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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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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的华彩在他二人身上变幻出明明灭灭的格局,将立着身子的挺拔人儿打出一道浅墨色的剪影;一半暗墨、一半金灿,墨的是他、灿的也是他:“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薛绍颔首时轻轻一句。
太平的无辜他一向都懂得。她的确无辜,即便他同母亲城阳公主一样心下憎恶武后。
太平抬睑,只望见他一道淡漠的冷静目光。但她的心田有如被灌溉进了润泽的杨枝甘露,想着还好有他理解自己、呵护着自己呢。这也当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
这时薛绍错开了定格在妻子娇躯上的目光,颇为随意的飘转在了不知名的远方:“公主,答应我,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跟武后说……就当臣求您。”中间一顿,他思量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了后半句,用了敬语。
第二十一章 秋千宽心慰寂寥(2)()
其实有些时候,薛绍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是否有着真情意,不知道这般的体贴呵护、温存蜜语是否为的只是一夕间的安好无恙?不知道,通通都不知道……薛绍不明白,也诚然没有时间去一条一条的思索明白。
但其实吧,他都已经娶了她、做了驸马都尉,那这一切又当真还重要么?
心猛地抽了一下,狠狠的。太平在这一瞬间陡然意识到了薛绍的如是隐忍。
薛绍怕着武后。不,普天之下没有一人不怕武后!同时,他们也都在怕着太平公主,怕着武后最疼爱的、捧在掌心央处的小女儿……薛绍亦如是。
残阳晕染间,太平心中忽就变得有些空虚、有些彷徨。她突然开始不明白,甚至怀疑薛绍表哥自成婚后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呵护、爱惜,究竟是不是迫于母亲武后的压力?
她细细的忖度,却又不敢去认真的推敲,但又诚然不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着的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这份忽起的心境很是作弄,辗转百结的一齐堆叠在了一处,反倒梳理不清究竟是些怎样的感情。渐渐便只剩下一些很淡漠的、哀婉着的隐隐悲凉。
太平叹了一口气,心中脑中只觉时而堵塞的几乎窒息、时而又亏空的没着没落的很!终究也只能是这缓缓一口长气氤氲,没有言语,也不知面上浮了怎样的表情出来。
夫妻是缘,儿女是债;天有常数,人有人伦。无论如何,嫁给薛绍这是既定的事实,命盘里头天定的事情,是劫是缘也都是逃不过的,倒不如莫要去问是劫是缘,莫要去想太多。顺其自然的走,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
天幕落霞金灿的华光簌簌的筛进了月白疏袍袖口里。庭院清幽,一派溶溶中,李旦只身孤绝独立,不动不声的仰头对天,默然欣赏这一场自然造化间铺陈出的最瑰丽华美的、太阳的葬礼。
日升日落、昼夜轮转,时光就这样一日日的挨过去。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赋予了我们一切,也在这同时潜移默化的带走着我们的一切。无论过程怎样,结果终归都是落得个两手空空的离开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唯有眼前这日落日出、云生云散的大规律。
殊途同归,没什么好纠结的!故而他这心境从来平和。
忽地有一阵细碎的足步声自耳畔响起,心中微动,李旦转脸过来,入目来人的同时浅浅勾了一丝微笑:“你来了。”不是发问,只在陈述。对着迎面碎步过来的上官婉儿。
这笑容很亲切,又是这样平和处温暖暗露的字句,“你来了”、“回来了”、“到家了”;此情此景不像其它,倒诚然一个出门远行的亲人猝于黄昏归家样的怡然温馨。
微有一怔,婉儿极快的调整了一下心头微涌的思绪,绯唇遂起了一个涟漪,她软语柔声:“是。我奉武太后的旨意,天气闷热,特赐皇上一些解暑的玫瑰露。”一语渐落后,她顺势回了回身,便有宫娥忙不迭赶步迎上,便见她葱根般的手指自那桃木撑盘里捧出红荆木锦盒。慢慢打开,混合着玫瑰、艾草芬香的清然气息便辗转在周围。袅袅的,好似在眼前跃出一支翩然盈动的胡旋舞。
李旦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让侍从将玫瑰露收好,挑眉玩味,面着婉儿突忽便是这样一句话:“为什么你总是不苟言笑,这般肃穆的?”
说话时婉儿已将其余诸人尽数退下,入暮的庭院便只剩下她与旦两个人。
就着身畔明灭的落日剪影袅袅升起,上官婉儿抬了下眸子,口吻简单平淡:“心已死。”只这三个字做了答复。
李旦不免要意趣愈浓了!他眉心一个疏朗,忽又轻轻笑言且叹:“你的心没死!”
“我的心死没死我自己知道!”如是逼仄,婉儿猝一抬眸,将他那话紧紧的逼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思君念君彩书怨(1)()
不知道方才李旦这话在婉儿听来,是否是造次了。可这一次,李旦明显不管不顾、也隐有些不依不饶:“若你的心死了,又为什么会如此匠心独运的将左额上的伤疤点成红梅妆?”声息渐渐不加停顿,是一口气吐出来的。
一来一去,两个人都回的极快,不给对方留下纹丝毫厘喘息的机会!又因了这般的语态与句调,到底显得一辙的逼仄。
这样的执着与这样的不依不饶,在李旦这里从来鲜见:“呵手试梅妆……”他玄袖一摆、双手负后,迎着肆起的天风而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忽就起了一些己自沧桑的意味。
他的心潮从没有一日如眼下这般波澜四起,他原本平静而出尘的心智再一次成功的被她所扰乱了原本的安详。这感情积聚在心口,似是阵痛、又似乎一个简单的“痛”字而决计不能涵盖。错综复杂、辗转百结,委实难以说的清楚!
默然的空档里,上官婉儿抬手紧了紧领口薄纱,内心并未生就出丝毫的涟漪,自顾自垂目淡吟:“正是因为心死了,所以才能够做到不在乎自己这张脸的,持着一个玩味的态度从容修饰。”她的声息平和寡味,就此微停后又道,“若心没有死,面对毁容的事实,我早便该哀顽感伤不能自持、哭得死去活来了!又端得有闲情逸致来点什么红梅妆!”临了一叹,同时抬眸顾向忽又安静下来的李旦。
这双目里边儿分明就是一泓化不开的春水,只是这春水在不知不觉间被覆盖上一层稀薄的寒霜,目光触及的同时便一下就被这凛冽的寒气给刺灼出由眼及心的疼。这般直白的抵触,本不该是这样一个年景的女子所拥有的。
“那不是心死,是超脱。”旦浅浅道。
是在对婉儿么?还是自己呢……是的,超脱。
历事久了,看得多了,想开了、明了了、自在了……便挣出来了、得大智慧了,便从容了、便超脱了。
婉儿立身不动,任流苏碎发在料峭的晚风中被撩拨四起:“如此,便也没的什么心死不死的了吧!”带着许多释然的一句话,面凝寒冰、吐口寡味依旧。
夜露初生,带的衣襟袖摆间被浸染了几许稀薄的凉意,殿檐之下悬着的宫灯忽闪扑朔,那光影倏然幻灭、倏然又明亮起来,把这肆夜烘托出如许的神秘。
“是啊!”旦叹了口徐气,做了一个长长的吐纳,“本来无一物,又哪里存在什么心死心活。”
本来,无一物……
这话像是在对上官婉儿说的,又像是在对他自己。亦或许是在与婉儿的闲聊中,不小心便顺着情景推己及人、又推人及己的陷入了深思中。
气氛顿然又一次落回到了寡味的沉默里,其实这样的沉默也是美好的,因为纵然二人不语不言,但那一怀莫名的默契一直都在心坎儿里氤氲天成。
婉儿侧目抬首,对那暗沉色的天幕投了目光过去,疏朗的星子将这一派暗色玄青点染出溶溶浅浅的光泽,虽这光影微弱,但你不能忽略它自身的一份闪耀。又即便是闪耀,放于这一大片无边无际的广袤天幕中,也瞬间就觉的十分的苍茫而渺小……一颗颗的,颗颗都是不死不甘的、近于执念的灵魂!
第二十二章 思君念君彩书怨(2)()
夜色已经暗沉到有如被打翻的浓稠墨汁,若非手中提着的这一盏蒙了薄纱的红绫宫灯,天地间可谓半点儿亮泽都寻不到。
便是连那天幕间稀疏的星辰,在这一刻都被看不到的暗处天风吹掠来游云逐一挡住。但又须臾,那被隐在云墙之后的冷月终于再度显出这弦细的身子,一缕缕浅色的银波便重又投向暗色的大地。
楼上月下、笙歌尽头,眉目清寂的女子忽而绮思无数。
顺应着一脉心潮的澎湃跌生,上官婉儿敛了一下贮了光波的眸子,悄悄然启唇微糯,诉口低回间一阕新词行云流水样下意识流淌出来……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彩书怨》
一些情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由心及面,又跟着再度由面及心。
婉儿抬手,下意识轻轻抚过自己左额处那一道被点成梅花模样的疤痕。说来也真是个奇迹,即便不消朱砂笔细细装点、配着刺青稍有修饰,她的额头处也不像落下了疤痕,倒像是刻意撩上去了怒放的梅花。这道疤痕不仅不曾将她自身的美貌减色半分,且还如同刻意造势一般的为她整个人又平添了许多娇媚!
呵……
这真不知是上天的垂怜、还是刻意的撩拨?
婉儿心中起了丝浅浅的哂笑,又转眸顾了眼被天风吹的曳曳摆动的雕花窗棱,顺势抬手将这轩窗一下子重新闭合,便也把这一怀虽空寂、却不失清美的唐宫夜色关在窗外。不语不言,心念渐敛。
。
挥一挥手,遣退跟在身后步步恭谦的宫娥,武后亲切的挽住了女儿,侧首去瞧时,这个已经出嫁的孩子看在眼里便怎么看怎么觉的更加亲昵!
自从大婚之后,论道起来不过才短短数月的光景,这时长比之漫漫人生路也不过就是尔尔的短暂。可太平却好像成熟了许多,举止、神情、体态、风韵……全全退尽了小女儿的青涩,眼角眉梢那一抹婉转的多情之色更是为她整个人添出若许的娇媚之态。
武后忽地起了一怀感慨,猝然想到身边这个昨日尚还围着父母笑闹单纯的女儿,眼下却已经初为人妇,一切一切过的当真是这样的快,这奔腾不止的浮世流光从来都最公正也最无情,风霜岁月半点儿不饶人!
念及此,武后浅红色的唇畔牵出一丝微笑,太平瞧进眼底便由眼及心的生就出几许暖意。
母亲在她心里从来都如神明一样的高贵圣洁。不,母亲就是神明!
但无论这世上诸人如何惧怕母亲的威仪与手段、也不管母亲庖代李唐亲自揽政之举究竟是对还是错,在太平这里,她都始终是一位慈爱且善良的母亲,至少对她这个女儿那种由心而发的真切的疼爱,太平可以真切的感知到、也从来都懂得。这便足够了,旁的一切她都无心也不愿去多加理会。
第二十三章 无心之举送城阳(1)()
“薛绍对你好吗?”
猝然的一句,这话问的很顺势,这也是一位母亲对出嫁的女儿合该问起的话。太平正出神间,便甫闻了母亲这一句极家常的发问。
甫一回神,太平下意识错目看过去,见母亲也正温和的看着她,明眸弯弯、尽是慈爱不减。
但只这一句,恼不得便惹出了太平心底下那诸多的委屈!在这一瞬,母女之间天然的那股子贴己感不知觉的升腾起来,这样的天性致使她成功的忘记了薛绍的央求、也同样忘记了自己答应了薛绍什么。那么不争气的,一串晶耀的梨花泪顺着她狭长的眸子款款的漫出来。
女儿这般的反应显然是大大出乎了武后意料的!武后起了一个薄惊,那玲珑的心思很快便审度出了个囫囵大概,启口时声息迫切而隐含心疼:“怎么,他欺负你了?”顺势抬了柔荑把女儿往怀心里拥了拥,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纤细的背脊连连的柔声安慰,“受了什么委屈一并跟母亲说来!”这口吻分明是柔和而慈祥的,但字里行间又分明流露出昭著的逼仄,那是毫不容践踏拂逆的天成威仪。
这一时正被那心下里的委屈冲昏了头脑,太平忘记了审视母亲现下的心思:“薛绍……他,对我很好……”只是自顾自的抽抽噎噎诉着那心曲,“只是,城阳公主不喜欢我……”并没有怎样兜兜转转,就这么委实无心的道了一句,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己就这样潜移默化的把刀锋对向了城阳公主。
现下的太平她自认没有母亲那般的胆魄,自认自个做不到既然拿得起、便也放得下。她的人生经不住任何的风浪打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有意无意的一点点。
“哦?”不紧不慢的一个眉弯微挑,女儿这话在武后听来似乎有那么些意思。她面上那抹慈母情怀已然收敛住,一哂之余薄唇勾了轻笑,似乎有着很多兴趣。螓首一点,示意女儿继续说下去。
对于母亲的多变,太平一向识得。但念及自个毕竟已经嫁到了薛家成为了薛绍的妻子,母亲就算再怎样行事果敢,也断不至于会因了这小儿女之间的事儿,便对薛家怎样怎样吧?况且武后是太平的母亲,一个女儿在母亲这里没有理由不将心中化不开的惆怅、解不开的郁结倾诉个酣畅的!她也就没有什么多心与保留,将这阵子以来城阳公主对自己的种种不喜、及轻薄,就这么对着母亲全然说了个干干净净。
当然,一时情念波动的厉害,太平也就忘记了去忖度一个时宜的问题,包括城阳那句,“武媚娘的女儿给我敬茶,我怎么敢当呢!”也是原封不动的对着武后说了出来。
武媚娘……
真个是春冰薄,人情更薄;海川险,人心愈险!这三个字眼顺着耳廓漫溯进心里的时候,武后不由起了丝不着痕迹的哂笑。见过不怕死的,却终还没有见过,这么找死的!
而太平在一边儿自顾自说的痛快,她对处世之道还研习的不够练达,也不懂得时刻都拿捏起一个冷静的自持,更加学不会在自己母亲这里还要有所保留。
武后秋水般沉寂的面靥上泛起了个微微的了然神色。且听女儿徐徐道着心中的委屈,她腕子挽了个弧度,后呵护备至的顺了顺太平的背脊,什么也没再说。
“哗啦——”一声,有殿宇之上的琉璃瓦片被一阵天风吹掠撩拨的打了个旋儿、坠到了地上去。声色浅动的,带起一阵尘沙也乘了风势如雪落。
一切一切看在眼里都是那样的澄澈平和,似乎分明还是平静的岁月,不会发生任何大不了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无心之举送城阳(2)()
微闭的两扇檀木雕花门猝然一下洞开,立在门边的婢女打了个错愕,即而整个身子便因了一个惯性而打了踉跄跌倒在地。
淡紫色的门帘轻纱合风而动,并着三足香鼎里氤氲缭绕的烟尘,两个绝妙人儿抬步自门边进来,如玉身影被天光惝恍出一抹颀长的乌沉。
顷然间似有潮水涌入,整个内室便好像溺毙在一滩死水里,一种窒息的感觉便生生的呛在喉咙。逼逼仄仄间,渐渐看清楚了由远及近、两个来人的清俊轮廓。
那是身着褐黑女官执事正装的上官婉儿、与一席玄色掐银丝朝服的来俊臣。
“婉儿给城阳公主请安。”口唇微动,依旧是这般淡漠冰俏的面靥神情,婉儿垂了眉目,对着主位上端然而坐的城阳公主走了个礼仪过场。
一侧的来俊臣抬手于前胸作揖,平淡的行下一礼。这是他自为官任职以来,跟着上官婉儿为武后所办理的第一件事务,也于他日后那注定不平凡的官场生涯、澎湃人生奠定了一个极好的基础开端。
城阳公主不予理会,径自抬目隔着一道湘帘往门边儿处瞧了一瞧,青花瓷瓶里插着的几品不识名的折枝花正合着风摇曳婀娜,带起一种冶冶的韵致,却又嘤嘤的好似人的低声啜泣。由景及心,她心头忽地就升起一种烦乱并着不祥的作弄感。
俊臣侧了侧目,负手于身后徐徐展袖,就此不动声色的瞧着身边的上官婉儿。
他是个极聪颖且善于观察、善于学习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为武后“解忧”,诸多地方都不大懂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静静瞧着上官婉儿如何举措。
婉儿身上自有一种静月空山般幽然又神秘的气质,这不动不乱里,见她面靥上流露了一个欲盖弥彰的复杂薄笑,这笑容是没谁可以看得透的:“大长公主是否想念死去的丈夫呢?”出口字句一如这个笑颜一样玄机颇深,就这样对着城阳公主不冷不热的一句。
看到这里,来俊臣微有恍惚,正巧一阵穿堂风把窗棱上摆着的蛇目菊香气撩拨起来,那旖旎的薄香漫溯入鼻息,一时间他忽而有了一种错觉,好似是自己身体里正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祭祀礼仪,那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缓缓的透体遗失……
一缕微光惝恍,缭乱了满屋的光与影。明暗交叠间,城阳公主那纤纤的兮目黛眉便好似镌了浮华、多了凛然。在闻得婉儿如此发问后,她缓缓抬起雪白的脖颈,声息有如夹杂着寒冬风雪:“那是当然。”她就那样抬着头,敛了娥眉将目光飘过来,眸波一睥上官婉儿的闲姿慢态。她是那样骄傲,骄傲里隐然透着轻贱与不屑。
“呵……”恰似幽兰的一声轻笑,婉儿扬了眉弯,弯弯的盈目忽而浮起一抹隐约的鄙夷,“那么,你很快便会见到他了。”从来无情无态,似乎只有为武后行事复命之时,这颗心才会从死灰里活起来!
由那仿佛不沾人间烟火气的仙子蜕变到鬼面罗刹,似乎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语尽时声色一凛,婉儿眼睑一侧,向身旁的来俊臣使了眼色。
俊臣会意于心,不言不语,点了下头。
顷刻间,那微微半开的窗子经了又一股子天风的猛烈冲撞而轰然洞开!猝不及防的一个突兀,只瞧见一抹惨白的颜色涨满了眼帘,城阳下意识一失惊……
城阳公主高高堆起的倾髻间,一支金步摇就此被惊落。彼刻里,那一头蓬松的乌发便悠悠然而下,海藻一般将这连挣扎都来不及的人儿埋葬在缠颈的白绫里、浸染进一派凄清萎靡的氛围当中。
这朵帝女之花虽不再复年轻时的鲜嫩美丽,却也还没有完全自那枝头萎顿凋零。但就此一刻,那一场人世的苦旅就此戛然终结,这亲见了两个朝代起落变迁的一双眸子,再也不复了往昔的流光华彩!
一切的一切就此在弹指间归于寂灭……生命消逝、灵魂透体,顿化虚无去。
第二十四章 情人再见境却移(1)()
自打搬入公主府后,一切便不复了往昔的熟悉感,便又是开始了与一段全新生活的磨砺。近来这段日子便似乎过的很是忙碌,却也不知道都在忙碌些什么。
但太平从来没有想过,嫁为人妇之后与来俊臣再次的相逢,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有些荒诞、有些悲凉、但更多还是错愕的场景之下!
一缕薄殇滑过太平的心口,带起那样的疼痛、那样的可怖、那样的难以接受……直叫她下意识的紧紧闭起一双眸子,双手死死的抱着头捂着耳朵都还觉的不能压制!
这搭在小几上的湘帘还随着穿堂风缓缓的撩拨,茶盏里的温茶依旧有幽香袅袅漫溯,茶盘里盛着的几块儿糕点、香炉中燃的正欢的沉水香,一切分明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正因如此,巨大的冲击感才令太平顿觉那样的无所适从!
太平自外归府,忽闻城阳公主这边儿出了事情便急匆匆的赶过来,但是偌大的房舍里仅有来俊臣一个人。他安然的守着雕花榻上那盛装华服、双眸闭合的女子,好似有意在等待太平的到来一般。
那女子面目沉仄,虽然五官还勉强算是柔和,但依旧掩不去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几分狰狞。就着暮春初夏透窗而入的溶溶阳光,她好似是在沉睡,但苍白的面孔分明不见一丝血气……城阳公主已逝。
天昏地暗、支离破碎,有时候真的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太平尚来不及去问来俊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来不及因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情郎而生就出怎样的激动。她只觉双耳中是被放空样的撕裂轰鸣,这个柔曼的身子突然变得羸弱不堪,免不得足颏一软、一个踉跄几近跌倒。
她的整个世界,她与薛绍之间这相敬如宾、还算和谐美满的婚后生活,这一瞬里清晰的感知到,一切的一切,就此全然分崩离析!
不一样了不是么?俊臣静然瞧着太平这一连串的神色变化,心中忽地起了一抹类似自嘲、又有些哀凉有些无奈的可笑。
眼下的太平明显已经把她自己代入到了薛家媳妇这一种身份中去,再也不是当初感业寺里与他倾心、对他百般依赖缠绵不舍的令月公主。
“如果你是我的,谁能抢得走?但你还是变了,变得好似渐渐同我越走越远……那么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你从来就不是我来俊臣的?”心思起了一怀氤氲,俊臣这样暗自思量着。悲凉与略略的伤感扰的他百感交集,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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