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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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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谢狄春以无人可驳的战功官拜长水中郎将之后,刚刚继任凉州刺史的梅忍怀都为之动心,想要将他揽入麾下,培养成心腹,当时盛传下一任凉州军营里执虎符者呼声最高的便是还不到二十岁的谢狄春,至今凉州军营里仍有传言若不是谢狄春回绝了梅忍怀,那眼前最是炙手可热的凉州监军,就不是刚刚挫败二十万叛军的秦朗了。
只是这件众所皆知的事情里又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事情,譬如梅忍怀到西陲巡视边境时曾和谢狄春彻夜畅谈,千方百计想要说服这位将来极有可能封爵入朝的年轻人,而谢狄春回绝梅忍怀的话却很简单:
他的父母都埋在了西陲边境,按孝礼当守冢五年。
被黑羌人看做西陲最难啃骨头之一的铁石堡下,埋葬着不下两万当作地基来加固牢靠的白骨,其中便有他谢狄春的娘亲。
善言者寡恩,无情者重孝。
他谢狄春除去生父生母外,只认半个父亲,就是已经故去传授他枪术的林熊叱。
看到如长蛇蜿蜒在大雪中缓慢形势的长伍,谢狄春一双冰冷不亚于彻骨雪山的眸子毫无波动,淡淡对着旁边什长下令道:“先去探探是什么人,还没听说有哪伙流贼响马刚跑到西陲境边上谋生。”
只是长相酷似汉人的什长点了点头,示威般的朝着一直站在谢狄春身后如同无物的木讷壮汉挑了挑眉毛,比了一个寻衅手势,翻身上马。
而作为谢狄春左膀右臂的木讷白羌壮汉视若无睹,只是抬高了下巴,好像要仔仔细细看看前面那帮人究竟是谁。
谢狄春从来不制止底下这帮弟兄互相滋事甚至斗殴,有时还故意纵容。他自己就是没读过书的莽夫,所谓的兵法兵谋一半靠天赋一半靠经历,在他看来没有血性的士卒永远算不上精锐,更何况他这支由蛮番组成的雪狼营都是他国之人,只信大汉的银两和他的威名,对什么大汉薪火相传下来的忠孝礼义一概不知,在每天都死人的西陲边境上,在溜的嘴皮子也快不过锐利的兵锋。
也只有从死人堆里一次次爬出来站起身的他,才能让这帮旁人视作虎狼的番外邦卒驯如绵羊。
没有过多花哨的骑乘技巧,本籍吐蕃的什长带着自己的一什十骑分作两队在侯霖长伍两旁快速奔驰,连甲带马在到人都是白色的十骑于这西陲风景融为一体,就算站在侯霖面前恐怕都看不出来。
风声呼啸,侯霖抱着温热马背瑟瑟发抖,连头都被狂啸的边风吹的抬不起来,又不敢合眼生怕一个走神就昏睡过去,到时候摔下马背怕都无人察觉,更怕一觉睡去从梦周公到见阎王一气呵成。
见到长伍都是大汉军伍的赤色甲胄,无一例外,吐蕃什长一把刮下自己八字胡上的冰渣,觉得蹊跷。
西陲治兵严明,汉人天生身体就比他们这些番民要差,像秦舞阳这种天生力可扛鼎的天选之人毕竟只是凤毛麟角,故而大汉对外用兵向来是重谋轻武,往往在大局战略上取得先机,再以优势兵力对抗。
百年以来只有一支军队例外。
如果外邦男子的蛮力在加上严明有律的大汉军法调教,就是西陲二十二营中拔得头筹的雪狼营。
若换做是以前的他,恐怕早就不耐烦的下令吃掉这伙不知死活的队伍,可既然成了大汉的士卒,他就不得不深思熟虑,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走一看三。
实在拿不准主意的他正要差骑去禀报谢狄春,却看到这位被三千番邦汉子敬若神明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单骑出现在了长伍前面。
白马赤枪,迎雪踏浪。
侯霖依稀间听见曹昭华的呼叫,不情愿的抬起头,恰好撞见这一幕,犹如雪中幽灵乍然出现的谢狄春驻马在侯霖十丈前,挺枪而立,虽说风雪萧萧让侯霖都有些耳鸣,可仍是清晰的听见前面这骑开口道:“给你们一句话的时间,说明来头去处,胆敢有任何越规地方,立杀。”
侯霖听完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第一反应是想开口问问这人,是不是看不到他后面那一望无际的队伍,可看着蒙着青墨色锦布的白甲单骑煞有其事的说出,侯霖忍着笑意故作认真道:“本官乃是朝廷亲使,前来西陲边境宣召,来者何人,速报姓名!”
谢狄春心生疑惑,朝廷向来都是放管西陲兵事,从不指手画脚,凉州官场也只听问不插手,怎么就突然钻出个长安使臣来?
他正在心中猜想,看到逆风迎着风雪的侯霖止不住月牙幅度弯曲眼眸中含着笑意,才知道自己被开涮了。
没在搭腔一句,更没破口大骂,谢狄春一扯缰绳胯下的寻梅驹便抬蹄向前狠狠的踏出一步,溅出雪雾。
侯霖诧异,心想这兄台不会脑袋抽筋了吧,老子身后可有两百多人!
不等侯霖出身,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王彦章怀中抱着银尖枪出列,到他身旁。侯霖自认自己的武艺只算是登门,距离登堂还差着远,又见这骑看似漫不经心中杀意和杀机俱是十足,心中多少有些怕被乱骑之中取了首级,见到王彦章出列之后心安下来,至今王彦章除去和秦舞阳切磋平手外,从没处过下风,更没输过。
王彦章看着只露出双眸的白甲骑士,欲言又止,最后一手握住枪杆习惯性的一抖,逆风拍马上前。
那一骑更是不语,枪头形状在见惯马直枪的侯霖看来极是怪异的赤色枪杆笔直抬起。
王彦章银尖枪如草蛇浮线,在风刀雪箭之中摇摆飘忽,枪杆抖动出数道银色光影。
侯霖怕是西陲的哨骑,到时被王彦章误伤还是折辱脸面上都不好过,于是又加重语气道:“放肆!本官刚从长安远道而来,这就是你们西陲的待客之道?”
让侯霖没想到的是他说话的功夫王彦章的枪尖已经晃到了那骑身前,侯霖正要开口让王彦章手下留情,那白甲赤枪的枪锋就已经架在了银尖枪上,如同拉磨动作被这白甲骑士用钩镰枪的钩刃勾到了自己身前,小声道:“银尖枪?”
王彦章破天荒的对着他一笑。
谢狄春两手托住枪杆将钩刃划落,拉下蒙在脸上的锦布,嘴角一抿无奈道:“王师弟?”
王彦章收枪,开口大笑,毫不在意猛灌入嘴的大片雪粒。谢狄春头又扭向侯霖拆穿道:“放屁!函谷关守将于一锐谋逆,你是怎么来的这凉州?”
可让谢狄春没想到的是侯霖只是眼神闪过一抹诧异,随后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叹了口气道:“还真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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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章 :辗转百里一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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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狄春冷哼一声,吹响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奇怪吊坠,一声鹰唳赫然作响,不光侯霖,身后几乎除了秦舞阳和王彦章外所有人都为之变色。
从大雪之中冒出无数与谢狄春打扮相同的白甲骑士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杆掷枪,侯霖这才后知后觉的后怕起来,若是刚才稍有不慎打了起来,恐怕他和身后这两百骑卒今天就真的要把命丢在这了。
雪狼营不愧为西陲翘楚,三千骑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在第二声鹰唳响起之后整齐划一的将手中做好投掷准备的掷枪放下,谢狄春对王彦章道:“他是谁?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彦章的银尖枪变化多端,得授林熊叱诡正枪术的精传,可性子却是一根肠子直通脑袋,第一个字蹦出口后才想起侯霖事先反复交代的说辞,正要改口却被侯霖打断道:“我名叫侯霖,来自长安。”
谢狄春冷笑不止,杀意不减的戏谑道:“朝廷使臣?”
侯霖面不改色心不跳,略微一点头道:“算半个。”
不给侯霖反应的机会谢狄春又问道:“你为何说于一锐果真反了?你早就知道?”
既然已经确认于一锐谋逆,侯霖除去寥寥几人外一直藏在心头的秘密终于可以全盘托出,他端坐在马背上,正襟厉色道:“事到如此没什么好瞒着了,早在半年前陛下就已经有猜到于一锐有谋逆的意图,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朝廷数次送往凉州的军械粮草都在渭水河处被人截拦,我的使命也正是前来凉州打探这些军械粮草的下落。”
侯霖又加了一句道:“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谢狄春默不作声,似乎在评判侯霖言语中有多少可信又有多少搪塞。将目光从两旁如同收网一样紧缩包围的雪狼营骑士身上挪开的曹昭华策马驱前,对谢狄春笑道:“谢将军,还记得我么?”
谢狄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曹长史。”
西陲戍卒的傲气和对凉州官吏的轻视可见一斑,论官职虽说不过立冠之年就已是长水中郎将的谢狄春算是一个奇迹,但面对一州长史不但不行礼,连最常见的拱手抱拳都不愿意做出,若在其他地方早就被上司冷眼妒恨,免不了要坐上一阵冷板凳穿上几年的小鞋,西陲景怪、天怪,连人都和其他地方不同,俗世内的规矩在这就像大汉的银票流通到西域一文不值,废纸一张。
曹昭华含笑点头,他本就是不拘礼节之人,对西陲这帮拥兵自重谁也瞧不上眼的功勋武将早就摸清性子,内心连半点责怪之意都无。
有了王彦章和曹昭华无声作证,侯霖这‘长安使臣’的身份在谢狄春这就算是坐实了,他满腹疑问,但就偏偏故意把侯霖晾在一旁,对他也好,对其余四位庭柱也好,不论凉州派来的人还是长安派来的人,只要不是天子亲至,他们才懒得过问,随便挑个下属带着在边疆内堡周围转上几圈就打发回去交差,更何况哪个处尊养优久了的贵人会真不要命的想瞅一瞅黑羌人长什么模样?
对谢狄春而言,旁边的王彦章才是多年未见的故交,有太多的话要说。
王彦章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可却是自己师兄的朝廷栋梁百感交加,剑眉下一双深邃如天河的星眸复杂无比。林熊叱一生收徒数十人,记名弟子也就那么几个,而整个凉州受到他点拨的何止千人,这位不以书本论道可也桃李满天下的枪法大家只要简单爱枪之人、练枪之人,不论底子天赋如何,总会出言几句。
他是林熊叱最后收下的一位徒弟,而在戍堡内演武场上被林熊叱一眼看中的谢狄春则是林熊叱总挂在嘴上的得意门生。
林熊叱不看弟子资历,唯独看其有没有一颗‘枪心’,就像他对每个弟子所说那样,使枪不论马枪还是步枪,能用作如自己拳头一样才算的上本事,枪术之难,不亚百兵之首的剑,故而才有年刀、月棍日日枪之说,他王彦章和其他师兄不同,出身之后的经历让他对皇朝的官吏一直都鄙夷唾弃,这种蔑视源自心底,无人可说服,要不也不会以一身绝伦枪术入了群虎山里最不起眼的一座寨子当贼寇。
其他拜师林熊叱的弟子大多心里都存了份光宗耀祖的念想,想靠着过硬本事去闯荡出一份家底,只是一入庙堂深似海,每天镇下讨上与平级之辈明枪暗箭,哪还有多余功夫来静下心来练枪?
同为林熊叱弟子的田泽墨就是最好的例子。黑羌游骑善用长矛短刀,林熊叱便传他和谢狄春钩镰枪术,专破黑羌游骑。在林熊叱离开西陲前专门让这两位弟子切磋过一次。虽说谢狄春或许是输在年龄尚有气力不佳的亏上,但也足见田泽墨的枪法不俗。
可如今不说因有违人伦被林熊叱割去右手拇指使其不能在执枪,就算田泽墨还能握住枪杆,可被官场风气驱使到利欲熏心后,现在怎能胜的了每天都会握枪的谢狄春?
王彦章更纯粹,谢狄春还有为没能抚养他长大成人的父母尽孝之心,王彦章却只想练好枪。枪之术在于以枪取人性命,枪之道则就是契合本心。
这也是为何王彦章的枪法最像林熊叱。
他不求青出于蓝胜于蓝,只愿有朝一日能跟林熊叱巅峰时候有得一拼。
广文十三年,林熊叱瘦马银枪入戎狄,五百里路途杀贼四百,无一人可在他枪下过招一个回合。
也正是这百里单行,才让林熊叱的名字响彻了凉州之地。
枪法要诀不外乎刺、劈、扎、缠、崩、挑,压。对于注重把式而忽略枪术精要的人而言更看中穿点和舞花这等观赏性更强的枪术。
可林熊叱却样样精通,最擅枪法里入门的直刺和缠杀。前招精妙传给了王彦章,后招则是授业于谢狄春和田泽墨。
枪似蛟龙鸣,落尖寸半丈。
提步竖银杆,朝天一炷香。
这就是他林熊叱的枪。
王彦章和谢狄春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往昔恩师那张被凉州风沙磨砺出的粗糙面庞,就好像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对着他们两笑。
两人视线会集,就如两杆枪头触碰,火花转瞬化无。
王彦章犹豫片刻开口道:“师傅临终前给我交代,让我暂管银尖枪,要是日后遇见你,就以他名义赠你,不求你开宗立派为他扬名,只要多用这杆银尖枪多挑杀几个黑羌贼寇就可。”
谢狄春一愣,王彦章咬牙将手上银尖枪平摊在两只掌心上,递了过去,连侯霖都大感意外,银尖枪对王彦章来说就像赵俨山的《群虎山地势图》,是死都要带在身边的心头之物,真要就这么送出去?
谢狄春将手上的赤杆钩镰枪插立在雪地上,撇过缰绳单手结果银尖枪,掂量了下份量,两指勾着银尖枪并不粗大的枪杆,迟疑几息后摇头道:“这把枪,你我两人谁收下都一样,更何况当年师傅传授于我的枪法更注重缠杀崩首,银尖枪则是一枪既出天地无声,我手头这把枪用顺手了,这么一换反而不适应。”
王彦章并没收手,淡定道:“师傅说你可锯掉银尖枪的枪头改为钩刺。”
谢狄春面色古怪,舔了舔嘴唇婉拒道:“还是算了吧,你先替我保管着,要是哪天我用腻了这赤杆画眉,在问你讨要也一样。”
王彦章这才收回银尖枪,继续环胸抱着,谢狄春面色有些沉重,问道:“当年师傅究竟如何死的?外面传言师傅是被几个山贼围杀,老子才不信!究竟是不是田泽墨干的!”
王彦章点头,像是回忆起林熊叱临死前的场面,环胸抱枪的两臂不由自主的紧了些道:“是田泽墨带了百骑截杀,师傅年事已高,气力不逮,在加上田泽墨这小人下令用弩箭围射,我得知后已经晚了一步,没能留下田泽墨,更没能救下师傅……”
早就对生死之事看淡的谢狄春得知真相后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吐纳间眼中的森浓杀意剧增道:“师傅可有坟冢?我好提着姓田的王八蛋人头去祭拜。”
王彦章嗯道:“在陇右郡内。”
侯霖听的心惊胆战,这师兄弟三言两语就决定西陲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生死,眼看两人下一步就要去找田泽墨麻烦,侯霖连忙打断这阔别已久的师兄弟谈话,干咳两句道:“久别重逢是好事,可咱儿能不能换个地?这西陲的雪跟冰雹一样,砸在身上还是挺痛的。”
已经拿定主意的谢狄春又吹响了胸口的奇怪口哨,三千雪狼营骑卒霎间将两辆用来开道清雪的马拉木车赶到侯霖面前。谢狄春这才仔细打量了下因为几天没刮胡子略显憔悴的侯霖,不置可否道:“跟上,我刚吃下一队游骑,指不定后面跟着大队黑羌人,我可不管你们死活。”
侯霖点头,对这明显有疏远自己意思的长水中郎将笑着回应道:“只怕真跟上来了是他们不知死活。”
谢狄春背对侯霖的后背一僵,随即一夹马腹奔驰,显然没有当真。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228章 :说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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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边上多堡塞,虽说比起中原如森如林的城池要差上太多,但在以部落毡帐为家的黑羌人眼中,这些动则数丈高的堡塞无疑不是一座座人力垒起来的天堑。
云霞堡位于东羌郡最西边,在军制连一丈偏差都不能有的牛皮地图上就如一把屠夫用的杀猪刀尖,顶在了大汉边境上,西陲数堡,无百姓,堡中活跃的只有戍卒,所以也没有依山傍水建城的堪舆风俗,堡中都是千篇一律的条条宽阔马道和人行的步路,随时准备应对黑羌游骑的劫掠。
云霞堡起在茫茫戈壁之上,西陲地势复杂,既有连柳絮飘在上面都能陷进地里的流沙场所,也有连铁镐都凿不出个拳头大小的岩石硬地,正因为这种种特殊地理环境的原因,当初建堡困难重重,经常是前方大汉军队和黑羌游骑厮杀在一块,咫尺距离下就是民工赤裸身体挥舞镐锹搬运砖土,冷不丁就是一根黑羌游骑几乎人手一支的掷枪插在与你背靠背的工友身上。宁朔将军吴沙江曾经感慨过这数道如今已经作为保护大汉边境不受外族侵扰的军堡不是沙石泥土盖出来的,而是成千上万的大汉百姓用自己血肉白骨活生生堆积而筑。
云霞堡外有几道长长的土丘,倒没什么规律可言,土丘里完全是这些年黑羌游骑攻堡不下留在堡墙外的尸体,黑羌族风俗和大汉相差太多,不讲究入土为安反而以天葬为荣,所以西陲外不论是谁的尸首在荒郊野岭外被禽鸟野兽所吞食大多都是黑羌所为,这种管杀不管埋的行为让边陲戍卒最为厌恶,毕竟大汉子民里对死者尊敬,入土方能安宁的敬畏鬼神之心传承了千年,早就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上。而黑羌人恰好相反,对汉人把尸体往黄土里面埋葬深恶痛绝,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风俗差距,即便过上百年也无法更改。
侯霖一路跟着谢狄春的雪狼营在边陲戈壁上行走了不下三个时辰,才在风雪迷雾中隐隐约约望见了这座西陲重堡的城墙轮廓,或许是因为西陲无高物,在看见云霞堡后侯霖神情恍惚片刻,在这里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黑乎乎的山体高峰,如海市蜃楼一样可望不可即,似乎近在眼前,若要真想登山,只怕走上数日甚至数月都到不了山脚。
不过比起这个侯霖更感兴趣的是谢狄春手下这帮不少生活习惯都还和汉人迥异的雪狼营。每天几乎都要在生死边缘上徘徊的西陲戍卒论战力比起数年不闻刀戈金鸣之声的境内郡兵何止强上一筹。用这帮戍卒的话来说就是过惯了安稳日子,种田种傻的郡兵甚至还不如黑羌的七岁稚童更精通如何在战场上收割敌人性命,郡兵的每天操练在西陲戍卒眼中跟女子绣花区别并不大。再加上随着皇朝盛世一日比一日河清海晏,文气浓厚,听不得战鼓擂动,只有朗朗书声,连带着军营里也多是文房四宝,留不得汗,更见不了血。
两辆划出一片利于战马行走平地的清雪木车缓缓而行,两旁雪狼营的哨卒在数十丈外呈列警备。西陲是和北塞一样的骑兵作战,机动性最为关键,若是单比较战力,黑羌的掷枪和匈奴的弯刀还是差了些火候,可论起控马技巧,两者相差却是不大。
侯霖看似在马背上打盹,其实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往左右打转。这雪狼营几乎每一个骑卒的控马技巧都堪称炉火纯青,每一次吐纳鼻息泛出的白色哈气都和战马的马蹄跳动保持着一致,更难得可贵的是不论是谢狄春也好,还是撒在两旁警戒的哨骑,即便路途在颠簸,两瓣屁股从没说是离开过马鞍毫厘,看遍了学士府内的兵书,侯霖自然知晓正是这些旁人难以观察到的细节才是这营精锐无往不利的基石。
云霞堡外除了几道被大雪覆盖的凹凸尸沟,还有围城用铁钉死死牢靠在地面上的拒马,侯霖远远便瞧着这些拒马形状与常见的有所不同,心生好奇,正要挥鞭上前一探究竟,却被秦舞阳伸出一臂给拉了回来。
拍了拍自己双肩上的积雪,秦舞阳看着一脸困惑的侯霖淡淡道:“那些拒马周围都有铁蒺藜,你要不想受伤最好别贸然上前。”
侯霖吸了一口冷气,对秦舞阳感激的一点头,听到这话后谢狄春回过头,深深的打量了秦舞阳几眼,只是一直都像游离世间之外的秦舞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回敬一眼都懒得去看。
谢狄春从马鞍后悬挂的囊袋里取出一个和荣孟起在平沙城用到的狼烟类似的木筒,用打火石打出火花后挥臂一扬,漫天雪雾中显眼的黑色烟火缕缕飘起,堡上的守卒望见之后城门大开,谢狄春倒不急于进堡,而是静静的勒住缰绳等候。
“阳春!”
谢狄春听到从城门中走出的守卒喊话高声回道:“白雪!”
侯霖哑然,心想这是不是太过绷紧神经了。
长伍入堡。
没有皇朝城池里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也没有瓦房土屋,只有一顶接着一顶绵延整座堡中的帐篷。
静谧无声,出来喊话的守卒见到谢狄春后也只是抱拳行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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