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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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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住门棱俯身做呕。

    旁边侍立左右的狱卒忙近前搀扶,被太平抬手一把甩开:“驸马呢。”她的嗓音带着几分嘶哑,抬首时这双眸子里已被灼出薄薄的潮红。她已无力再去维系凌厉的阵仗,她只想见到薛绍,但又因为实在是身心俱已疲惫,以至于连这个念头都做不到怎样的强烈,更像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未了的执念。

    “这……”左右将太平搀住的狱卒一下犯了难。虽说太平公主地位尊崇,但驸马薛绍时今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已不再单纯的只是公主的夫婿,而是被论罪并已惩处的谋反的逆臣。这个时候公主赶过来要见已经死去的驸马,于他们来说委实有点儿作难。

    一时声息皆默,这样骤然的沉默使得太平心口那块儿积压的磐石愈发的向下沉,而本就血腥不祥的阴霾牢狱也因了沉默而显得更为诡异,忽然像是化为了一只悉张大口的猛兽、似乎要把这木愣愣闯进来的人全部都吞噬的干净!

    太平意识到了狱卒的作难,铮地一下急意灼心!一股愤郁并着委屈齐齐的在她心底积蓄起来,疾风骤雨一般的涌上了她的天灵。她想喝斥这两个不做应答的奴才,但她却连这训斥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黯淡的心口始终亮着一点星芒,这星芒微微的,虽淡漠却也倔强,仿佛永夜里执着守望远行归人的一盏幽灯。

    “让公主进去吧!”

    就在太平百感交集而无力发作、万种委屈亦无可奈何、不得坚持却也后退不得的关键时刻,忽又有一道男声自前方传过来。

    太平下意识抬目去看,见那幽暗进深中如长蛇一般的过道拐角处,有一男子抬步缓出。这男子着了一席暗蓝色官服,是最常见的官家便服,应该位介不高,且太平并不认识。

    “卫大人。”狱卒一瞧见来人,忙作揖于胸行了个礼。

    太平适才有所领悟,想必这所谓的“卫大人”又是母亲手下那一干酷吏之一吧!

    这个人他唤作卫遂忠,是来俊臣为了方便“办案”,于民间搜罗来的专负责诬告的数名喽啰之一。他生就了一张伶俐的好嘴,办事素来果断精干,素得来俊臣的赏识,渐在办案之时便会把他带在身边以兹帮衬。

    这时候卫遂忠已经走出进深,他立在太平面前对太平行了一个礼,旋即又转目一喟狱卒:“来大人早有交代,如果公主过来便请公主进去。”

    只此简单的一句告知,狱卒便也舒了舒心。毕竟太后与公主两边儿都委实不好得罪,现在有了来俊臣这句话,他们也好做人。

    卫遂忠这话听在太平耳里突然就很叫她恶心!呵,真有意思,她堂堂一位公主想要见一见自己已经死去的驸马,这样的人之常情、这样的君臣之命都不能够?偏生只要来俊臣一句话就可以?她要去见谁、她要怎么做,桩桩件件的还得去请示区区一个酷吏来俊臣?真可笑!

    太平檀唇一勾,这笑颜清冷。

    显然的,她心底对来俊臣的一道郁结其实不在于来俊臣打死了薛绍,毕竟这是武后的命令,哪怕俊臣不做、薛绍也必定得死。这份洞悉力太平还是有的。她真正久久不能释然的,其实还是俊臣那晚的失约……不过此时的太平无法全部意识到这些,她并没有分出过多的心力都放在来俊臣身上。

    见左右狱卒已经退至一旁,太平便没再迟疑,重稳了稳情绪便往里行去。卫遂忠抬手欲将她搀扶住,被太平一记凌厉的眼神给止了住。他便也有自知的不敢再跟着,对太平又行一礼,便候在了这里没有跟进去。

    这一路的距离其实不算长,但太平踏在这被血腥与阴霾交织洗礼的砖瓦之上,却好似这路久长的足以耗尽她一生的所有时光……

    仿佛身陷囹圄、抬手无望的顺着周围平滑的四壁竭力的攀爬却半点儿上不去!就这般浑浑噩噩、摇摇欲坠,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已心念若死,但她终于在那最靠里的一间囚狱里寻到了气息全无的薛绍。

    这一时头脑轰鸣!但之后只觉的这副躯体已经空了,所有一个人该有着的那些情态起伏全部都没有了!仿佛真的已经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太平一点一点抱紧着怀中那具渐次冰冷、僵硬下去的成熟的身体,憔悴的面靥有微凝的泪痕残喘攀爬。只是一点点的泪痕而已,滂沱的泪雨始终都不曾下来。

    哀莫大于心死,然而此刻心未死、人已迷……

    一旁打开的囚室铁门边,来俊臣经久经久把身子僵僵立着,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因为这世上再怎样极致的劳累,归根结底还是争不过一颗心的次第苍老!

    自打方才失魂落魄的太平跌撞着进来后,她便直接扑到了丈夫的尸身上去。对于立在一旁的来俊臣当真是视如空气,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是懒得再看他,还是不想看到他?甫然念及此处,俊臣薄唇一哂。

    你是在生我的气吧!是气我结果了薛绍么?就像当初气我送走城阳公主一样?

    心里的声音起的肆意,如是思量,俊臣忽而失神,那一怀心湖变得风急雨骤、波澜狂生。

    想的太多、思的太多、念的太多、辗转反侧的太多太多……他似乎再也没了半点儿力气去承受这分崩离析的心绪!

    烛火微醺,盏中的烛花唆然一下被穿堂风撩拨的蹿起来打了个结。俊臣一定,借着幻灭下来的微暗火光默默走了出去,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她此刻不想看到他这个不祥的人,她不需要自己,那么便顺了她的心意吧!把仅剩的不多时间,留给眼前这真正的一对鸳鸯眷侣。呵,鸳鸯眷侣……多么好笑的一件事情,嗯?

    人成各、今非昨、秋如旧、人空瘦。其间这离合的心境、变幻的时局,从来半点不由谁。

    但是来俊臣他并不知道,其实就薛绍一事加注在他身上的许多无奈、以及他对她的好,太平是知道的。没错,她是恼他,她恼他只是单纯的恼他那晚兴宁坊的失约;他够狠,他第一次负了她,有了自己的妻子就把她这个可有可无的情人给决绝的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不理他、冷落他、气他、恼他、怨他、嘴上逞强的说着恨他……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恨过他!便是眼下对他冷落也不是因为其它,实在是薛绍就在那里,太平已经分不出其它的心情去跟来俊臣说话叙旧打招呼!

    但是来俊臣因为薛绍一事而心里对她有愧、有负罪,故而很自然的便认定了太平是因薛绍一事而记恨他,一定的!

    他们二人之间这段孽缘何其作弄,而时局与处境又注定了情路的坎坷、以及太多太多的背道而驰……

    太平没有管顾来俊臣为何出去,她当真再也没有过盛的心绪耗在俊臣身上了!自己的丈夫就躺在自己怀里,那么安静、那么温暖……温暖的想要落泪。

    这身子委实是僵硬且冰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却只让她心觉温暖。他们之间这段姻缘维系的并不久长,纵有燕尔时的甜蜜、归根结底也是冷战居多。太平已经记不起有多久了,多久没有与薛绍再这样近距离的聚在一起?

    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凉,由这悲凉而滋生出稀薄的幸福。似乎只有像这样生离死别的当口、阴阳两隔的境地,他们之间才是和睦的、也才真正有了一种类似夫妻般齐眉举案的感觉?

    但纵然一切皆是黯淡,可昔日里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场景还在她的脑海流转不迭、记得个七零八落。

    彼时,他那一声“放肆的逆贼”砰地一下便敲开了她涉世未深的柔软心扉,管中窥豹一般,她由小见大、由一朵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认定了薛绍,第一次尝试着去以一颗女人的心去认定一个男人。

    她忽然有点儿想念当时的薛绍了,似乎空气里还流淌着那时的阳光与那时的空气。但霍然又惊觉,原来薛绍此刻就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他已经走了,走的越来越远、不会再回来。

    是该去悔恨、还是该感恩他曾波澜过她单薄而素白的世界?不明白了!

    骄傲如斯的大唐公主缓缓颔首,小心翼翼的拈一方罗帕、为自己的丈夫擦去周身目之所及处的尽数血污。

    心有结千千,忽在目光触及到他左手臂弯时顿然定住!

    他左侧的小臂偏下内里处赫然镌着两个清奇秀挺的隶书:“令月”……

    终于,成阵的眼泪如断弦的珍珠一般湍急而下!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副泛黄的情景,那是在薛绍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于奄奄一息间持着全身所剩无几的气力、耗尽血气,残喘着以地上碎砖瓦于手臂上刻下了她的名字。

    “令月”,合着血也带着泪,一下下的早已麻木了痛觉,穿肉刻骨、韧力坚决!

    太平到底还是不够坚强,香喘阵阵、酥胸跟着一起一伏。她真的不敢想象,这个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似乎毫不上心的男人,在他心底深处究竟埋藏了怎样一怀炽热的情愫,以至于让他在生命行将消陨的最后关头里想的都是她、念的都是她,甚至于自己的血肉之躯上镌刻了她的名字?

    原来他是爱她的,他真的是爱她的……

    终于,两人之间因着彼此的心高气傲、倔强非常而缔结出的那道隔阂,终于在这阴阳两隔的一刻里有了寒意的消融。

    泪水遮迷了双眼,这一瞬太平似乎懂得了什么,她一直都以为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人生路上劳心耗神的牵绊,而婚姻对她来说从来就是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却倏然又对这样的认知而产生了动摇,倏然发现是不是夫妻之间也可以有真正的情、真正的爱,不止可以有相敬如宾的寡淡端和、其实也可以淋漓尽致的相携相伴相爱一场?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薛绍这里是无从认知了。因为这一切,是否已经水清花红、灵台清明的太晚太晚?

    韶华过、泪如烟,蓦然回首清貌依旧、笑颜曼曼。但浮华过往堆铸成的华丽堡垒,早在走走停停、摇摇曳曳之间渐次瓦解分崩、消泯于再也回望不到的一处灯火阑珊……

第七十五章 蹉叹间隙终生成() 
宽袍并着坠玉的束带在天风里飘摆,一辗一转的,带起一阵极尽奢靡的韵致,呼应着唐宫盛世的锦绣别样,荡涤起一轮轮激动心魄的唯美瑰丽。

    俊臣一路脚步踉跄,行的很慢很慢。

    此时此刻他的胸膛里有一股百感交集的情愫回旋追溯,但当他耐着性子想要仔细的去体味、去追寻的时候,却又很奇怪的,只觉的这一颗心空荡荡的,什么都体味不到了!

    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么?什么一直以来深滋漫长着的、心心念念着的、珍贵非常着的东西……是这样么?

    他看不穿、也躲不掉、更逃不开。即便他再怎样刻意的、竭力的去压制,对于太平他也始终都忘不掉、丢不得。

    这区区的“情”之一字居然也会折磨他来俊臣到这般的地步?真可笑!

    但又偏偏笑不出了,只余下泫然欲泣,但当万顷的情潮逼仄、压堵在心口时,往往却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

    当爱情最开始的初衷已经不再,那么还会遗漏下些什么来呢?念天地幽幽,便是怆然涕下、一抹自嘲都无力维系。

    这茫茫的偌大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来俊臣一个人,一任这长街宽巷依旧人影幢幢、声息若潮,但对于来俊臣来说都是莽莽的白雪、成阵的冰冷!

    也不知道这沉重的步调被拖着行了多久,天风过面,迂回的势头撕碎了早春几片新发的花柳叶瓣,俊臣回神,顺着胡旋起落的淡绿色的几片柳叶看过去,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来府。

    朱红色的正院大门外,一抹娇小的身影聘婷而立。那是早早便候在这里守望郎君的王虞素。

    抬首凝眸、目光一碰触,虞素甫地便看到了俊臣。

    俊臣似乎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明澈的浮光,这致使他哪怕是没在人海里也总能一眼便被清晰的认出。而这个时候,隔过一层淡金色粼粼生波的阳光,虞素侧了侧首,似乎见他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黯然。又因眼角眉梢这抹无名状的落寞之态,来俊臣愈发被欲盖弥彰的显出一股出尘离俗之势。

    虞素心里一动,下意识的迟钝了一下,旋即忙抬足顺着玉阶一路跑下去、莲步冶冶的行至来俊臣身边:“大人……你怎么了?”她扬起噙了焦灼的芙蓉面,徐音软粘、语声常盈。这字里行间带着几分犹豫、少许忖度,虞素柔肠百结。

    论起来她是他的妻子,且是“新婚”进门儿没多久的妻子。夫妇之间的相互关切,她却还得好不费心耗力的辗转思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及了他的眉头!

    生疏到这个地步,又哪里有那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与灵犀?

    等等……

    “夫妇”么?

    转念并起,王四小姐禁不得要暗自发笑在心里了!自己与他之间,怕有的只是报复与被波及的快。感与无奈而已吧!来俊臣对她好、怜她无辜、敬她出身,这是她该于悲凉中真心感激的。而至于“夫妇”这两个字,他们是否真的担得起?她又是否真的德以佩位?她早已是不止一次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呵!

    “夫妇”、“夫妻”这类字眼都太奢侈了,对于他们,不,对于她自己,太奢侈太奢侈了!

    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付出过的那份心动时真切的爱……若虞素对俊臣没有情意,那这一切也就作罢!偏生越是同俊臣相伴日久,虞素便越来越陷入了一种认清自我的恐慌中!她越来越欺瞒不了自己的一颗心,越来越发现原来她对来俊臣的情根一早便深种!

    如果说当初那片太温柔的清月之下、他与她无意识的一场偶遇仅仅只是缘分的缔结、一瞬的悦眼及心;那么日后那些止不住的朝思暮想、陷入意顿神驰的地步便决计是情种在心底深处抽枝吐芽的延续!而当宿命兜转、流光不歇,有心亦或无意间,阴差阳错的他将已嫁作人妇的她从段府里强行带出之后,那昔人再遇眼神交汇的一瞬,她便像是在不觉间含笑饮下一盏荼毒,就那样顺势自然的毒药已入骨!而当他有点儿出乎她意料的将她稳妥安置在东院、且给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子的身份的时候,她便可谓是就此甘心情愿的跟着他、为他蛰伏了!

    这样的感情很是作弄,作弄的虞素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爱情于她来说其实是耻辱,但煎熬的并非是她的名节与她的坎坷,而是她对他的爱、注定在他身上得不到等价的回报!

    她是多么想,与他做一对真正有名有实的夫妻……而不是这样的坎坷纠葛、陌生而违和!

    俊臣只觉的自己头脑里一阵阵的钝痛,这个时候的他显然没有半点儿的精力去付诸在虞素身上、去体察她在寻思一些什么。他的内心负重弥深,若是旁人他决计是不会有这种类似良心的煎熬感的,但偏偏那是太平的驸马……且太平,怕是自此后怨怪、甚至深深的憎恨上了他!

    心念一沉,头脑又是一阵似要撕裂的疼痛!纠葛如俊臣,他再也僵持不住,转目时刚好瞧见虞素在身边儿满目关切的向他看过来,就这样不期防的,胸腔里一颗心似乎起了怦然地一下跃动!也无从辩驳这究竟是出乎一种怎样的情绪作弄,俊臣没有言语,一把拽过眼前的虞素入了怀里抱住,死死抱住。

    虞素一失惊,口唇下意识微微张弛,但半晌都不发一语……

    他们二人的距离很咫尺很咫尺,这两具身子紧紧的伏贴在一起,贴着心跳、隔过皮囊而似乎做了灵魂的相倚靠。俊臣那些芜杂而纠葛的情绪在入怀了虞素的瞬息,终于有了一个尚算稳妥的放置处;他拥住虞素,仿佛是想抱住世上人间这抹难觅的、仅剩的微薄温度。

    这个时候的来俊臣,明显颓废而消极的不合时宜。他是那样脆弱,一遍一遍,嘶哑着嗓子,不断地问:“我是不是一个魔鬼?是不是……是不是……”

    又有谁能相信,眼下这样萎顿狼狈又有点儿显落魄的来俊臣,便是那个为武后所深深信任、手握生杀、便连审讯人犯夺其性命时亦是优雅且绝对不失仪态的左台御史中丞呢?

    但一任那充斥心门的情潮将自己湮没,俊臣这怀心事也都是注定没有办法跟第二个人说起的!他只有无言地领受那绞痛,那些细微的作弄、那浅薄的良心忽然跟着就又重新跃出了心冢,来俊臣有种要被这念力给千刀万剐的莫明恐惧!

    薛绍是死在他手里的,是他躬身判决了薛绍的死、定格了薛绍离世的时日……是他,是他!是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到了最后俨然化为了一道灼灼的夺命符,似乎非要俊臣将性命做了抵押而不罢休!

    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依旧佯作安然的维系着面上的冷静、以及这颗心的坚强!又一个下意识的驱驰拿捏,俊臣将怀抱紧了一紧。

    虞素又一愣!显然俊臣方才那个怀抱已经令她始料未及,此刻又忽而将她拥揽的愈发紧密,则更是让虞素受宠若惊。

    女人的心其实很小,有些时候只需要自己在乎的人那一点无意识的温情流露。

    这个怀抱足以令虞素一生珍惜,即便下一刻迎接她的又是那作痛的疏离,虞素也觉的自己是值得的了!

    她心有动容,好想唤他一声“夫君”、一声“俊臣”。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因为她愿意这样陪在他身边,只要他在,她便一定会陪伴着他,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冷暖喜悲,她都无惧亦无畏,因为只要看见他便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但虞素又将自己的绮思收了一收,心中忖度着如何安慰来俊臣。

    聪颖如她,来俊臣心中的苦闷她如何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举止,她亦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在他心里没什么是可以使他犹豫、使他疯狂的,即便是太平公主也不能够;却到底还是没有猜对。

    身为妻子她该来安慰他的,可她真的委实不知道该从何安慰!须臾辗转,虞素尝试着微微启口:“我明白大人的身不由己,公主也明白……她不会怪你,你也无须怨怪你自己。”一顿后这样跟他说,大抵也是她心里的真实所想。

    这话冷不丁的一下飘转过来,俊臣鼻息一哼,起了个嗤笑自嘲。

    太平明白……她明白?她真的明白?她会明白么?呵,她从来都不明白!即便明白也依然是怪他的,寻了他做武后的替罪羊来怪!

    狱里她对自己的冷漠之态难道还不足以阐明么!不足以么……

    俊臣曾以为自己不会掉眼泪,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人真正心疼他。而时今忽觉双目湿润,却是因为这一颗心突然好疼。

    他这样想着,我来俊臣为了你李令月失魂落魄悔不当初又无可奈何的,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怪我、怨我、冷落我、无视我、甚至恨我……你很自私!知道么,你感性的站在自己那一处境地,自以为持着无上的理性,却从没有站在我的角度上替我想想!你恼我伤了你,但是你呢?转念看看,你却何尝没有比我伤你更甚十倍、百倍、千倍的伤了我!

    心中这潮袭的情绪多是源于委屈,万千郁结一息泉涌而上,涛涛咄咄的逼仄的来俊臣喘不上气,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微弱力气都没有了。

第七十六章 假凤虚凰亦得实() 
这时幽风忽起,带着料峭春寒的风儿迂回在朱红的雕兽府门间,那些交织在阳光里轻软的、新发的花草也被风势撩拨起沁脾的芳香。这香气幽幽的,时浅时浓,闯入鼻息时便顺着心坎儿生就出若许的涟漪来。

    草木清雅的香气最是可以醒脑提神,俊臣往回拽了拽心绪,下意识颔首,半眯起一双狭长凤目,目光不经意的迂回在虞素那一张纯嫩的面靥、玉白色的长颈、起伏的酥胸、撩拨的曼身……身边这个女人她是真实的,她才似乎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是只需一抬手、一凝目便可以触及到可以看到的!

    就在这瞬间,忽有一个念头浮涌在脑海里:这眼前人,到底是不是该好好珍惜?是不是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好好珍惜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俊臣愣了一下,重又将双目做了一个闭合、即而又睁开,静下心来尽量以一种全新的眼光,重新精准的去审视这位名正言顺的妻子。

    王虞素是极美的,这一点来俊臣早有着明白。这样的美绝非胭脂水粉、艳抹浓妆堆叠之下那种粗俗且市侩的美,她美的与众不同、美的虽丽质天成却足以使人惊艳!这一点其实在与她月下初见的那一刻,俊臣便已经发现。

    可对一位良人是否可以心存爱念,同这个人自身这副皮囊生就的美丽与否,从来都不是理由的关键。可也不尽然,至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这个人不令他讨厌,且还颇为悦眼颇为灵动,又由眼及心的生就出隐隐的怦然心动!

    如果对一个人有好感只有数日,那么可以说是贪恋这个人的美丽、心喜这个人的外貌亦或性情;但如果在数月之后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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