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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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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荣当家马首之瞻!”
五百陌刀手皆跪拜在地,侯霖长吁一口气,看来这次又让他侥幸得生了。
“我荣家为大汉戍守西陲近百年,青壮男子战死何止百人?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如若大人心中尚有浩气长存,愿意帮我这个逃犯和数百口冤魂讨一个公道,我荣孟起此生定不负君!”
荣孟起一字一顿,抱拳躬身向侯霖。侯霖不由正色道:“天意昭彰,血债定当血还。侯霖今日不敢为公子许下诺言,但如有一日能得幸返还长安面圣,一定将此事上达天听,还荣氏一个清白!”
“侯霖、你过来。”
侯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王彦章面无表情的唤他。
“怎么了?”
王彦章指向躺在地上的一人,不在吭声。
侯霖看去,见到赵俨山面无血色,整件白色长衫已是血衫。
“三当家……”
赵俨山一息尚存,见到侯霖蹲下身握住自己的手,想要苦笑一声,却涌出一口血沫,噎的他说不出话来。他强撑着说道:“没想到、我赵、赵俨山今日居然会死在这里……”
侯霖低下头,看着一脸写满不甘的赵俨山,不知该如何出言相慰。
“我赵俨山、幼时便许下豪言壮志,曾以为如何都能穿上那绘着孔雀的补子……没想到才到立冠之年,就遭家乡纨绔所妒,世事难料……”
说到这赵俨山好似回光返照一样猛然起身抓的侯霖手背溢出血,侯霖看着面前这双愈是黯淡的眸子,好生不是滋味。
“我真的不想死!”
“赵某生来贫贱,小时便做过那借壁凿光的苦学之事,不想死到临头,还是一穷二白,时也……命也……。”
“侯霖、上山之初问你讨去那把长剑,知道你心里多少有些恨忌,赵某不想死了还被骂,身后这《群虎山地势图》可谓一生呕血之作,就当给你赔个不是了。”
赵俨山颤颤巍巍的将身后木匣解开,交予侯霖手上,侯霖任由赵俨山将他的手摁在木匣上,在一抬头,那双原本紧捂着木匣的血手已经垂垂落地。
百鸟归巢,人却如逝水不返。
六十五章:训犬熬鹰()
凉州陇右郡苍城郡守府。
从昨日清晨以来,一共有九匹即便在盛产良驹的凉州境内也称的上是良马的驿马快马奔赴进苍城,让不少原本就提心吊胆的苍城百姓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武威郡府寒胆城的惨剧历历在目,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寒胆城外如今还有荒骨暴于道路两旁,无人收殓。靠在武威郡南边的陇右郡是距离叛军最近的郡县,听那些幸免于难得以逃生的武威郡难民添油加醋的述说重重惨事,大多数陇右本地的百姓都听信了七分,对那个霸王可谓是又恨又怕。
天晓得苍城会不会成下一个寒胆城。
骠骑将军林兴风亲自坐镇苍城,平叛的十万大汉精锐就驻扎在苍城城外不到五里的荒野平原,可每个人头顶依旧笼罩着阴霾,原本街巷上那些讨口饭吃的手艺人也不见踪影,除去要买些必要的柴米油盐,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连牌坊楼里的勾栏美人都每天顾盼秋波,希望能恢复往日那热闹的场面。
今天一早,从刺史府里传出一道骠骑将军的手谕,苍城全城戒严,城外驻扎的十万平叛大军调出了三个营用来加强苍城内的治安巡逻,更有种风谲云诡的味道。
刺史府里十几位大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转悠,唯独一个身着红色官袍,胸口绣着雪雁的年轻男子静静的倚在凭几旁,宽大的袖口里伸出的白皙手指轻轻敲打坐榻。
这个四品文官的年轻是相对屋子里其他发须皆白的大人,其实他已过不惑之年,只是得授高人延年养寿的驻颜之术,才看上去不过和侯霖差不多的年纪。
几位大人心如火焚,坐立不安之时从府邸门外传来一声响耳的马鼻声。众目望去,只见一身披铁甲的浓须将军龙行虎步,几个眨眼间就走到了庭前。
这人一来到,除了绣着雪雁官补的年轻大人依旧端坐,其他人都围了上去,但似乎又有些忌讳,不敢靠的太近。
“大将军人呢!”
浓须将军声如雷响,离得近的几个人纷纷皱眉,多年处尊养优的生活让他们格外敏感。
“大将军在里面。”
这个浓须将军正是林兴风的嫡系将领,官拜五品的讨逆将军周天虎。
在座的大人官职都比周天虎高,按照大汉吏律,几个身着大红袍的郡官虽然与他品级相符,可依照庙堂上尊文贬武的惯例还是压他半头,只是时势比人强,别提几个同级文官笑脸相迎,就连有实权在握的从四品郡监史也谄媚而望。
人人皆知骠骑将军林兴风手底下一鹰一犬,鹰就是那个没有官职在身,只以幕僚身份辅佐林兴风的骞婴,而犬则就是面前这个讨逆将军周天虎。
有言可诛心者私下称其为林氏的看门狗,咬住就不松口,落入周天虎耳中却只是豪爽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可确确实实是骠骑将军手底下的显贵福将啊!
正说间,骞婴一脸疲倦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周天虎问道:“刚在城中抓住了十几名叛军奸细,如何处置?”
“杀了。”
骞婴挥了挥手,一语带过这十几条人命去留,落在这些大人眼中却没有任何越疱代俎的意思,谁都知道这个仅挂着幕僚身份的中年男子说出的话代表的是位高权贵的骠骑将军意思。
“骞先生,骠骑将军怎么说?”
陇右郡只在郡守郡丞之下的郡监史大人关切道,不敢有丝毫不敬。
“诸位大人请看。”
彻夜未眠的骞婴强打精神,拉开一卷地图,两个庭外的侍从小步款款上前,将这个两人高宽的凉州地图铺开。
诸位大人不论官秩高低,纷纷围在一起,等着骞婴说话。
只有那个年轻大人抛了一个白眼,自顾自的拿起一杯红顶,细细品茗,没有靠上去。
“诸位大人请看,叛军主力聚集在武威北地县的平原处,距离陇右郡仅有八十里,意图分明。据探马回报,叛军主力人数在二十万左右,少有妇孺夹杂其中,多是青壮战力,但其中真正披甲能战者不足五成。”
骞婴手指又朝地图上面划去,所有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转动,品茶后回味无穷的年轻大人虽不往地图上看,但也在细细倾听。
“这二十万叛军号称百万,声势浩大,但我和大将军彻夜分析,认为此不足为虑。”
骞婴手落在已经失陷许久的武威郡府寒胆城处,敲打一下道:“反而是还扎营在寒胆城的八千叛军精锐更让大将军寝食难安!”
所有大人都提起了心,那个年轻大人闻言也是紧咬着嘴唇。
几次交锋以来,官军胜多败少,将原本已经把手摸进金城郡的叛军堵回了武威郡。除去在苍城外的十万平叛大军,武威、金城和陇右三郡接壤处还有接近八万的凉州本地军马虎视眈眈。唯独和那霸王手底下的八千
虎骑营酣战数次,尽皆惨败。
虎骑营人人皆两马,挂轻甲,手持倒钩铁棒。善长途跋涉后疲力一击,曾经一夜行两百里未曾停歇,杀败武威郡两万郡营士卒,这才导致了之后寒胆城失守,就连骠骑将军手底下的骑都尉几次正面交战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这伙由凉地悍勇男儿组成的叛军不光是凉州各位大人的心头病,更是林兴风夜不能寐的始作俑者。
骑都尉的羽翎中郎将与其交战后就说过这么一句话:虎骑营不灭,就打不回寒胆城。虽然事后这个中郎将被林兴风当面训斥了句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可不光是手底下的将士,连林兴风自己也深以为然。
“那大将军准备怎么做?”
骞婴回道:“初入凉地时我便给大将军出谋划策,曾立下平乱方针:十面埋伏,八方布网。以众击寡,蓄力待时。如今叛军看似势壮,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凉州暴动之初之所以四起烽火就是因为暴民流窜各郡,难以捕捉,今叛军仅有半郡之地回旋。”
骞婴说到这舒展了下一直紧绷的眉头,将长卷地图折起笑道:“黔驴技穷矣!”
围在一起的大人大多不通军事,只听得骞婴一番分析后茅塞顿开,欢声笑语满庭堂,似乎百里外的二十万叛军已是囊中物,不久后就是功劳薄上的数字了。
看着众大人眉开眼笑的离去,骞婴才轻叹一口气,示意周天虎随他进后院。
“骞先生,今年、西凉动乱真的能平定么?”
一直一言不发置身事外的年轻大人放下已经微微凉的红顶,望着几位远去的红袍身影问道。
骞婴停下脚步,周天虎也好奇,目光聚在此人身上。
“三分人算,七分天定。没到寒胆城外,我可不敢夸下海口,大将军亦是如此。”
骞婴对这人有点印象,是凉州在长安那边多有提起的凉州长史曹昭华,享有誉名。
盛名之下无虚才,骞婴对上他比对上之前那些大人还要上心。
“骞先生是想论大势么?”
曹昭华一笑,起身便走出庭堂,看得周天虎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花花肠子最多的读书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蓄力待时又怎能不争首功?”
曹昭华离去身影一顿,轻言道。可落在骞婴耳朵里却如晴天霹雳,让他身形一抖,周天虎赶忙扶住问道:“怎么了?”
骞婴不答,喃喃道:“他问的是今年啊……”
苦笑一声,看着渐远的身影,骞婴摆了摆手道:“无妨,只是没想到这位长史大人看的如此通彻。”
周天虎更是一脑门的黑线,不知所以然。
“走吧、周将军;莫让大将军等急了。”
六十六章:巍巍朝堂(上)()
长安。
清晨之时,雨露沾绿。又是人间好时节。
比起一年四季不是黄沙飞漫便是大雪连天的西凉而言可称为人间仙境。
卯时刚过,日出东方,百里长安城内一声鸡鸣后群鸡应声,一时间内鸡鸣不绝于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后才逐渐平息。
靠做早点为生的小户人家早在鸡鸣前便忙碌起来,此时大街小巷上人影稀疏,唯有几顶官轿匆匆忙忙的赶往这座巍峨城池的中央。
长安城的风水格局是九州河山里唯一的八龙争宝福地,而天下政令,大汉皇权所在之处正是八龙拱围的正中央。
深宫皇城。
一顶顶官轿赶赴皇宫外便停下,不论是白发老臣还是功勋国戚,都只能步行进宫。
彻夜值守的禁军侍卫将一一核查,不论是附庸风雅的红袍文官,还是煞气丛生的黑袍武将,除非有天子圣旨,否则一律不准佩剑入宫。
他们能带进去的也只有双手捧立的笏板。大汉朝礼百年完善,到今时早就成了板上钉的死规矩,三品以上官员手上的笏板是上品象牙,七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则是白玉笏板,而七品以下侥幸能入这皇宫中的官员则只能持竹木笏板,身份高低,一眼便能望辨识。
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数百名大汉的栋梁大臣都已经走进了皇宫之中,沿着足有两里的宫禁道朝未央宫踱步而行。
皇宫之中不许大声喧哗,更不许疾走奔驰。不少第一次走进皇宫的大臣感受到这无形的压力而颤颤巍巍。
汉白玉石铺成的宫禁道上诸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是谈论政事,也不乏拉些家常会心一笑的人。
两旁手持仪戟的禁军侍卫目不斜视,三丈一岗,静静的看着人群涌去。
过了宫禁道后,便是昭阳门。这是通往未央宫的最后一道门禁,深红色的五丈城门大开,禁军统领刘德延右手握着先皇御赐的宝剑伫立在昭阳城门上,身旁汉字大旗随着晨风轻轻飘起,须髯已是斑白的他面无表情,看着红黑参夹的人群如慢流溪水一样缓过昭阳门。
虽然已经在这城楼上见了二十三年的早朝情景,寒暑无阻,可每次见到后还是会心生一种肃穆。
过了昭阳门后视野便开阔起来,只用略微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座琉璃竖瓦的未央宫殿。
前一刻还小声窃笑的诸大人出了昭阳门后就不得不正色挺胸。一条碧水将未央宫环绕其中,三座绘着龙纹凤鸾的浅白石桥横溪而穿。
左文右武,众大臣按官职品秩依次踏上两边稍显窄小的石桥,小步踱向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按照大汉官礼,左桥领头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以及身着红袍的应当是当朝丞相,丞相一职已废除百年,当下才有大司徒方庭之做文官之首,第一个迈步上桥,而同尊为三公的大司空王焕然也无不满,只是低着头跟在方庭之身后。
右桥领头的向来都是官职一品的太尉,仍是壮年的太尉令狐雄当仁不让的走在前面,任你功勋赫赫,任你手握重兵,可在这紫禁深宫中即便在跋扈的武将也不敢有丝毫逾越,这便是大汉沉淀百年积累下的无形威压。
见到两行帝国的文武重臣开始走向未央宫,站在未央宫前九十八阶上的司礼监便清咳两声嗓子,用尖细声调高呼一声“开朝!”
众大臣依次迈向未央宫,缓缓登上足有九十八层的台阶,随后便有数百名朝中侍宦帮他们脱去尖靴。除去手持竹木笏板的小官员无幸一睹龙颜真面目,其余大人都会微微低下头小踱步进入比起未央宫外辽阔空地丝毫不小的殿内。
他们即将见到这个巍巍帝国的生杀掌权者,即将见到九州共主,见到延续刘姓家天下的皇帝、天下唯一的九五之尊。
年轻的天子早就端坐在第九十九层的金銮之上,看着衣饰分明两色的帝国栋梁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大殿龙柱两侧。
未央宫殿内除了手持笏板的大臣外还有数十名腰间缠着黑色木棒的监御史分立大殿角落,凡是有衣冠不整、仪态有异的大臣,他们可以直接将人带出未央宫。
这是汉太祖刘麟立下的规矩,千年未改。曾有战功赫赫的将军衣冠不整,被御史呵斥后怒目相视,在天子和百官的目光下被乱棒轰出,回家后不出三日便怒火攻心而终,而当时的天子却连一句话都没说。
即便对御史台咬牙切齿的三公九卿在朝会时也丝毫不敢对这些不过官居五品的监御史不敬。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子身着九色龙袍,一双略显疲态透过十二玉珠穿编而成的旒冕扫视匍匐跪地的大汉支柱,正是因为这些人,大汉的政令才能下达到这个庞大帝国的各个角落,九州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但天子从来都是选择忽略掉这一点,他算不上精明威严的目光透过一个个看似五体投地的身躯后,望见的却是一棵棵根茎交缠的参天大树。
每当想到下旨时总要踌躇,权衡利弊每一个字眼才敢下笔,心里便泛起一股烦躁。
但在台阶下这群以头触地的大臣心里,这位虽是年青但精通权谋的天子确实不可多得的明君。
他的父王广文帝的功绩已经写满了史书,可仍有过推迟早朝的记录,并被史官煞有其事的记录在青史之中。
而这位年轻天子登基四年,每一次都在开朝前坐在了金銮殿上,无一缺漏。
“众爱卿平身。”
手捧笏板与胸平行的两列大臣缓缓起身,右侧大司马令狐雄率先出列,从云纹毟袖中抽出一本奏折道:“函谷关守将于一锐有奏,上书言西凉暴民小股渗入关内,伤人数十后被擒伏法,为保司州境内不受凉州暴民所扰,他已经在数天前军戒渭水,并差人前往凉州禀告骠骑将军林兴风,因函谷关利害之要,于一锐只能先军戒、在请奏,特上书请罪。”
秉笔司监郑怀恩弯腰轻步下殿,接过奏书递到天子面前。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父皇曾对朕说过,兵势如水无常形,自古至今的名将都善变通,于一锐当机立断,有大将之风。令狐爱卿,你替朕在兵部发一道功赏,就赐绫罗百匹,替朕好好犒赏一下这个天下第一关的守将!”
“诺、臣领命。”
天子面孔被旒冕遮掩,看不清作何表情,更无人敢抬起头去直视他,天子仍是语气平淡道:“江南那边如何?”
自去年叛乱开始,每次早朝时天子都会过问凉州和江南情况,俨然成了一个习惯,每次都是捷报不断,可叛乱却从未平息,似乎有杀不尽的暴民,数不清的逆王。
诸大人皆把头埋的更低,兵部尚书蔺贤心中哀叹一声,前些日子分别是三公和诸多将军上前顶包,以慰圣心,今日该轮到他了。
他出列躬身道:“大将军姜戈昨日遣快马急报,逆贼三万在丹阳郡被我朝廷将士一举击溃,枭首万余,逆贼逃亡越楚郡,已无再战之力,江南叛乱平定指日可待!”
蔺贤将最后四个字洪亮喊出,余音绕梁,让不少不谙军事的大人浑身一颤,说不上来的舒坦,回音尚在耳边回鸣,蔺贤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天子旒冕上的玉珠呤呤作响,他快速一瞄,发现天子站起身。
“又是三万逆贼溃逃?前日在荆州桂阳郡才纳降五万叛军,今日便又有三万人冒出头来?朕坐这个天下就这么不得人心么!”
六十七章:巍巍朝堂(下)()
蔺尚书心中暗暗叫苦,前几日另几位大人敷衍了事可没见天子动这么大怒火,怎么今天就让自己给撞到了。
常言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大汉立朝千年,除去那个人人喊骂的昏君舞屠帝外都是开明贤君,休说像大殷朝歌那般以杀人取乐的暴君,就连一般罪过大多都是从轻责罚,这才有了如今如林木茂盛,开枝散叶支起这九州天穹的门阀世家。
蔺贤汗如雨下,跪伏在地,毫不惜力的用头撞在从荆州云梦泽运来的金丝楠木板上,旁边两个大臣眼眉一皱,只觉得听起来都疼。
“臣死罪!”
天子将面前奏折一掌扇开,久居深宫的秉笔司监郑怀恩不慌不忙的撩起摆跨,伏倒在天子脚下。
啪!
奏折掉在金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未央宫内不论是司空见惯天子发怒的两朝老臣还是庙堂新秀,一时间都如江河起伏般跪倒在地上。
正要泄泄心中怒火的天子看见这副壮丽场景后反倒是醒悟过来。
左手边黑色朝服第一位的庐江令狐氏,右手边红色朝服第一位的邺郡方家。他眯着眼睛,慢慢望去。
河内王氏、汉中李家……
哪一个不是名冠天下的书香门第?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方圆几郡都得震荡一遍的高门豪阙?
天子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死罪?”
蔺贤不敢答,只是身躯稍微往前一抬,似乎好让天子看见他额头上青紫的血痕。
“蔺爱卿哪有什么死罪?底下的各位大人哪个又罪大至死?”
天子走下未央宫那象征至高皇权的第九十九层台阶,站在蔺贤身前道:“朕只是恨!恨这苍生多劫!朕只是急、急我大汉养士千年临危之际却无人能挺身而出!”
“生则泰山兮死则大汉,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
天子仰起头一步一言道:“既食君禄,便有臣职,诸位爱卿这个道理还不懂么?”
“朕可以对些事情睁眼闭眼,你们却当不朕不知道?朕也知人情世故往来!”
天子手一移,指着其中一人道:“工部单大人,前些日子从你府邸后院偷偷运进去的蜀锦刺绣很是精致,比起进贡给宫中的也差不了几分,朕案台前还放了一匹,红红艳艳,倒是很符我大汉火德的嘛!”
被点中的工部侍郎单庚几乎瘫倒在地上,一时缓不上气竟昏厥过去,立马就有两名监御史上前将人抬了出去。
天子冷笑一声,在红色官服中穿梭漫步。
“父皇驾崩前,我就跪倒在他床榻边上,现在还能想起当时音容。”
“君臣共治,以民为本。百姓为重,社稷其次、君王为轻。”
“盛世江山!”
天子怒吼,脚下几名大臣胆战心惊,唯恐祸及己身。
“一君独治,大兴土木。暗操权政,则朝堂乱,天下乱。”
“朕把父皇这话刻在脑海里,刻在骨子里,刻在心头上,可该乱的还是乱了,该反的还是反了。谁人之错?”
仍是无人应答。
“朕不要听什么今天砍了多少反贼脑袋,明天收复几座城池。那些反贼拿起刀枪是逆贼、放下刀枪就是我大汉的子民!那些城池插着的是逆臣贼寇的旗帜,可到底还是我大汉的疆土!”
天子移步,走到黑色朝服中,不少连杀人都不眨眼的沙场骁将硬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朕只想听到,什么时候扬州的临江王刘启,闽王刘策、荆州的抚水侯刘迸、丰山王刘岩授首,见到他们的人头朕才能安下心睡个安稳觉。”
“陛下躬行圣明,不出一年,天下定然太平。”太尉令狐雄泣声而道。
“朕已经想好了,既然你们抓不到这些逆臣贼子,那朕就亲自往江南走上那么一遭!我大汉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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