝死社稷,作为大汉国之屏障的燕阳府按理不该像一潭死水一样毫无动静,苦于深陷这凉州兵事又无消息来源,侯霖只能凭着零零碎碎的小道消息来拟想燕阳军和马瑾的动向。

    侯霖两只手揣在宽大袖口里,交叉摩挲。郑霄云侍立身侧,这才显得稍稍有了些高位者的气态。辕门下方,谢狄春腋下夹着头盔看着一队又一队替代青州骑出哨探情的雪狼营复命归营,身影被西斜落日拉的细长,伶仃孑然。

    “谢将军总计放出去了二十伍雪狼营骑卒,到现在只回来了八队,刚刚回来的那队前几日我才跟他们伍长闲谈过几句,是个典型的凉州汉子,豪爽大气,只是没能回来。”

    侯霖站得笔直,谢狄春的倒影恰好拉在他脚下,他向前迈了一步,有意避开谢狄春倒影的脑袋,只是很快又缩了回来,仍旧在原地站立,听到郑霄云略带感伤的话语后脑袋轻点,致意自己听见了。

    “回来的其他几伍各有伤亡,有一伍在乘马的只剩下两人了,身后用缰绳牵系的战马上都是被驮运回的尸体……”

    侯霖无悲无喜打断道:“我一直站在这,我看得见。”

    郑霄云语塞,低下头长叹一声道:“可惜这帮西陲汉子,若是搁在西陲边境上,不知能多杀多少黑羌人,结果却在咱儿大汉自己的地盘和自己的人生死相向。”

    “大汉千年,从来都是内忧多于外患,几次外族侵扰前必定是朝纲不正,奸佞当道,才致使国力衰颓给了外族可乘之机。唯有这次大乱不同,国力正盛之时天子蒙难,四方云扰,凉州又遭遇百年大旱,七郡内万亩田地颗粒无收……”

    侯霖回过头,轻笑一声道:“扯远了,当下要务实,可不能像在学士府时那样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了,几千年来哪一个名将是在纸上唾沫上画出说出的。”

    郑霄云眼见天色开始昏暗,侯霖抢先道:“你先帮忙把营帐里的火生起来吧,凉州这鬼天气,午时能把人晒干,晚上能把人冻僵。”

    “我在站一会。”

    侯霖一如辕门下站立如石塑的谢狄春,仍由晚风扑面,屹立不动。

    又是一行雪狼营骑卒归营,六匹战马、三人,七具尸首。居前的伍长见到谢狄春后捂着肚腹下马,露出两行血齿艰难一笑道:“将军!”

    谢狄春身影一顿,看到伍长身后的马匹上被一把断掉持杆长矛贯穿胸膛的尸首,生生抑住悲愤语气故作平稳道:“禀情。”

    肚腹被简单包扎还在往外渗血的伍长正色道:“禀将军,我伍在汉阳城北二十里外遭遇大批叛军,人数过千,几乎人人披甲,步卒居多,好在没有被发觉,只是在归来途中遇见一支同样回城赴命的叛军哨骑,截掉了九人,剩下的一个让他跑了。”

    伍长通红的手从肚腹上松开,猛然抱拳低头道:“是末将无能!”

    谢狄春扶住他臂膀:“伤势如何?”

    伍长灿然一笑:“不碍事,捅我这剑的叛军卒子人头就绑在我马上,将军,末将斗胆在请个情,能否把我这一伍的军功全算到七个阵亡兄弟的身上,他们家眷都在东羌郡,刘贸然那小子上面还有双亲要抚养,最小的弟弟才上书院,缺银子……”

    谢狄春看着眼神里真情流露的伍长,瞥向身后那匹战马的主人。

    被削掉长杆的矛尖依旧锋利,白甲尽红,即使侯霖隔着很远,一眯眼还是瞧见了横趴在马背上的尸首除了血已干涸的矛头外,还有两支箭矢深深嵌入分不清血肉铁甲的躯体里,连同战马都后背都被血浸的鲜红。

    一叶可知秋夏更替,一眼可知战事惨烈。

    还在喋喋不休的伍长没有注意到谢狄春扶他的双臂在轻微颤抖,即便他注意到,也不会觉得这位年纪轻轻便在西陲边上让黑羌贼子闻风丧胆的五庭柱之一会有外露胆怯的一刻。

    “吴桐这小子帮我挡了一矛,不然就是他牵我回来了,将军,我这一伍都是苦命孩子,虽说命背不能怨父母,咱雪狼营战死了兄弟更不能怨上面的将尉不是?吴桐这小子对将军你最是崇敬,曾经私底下悄悄告诉过我,入雪狼营就是为了将军你,他家里更苦,要是没抚恤送回去怕他那个断了一臂的哥哥就活不过今年了。”

    伍长看着一动不动紧咬双唇的谢狄春,一下急了眼,下意识就要下跪,却被谢狄春死死拽住。

    “准了。”

    六马入营,三个还活着的将士牵着七名已死去的袍泽,羁绊仅仅是两根缠成死结的绳索。

    侯霖眼眶莫名红了,他当然知道在这茫茫荒野上带回六具尸首有多难,但他更相信不论身陷怎样险境,被多少敌骑追围,那两根绳索都不会断。

    肚腹处鳞甲破碎如一张蛛网的雪狼营伍长在经过侯霖身边时还不忘稍稍一停,举起手缝都是尘灰血泥的拳头,郑重一礼道:“侯爷!”

    这大概是侯霖笑的最难的一次了。

    走到谢狄春身边时,侯霖这才发现;这个似乎为了杀戮而生、西陲最年轻的五庭柱,抹了抹眼角,血丝密布的眼眶移到侯霖脸上,漠然道:“朔云郡的风沙不比西陲边上的小啊?”

    无数说辞在侯霖脑海里如走马灯花闪过,当他吐出口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双肩更加沉重。

    “对不起。”

    谢狄春一脸疑色的看着他,倏忽轻哼一声,如往日一样不近人情道:“军报我大致总结了一番,每伍遇到的叛军骑卒共计十人,外携辅马十匹,是虎骑营无误。叛军已经入驻了汉阳城,不光是虎骑营,南北两边都看见了人数过千的步卒行旅,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谢狄春侧过身,背对着侯霖声音缓和下来道:“我知道你为何要说对不起,但你不必说,入伍前他们就知道西陲军不是凉州境内混日子的郡兵,保不齐哪天就会没命。底下将士不知道你这个侯爷来历,当你是奉朝廷之命的入凉钦差,我却知晓你穷的叮当响,不然来西陲不会连几箱收买人心的黄金都没有。”

    侯霖欲言又止,谢狄春举起一掌让侯霖闭嘴,自己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天子死了,天下必定大乱,没了天子何来朝廷?按国法阵亡疆场的将士家眷该拿的那五十两银子也不会有人送到他们家中,说的更难听些、我底下这帮不知为了什么卖命的弟兄,都是白死。”

    侯霖狠狠拽住衣袂,眼神凶煞。谢狄春手抓立翎提着自己头盔,苦笑道:“这帮西陲汉子不该死的这么没价值,不过你放心,我在边军这么多年还存了些积蓄,起码不会亏待跟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也不瞒你说、烧了这么多黑羌部落,西陲军里还是有不少能换真金白银的好东西,我们也没傻到都上缴到国库。”

    谢狄春看着转而一脸懵懂的侯霖,一副奸计得逞后的狡诈笑容道:“侯爷啊、你不会上告朝廷表奏我西陲军贪赃枉法吧。”

    侯霖没开口,只觉得谢狄春这副从没见过的神情让他毛骨悚然。

    “阵亡将士的家眷会收到抚恤银两,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这事你就不用费心了,不过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让你心里好受些,我西陲男儿的性命不是一堆银子便能买回来的。”

    谢狄春‘大不敬’的用食指指着侯霖,一字一点,像是想点进侯霖的心口深处:“侯霖、你要真是为了平叛就好好思量思量接下来的仗怎么打,我西陲军把军情给你拿了回来,就是为了后面能少死人。”

    侯霖瞪大了瞳孔,看着双眼逐渐冰冷的谢狄春放下手,寒声道:“你要是为了西陲的兵权假借平叛之名行割据谋逆之事,我谢狄春必摘你项上人头!”

    侯霖置之一笑,敲打自己的佩剑道:“真要有那么一天,还请谢将军割我人头时莫犹豫。”

    日渐西坠,辕门之下、一甲一袍,四目相汇。

五十章:平沙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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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云郡战事如火如荼,却对平沙城里的凉州权贵没有丝毫影响,该吃喝玩乐的事情照样一个不拉,连手握凉州最后数万郡兵的凉州监军秦朗都能从繁忙军务里抽出身,去见一见他的顶头上司、凉州刺史梅忍怀。

    一个月前那封来自蜀地的圣旨内容在平沙城里掀起轩然大波,一口传一口,到后面百口相传。大汉百年来第一位外姓封侯的年轻人就成了平沙城风口浪尖、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不少百姓都后悔在西陲军入城之时没有向前挤上那么一挤,一睹这位年轻王侯的尊容,若是在沾染些贵气更是再好不过。

    莫名被一桩泼天富贵压身的年轻人不光在平沙城平民百姓口中为之乐道,平沙城以北的成片庄园府邸里不少能进出郡府的大人同样嘴里常常念叨,只是听起来刺耳罢了。

    亭安王府里传出一句‘三足金蟾一步登天’后,很快便有起哄者损其为吃着天鹅肉的癞蛤蟆。说出这话的人与侯霖素无瓜葛,在平沙城这座黄紫俱众的城里也只算是个不打紧的小人物,一语传出后很快成了王府的座上宾,不知使多少人眼红,一时间侯霖成了众矢之的,就连王府里一个老迈昏聩的柴工都能把侯霖骂出个花来,更不要说平沙城里趋炎附势的商贾们,恨不得生剥了名叫侯霖这小子的皮。

    打平沙郡境边上一路风尘仆仆回来的凉州监军秦朗入城之后马不停蹄,身后只跟了四名侍从,可想行程有多急。

    城门前的侍从连忙驱赶人群,秦朗扬鞭策马,直朝郡府而去。

    有些时日没有出现在郡府里的亭安王早已等候多时,郡府后院的榭亭里除了这位王爷外,还坐着凉州刺史梅忍怀,自打那封圣旨送达凉州后,一向以微笑面容视人的亭安王在没笑过,反倒是一向忧心忡忡的梅忍怀泰然自若,没瞧出半点端瑕,秦朗大步迈进郡府内,到了榭亭后单膝跪地,正要大声禀礼却被如坐针毡的亭安王抢先道:“真胜了?”

    秦朗均匀了会儿呼吸,长吸口气道:“报王爷,确实胜了,伏月城破敌过万,城外荒丘挖了足有数里的长坑掩埋尸首,做不得假。”

    亭安王听后面如冷霜,久久不语。

    梅忍怀斜眼看着失态的亭安王,心中暗自发笑,只听说有狼心狗肺的人过河拆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还真不多见。荐书是他和亭安王联名上奏的,原想着顶多封侯霖一个杂号将军,他们便可借机接过西陲军和残余青州军的兵权,名正言顺,纵然那个敢当着王爷和他面拔剑的浑小子在无赖,也不敢抗旨不尊。谁想到事出反常,落下的是一顶辖领凉州两郡的王侯帽子,反倒成全了侯霖。

    梅忍怀将手从宽大袖口里抽出,轻轻按在亭安王背上,强忍着笑意道:“王爷息怒,既然蜀王他意已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能遵旨。”

    亭安王缓缓侧过头,一笑置之。

    亭下秦朗嗅出这非比寻常的凝重气氛,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

    “继续说。”

    秦朗将头埋得更低,继续道:“可靠军情,霸王已经率军入朔云郡内,与雍凉侯对峙,大战在即,近日我军部下听闻伏月城胜后也多是请战之人,末将此来也是为了这事想要请报刺史大人,是否出军。”

    梅忍怀不谙兵事是凉州众所皆知的事,不光是他。大汉九州九刺史,个个皆是笔杆子出身,若非如此,凉州事态也不会成今日局面。外人听来秦朗这话有些故意打梅刺史脸的意图,唯独亭中亭下三人知晓几万郡兵的去留归属,只听梅忍怀一人所言。

    梅忍怀皱了皱眉,拿捏不定。寒胆城破时他以为能打,结果输了一仗,霸王挥军抢掠朔云郡之时,他避其锋芒,导致陇右郡孤立无援落入叛军之手。治理一方,颁布政令他还有几分心得,可这沙场金戈完全是个门外汉。

    梅忍怀自然不会露怯,何况是当着同舟不同济的亭安王面。佯作了片刻思索,他淡定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秦朗把话甩回道:“依你只见,能不能打?本刺史知道苍城沦陷后官库里的那些存物都落在了叛军手上,足够叛王装备出数以万计的甲士。西陲军骁勇善战本刺史也知道,可叛军人数居优啊!”

    秦朗快速过了一遍思绪,抬起头:“我军去年年末时在郡边上抗击叛军得胜,斩首千余,士气正盛,今厉兵秣马已久,二十营将尉无不请战。叛军主力西进,武威郡兵力空虚,依末将愚见,可战!”

    梅忍怀听后喜形于色,笑道:“能收复武威郡?”

    秦朗斩钉截铁道:“能!”

    一旁看戏的亭安王泼出冷水道:“监军大人,军中无戏言,可得三思啊!去年那仗胜是胜了,可是惨胜。而且本王听说攻打天水郡的叛军还非主力精锐,只是一帮刚刚随从了叛军的农夫,你精心布防的七条战线被攻破了三条,就连监军大人你自己都差点命陨沙场,此刻如何来的信心?”

    秦朗看着一脸似笑非笑的亭安王,心口一颤,刚要脱口而出的豪言压回了肚子,看向梅忍怀。

    梅忍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挥手道:“先下去歇息,容本刺史在斟酌斟酌。”

    秦朗咬唇行礼告退,沙场之上战机转瞬即逝,凉州官军守势至今,好不容易有了转守为攻的迹象,怎能一语止否,可他又怎敢直言劝解?

    亭中两位的玲珑心思,他不敢去猜。这么多年的官场沉浮,他早就刻骨铭心,疆场凶险,远不及官场一二。

    秦朗才出了后院,梅忍怀就怒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凉州到了今日的地步若还作壁上观,看着叛军继续坐大,只怕不光是武威陇右两郡落入贼手,你我二人亦危矣!”

    亭安王轻笑,像刚才梅忍怀安抚他一般按住梅忍怀道:“我知道刺史大人收复武威郡心切,可大人就不能想的深远一些?如今天下将乱,汉室动荡,平沙城比起有五万御林八千禁卫的长安如何?天子现又如何?”

    梅忍怀冷哼一声,心中猜测身边这老狐又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按捺住心中怒气转而不动神色,只做听客。

    “当今天下,人人自危。侯霖一介布衣就因为一封不是天子亲书的圣旨,成了能和你我二人并肩而坐的雍凉侯!这还不滑天下大稽么?你我啊、传出去就是笑柄!”

    梅忍怀静静看着两鬓旁青筋爆出的亭安王,显然这回答不让他满意。

    “本王读过几本兵书,一知半解,算不得什么。不过本王不傻,你想一想,一旦你让秦朗挥军东进攻打武威郡,得到消息的叛王必定会回师救援。武威郡可是他叛军的发迹之地,他能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回来一郡之地?秦朗一攻,和侯霖对峙的叛军必定会回增一部分,此消彼长,你这就为侯霖那小子作了嫁衣!”

    亭安王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梅忍怀闭目咬牙,摇摆不定。

    亭安王凑到他耳边又细声道:“倘若侯霖趁着叛军回师再胜一场,秦朗又攻不下武威郡,凉州府兵这点底子还能剩下多少?侯霖还未封侯时就敢指使手下光天化日劫抢官运粮草,到时候我们二人谁又能按他一头?”

    亭安王看着缓缓睁眼的梅忍怀,身姿后仰,又意味深长说了句:“雍凉侯,食邑万户、不光见你这个凉州刺史平起平坐,见了本王同样不用下跪。如果是个拥兵自重战功显赫的雍凉侯……”

    亭安王轻轻敲打梅忍怀的肩头:“我们又该如何自处?难不成对他一个嘴上都没长毛的小子顶礼膜拜不成?”

    梅忍怀眼神狠辣,彻彻底底拿定了注意。他向前轻探,询问道:“那依王爷的意思?”

    “隔岸观火,让侯霖领着西陲军和叛军厮杀,他要胜了,到时在出兵攻打武威郡也不迟,他若败了,叛军同样会有损伤,鱼蚌相争,你我得利!”

    亭安王森然一笑,梅忍怀也上扬嘴角,合掌拍手。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敬服!”

    亭安王摆了摆手,指着郡府大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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