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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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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倏然这思绪如雾气、如清风。太平整个人好似陷入了混沌中一般。她的脑海里没有其它别念,只是情不自禁的、下意识顺着婉儿的话,思绪延续。
似乎有如潮梵音自天幕幽幽落下,湮远迷离、张弛自由。
恍然间如此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冥冥天命,原来她亦是背负天命而来!天命浩浩,身不由己,推着她、引着她一路糊里糊涂走到时今这样一个地步,其实本就是一场既定好的莫大因果!
不止是太平,上官婉儿亦如是。还有李显,李旦。还有为这一座高伟治世、李唐王朝百年基业明里暗里耗费苦心、熬尽青丝华年,做了大大小小若斯贡献的所有功臣们,都亦如是!
他们都是为了江山的构建、国情的稳定、王朝的基业、李家的延续而不断致力、不断奋斗与筹谋着。
虽然这之中涌现出的一群红妆分外惹眼。有道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们都拥有着聪颖的头脑与美丽的外在,其才称量天下、其质皎若明珠,手段凌厉心计玲珑,可谓所有的好处都占了全!这一位位绝代风华的女子,差一点儿就将这国祚倾了城又倾了国;但相比起这小小的人性本欲,她们护佑百姓黎民、维护李唐帝脉之大智大勇大诚大真,乃是搏宇宙而佑乾坤之莫大功德!所谓利欲熏心、奢靡铺张、猎兔撒鹰夺抢羹汤等小罪小恶,便都显得是那样的微乎其微、不足一提了!
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这一颗颗高高镶嵌于历史天幕的璀璨明珠,将永远定格在那共同铸建成的丰功伟绩之巨碑之上,亘古屹立、永不退色!
而于人事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把这巍峨江山稳稳妥妥的过度、交付在了李隆基手里,也是太平与李旦最愿意、最信任交付的人手里,他们可以欣慰了。可以,无憾了!
那悠悠的思绪就这样起伏涌动,太平忽而觉的内心何其感动、又被充斥了一股莫名的圆满……
她抬目,甫然看到婉儿正以白绫缚颈。
就是这一眼眸波的触及,倏然间幻影消失,原来只是一抹素色的帘幕合风微荡。
一切铮然回落现实,太平心中微动,隐隐察觉到这是冥冥中在预示着什么。陡地一下心觉,这是说她该回去了,她看到了她这一生的结局。
她也确实该回去了。
那么……回去吧!
就着空气中一脉朗朗浮动的草木幽香,芬芳的味道撩拨的心口微微悸动。太平公主一步一步出了山寺,以这一生最悠然的态度、最平和且澄澈的心灵,一路且行足步,且极认真的赏看这自然美景、造化神奇。
朗朗的天风过谷扑面,撩拨的她美面柔然。
她笑起来,唇畔扯了婉转的弧度。那是极美极纯净的一张脸,沐染在阳光溶溶的暖色里,隽永在流光斑驳的浮金中,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灵台清明的别样美丽。那么幸福,那么圆满,那么灿然,那么的生动、又那么的栩栩光鲜……
这一瞬,她寻到了苦苦一生辗转纠葛,不得寻觅、不得触及到的,浮华成灰虚妄退尽之后,别样真挚的、另类的无匹之极乐大幸福!
第二百六十章 成也是她,败也是她!()
隆基又一次来到了空荡荡的太平公主府,这几日他一下朝便会换上素衣玉袍来这府苑里闲步。
天气很好,朗朗的光线为这大地铺陈了一抹溶溶的金波,这景致目染进眼帘里便何其的生动光鲜。可越是这此时的安宁,便越是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心觉寥寥。
风起时传来一阵稀薄的牡丹花香,隆基心口处积蓄的情潮倏然又往下沉了沉。这感觉令他心肠催痛,他下意识颔首,皱了眉目来缓解这痛楚。
粼粼阳光招摇过眼,他下意识抬目,柔肠疼断、相思成灰,突然那抹绕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倩影出现在了门边……那巧笑倩兮、美目若兮的女子以他极熟稔的姿态向他走来,一点一点拉近,仿佛触手可及!
隆基心里一动,旋即他走过去,急急然又匆匆然,即而不顾一切的抱住她……可就在这一瞬,隆基的身子突忽向前猛地一下打了个栽,她却消失不见!
在他面前的,不过是朱红的府苑大门前投下的一片阳光的空妄。原来方才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的身影,不过是幻影一场。
这一刻,似乎只是在这一瞬间,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心下那怀情愫一浪浪的往上涌,他有如一个被小伙伴儿们孤立、不带着玩儿的委屈的孩子一样,顷刻间那晶耀的泪波连串冲奔出眼眶!
他在心里自语:“令月,回来吧,回来吧……”
心下微动,又甫地一下匆忙转念:“不,不要回来……不要再回来!”隐隐的笃定顺着万念的纷杂,却显得分外理性的次第的沉淀,“逃吧,逃的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他想见到她,诚然的,那么想那么想,这清寂的世间若是没有她的存在,他委实不知道自己还该怎样继续生活下去?可他又怕见到她,决计的,因他不愿再伤害她、可若是当真与她再见便又不得不为之的会伤害……就这样,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游。走的恍若冰火,左右反复倾倒,作弄的他萎顿凌乱不得挣脱!
灼灼心火次第蹿涌,似乎要焚尽他身体里的执着与虚妄!溶溶天光下、寂寂府苑里,隆基抱着头惶惶然的身子半瘫在地上,头痛欲裂、泪流满面。
时今他拥有了天下掌控了实权,威加四海、得万民膜拜!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有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似乎那看似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无边权势,握在他手中的不过也就是一盘倏然而逝的、留不住的琐碎散沙……
空,只是空。
还有那何其哀凉又何其博大,何其无情又何其睿智理性的,冥冥间流转四周的天之定数!
。
她回来了,带着她全部的爱,还有她全部的恨。
一切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太平就这样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公主府,微微昂首,以一位公主的姿态,在早已翘首以待、林立四处的兵卒间穿梭行步。似乎她的眼里只有自己要走的路、该走的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人或者物。
就这样一路缓缓然的进屋,推开门时呈现在眼前的是内里井井有条的一切。那些光影在她身后跟着灌溉而入,映亮了眼前方寸的视野,倏然发现这一切的布局都是她离开前一辙无二的样子,且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原本已平静的心口倏一下涌动了一重百感交集,那绷紧的微弦铮地打了一个颤抖!一双妙眸有点儿噙了水汽,那冶冶的足步就在这熟悉的空间里来回慢慢的走、凝眸细细的看、转动思绪静静的回忆……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是啊,事态百转、人世聚散,从来就是自然宇宙的大规律,又安能永远都维系着之前的样子?
平素总不觉的什么,但当忽然有一天,倏然一下那样猝不及防的,这种看似一尘不变的境况被打破了,甚至还来不及你思量、你解意,就已惶惶然的失去了这一切,这时才蓦地后觉,原来缘份,已经尽了……
“为什么要回来?”陡然一声,凭空响起他沉仄又不失稳沉的声音。
太平甫一敛眸,几乎同时便识得了这是三郎的声音。她纤心浅浅一动,即而转身,见就在身后偏侧的暗影里坐着一个人,玉衣宽服、身姿僵滞,正是隆基。
隆基慢慢的站起来,随着整个人对着她缓缓走过来、走出那极好的掩盖一切的暗影,她逐渐看到了他这一张熟稔的脸。
这个男人他仍然是俊美的,此刻他的身上已经再也寻不到了一丝半点儿之前的青涩,是真真正正出落的睿智且成熟。他已足能独当一面,他会成为大唐帝国这泱泱天下最贤明、最伟大的皇帝,诚然的。
太平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足够的从容,原本以为山寺里那三天三夜的孑孑跻身已足够让她看清一切、也明白一切。可那自以为充足的准备和那幻似已经认定的出世情态,在见到他这道熟悉的身影、这张可亲的面孔的一瞬间,却倏然什么都变得虚无混沌一片渺茫!
她泪如雨下,当然,这滂沱的泪雨是淋漓的下在了心里。
而此刻的隆基,亦是百感交集。
自从方才她一进来时他便心口一动,可太过于的动容反倒感知不出半点儿涟漪、显得那样平静到不正常了!他没有很快的唤她,因为他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又是自己思念太重、执念太深而滋生出的幻影,直到隐在暗光中默默的看了她好一阵子,他才惶然惊觉这不是幻象,是她回来了,是他的太平回来了……
自从太平走后,隆基便常常来公主府里睹物思人,似乎是每日必到,并且一坐就是一整日。
当真是成也是她,败也是她!
此刻隔过恍惚的流光、唤醒隔世的记忆,浮沉沧海、辗转乾坤之后故人再面。不过寥寥数日,便已翻覆了天地,一切的一切都再也不一样。回得了原点,会不到当初。
隆基又喜又悲,喜得是终于又见到她了,见到他心心念念几欲成疯、也思之若狂快要成魔的女子!
悲得是……他一早便对着苍天下了个赌,他并没有去刻意的追捉太平,甚至派人保护却又拒绝知道她的去向。他想着,如果太平公主就此消失、永远都不回来,那便放她一条生路,让她活着;而如果太平回来了,那么,便赐死她!
他把她的性命交在了老天爷的手上,让老天爷来替他做这个毕生最难的选择。但到了头他却发现,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让他不快乐,都让他这样彻骨锥心、嗜魂熬煎!
第261章 太平啊……是谁在逼谁?(1)()
“为什么要回来?”见她迟迟不语,隆基又是一句。口吻沉仄,面色肃穆的仿佛净水。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就停步在与她隔绝的恰到好处的那一段距离。隔过微微流转的光影,他颔首,目光定格在她不知是不是被天光照耀的有点儿苍白的面孔上。
太平在历经了短暂的心潮起伏之后,整个人都回归到极是从容的一种地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简单的八个字,淡如清风的句调,她敛眸,这样淡淡然的回复。
只有这八个字,背后流露着怎样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太平公主是高宗与武皇的女儿,有着显赫的出身、尊贵的血统、经纬的才华、娇艳的容颜,宁肯抱香枝头死,她也不要颠沛流离辗转成尘成泥之后惨惨淡淡得收场、潦潦草草活一世之后湮没尘埃就此死去!
隆基心弦铮断,疼痛如潮席卷。显然的,他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幕,该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的。太平的性子何其刚烈又何其骄傲,她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即便是他的好意,即便他已贴己且所谋唯恐未详尽的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可是,她就是不领他的这份情!
“呵。”少顷沉默之后,她狭长的凤眸散出一道熠熠的光,勾唇妖娆、浅笑凌厉,“我要以一位公主的姿态高贵的死去,也不要流亡在外卑躬屈膝的活着。”声色一定,幽幽的,近于来自地狱、惩戒之火燃烧周身的修罗女,“即便是死,我也要在历史的丹青书册间狠狠的划一道、重重的落一笔!”尾音夹戾,带着一股昭昭的韧性,这条冗冗的路走到时今这一步了,都不知道依旧还在跟谁较着劲!
原本已经受了山寺贴近自然的洗礼、在佛香之地静心深思返璞归真的公主,在重新堪堪沾染上权势的沃土中的那一刹那,甫又重新回归到了一种苦苦挣扎、不得自由的癫狂的境界。
二者之间的反差是这样大,太平当局者迷,可处于暗处凝目观察太平的隆基却看得清楚,方才这娟秀女子进入室内时眉眼间的盈盈、与此刻陡然便被各种心绪浸染的几近发狂的情态,分明就是云泥之别的差距!
隆基心中陡惊,默默然的又牵动了这样一根心绪,反观自身,是不是也已经被这权势的沃土与靡妄的情境滋养、作弄的已然生了癫狂都不自知呢!
光影氤氲,太平定了一下潦草的心绪,抬眸看着眼前这如是心念的人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我。”不是问也不是叹,平平淡淡。
只是忽而听到这样的话,令隆基心中一紧,即而那面上便连哂笑的力气都似乎不再有:“太平啊……是谁在逼谁?”倏然间一叹,他又向她近一近,“嗯?”抬目蹙眉,忽而带着自苦的嘲。
太平不语。究竟是谁在逼谁,若是能解得过、若是能说的清,也不用直到时今都还依旧在纠结!
在这微微的恍惚中,隆基展颜徐徐:“戍边乃是废帝的暗示啊,太平。”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那么哀伤、又那么无力,之中浸透着浅浅的诘问,“我若被废,只有一死……你在逼我去死!”终于那万顷的心绪与从没有真正消散的积压,在这一刻陡地爆发出来,尾音一扬。
隆基倏然强大的气场逼得太平下意识后退,又陡地将身子立定。她这一颗纤纤的心在不断往下沉,但是隆基的话她依旧给不出答案,事实上心中也委实就没有一个答案。如果非要有一个怎样的解释,她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时局所迫、这一切都是幽幽造化……她想,她对隆基的疑问,他也大抵只能做出这如是的解答吧!
是时,隆基倏然顺着此情此境陷入到自顾自的回忆当中:“呵。”唇畔微勾,他侧首徐徐,“我真不孝,我杀死了父皇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这还不算……这之后父皇身体一直欠安,我们却还一直给他惹麻烦、让他费心在我们之间权衡。”心念甫至、情态逼压,那奔涌的心绪在这时达到巅峰,他铮一下回头逼视向她,嗓音陡扬,“真正被逼的人是父皇!是我们,是我们一直在逼父皇!”厉厉的。
太平依旧无话可说,她以沉默为默认。她静静然立着身子在微光里,有如金盏银台,就此听着隆基自顾自的说下去。她想,如果可以选择,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娑婆世界了,更不会选择生在帝王家!太痛苦,这一切都太痛苦,这一场缘法缔结之下的一世旅行,让她无比直白的看清楚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虚妄,看清楚了身边每一个看似真诚的人其实内里是怎样的虚伪,也在这之中……看透彻了她自己!
隆基定定然继续,似这般与太平敞开心扉的好好儿说说话,似乎已不知多久没有过了。转目时,声音带了些黯黯的、偏于伤悲的味道:“父亲他在我们之间不断打太极,我们两边他都得顾及,他不断协调。”甫一抬目将她看定,“而我们却在对他步步紧逼,费尽心思要对方去死!要他帮着我们使对方死!”嗓音还是没有控制住,歇斯底里起来。又竭力平定,“最后他实在无法面对与平衡我们之间的种种争端,他被我们逼的累了、倦了、烦了、疯了……他干脆两手抛开抽身而退什么都不管了!所以他选择禅位,放开全部将这摊子彻底交给我们……”
“不,是你们在逼我,你们一直都在逼我从一开始就在逼我!”陡地一下,太平歇斯底里的打断了情至浓时的隆基,尖尖的声音里隐隐发颤,而那一张花一样的脸也因这极致的情态转变而略显扭曲、且疯狂。她抿唇定神,将声音沉淀了一些,却依旧难以掩饰触碰心事时她的崩溃,“他之所以会立你为太子就是为了牵制我。因诛杀韦后你也立了大功,他只有将你立为太子、牵制于我,才不至于使我独揽大权,才不至于使你们父子俩的权势被我完全架空。”这一段话是太平的真心话,是她多少个日子、这大几年来一直都放在心下隐而不发的真实所想。时今隆基先一步向她敞开了那扇蒙尘的心门,她便也顺势亮明了自己的心思。
第261章 太平啊……是谁在逼谁?(2)()
本就绷紧的氛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愈发凛冽,流转在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带起了昭著的肃杀!当然还不止这些,还有哀伤,还有沉仄,还有许多许多不能言明味道的东西……
不理会隆基神色愈浓的脸,浮光并着疏影徐徐辗转间,太平薄唇勾笑,倏地一下染了疯癫:“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算计我,是你们!是你们!”此刻的她俨然已经失了心也没了魂儿,是完完全全被权势和欲望障住了本心、蒙蔽了双目,无法梳理清晰自己的思路,也再听不进去任何人对她说任何话!
执念是可怕的,而什么时候陷入执念却从来都由不得人自己掌控,且那执念是需要一辈子的时光来缔造、来深深根植。陷入执念的人是可怕的,也是最让人无可奈何、又最应该怜惜的……
眼前这个美艳高贵的女人却蓦地变成了这么副样子,看得隆基心惊又心痛,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太平啊……”喉咙哽咽,他启口微微的唤她,夹着些湿软。可却说不出其它的字句。
太平收了自己面上的癫狂,徐徐喘息间,笑颜颓颓然凄迷:“你说的对,太上皇他就是被我们逼的疯了、狂了、再也无力了,所以他才选择彻底的放手,把这摊子交给我们自己看着办……可我们在他退位之后还是不断的去烦他,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云淡风轻、达成真正想要达成的那一份清净!”呵声一叹,且叹且笑,“人啊,执念当真是一件比荼毒还要可怕的东西!陷入执念的我们早已不记得了全部,就只记得一个你死我活……”
在太平含笑染殇的神色与口吻中,隆基沦陷了心智,那一向冷静理性的外表似乎就要强持不住,似乎他整个人就要崩溃。
这时太平足步聘婷,又向隆基这边儿徐徐的靠了近,颔首敛了敛语息:“太上皇他决定让你戍边,并非是他动了废除你的心思,难道你便不明白?”她再一次勾唇笑起来,这笑容无力的有如枯萎的莲。
隆基未答,父亲的苦心他从来明白,可在这之中他更多了一份被逼出来的机谨,且他自有一套处事的方法,故而他的所行所做与对父亲的理解,从来都不冲突。
“他下旨让你巡行边疆。”太平袅步逶迤,在隆基身侧停住,扬首潋滟着眸波,缓缓然接口又道,“那是因为戍边乃是我提出来的,他得顾及我!”银牙轻咬,狠戾顿生,“为了安稳住我,他才会下旨叫你去戍边;在这同时,因为这不是他的真实意思,所以他一方面答应我,一方面又迟迟不实施的推到下一年。”
这正是李旦的太极之策,妹妹、儿子,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安稳住。只是他算漏了一点,儿子早已被消磨的没了耐性,再也不愿遵循父亲的处世之道,而是迫不及待的以自己独断的方法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故而,就走到了时今这样的地步……
“倒是你!”太平咬紧牙关,那语气骤然凛冽,声音不高,故而更为逼仄,带着些幽幽的讽,“你等不及了,你怕他会废了你……你怕了!所以你迫不及待从他手中拿回皇权想当真正的皇帝了!”
“对,我怕了!”铮然转目,隆基陡扬了一嗓子从中截断了锋芒尽露的太平。
这铮地一嗓子使太平下意识一诧,酥胸起伏、声息一噤。
须臾间,隆基微定情态。他摇摇头,那双灼灼的眼睛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的眉目,后序的声息不再拔高,可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我无时不刻不在如惊弓之鸟一样朝不保夕惶惶然害怕!”中途不加停顿。借着穿堂微风对乱绪的撩拨,他下意识侧首,眉峰又蹙,星目闪动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恼和无奈,近乎咬牙切齿,“你一个公主,如果不愿走武皇那条路,你四处揽权是为什么?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要那么大的权利做什么啊你这个蠢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武皇那条路?”太平以极凄厉的音波阻隔了隆基歇斯底里的无助。一默的须臾,她敛眸轻轻,“我想,我一直都想一直都想!”
“不要再骗我了!”隆基压着话尾吼着打断她,恨不得一把将她拽进怀里面孔对着面孔、牙齿磕着牙齿的诘问!可是他忍住了,“如果你真的想,又岂会是今天这么个结局?”
这一句话饱含的意味,是弥深且厚重的……
若是太平她真的想要重走母亲武皇走过的路,她的手段决计不会如此婉转。如果她真的想、且用了心思为这条路不断铺垫,依照太平公主当初把控着的那个有力的格局,李隆基纵是再英武灵秀,又如何能以一场历史重演般的政。变出其不意将她拿住?
隆基笑起来,勾动唇角幻似无声:“我们都一样,做不得真正狠心去伤害对方。”这一句话何其无力,贴着心坎儿滑过去时,又何其的酸楚,并着那样的无助、且无能为力。
为什么,真的,不禁要向这天这地寻求一个答案,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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