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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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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扩了半里?”马瑾先出声问道。
“这半年来一直都不安定,九边附近的几个军镇几乎过上十来天就要出征一趟,伤亡比起前几年确实多上不少,不过还好。”
马朔云说到这笑了一声:“咱燕阳的虎枪在整个幽州还是很有噱头的,没听说哪个尉营人员有缺漏。”
马瑾理了理一头乱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长空道:“怎么这一年就如此不安分?西凉就已经是一锅乱粥,骠骑将军平叛半年多都未能一举定棋,江南那里叛王又是一窝,这些匈蛮是想乘火打劫?”
“前些时日抓到一个舌头,大多南迁的匈奴部落是活活被赶了千里逃下来的,据说北原有一名自称是长生天神嗣的匈奴人,得到了整个匈奴王庭的认可,正在统一整个匈奴部落群,其心可窥啊!”
“神嗣?呸!难道长了两个脑袋砍不死?”
马瑾笑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简单啊,当年匈奴王庭被父亲攻破,连那个亲王都被当成三禽五畜祭了旗,整个匈奴部落彻底乱了,要不我大汉九边又怎能如此安定。”
马朔云起身,望向校武场上的燕阳虎枪。
“咱们也乐见其成,让他们自相残杀去了,北原上向来是弱肉强食,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道理,谁能想到有只鱼居然还真吃肥了?现今大汉不如昔日,光是这一年多平叛砸出去的银子就足矣拉出二十多万甲士,即便国库是座金山银山,可终究不是聚宝盆啊。”
“嘿!大哥,什么时候你也学那老酸儒斤斤计较起来了。”
马朔云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朝着马瑾胳膊上结结实实的给了一拳:“你小子真是白在长安读了一年书,打仗死的是人,砸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马瑾假装呲牙受痛道:“你不会怕了那长生天白捡来的便宜儿子吧。”
“怕?咱燕阳铁蹄踏北原,能让匈奴十年不敢进九边寸步,靠的是数十斤的铁胎弓和一丈长的虎枪,当年能直捣王庭,如今嘛、一样行!”
三十四章:骠骑将军()
凉州武威郡上陇县郊外,一队打着朝廷旗号,甲胄分明的骑兵和另一对打扮像极了响马的骑兵一见面就展开了生死搏杀,从远远见到尘土飞扬,到照面眼红拔刀相向不过几息之间,连句询问或是放狠的话都没有,只听见低沉的几句脏话也是说自己这边。官兵这里大至都是什么晦气、出来兜个风都能遇到泥腿子,而另一边恨不得全当自己眼瞎,对面最好也瞎掉,不过出来搜刮点东西,犯不着为了一袋大米、一斤肉丢了脑袋。
“前骁营听令!”
一身分铁甲的汉军都尉眯着眼睛,仔细琢磨着对面有多少马匹、多少人,若是不到百骑他自认一口吃下来绝没问题,百来颗脑袋足够让他再往上爬上半级,至于手底下这群兵卒能活下多少他可管不着,吃了朝廷的粮,自然就得给朝廷卖命。
校尉身后抗着大汉龙旗的精壮汉子张着嘴傻笑,和其他为了一口粮食参军的人不同,他是实打实的想要挣出一份军功,到时候骑着高头大马回村里迎娶十里地内最水灵的姑娘。
“校尉,前面是叛军么?”
傻大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虽说都尉赏识他这身蛮横气力,胯下的良驹即使是在这凉州也是百里挑一的脚力,可扛着几十斤重的大旗颠簸数里地还是略有些吃不消。
“说的不是废话么?看到当头那人没?裹着一身虎皮袄,在暴民里绝对是个不小的头目,人头绝对比他这一队人马还要值钱!”
校尉一顿胡诌,隔着老远鬼知道他身上是破棉袄还是虎皮,总之能骗这小子拼命就好,心虚的往回瞟了傻大个一眼,发现这小子果然是个榆木脑袋,直勾勾的望着那人,一双棕色眸子雪亮,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你如果砍下那人脑袋,别说你们村那个柳丫,天水郡平沙城里的花魁都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傻大个摇摇头:“不要,我就要柳丫嫁给我,我要是砍下那人脑袋,这马你可得给我。”
校尉一手挑起马脖旁的掷枪骂道:“你小子真是不开窍!有本事砍下再说。”
身后百骑也纷纷举枪,一双双或浑浊或明亮的眼睛锁定着自己的猎物。
风卷狂沙,掺着血粒的粗厚沙粒封盖一切,依稀间一杆龙身大旗轰然倒塌,将一切都湮没。
陇右郡郡府苍城。
骠骑将军林兴风靠坐在一张玉石案上翻看进来凉州各地剿匪的军报,一年来提起的心总算放下去一些。
幕僚骞婴在年前给他出的剿匪策略总算起了作用,武威郡几座险要关隘也已经收复,在金城又连胜三场,将几伙去年猖獗的暴民打的奄奄一息,虽说砸进去百万两银子,但去年还给他使脸色的几个世族家老及官场里和他谋权争锋的夙敌算是消停下来,见他面时不管诚不诚心也得叩首叫句林将军,而不是故意拉长语调,阴不阴阳不阳的侃句:骠骑大将军!
舒服!反正砸进去的又不是他林家的银子,只要形势继续如他所控,那将这暴乱镇压只是早晚的事情。
林兴风放下军报,望着郡守府里那一滩荷花,愣愣出神。
林家作为大汉一等一的世族,其影响力足够撼动半座庙堂,否则也无法替他谋到这位极人臣的二品武职,在往上走就是位列三公的太尉了。
林兴风比起其他让人津津乐道的世家公子爷不同,没什么白马入长安亦或举棋谈江山的事迹。长相也平平常常,但在多出气宇轩昂之辈的士林里无疑落了下乘,至于被浸淫透了的琴棋书画或是射箭乘马也都中规中矩,没有出彩的地方。
更可悲的是他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比他要出彩的多。
二弟林兴盛被誉为书法大家,最擅长草书,随便的一副字迹拿出去就值千金,更兼俊秀貌佳,好友皆是各州郡的才彦,在中原多有盛名。
三弟林兴衍,从小被称坐神童,十三岁便进学士府夺得头魁,连当时的广文帝都对其爱赞,如今在九鹿书院里任国子监副,门徒弟子遍布中原各县,甚至有的小县小村为其立塑,称其为林圣人。
他之所以能够得了骠骑将军一职,不过是嫡长子的缘由,林家几乎使尽了手段才将他送到这个职位上,为此几支旁系早就在私底下骂破天了。这几年来他也受尽了白眼和暗讽,这次平定西凉叛乱前,朝堂上就已经打了一仗。在长安的贵人眼中,在凉州闹事杀人的哪是暴民?分明是直通金銮殿的功劳,林兴风靠着林家这颗大树才捞到这么一个旁人眼中的肥差,来到凉州后才明白什么事苦不堪言。动则成千上万的灾民在七郡游荡,他去年就像打地鼠一样,平了这个山头马上又有另一伙暴民钻出来,杀进县城,抢掠奸杀完了拍拍屁股跑掉。
从最初的三万人一直到如今整个西凉兵马及外调的十万兵卒皆听他的命令,林家这张虎皮也快被他挥霍成猫皮,刚来之前那些郡县官吏们一听是即墨林家唯慌唯恐,到后面见林兴风几乎跑断了坐下那匹塞上青的四条腿都无作用,怨言怨道开始流浮。
还好,局势稳定下来了,差人往长安送去的几份捷报也是堵住了御史台的嘴,听宫中花了无数金银打点出来的眼线透露,天子听到西凉捷报高兴的几乎合不拢嘴,并决定在西凉平叛后亲自前往宗庙告祭列祖列宗,他林兴风就算在平庸不一样能名列青史?那些戳他脊梁骨和吐他吐沫的人不还得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想到这林兴风不由的笑出声。幕僚骞婴轻咳两声,林兴风回过头,使了个眼色询问。
“禀将军,外面抓了一伙暴民,据说是武威叛贼。”
林兴风点头,随骞婴去看。
庭院里几个持戟士押着八个暴民跪在庭院中间,林兴风踱步上前,发现其中一暴民肚子鼓得如同蹴鞠,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这是怎么了?”
林兴风生怕是什么传染的瘟疫,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骞婴上前几步,摸了摸这难民肚子,随后道:“将军,他这是观音土吃多了,估计最多在撑一个时辰。”
“观音土?”
林兴风蹙眉,不知骞婴所说何物。
骞婴无奈道:“观音土形似糯米,实则为高岭荒原中的土块,凉州随处可见,食腹后可暂缓饥饿,却无法消化,看他这样,明显是吃多,将胃囊撑破了。”
林兴风点了点头,看向旁边一人,突然低呼一声:“你不是斥候营的校官么?”
那人连忙点头哈腰,声称冤枉:“将军明鉴啊!小的是官兵,混入这群挨千刀的暴民中是为了获取军报。”
骞婴嘴角一扬,笑道:“将军可知此人入营前是何人?”
“哦?”
“就是他嘴里挨千刀的暴民,典型的兵油子墙头草,若不严惩以正军法,难服于人!”
林兴风不再去看这个还在苦苦哀求的兵油子,摆了摆手道:“要杀要放你看着办吧。”
后院中,凉州名流还有前段日子从武威郡侥幸逃出的世族家老都在等着林兴风赴宴。
身姿婀娜的侍婢捧着一个个食鼎穿梭来回,林兴风神情冷淡,心里却在默默思量。
凉州霸王?不知你的脑袋能否能博天子一悦,我林兴风可要靠你,去谋那三公之位啊,你可千万得死我手里……
三十五章:变故(上)()
陇右郡浅水河畔。
一间用茅草和石块搭起的简陋小屋里钻出一张清秀面孔,望向河畔里嬉戏打闹几个小孩,叹了口气。
“侯霖,方大嫂来看你了。”
郑霄云背着一把木杆锈头枪,刚从山口站岗回来,指了指身后一个黝黑矮小的大娘。
“侯先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水乡里的女子多是性情婉约,而千里黄沙赤土的凉州地界上女子却性情豪爽大大咧咧,这方大嫂更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常常拿起碗口粗的树枝追着他家不成器的汉子打,侯霖初时还惊奇,后面也就习以为常了。
方大娘见到侯霖露出一个笑脸,所有灾民见到这个平日来教他们小孩认字写字的小先生都是喜笑颜开,收敛起平日凶煞模样。
方大娘把怀里竹篮往侯霖身上推,说道:“侯先生,这些日子也多亏您教我家二狗认字,否则他现在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侯霖一瞥竹篮,发现里面多是野果,夹杂着一颗鸡蛋,侯霖眉头一皱。
方大娘一见这心情温和的小先生皱起眉头,以为瞧不上这些东西,心里瞬间像七八个水桶吊着一样,支支吾吾道:“侯先生,你也知道我们家不宽裕,这次掏空了家底是希望您能帮个忙,二狗这孩子今年就十七了,我家汉子没甚本事,活了一把年纪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可在苦也不能苦到孩子,所以想让你帮二狗起个大名,总不能以后就叫李二狗吧……”
她见侯霖不吭声,只是把竹篮推回她怀里,瞬间哭丧个脸。
“东西留给二狗长身体吧,起个名字而已,举手之劳。”
方大娘笑颜逐开,冲着刚没过孩子膝盖的溪流喊二狗过来。
不一会,一个光着身子,抖着两屁股蛋的大胖小子跑了过来,洪亮的喊了声娘。
李二狗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一个,也是身子骨最结实的一个,凉州旱灾至今,多少人饿成皮包骨,李二狗身上长的这些肉都是从他爹娘嘴里一口一口抠出来的,幸好这孩子虽说年纪不大,心眼却很实诚,为人也孝顺,这帮孩子里面侯霖对他最为照顾。
“跪下来,给侯先生磕三个头。”
李二狗啊了一声,气的方大娘朝他膝盖上跺了一脚道:“侯先生帮你取个字!你啊什么?”
李二狗身体结实,挨了他娘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一脚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恭敬的对着侯霖磕头道:“多谢侯先生赐字!”
侯霖被逗乐了:“我还没说话呢,你谢什么?”
李二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头深深的埋在碎石堆里。
方大娘一脸欣慰,似乎在感慨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
“名字取的大,若是与命格不符必定相克,侯某人虽然不信这怪诞说法,但为人处事必要敬天明鬼,就叫李兴平好了。”
方大娘嘴里默叨两遍,连呼叫好,她哪知其中深意,只觉得顺口,叫的舒服,她让李二狗起身道:“二狗,以后你就叫李兴平了知道么?谁要敢在叫二狗,你就打他!”
李兴平嘿嘿一笑,方大娘又凑到侯霖身边道:“侯先生,这两个字要怎么写嘞?”
侯霖一把搂过李兴平走到河滩前用树枝刚在沙土上给他写完一遍,就看到一个汉子慌慌张张跑过来道:“侯先生,大事不好了!快去山口那看看吧,秦大哥他差点和人动起手来!”
郑霄云取下木杆枪握在手上,侯霖拍了拍李兴平的脑袋,让方大娘把他领走,进了自己那间简陋茅房将一把制式的长剑揣在身后。
“希望别是暴民,否则就我们这几十号人,根本拦不住。”
郑霄云身上伤势已好的差不多,只有手上那被一刀划出白骨的口子一到晚上还隐隐作痛,每次看到郑霄云咬着牙尖,侯霖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一层。
三人迅速跑到山口,秦舞阳手里攥着那把断矛,身边围着数十骑绕他打圈,看其装束,侯霖松了口气,还好是大汉士卒。
旁边躺了一人,捂着脸颊低吟,一条鞭痕触目惊心,秦舞阳两条臂膀上青筋爆出,显然怒不可遏。
侯霖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军爷,不知何事?”
为首一将,挥着马鞭,看到侯霖便一鞭扫去怒骂道:“滚开!”
郑霄云向前一步,握住马鞭一拽,那人便从马上跌下,其余几骑瞬间拔出剑,几个远处观望的青壮灾民咬着牙冲上来对峙。
侯霖面不改色,走到秦舞阳身边道:“各位军爷,何事要大动干戈?”
被郑霄云拉下马的士卒灰头土脸,手忙脚乱的拉正了头盔,碍于一旁掂量着短枪的郑霄云没有发作,而是悄悄了往后两步想要拉开距离。
“可知袭击官兵是何罪名?”
侯霖瞧着他脚下的小细节,也不动声色的往前走去,看似想要笼络这军爷一样。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不过是从武威郡逃难来的灾民,瞧这地方山清水秀就暂且歇息些时日,我这些兄弟大多都是莽汉,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军爷可得多包涵。”
“呸!你糊弄谁?这凉州哪伙暴民不都说自己是灾民?识相点就把人都带上跟我走!”
秦舞阳开口道:“我们没银子。”
被戳穿的官兵恼怒,朝着秦舞阳脑袋上就是一马鞭甩上去,侯霖拔出长剑顶在他胸前,郑霄云沉声道:“此乃官运粮队治粟都尉侯大人,安敢无礼?”
被侯霖拿剑顶在胸前的官兵冷笑一声,又往后挪了几步:“若真是朝廷命官,又为何和这群暴民搅和在一起?”
侯霖收剑道:“路遇歹匪,车队遭难,我官服和官印都在乱军中丢失,只有这把制式六棱长剑,可证明身份。
侯霖握着剑柄,手指敲了敲剑身上刻着的官造痕迹。
这官兵定眼细视一番,嗯了一声,随后拔出剑来挥向侯霖道:“胆敢袭击朝廷军队,冒充官员,死罪!格杀勿论!”
侯霖一惊,猝不及防下只能往后仰倒在地,胸前还是被划出一道浅痕。
郑霄云怒喝一声,手中短枪直刺过去,被这人一剑挡开。
秦舞阳早有防备,仗着一身蛮力将一马撞倒,手中断矛毙命一人,其余几骑围着他捕杀,几个青壮汉子见到这情形,也由不得他们再犹豫,纷纷壮起胆子冲上来帮忙。
那人挡开郑霄云一枪,也顾不上惊魂未定的侯霖,只冲向他的马匹,朝外逃去,几骑乱舞几剑,将追上前的汉子逼退,秦舞阳掷矛又将一人击毙,可其余几骑却瞬间扬土奔远。
侯霖起身示意自己无碍,忧心忡忡道:“这下坏了,我们必须得赶快走。”
围上前的几个汉子表情各异,秦舞阳点了点头,其中一汉子却出言道:“侯先生,你们怎能擅杀官兵,这不是连累大家么?”
郑霄云眯着眼睛,手里那杆木枪转动。
与这汉子平日交好的几人也纷纷出言谴责,秦舞阳冷眼旁观,至于侯霖也是惊愕一阵后便神情如常。
人生百态,冷暖自知。
“看在往日的份上,你走吧,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不是我们不讲义气,大家都是有老有小,实在受不起折腾了。”
这汉子朝着侯霖挥挥手,眼睛却一直瞄着侯霖怀中的长剑。
其余人也皆心思各异,有与这汉子同仇敌忾的,也有面露为难,怕这伙官兵找上来寻仇的。
侯霖不笑也不怒,只是低声道:“果然好人难做啊!”
三十六章:变故(下)()
凉州七郡,其中东羌与武威两郡最为贫苦,是刨地三尺尽赤土的不毛之地,之所以纳入大汉版图不过是因为两郡多有丘陵壑山,发现了近百处可挖掘的矿山。
位于凉州西陲的朔云天水二郡是直达西域三十六国的必经之路,商贸繁华,凉州近半的人口集中这两郡,金城郡和陇右郡则是凉州唯一的屯田场所,其中陇西更为盛,水源匮乏的苦寒边陲独有此处堪称是塞外江南,比起江南那百里梯田的秀美景象,陇西郡秋收时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丝毫不逊色。
陇西浅水河畔,叠嶂起伏的重云山下侯霖的心却寒的彻底。
“好人难当啊!”
侯霖感慨,旁边几个汉子听后面露愧色,低下头不敢再看这平日来和气温雅的侯先生。
“我张虎知道对不起先生,可背井离乡大半年,我可以受苦,可家中老小经不起风波了。”
汉子朝着侯霖一鞠躬,久久未起身,一直袖手旁观不发一言的秦舞阳开口道:“张虎,你是半途中加入我们的吧。”
张虎抬头,看到秦舞阳眼神中的愠意点了点头。
“你说这日子不是人过的,我问你为何不去投靠叛军,起码一家老小衣食有了着落,你说我张虎不是贪生怕死,只怕死了母亲无人抚养,更何况叛军抢的还不是平民百姓?可以沾血,但绝不能沾无辜人的血。你今天这话,说出来可对得起良心?”
张虎瞬间眼眶通红,一字一字吐道:“秦大哥不要再说了,要侯先生还在这里,那伙官兵等等带人来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也也是没办法啊!”
侯霖笑道:“你以为我不在了你们就能洗清干系?凭刚才那官兵三言两语就把我定成冒充朝廷命官的逆贼,他还不是动动嘴皮子把你们连株成暴民?”
侯霖把剑收回鞘中继续道:“张虎,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觉得拿你们人头换军功更符合那官兵的脾性,真聪明就绑了我等等跪在这里等着他再来,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张虎闻言沉默不语,旁边几个汉子却眼睛放光,各自在心中打着小算盘。
秦舞阳把矛举在胸前,环视几个各怀心思的汉子道:“你们可别忘了,侯霖可真是朝廷官员,之前大伙走投无路时可是他的三车粮食才让你们填饱肚子,我秦舞阳杀人不少,最记恨的便是吃里扒外的忘恩负义之徒。”
“那怎么办,秦大哥?我知道你身手不俗,可你能挡住几骑官兵?难道你就不怕没命?被官兵马蹄踏成肉泥?”
张虎一抹头上汗珠,对着身旁几人使颜色,将侯霖围在其中。
侯霖摆了摆手:“我还没大度到拿自己命给别人偿抵的境界,如今虽有了隔阂,但好歹脸皮还没撕破。张虎,你可得想清楚,等等若是动起手来你有几分胜算。”
秦舞阳跨步走到侯霖面前,冷眼相向张虎,用矛尖顶开几个包夹侯霖的汉子道:“够了!张虎,我之前看你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行事如此卑劣,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允你自己离开。”
张虎面目狰狞,彻底和秦舞阳决裂,他身边也聚集了几个汉子,一字一字应道:“我走?秦舞阳,话别说的太绝。”
侯霖出手拦住秦舞阳道:“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虽不舍得,但还是留给你张虎当山大王吧,不过里面那群妇孺与此事无关,总得给他们提个醒,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愿意和我们走的那就走。”
一行人各有戒备的走回浅水河旁,这一个月来的精心改造这已经有了世外桃源的初型,甚至还铺出一条鹅卵石小路,群山环绕,山涧流水,在这凉州地方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事情缘由说与众人纷听,张虎本想添油加醋一番却被秦舞阳死死的盯住,之前那一矛果断刺透官兵的场景历历在目,再加上心中还有那么几分良心,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百来号人瞬间炸开了锅,众说纷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栖身之所,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女人大多都不想在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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