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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辑思维-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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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大男孩性格,这和历史上那个残暴、勤奋、严谨的皇帝,完全是两个人。
雍正vs年羹尧:待人接物的风格
雍正的性格当中还有一个反差,就是他对他身边的人到底算是好,还是坏呢?若说好,那是真好,他对他的十三弟怡亲王允祥好了一辈子,对汉族大臣张廷玉也是好了一辈子,对自己的小马仔李卫、田文镜,也是君臣相知了一辈子。
可是要说他不好,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可能是清代历史上抄大臣的家抄得最多的一个皇帝了,很多大臣的家,包括曹雪芹家,就是他抄的,苏州织造李煦的家也是他抄的。一旦府库里没钱了,又要打仗,他就抄一个大臣的家。大兴文字狱也是他干的,他曾经的心腹年羹尧、隆科多等,都是他亲手弄死的。所以他到底是一个情深义重的人,还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呢?这也是一个大谜题、大公案。
今天我们就来试着破一破这桩公案。
历史学界经常会用各种研究方法来解释这一切,看政治格局,看利益格局,甚至从雍正的性格上来解释。而我则准备尝试着从人际关系上来解读一下雍正性格当中的大反差。
要讲雍正的人际关系,最典型的案例就是他跟年羹尧之间的关系,把他们二人的关系解剖清楚了,我们就知道雍正待人接物是什么样的风格了。
年羹尧是安徽怀远人。普通人都对他有一个大误解,认为他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将。其实错了,他压根儿就是一个汉族士大夫,是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的进士。
年羹尧考取进士之后进入官场,康熙皇帝对他极其器重,认为他文武全才,不到30岁就任命他为四川巡抚,这可是省军级的大干部。
那他跟雍正是什么关系呢?他的一个妹妹嫁给了雍正当贵妃,这就是电视剧甄嬛传中的那个华妃。这是雍正当皇帝之前的事情,所以他们就是大舅哥和妹夫之间的关系。
在雍正初年的时候,年羹尧起到了两个巨大的作用,第一个作用就是替代了当时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允禵的位置。四爷对十四爷当然不放心了,十四爷那么年轻,又手握军权,跟自己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还是让大舅哥去当抚远大将军比较好。
第二个作用就是雍正元年(1723年),青海爆发了罗卜藏丹津的大叛乱。年羹尧守土有责,当然要去平叛,然后一战功成,所以雍正对他极其欣赏。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典型的君王和臣子之间引为心腹的关系,再加上大舅哥和妹夫之间的关系,两人好得不得了,但也并没有超出正常的君臣相知的关系。
雍正是一个非常懂得帝王术的人,对于这样一个极其重要又手握重兵在外的臣子,他极尽笼络。但他的手段也很寻常,首先是加官晋爵,封年羹尧为一等公爵,这在汉人当中非常罕见。另外就是给予各种各样的信任,比如说陕西乃至整个西北所有的军政大权全部下放给年羹尧。年羹尧想要提拔谁,只要写一张二指宽的条子上奏,雍正一定会批准。
还有就是各种给钱赏赐,当时雍正抄了苏州织造李煦的家后,就把李煦所有的家产都赏给了年羹尧,而且李煦家的奴仆也让年羹尧随便挑。
雍正还用快马加鞭的方式把广东进贡的荔枝赐给年羹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只不过,这个荔枝不是送给杨贵妃的,而是送给年羹尧的。
此外,若是年羹尧得了什么病,或者是他的家人得了什么病,雍正皇帝更是老泪纵横,会给予各种关怀、各种抚慰。
在他们君臣相交的过程中,我们渐渐地闻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气味,恍惚有一种好基友的感觉。有一次雍正皇帝给年羹尧的朱批御旨当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话:“最近朕心里烦得很,京城老不下雨,山东又闹蝗灾,听说你们陕西那儿下雨,不知道麦子淹了没有?我说这些不为什么,就是心里有点儿烦,我想跟你说说,你那里有什么事?”请注意,后面还有几个词,叫“随便徐徐奏来”,就是你随便写,慢慢奏,咱俩就是聊聊天、发发微信而已。
我们琢磨琢磨这话,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君臣交流了,而是一种哥们儿间的互诉烦闷。说得更赤裸一点儿,有点儿像一个屌丝追女神发微信的内容:“我有点儿烦心事,你那儿有什么八卦?跟我聊聊呗。”这就有点儿不对头了。
再后来,雍正皇帝对年羹尧的器重,已经远远超出了皇帝和有职守在身的臣子之间的关系了。比如说雍正皇帝在东部搞一些改革,经常就这些事情问年羹尧,通常是用这种口气:“此事朕不洞彻,难定是非,和你商量。你意如何?”这其实并不是年羹尧职权范围内的事,你问他干吗?
还有一次,京城翰林院大考,考庶吉士,这是一次正常的文官系统的考试。雍正皇帝把卷子定完名次之后,觉得自己也拿不准,就把卷子给正在前线打仗的年羹尧送过去,让他帮自己排名次。这就是一个明显的示好,而且雍正经常跟九卿科道这些官讲,你们有什么事拿不准,不要问我,去问年羹尧,他主意大。这成何体统?
年羹尧后来当然是嚣张跋扈得不得了,经常提拔自己的人。他有一个哥们儿,这哥们儿的小妾是年羹尧一个亲戚的干闺女,就是这么一层远房关系。年羹尧说这是自己人,就给皇帝上书要求提拔,于是这个人就被提拔了。然后雍正皇帝就跟这个人讲,你有什么事,就多请教年羹尧。雍正皇帝是知道他俩这关系的,但依然觉得既然他提拔了你,你就好好跟着他干。这表示一个君主把自己的君权都让渡了一点儿出去。
到雍正二年(1724年)的时候,罗卜藏丹津的叛乱被平定了,雍正皇帝就更高兴了,居然赐予年羹尧“礼绝百僚”的待遇。
而且在这个阶段,雍正皇帝给年羹尧下过几份朱批御旨,大概有这么几层意思,让我们这些后人简直是目瞪口呆。
西宁兵捷奏悉。此番壮业伟功,承赖圣祖在天之
灵,自尔以下以至兵将,凡实心用命效力者,皆朕之恩人也,朕不知如何宠赐,方快寸衷!你此番西行,朕实不知如何疼你,方有颜对天地神明也。正当西宁危急之时,即一字一折恐朕心烦惊骇,委曲设法,间以闲字,尔此等用心爱我处,朕皆体到,每向怡、舅朕皆落泪告之。
朕不为出色的皇帝,不能酬赏尔之待朕;尔不为超群之大臣,不能答应朕之知遇。
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
这里面的第一层意思是说,你是大清朝的恩人。我们可以想想这个措辞。
第二层意思,你对朕这么好,朕不知怎样疼你,方对得起天地神明。
第三层意思,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在前线打仗那么危急的情况下,每一封奏折、每一个字都体现了对我的爱。你写奏折的时候,怕我着急,不忍心跟我讲,经常故意悠闲写来,不把军情描述得那么急。这就是你爱我的表现,我心里是知道的。
第四层意思,我经常把咱们之间的这番爱,讲给怡亲王允祥、舅舅隆科多这些“闺密”听,而且我是哭着讲的,经常讲着讲着就落泪了。
第五层意思,如果我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就对不住你,我不光要对你好,还要做一个好皇帝才对得住你。
最后一层意思,如果我的子孙后代和臣民辜负了你,那他们就不配做我的子孙,就不配当我大清的臣民。
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子给自己的情郎写情书的笔调——你那天给我买了一包糖炒栗子,你是冒了那么大的雨去买的,我心里知道,我都哭着跟我的闺密说了。我要当你的好媳妇儿,才对得住你。而且以后只要在我们家,我爹、我妈谁说你不好,老娘都跟他玩儿命。
在中国的皇权社会里,皇帝亲笔的文献里面,从来没见过把话讲得如此过头的。这是雍正二年(1724年)的事。
到了雍正三年(1725年)二月,年羹尧迎来了他人生的一个大拐点,从此就是一路跌停。至于为什么,其实没有人知道,但大致的时间可以推测得出来,这应该是发生在雍正二年(1724年)十月到十二月这两个月期间的事情。这个时候年羹尧回京面圣,和雍正有一些交往,至于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外人是不清楚的。
历史学家有一些推论,有人说是因为年羹尧在军中太跋扈,但是,在古代,一个优秀的将领能够打胜仗,军令如山是最起码的条件。所以在我看来,这个推论不太能够说服人。
还有一个传说,见于当时的野史笔记。说有一次年羹尧大雪天出门,天寒地冻,但很多随从依然把手扶在他的轿杠上。年羹尧突然动了仁慈之心,说:“去手!”他本意是想让大家把手拿开,以免手指被冻僵。结果所有的随从一听大帅有令,马上掏出腰刀把自己的手给剁掉了,年羹尧想制止都没来得及。我们听来好像很奇葩,但古代军中就是这样的。
还有另外一个传说,年羹尧有一次在行军过程中吃饭,觉得饭菜味道不好,当即就把厨子推出去斩了。确实,大帅就得有这份威风,自己下发的命令,不管下属理解还是不理解都得立即执行,不执行就是死罪。包括岳飞等许多优秀的将领在军中都是这样的。所以如果非要说年羹尧在军中跋扈,这有点儿不讲理。
第二条,就是年羹尧贪权、揽财。这条其实也不成立。因为这些事雍正原来都知道,早有人跟他告发过年羹尧,说他贪污。但雍正却说,去去,少来,别跟我说这些,我们君臣相知,要为千古做一个榜样,你们这些小人不要来挑拨。
还有人说,是因为年羹尧的权势已经威胁到了君权。这就更是扯淡了,后来雍正去折腾他的时候,你会发现年羹尧哪有还手的能力?所以这些结论,现在看来都不足信。
事实是,雍正三年(1725年)的二月,发生了一件小事。年羹尧给皇帝上了一份奏折,里面用到了一个词,叫“朝乾夕惕”。但是年羹尧给写反了,写成了“夕惕朝乾”。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皇上一天到晚勤奋谨慎,没有一点疏忽懈怠,劳苦功高。
第119章 活得通透的智慧(2)()
雍正皇帝突然抓住这四个字做文章,勃然大怒,说你把朝乾夕惕写成了夕惕朝乾,不就是说我不是朝乾夕惕吗?既然你不把朝乾夕惕许之给朕,你所谓的军功,许与不许,那就在未定之间了。就是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了。
从此之后,雍正皇帝就开始对年羹尧展开了一种猫捉老鼠式的玩弄,开始了对他的折磨。
第一步,雍正放出各种风声,到处跟人说,自己觉得年羹尧最近好像凭着劳苦功高,有点儿志得意满;或者说年羹尧最近精神、身体状态有点儿不好,总而言之,他有点儿不对劲,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雍正甚至用密令的方式问一些臣子,年羹尧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的品德到底好不好?当不当得起一个“纯”字?你秘密地跟我说说。当时大臣最讲究的就是做一个纯臣。那大臣又不傻,皇上原来跟年羹尧关系那么好,现在突然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雍正就通过扔石子、放风声等手段来挑拨离间,包括挑拨离间年羹尧手下的那些大将,甚至挑拨到当时的凉州总兵。雍正给他下诏旨说,年羹尧平时说了你好多坏话,你可要谨慎着点儿,不要让他抓住把柄,那样可就不好了。皇上一说这话,底下的人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等这一番功课做完之后,他马上就把矛头对准了年羹尧。从“朝乾夕惕”事件过后,他隔三岔五就要下一道朱批御旨对年羹尧大肆咒骂。总而言之就是“你不爱我”“你个丧尽天良的”“你没良心的”等意思。年羹尧就拼命地自辩,说我是爱你的呀,我认错了,我知错了。但是雍正皇帝反过去就呸,什么呀?你就不认错,你就是没良心。
到后来,雍正皇帝还有更绝的。“朕闻得早有谣言云:‘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之语。朕今用你此任,况你亦奏过浙省观象之论,朕想你若自称帝号,乃天定数也,朕亦难挽;若你自不肯为,有你统朕此数千兵,你断不容三江口令人称帝也。此二语不知你曾闻得否?再你明白回奏二本,朕览之实实心寒之极,看此光景,你并不知感悔。上苍在上,朕若负你,天诛地灭,你若负朕,不知上苍如何发落你也。”
雍正说,民间最近有一个传说:“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三江口就是浙江那一带。你不是要当天子,你不是要造反吗?我就把你调到杭州去当将军,你造反给我看。这有点儿像一个怨妇抓住出轨的老公,说:“你打呀,你有种打死我。”他把年羹尧从西北的一个大将军,贬到了杭州当将军。后来又是一贬到底,让他以一个章京的身份在那儿投闲置散。
最后是一系列的政治发动,雍正让周边的人去揭发年羹尧的罪状,都说他应该千刀万剐。最后皇帝一纸下令,说算了,我也不明正典刑了,押到菜市口还怪麻烦的,你自裁吧。
年羹尧最后自裁的时候,其实还抱有一丝幻想,因为去给他下令让他自裁的人叫蔡珽,这个人是当年年羹尧推举给雍正皇帝的。雍正皇帝太坏了,故意让年羹尧推举的人看着年羹尧死。但年羹尧可不这么想,他觉得让蔡珽来执行,他没准儿还有缓和的余地。虽然拖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自裁了。
雍正给年羹尧下的最后一份诏旨是告诉他:“尔自尽后,稍有含冤之意,则佛书所谓永堕地狱者,虽万劫不能消汝罪孽也。”就是说,你年羹尧自尽之后,如果稍有怨念,天地神佛都不会饶你,度千万劫你都不会超生。雍正一生信佛,他怕年羹尧死了之后对他还有什么怨念,就警告他,如果你死了之后对我有怨念,你就不得超生。
从这样一场君臣交往的过程当中,你能咂摸出什么味道来呢?
雍正的关系演化“四阶段”
雍正和年羹尧之间的关系最后闹得这么僵,是不是一个孤证呢?他们俩本是一对好基友,最后却变成了冤家对头,真是爱得如夏花般灿烂,但是又如惊鸿般短暂。
雍正和很多臣子之间的关系,都和他跟年羹尧之间的关系一样,有善始,但是没有善终,而且关系演化的过程通常都是一个模式,都可以分成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雍正皇帝主动地扑上前去,没有底线、毫无保留、掏心掏肺、轰轰烈烈地去爱,就像那首歌写的:“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比方说,跟年羹尧同时期还有一个叫隆科多的,隆科多和年羹尧都是有拥立之功的大臣。隆科多是一个闲散的皇亲国戚,论辈分还是雍正的舅舅。所以雍正就下了一道谕旨,说从此之后立个规矩,包括皇帝在内,大小臣子们称呼隆科多,都要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俩字:“舅舅。”我还真没在中国历史当中看过任何一个先例,称一个臣子要在前面加一个官称,叫舅舅。
雍正皇帝自己也确实做到了,雍正初年,他很多手记当中提到隆科多,都在前面加了舅舅,包括跟臣子谈话也都是这样。他夸奖隆科多说,他是圣祖仁皇帝的忠臣,意思就是康熙的忠臣;是我的功臣,是超群拔类稀有之大臣,意思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大臣。我们看这个用词,都是很夸张的,要爱就用力爱嘛。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阶段,既然我爱你,那所有我爱的人都必须像我一样去爱你,我们必须能够大被同眠、不分彼此、相亲相爱,抱在一处。他就要求他的两个大宝贝,年羹尧和隆科多彼此相爱。
但是凑巧,这两个人就是不相爱,尤其是年羹尧,死活看不起隆科多。年羹尧认为,我是藩邸旧人,你没当皇帝的时候我就跟你好了,隆科多算哪根草,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所以他反复跟雍正说,隆科多就是一个普通平常的人,你别那么看重他。
这下雍正不爽了,我这么爱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所以死命在他们俩人中间拉拢撺掇。他跟隆科多讲,你遇事要多向年羹尧请教;跟年羹尧讲,我原来也看不起隆科多,但是后来我幡然悔悟了,现在才知道我犯下了大错。前面雍正夸隆科多那句话,就是他当着年羹尧的面讲的。
而且他后来还想出一个歪招,让年羹尧把一个儿子过继给隆科多。要知道,这件事情在清代的法律当中,是一件不成体统的事情。因为隆科多有儿子,而且有俩儿子,这成何体统?但是雍正就认为,你们俩是同一个人的爹了,你们俩还不好吗?你们俩可以睡一个被窝了吧?后来两个人不得不表示友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还有一个例子,雍正有两个特别喜欢的大臣,一个叫李绂,他最高当到了直隶总督,而且他还是个经学家,是当时的士林领袖。另一个大宝贝叫田文镜。田文镜这个人不是正途出身,他不仅没考取进士,连举人都没考取,仅仅是个监生,说白了就是个秀才。但是雍正对他很赏识,把他派到河南,后来又调到山东去搞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这些艰难而重大的改革。
站在田文镜的立场上,他当然要肝脑涂地,因为他本没有希望当上这么大的官,既然皇帝赏识他,那他就要玩命地干。所以田文镜在治理河南的过程当中,得罪了当地的官僚系统,包括那些有功名在身的官员。邻近的直隶总督李绂一看,心里就不爽了,你这不是作践我们读书人吗?所以就跑到雍正那儿去告田文镜。
可雍正的老毛病又犯了,我爱的人,你们怎么能互相不爱呢?这也就罢了,后来他发现有一个叫谢济世的御史也来参奏田文镜。
雍正把这两份奏折拿出来一对比,发现李绂参奏的理由和谢济世参奏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俩是不是底下通过风、串过气?是不是李绂指使谢济世来告田文镜?如果有这样一层关系,那可就不得了了,这叫结党营私。在皇权时代,结党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他直接把李绂判了死刑,拉到菜市口,让刽子手拿刀抵着他的脖子问:“现在你知道田文镜是好人了吧?”但李绂是个硬骨头,至死也不肯认同田文镜是一个好人。雍正一看没办法了,最后也没杀李绂,而是革了他的职,永不叙用。
第三阶段是转折点。雍正的性格是,咱们兄弟一起喝酒,我先干为敬,然后看你怎么喝,要是你只是意思意思,我就不爽;或者我爱你,但是你没有按我希望的方式来爱我,对不起,我就跟你翻脸,而且一翻脸就把你往死里整。所以很多人说雍正残酷、打击政治异己,等等,还真是冤枉了雍正,因为雍正在很多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宽宏大量也是罕见的。
雍正给弘历(后来的乾隆帝)请了一位老师,叫朱轼。朱轼反对雍正的所有改革,尤其是像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这些事,当了一辈子的反对派。年羹尧后来被抓起来之后,朱轼就反复上书辞官,但雍正始终不允,说没你什么事。这种例子在雍正朝史不绝书。
所以不能简单地说雍正是一个打击政治异己的人,对不同的意见,他有的是包容力。但如果是他爱过的人,结果被他发现不爱他了,他就会跟人家玩狠的。
但是,他还有第四个更可怕的阶段:你不爱我,我把你往死里整;我爱过你,我一样要把你往死里整。
最典型的就是钱名世案。早先雍正爷跟年羹尧好的时候,让全国各处官员有什么事都去请教年羹尧,希望大臣们都去写诗赞颂年羹尧。钱名世就冲在了为年羹尧歌功颂德的第一线,而且写得特别肉麻。年羹尧倒台后,雍正又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当年你这么评价过年羹尧,那你是什么人呢?你这叫“名教罪人”,我也不杀你,我御笔写下这四个字给你制成一块匾,你就拿着这块匾告老还乡吧。把这块匾挂在你家大堂上,你的子孙后代都得守着这块匾过日子,不准摘下来。
他还让当地的地方官初一、十五都要去钱名世家看看,看他是不是把这块匾给摘了,平时嫌丢人,那么丢人就得丢到底,要千秋万代地丢下去。
雍正爷还干了一件特别奇葩的事。钱名世离开北京的时候,无官无职,抱着这块匾要回家。雍正爷把九卿大学士以下的所有官员,凑了大概300多个,给钱名世送行,搞了一个送别宴,让每个人作一首诗骂钱名世,然后还把这几百首诗编成了一本诗集,叫名教罪人诗。就是让钱名世看看,大伙儿都骂他呢,这本诗集你也拿上回家吧。
钱名世案是比较有戏剧性的,当然也有比较残酷的,比如说汪景祺案。汪景祺其实就是一个文人,原来随着年羹尧西征的时候,写了一本小册子,叫读书堂西征随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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