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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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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动,下意识重回身去看,同时猛地一下双目被一个刺激!
眼帘被一席描金绣凤的大红色喜服所涨满,这红色当真是所有颜色里最抢眼也最奔放的一个颜色,加之又在暗沉的肆夜里,其自身沉淀着的那些图腾般的气韵便显得更是尤其突出。
隆基看到太平行步匆匆的一路出来!
她还穿着一席新婚的大红色喜服,在暗夜的层层包裹与潮水般的压迫之下,这红奔放的有些趋近于乱了,就仿如一只浴火重生后、又挂着满身的熊熊烈焰振翅飞出的火色凤凰。
心念一阵擂鼓,隆基忙把身子又往暗影萧萧间下意识隐好,定了一双眼波,默默的瞧着新婚夜出逃般的太平,倏然心思辗转、不大解其旨义。
如潮的夜色夹着一缕淡淡的星光,不缓不急的亦是铺陈进了隆基这双夜色般的双目,他看着太平那火热而美丽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交错的暗影里,在莲步逶迤过了转角处便很快不见。
“这么晚了,又正值与武攸暨的新婚之夜,太平公主她这是要去哪里?”隆基聚拢了眉目,在心里这样忖度着。待又过了须臾,他稳稳心神,抬了靴步悄无声息的跟上了太平。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又或许是因为神都的百姓素来识情势、因可以体会到太平公主对这二次姻缘的不顺意而不敢报之太多热烈的谈资,原本不夜的盛唐此刻这长街之上的人流颇为寥寥。
太平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身后,她此时此刻脑里心里全然被充斥进一脉脉紧密的热浪,即便是这一身艳丽的颜色着实不合时宜的紧,她也依然由性纵性的没那等闲心思去管顾了!
剥离开这浮华的伪装,去窥探这内心直白的风骨,越是生命里紧要的关头、嫉妒热闹或者冷清的时刻,太平便越是会无法欺心的想起那个人,那个曾与她缠绵缱绻、以彼此的身体为烙印的将虚无缥缈的爱情化为落实的那个人。
她的心里总是有着这一脉的冲动,即便她是怎样的高傲而倔强,却往往都强撑不到最后的关口,因为她总会在眼看着就到最后的时刻败下阵来,心甘情愿而无可奈何的败给了自己对他的、炽热而狂野的无法收束敛却的爱!就在方才、就在此刻,那不顾一切也要找到他、说什么也要见到他的那份冲动再一次袭涌了太平的头脑,她控制不住,也不要再控制!她妥协了,再一次沦陷于对他情潮的包裹、妥协而拜服的心甘情愿……总有一个人会在你心里,拥有着这样的魅力。你无可奈何,你只能这样,你没有办法。
夜风萧萧,溶溶的月华筛洒而下、绰约的恍若要迷乱人的眼睛。就如此在太平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的跟了一阵子,隆基猝地一下就停住了步子。
不需要继续跟进,他知道她没有事、她很安全。因为对于她大婚之夜“出逃”之后的那个去向,此刻他心里已如明镜般的了然非常!
俊美的眉心聚拢又舒展,双目蒙了一层似黯然又似在嘲讽的挫败般的惶然。隆基这心潮忽而纠葛愈甚,致使他下意识抬手死死的扣住突忽变得疼痛不止的心口,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又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隆基认得这条于他来说亦是十分熟悉的路,太平这一路疾走、行色匆匆且不管不顾而去的方向,不会有它,正是通向来俊臣府宅的近道……
第九十二章 恍如梦·肆夜冷月话相逢()
夜阑时分,涣散在周围的薄凉水汽将天地氤氲出一层织锦般的朦胧,如梦如幻的盛世大唐被笼罩在其中,月光幽幽的一晃,形成一种绰约迷离的韵致,这感觉十分的不真切,倏然一下好似闯入一场叠醉未醒的梦寐。
来俊臣双手负后、立在来府大门外抬头看那高高悬在天际之间的一湾弦月,见这月儿时而被游云遮迷了住,时而又流露出半面笑靥,阴晴圆缺的好似呼应着世间的诸般人面,更令他心头那抹萦绕不去的伊人的面孔浮现的愈发清晰了!
月影照生魂,溶溶。俊臣忽又生就出一股浓郁而没有边际、也不得收束的旷古的寂寥感,这样的寂寥随着夜风的撩拨而起的愈发如被打翻的泼墨,一丝一缕都细致入微的侵透在周身的毛孔处,却也将那不可遏止的思念感作弄的愈发深沉!
今夜的皇城太平公主府,又是一派披红挂彩喧喧咄咄好不热闹的排场阵仗吧!俊臣这样想着,唇畔想扯个薄薄的笑意,勾了勾唇角,却僵僵的怎么都无力去维系这笑容。以至于喉头一哽、眼眶一灼,忽然想要落泪。
茫茫天地是那样的浩大,万事万物是那样的蓬勃,但这天这地之间知我懂我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吧!又或许连我自己都不能够真正的知我懂我?
俊臣这样想着,负于身后的袖管忽觉有凉风漫溯,这风儿很是灵敏狡黠,一阵才歇、一阵又起,绵绵连连的总也没个消停。
春华时节的夜空很是清朗干净,如此,此刻忽而敛了雾霭与云峦的作弄、没有被一丝乱乱轻云浮遮了去的月牙就显得愈发澄澈,澄澈的收了漫天夜光的华彩集于一身一般,澄澈的将这慢条斯理挥洒了一昆仑的熠熠星子映扯的如织如盖。
这织就出的别样光华穿梭在俊臣颀长、独绝的身影之间,将他这道玉削的身形烘托彰显的很是高挑、又交织着若许的沧桑味道,这与他二十有四的华年显得不怎么合时宜。
很快的,自天幕倾泻而下的波光将俊臣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琉璃白,这般清冷的颜色辉映他无匹的姿容,使他恍惚是从那冷月云端中走到这烟火浊世里的谪仙,不过一个弹指颔首的不经意,便将这有他所在的一切空间通通都变化出梦幻般的美好。他的心头贮藏着的一抹哀伤,却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真实的感觉到。
越是怕去触碰,这万顷的思潮就越是专程同他做对般的叫他忽视不得!他总也忍不住的念想着太平今夜大婚,念想着此时此刻的公主府里又是怎样一派喜气溶溶的景深?随着念头锦缎般的逐步铺陈,俊臣不由抬起了面孔扬起绝样眉目,下意识再一次去看顶上那轮明月。
那月儿依旧是先前的月儿,被古人不知道望了多少遍、咏了多少次,诚然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多出来。只是月似当时,这人,又似当时否呢?
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明天了吧……有缘相逢在这盛况空前的锦绣大唐,少却的是一份在情路上恣意风流的快意潇洒,平添出心愿不得遂后无奈缔结出的缕缕浮懒。
终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机缘的,但这样的机缘似乎注定只能是情深缘浅!他又要失去她了,心底里发出的声音是这样肯定,肯定到足以让这个身子都变得极致的从从容容,反倒物极必反的感觉不到情理之中合该有着的一丝痛楚。因为,无力了!
与太平上一次大婚不同,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失去。
又或者是早就已经失去了?早就已经……不,他没有失去她,从前没有、时今没有、往后也不会有。因为从没有得到过,又怎么会失去?
心下一喟,这生就出的自嘲笑意是伴着微疼的!
俊臣苦笑了一下。
那是多么久远的时候了呢……当时的她也如今晚这般嫁于他人,那时的他们还怀着不死心的天真,执着的认定只要有爱,日后便会抛开俗世的一切、不管不顾的固守住专属于他二人之间的那份幸福。
时今为什么忽然觉的当初的两个人都是何其的幼稚?他还爱着她的,这无需质疑,不同的只是那份初初的心境再也寻不到了吧!
又在更久更远一些的时候……那个时候尚且身在入世却又做到了出世的清净感业寺里,他曾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过,“不一定只有做了你的驸马,我们才能在一起。”
如今他依然会这么说,因为这样的认定并没有被动摇。在一些身份特殊、地位无奈的人身上,婚姻并不能同爱情划等号不是么?他始终都认定,令月,如果你是我的,谁能抢的走?
呵……前提是她得是他的啊!但是当时的他们全都深淬在爱情的荼毒里,全都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个铁定的大前提。
料峭的风儿渲染了天光与暗影,迂回过面时并着有喟然一叹落在心里。俊臣抖抖袖角,下意识的想着他没有错,又终是错了;因为确实没有人能抢得走她,但她也不是他来俊臣的。
她,只属于她自己……
“簌簌”的幽微响声猝不及防的闯入耳廓,似是一侧的疏林里边儿新发出来的细嫩的柳枝不甚折了腰身。
俊臣闻声,*的将那潭水般深沉的目光从浩淼天幕、细弯月儿之上收了回来,下意识侧首循声去瞧。
不过只有瞬息的交叠,他面上漠漠的神情兀地燃上一层细微的变化,朗目中骤然浮涌起的分明是一丝震惊!再即而,这引了星坠了辰的双目便倏然一下定格了住,被梦魇般的样子!
有一抹娆丽身影莲步冶冶的自柳林间碎行而来,是一席大红色嫁衣的太平。
太平在目触俊臣的须臾起了一惊,她没想到来俊臣这个时候会在自家的府苑大门口孑孑然独自立着!夜风吹拂周身时带起的韵致煞是疏朗,那几缕淡淡的华光在他依旧俊美的身形间倒影出粼粼的波纹,这男子美好的不像是一个人,俨然造化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琢而出的一位精灵!倏然间,此情此景便因了这个人的存在、因了这样一个月晓风清的时刻而顿然诗意化,太平蓦地起了一种错觉,在来俊臣身上她突然看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极大欢喜!
俊臣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太平,因如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里看到太平,他的感观被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又加之太平这一席火热的红色太过于抢眼,便又大刺刺的使俊臣造成了一种极大的震撼,这样的震撼迫使他浑然一震,倏倏然几度以为自己此刻是在做梦!
两个人就这样僵僵的对视在一起,双双都忘记了将目光移开,一任时光就此好似凝定住了再也不前一般!
这样的喜服、这样的皓月与朗朗的夜、又加之这样两个本就怀着炽热情愫的两个人……以至于此情此景霍然便令两人产生出这样的一种错觉,好像这一晚是太平与俊臣之间一场专属的婚礼,她在这一晚犹如这世上所有平凡的女人一样,将自己嫁予了他,嫁于了心里真正爱着、念着、想着、盼着的温柔的情郎!即便这一切诚然只是美好而悲凉的错觉,是现实中,兴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达成的美好绮愿。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来俊臣,他缓缓错开定格在她精致面孔间的目光,后慢慢将头低下去,一点、又一点,直到从那个略略仰望苍穹的高扬姿态变的完全同这苍茫尘世持平下来。
随着神绪的放慢放缓,轻靴也往着前方迈开了优雅的步子,带着这股与生俱来的卓尔拔尘,俊臣渐渐行下了一道不长的台阶。他不缓不急,压制住燥动起伏的心潮,一步一步稳稳的向着面前突兀出现的这一袭火红走过去,薄唇一动,挂了浅浅一道笑意,恍若暗夜忽开、掺着檀香的木莲:“你来了?”末尾带着几缕浅淡,因为问的轻飘飘,所以这样的语气出口就显得小心翼翼、带起一丝丝示弱的亲昵。
此时太平面上的浓妆虽然因被一路之上疾行滋长出的香汗退去,但也还有些残余的胭脂,致使本就美丽的她显得更为明艳。纤眸凝着前方良人递过的目光,她亦是不动,可许多剧烈的情愫便在这明眸里边儿摇曳的涟涟。
是有多久赌着这气未与他会面了吧……时今重逢月下,没有云遮月的气氛渲染,但还是轻而易举就带上了那种如陌生人般的客气,那种似有似无的疏离,直惹引的她想要哭泣:“嗯。”太平喉咙干涩,就这样应了一声,只听这一声应,觉的她云淡风轻的并未带起一丝波澜来。
但内心的火热与情潮的蹿动,其实总也不能足够尽致的表现在面上叫谁一眼看出来,这是天性出于自保的一种伪装,因为人总是极容易脆弱的,若是内心脆弱的同时连面上的坚强都不能维系,似乎整个人可就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两个人谁也都明白。
第九十三章 破镜圆·落鸳鸯两处聚首()
曾经分明有过那样狂热烂漫的情与爱意,时今终究是渐行渐远渐渐变得只能在歧途之上两望烟水了么?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的样子……俊臣喉结动了几动,但这样一副淡然的神色依旧拿捏的恰到好处,这样淡泊的情态配着那精致的五官,忽又把他这个人显出那样几分邪佞的瑰美,在夜光中又分明带着那样强势若斯、不容忽视的谪仙气质:“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薄唇微启,俊臣他是明知故问了。
没话找话么?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作为一个有风度的男人,是不应该只等着女人先开口、从而把气氛和话题就这么一直僵持在那里的。
只是此刻分明想念的再见,却滋生出苦涩难遏的尴尬,这份疏离感是那样的冷,冷到似乎觉的再也难以同彼此接近。
他们两人曾是那样的亲密无间,没有一个想过,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竟也会疏落如此,疏落到再见之时竟然也会这样尴尬,甚至陡至了隐隐的陌路人一般的模样,怎能不感怀?这情这态这思绪在心底里叫嚣起伏的铺天盖地、直抵着心房一层层压过去……
太平定定的聘立在原地,大红的喜服渲染着她楚楚动人的五官,美艳且让人醉心到牵出一种不祥的错觉。
随着俊臣的愈行愈近,就着迂回清光,她窥到的那张那么熟悉的、俊美的面孔也越来越明显。
他披着一袭不知是被月华渲染成琉璃、亦或原本就是淡玉渗着白的长袍,眉峰舒展,狭目微微向上眺,挺拔削玉的鼻,桃花薄唇,依旧带着那种熟稔非常的蛊惑人心的震慑。只是凝望向她的目光之中浮了层若有还无的隔世错觉,不觉便又让人引出一种恍惚之态。
但此时此刻,只消一眼,便令太平不能自拔:“嗯。”僵定之中,太平将蜜唇微微向上扬了扬,启口回答了俊臣的问题。
不过这样的回答等于未回答,她并没有向俊臣解释为何大婚之夜的自己会出现在他家府苑门口。
她没有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直到跟她咫尺相邻。
忽然有那么一瞬息,他们都有着如是的心思,都多么想拥抱住面前的人儿,热切的跟这个心心念念了这样久的人儿道一声思念……经久的不曾见面、经久的持着倔强而固守住的那道心结,这之中他们都有着很多话想要同对方说,心头都怀揣着同样似火欲焚的热情!
但荒诞且自苦的却是,偏生这是两个同样倔强的生命,他们默契的选择双双绷紧着心里那股因爱而起的脾气,谁都不肯先让却一步,都在竭力做着艰难的僵持。
善花开、结怨果,真的就是这样无可奈何的作弄!到了头归根结底这样的以爱之名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也不知道又都在自苦着些什么!
就这样静谧的午夜里,来府之前临着街头的十字路口,他们孑孑而立。分明内蕴含情弥深,但谁都惜字如金,所热闹的也只有寥廓在耳廓的夜风不安分的呼啸铮鸣……
“你一个人在这里。”终于,太平牵唇又引出一句话来。那样平仄的调子,枯燥的平坦,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俊臣接口。如是平仄无态。
兴许是站的久了,心头那层覆盖的寒冰渐渐有了消融的势头,话匣子随着挑起的新话题而双双被打开,下边儿这一来二去言的倒也算是顺势。
“在做什么?”
“看月亮。”
“打算就这样站一夜么?”太平略微向着左肩侧了一下头。言出口的话句依旧是先前那样沉缓的调音不改。
许是察觉到这段对话太过枯燥了些,俊臣低了下头、又抬起来,轮转了一个思考的过程:“或许是吧……”他心里莫名含着委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看月亮看上个一整夜。那月亮太像她,无论是皎洁的华光还是单单“月”这个字眼,都那么贴切着她的笑靥与她的芳名。不得不承认,他是想着她的,一直都在想念她,以至于总时不时有意无意的睹物思人,一如方才那样。
“太孤单了吧……”听着俊臣这样的回答,太平心里忽而也酸酸涩涩的不大好受。她垂了下变得沉重的眼睑,启口碎声嗫嚅着,语气中已经略有了零星的湿润。
俊臣只是一味去接她的话语,所言出的不过是些未过大脑深思熟虑的最纯粹的随心话,因为回答的太紧密,故而省却了思绪的兜转与那些浓郁的感怀:“不会,有月儿陪着我呢……”才出口就甫然觉的自己错了!是啊,她的闺名就带着一个“月”字,这样的言语在他看来是轻薄了,是那么容易便会让她误解了自己,认为自己是在唐突她呢。
这样忖着,却又一时诚然不知该如何补救!俊臣摇了摇头,慢慢颔首。
人在心绪错综之时往往会有一些最本质的返璞归真吧!一如当下,他潜意识里似乎只想着躲开她这落在自己身上的、水一样的潋潋眸光,竟是难得的孩子般的模样。
深情真的只能是一桩苦心苦意的悲剧么?悲剧到必须要以那么深的伤口来体悟、来读句?人活一世已经是那样的辛苦了,不是淘神便是费力的,难道还要连本该纯美而柔软的感情都要化作刀锋利刃、使人饱尝这肝肠寸断一般的苦楚?
俊臣那样的字句与那样的孩子般的神情其实把太平逗笑,但她又实在笑不出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再也说不出,浓烈的积蓄已经满满儿塞在了喉咙里,不断加深加剧、再加深再加剧……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一颗心的负重,她兀地扑向前去,紧紧地搂抱住了眼前这样久违的爱人,把芙额埋在他温良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这一刻该是怎样的、多么的动容啊!那是多么安全的感觉呢,又是多么久违的舒心与亲切呢……
夜风呼啸,呜呜的撩刮起疏林里边儿漫空飞舞的碎叶与一阵春桃的残瓣,肆夜将这几点乱红叠黄涣散四周、卷向四野,一个弹指的交错,突然就变得肆虐!
俊臣没有半刻停滞,几乎是与太平发乎同时的紧紧附和着她紧密的拥抱、紧紧环抱住她楚楚纤腰一层一层亲密的收束。
他知道,这种心有灵犀来自于彼此的下意识,分明心里还是那么深切那么浓烈的想着、爱着对方的啊……这种蚀骨熬心的锥痛,拿捏的人儿犹如烈焰炎火中的蝶,到底历经了怎样的焚烧催耗才又终于修来了此刻这久违的拥抱!
就在这一瞬间,这些日子以来经久萦索着的那股积闷与空虚,顿然有了一个密密集集的着落的点。心蛊里尽情四溢着的是那仿佛前所未有过的安详、与对爱意满足的渴求,再不愿隐而不发……那些忍耐、那些负气,全然随着真心爱恋的人儿那股最原始的欲望而只消昙然便尽数飞灰烟散!
就在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充斥着属于旁人、又或许谁都不属于的喜庆笙歌的夜晚,直立身体、灵魂早已匍匐在地的两个那么纯粹的人,终于又一次相拥相抱着入了府苑就近处的厢房,相会风云于了百媚鸳鸯锦帐里,渴求阳光雨露的身心毫不愿再掩饰真心炽爱的再一次极自然的合二为一……
厢房内没有燃着半盏烛灯,只有天光于这黑魆魆的目之所及点染出微弱的亮色,娇喘吁吁,起初并不激烈,太平心中原本被控制、压制的极好的那一点儿委屈此刻却倏然就融化成渊深的河流,她声色软糯而迫切,抬手半拥半推着来俊臣:“你给我一个解释,我要你一个解释!”声浪夹着昭著的委屈,逐次有了高扬。
俊臣有些意乱情迷:“好,我解释。”他边颔首亲抚着她光鲜的额头,边附在她耳畔温温的言语撩拨。
呵出的气息水雾般将太平耳根处的敏感肌肤作弄的微痒,她心魂做了跌宕、神绪有了驰骋,但小性子起的愈发执拗:“我不听我不听!”口不对心的别过头去,是女子最常见的无理取闹。
作弄的俊臣一时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哪里得罪了她:“好,那我不说……”只得这样附和。
谁知这样的回答无疑再一次倏然勾动天雷火,太平心中那积蓄的酸涩骤然做了泼墨势!她要的自然是俊臣当日失约的解释,以及俊臣日后日趋冷落她的解释,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一时想不起来的诸多解释,终归是很纠葛:“你不在乎我,你就是变心了!”她将手握成了小拳头,带着不重也不轻的力道一下下擂在他的肩胛骨上,语波细碎的将性子使到底,“你都不给我解释……”
太平倏然止住,因为她说不下去了。这一会儿要解释一会儿又不听、不听后还再一次要解释的无论怎么都不行,实在让俊臣难以招架,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把她拉进怀心深处俯身沉沉的吻下去。
这个霸道而蛊惑的强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迫切的想念,一下子就攻陷了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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