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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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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么?我爱你,我爱你啊……爱了这整整一个曾经!
临着门边的那一刻,浮阳跃金、晨光正好,俊臣忽停了步子,轻轻转身,就这样透过那一层层倩影沉在墙壁上、帘幕间、小几上的斑驳着的重叠疏影,看了太平最后一眼。
然后启口,语气渗着点点真挚、点点动容,但更多还是再平常不过的样子;俊美无匹的有些邪佞、且当真有些祸国殃民的绝色面孔却不带着一丝生离死别的情态,甚至悲喜都没有,仿佛只是最平常的叙述:“令月,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语尽,不再有一丝一毫留念,来俊臣负手于后,迈了干练的靴步转身离开,走得从容且绝了尘迹。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从来!”
该着重的字眼自是着重,一字字的犹如刀斧生生劈砸在柔韧的心腔,太平脑中嗡鸣、魂兮欲离。
仿佛周遭忽生一道拔地而起的大霹雳,似乎四野次第奏响了这离别之歌好似哭吟!终究还是无法抗拒的这样一股生死濒临的巨大力量,携合着俊臣靴步一点、跨过门槛儿一道的那一瞬,如同有潮水般洒沓而至、湮没尘寰大地的死阴一样的黑暗。在这片无边无际浩如烟海的黑暗里,他恰如一点灼灼熠熠最耀眼的明澈浮光,却就如此负手而去、渐行渐远,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大片黑暗就此肆意的将他吞噬、将这一点斑驳的亮色就此寂灭,他任由它们将他寂灭……
这瞬息魂兮身兮生离的一刻,太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如潮如海浪的情绪!只是凭着周身内里那种下意识的驱使而向着门外奔了过去,一通跌撞,软软的身子倚着门边,这样一路看着俊臣那美轮美奂的俊逸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淹没在浩浩汤汤的朝阳余晖里,直到成了一圈朦胧如烟雾的淡墨影子,直到出离了她的目之所及处、再也看不见。
朝阳分明是最美最新最纯的希翼,此刻却有如被施了什么古老难破的咒怨一般将他就此带离开她的身边。这样生与死的巨大间隙重叠在一起,这样悲壮的融合,就如同他周身萦索着的那抹谪仙与嗜血邪魔并存着的气质的融合一样完美无瑕!
不得不感叹造化之神奇,却是在这个的时候。
至始至终,俊臣连一个转身、一个回首顾盼恋恋难舍的眼神都没有。他走的干干净净,仿佛早已心如止水、似乎早便生无所恋。这一场无望的旅途,看不到起点也无法估量那终结,经年的体悟与磨洗之下,所以他累了、倦了,他但求速死解脱。
而太平这一刻的心情很是复杂,我们的公主似乎总也摆脱不了成为一个矛盾体的宿命,总会在某个时刻、某种关头,会有那么一些作作弄弄的矛盾汇集在她的身心,叫她往左往右、向上向下都寻不到一个可以宣泄、可以突破这囹圄的出路,一些东西注定只能憋在心里一生一世都不得解脱……
来俊臣啊来俊臣,怎么,你便残忍到连这最后一眼都不让我看到么?我怀着最真挚的心开始祈望,祈望能有一日我会再度遇见你,遇见那个干干净净、洗涤纯粹的你;我会奔上前去,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飞奔到你的身边去,哪怕中间需要跨过刀山穿过火海,我也要第一时间再度与你深深拥抱、相互救赎!然后,遇见我自己……
不觉间,太平已经泪流满面。
那一声清晰的“令月”,那最后心之所至情之所倚时顺势简单的呼唤而出的一声“令月”啊!声息陡落间,太平已经深深的明白,这世上终是,终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唤的如你般好听了!终是,再也听不到你唤了,再也听不到了……
恍惚中时光凝滞,恍惚中岁月静好,一切的一切宛如若许年前你还在我身边,就这么在我身边静静的看着我,为我的展颜而眉心舒展、为我的蹙目而浮于忧切,你体贴细腻的对我温言款语爱怜颇深,你不曾将我背弃,你也从不曾离开……
倏然一下她忽然就想到,那是曾几何时?她对俊臣说过,她说一切都会变,但你我,我们之间的情永远不会变。
永远么?呵呵,如今看来真真是莫大的嘲讽!真是可笑的紧!
那时的我们都太年少、太单纯,根本就不知道所谓“永远”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一件怎样莫测风云的茫惑的事情。只是持着尚且不曾被世道人性完全磨灭的那些天真傻傻的以为,一个笃定、一句承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以为曾诺了便会履行,便再也不会遗忘……
这出世入世的大千轮回、这茫惑无涯的钦定命途,有来有去但却始终无生无死!撕不破的虚空假象,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们又都顿悟了些什么?握住了些什么?坎坷牵绊、嗔痴爱恨、恩恩怨怨,这一生我们遵循着看不见的某处那种和合的缘份一起携手走过了,爱过、恨过、怨过、伤过、甜过、苦过、贪婪过……到底还是濒临在这样一个寂灭的点位之上,就此停歇、就此终止,就此涣散消解于斯吧!
不遇到便不会苦,不遇到便不会生就爱恨痴嗔、成就求不得与已失去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可我们永远不曾相濡以沫;我但愿,我们从来就相忘于江湖。
。
这真是宿命无涯里滑稽的游戏!
曾几何时,太平哭倒在隆基的怀里,那时薛绍离她而去,她只觉这就是自己这一辈子所承受到的最大的痛楚、最大的致命打击了,她只觉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天就此崩塌了、再也无力补回了!但是显然,生命从来都带给人太多惊喜,往后这若许年来一次次的历练、一场场的体悟,她方如梦初醒的意识到那根本就不算什么,她头顶上那一片天从来都是好好儿的笼罩在那里,绰约缥缈的轻纱软雾一般,从来没有塌、也不会塌了。
记忆深刻的是那个时候,隆基告诉她说,“你还有俊臣”。
月华如水,房檐下坠着的一排悬铃合风交错,泠泠的清响仿佛唤醒了时光的借位与历史的流转。今时今刻,太平再一次不得不在李隆基这个总也可令她有个一时的魂之所栖、梦之所倚的人这里来寻找安慰,她凄迷了一张倦胭怠脂的脸,再一次那样真切刻骨的感觉到这头顶上一片天幕再度塌陷了一次!
时隔经年,太平再一次的哭倒在了隆基怀里。
眉宇微皱,不消太平细说一二,李三郎是何等聪明的人呢!他早已在心中了然了几多。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对她说“你还有俊臣”了,但是他对她说:“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再失去我。”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浮现而出的当真是世界上最美的灿阳,带着呼之而出的坚韧的波光,那么明媚、那么的使人心觉安详!似在隐隐拨动心弦,又似是有什么心事欲说还休、欲罢却又完全不能。
千人千般苦,苦苦不相同;凡夫转境不转心,圣人转心不转境。对于身怀苦情的众生而言,若得一念放下、便是万般自在,却又何以为这一道绳索所捆束自缚?
但正是“爱”这样一种无痕无迹的可寻可觅的东西,却偏偏极是容易的便隽永在了谁的心上去!自此后捆束一生、挣扎一生,宁可被那绳索摩擦缚勒的身心皆疼,就是做不到完全放下!莫问何意愁颜!
太平缓而扬了面眸,倚在三郎这样一个昭著洋溢着男子气息所带来的厚实、安全的怀抱里边儿,忽而染就了一丝丝情不自禁。她眯了狭长的兮眸呓语轻吟,恰如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皮毛的柔弱乖憨的猫儿:“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命了。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命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借典喻心()
她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显然这般醉意沉酣的情态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隆基将这个怀抱复而放得紧了一紧,睛眸微闭,一口长长的吁气吐纳开来,几近动容的感觉在寸寸体态之间蔓延。却无论何时都自有一种理性隐隐持着,一时辨不得千般心绪,只是让人觉的这个人他深邃稳沉。
嘈嘈盛世、杂杂人心,纷沓而至的事态如潮水一般袭来身上,最初的自性早已被滚滚的黄尘污垢就此掩埋、就此湮没,漠了人情冷暖、抛却浮虚市侩、笑了天地虚妄、吾心已狂……
“能给我再讲一个故事么?”怀抱里的太平很是享受此时这样一份恣意,借着酒醉后周身绵软软抽空了一般的软糯,反倒叫她身与心都好似有了一个彻底的舒缓,就此兮眸微敛、吐口盈糯。
隆基眉心微敛、灼灼的双目定了一定,即而唇畔勾了浅笑:“好啊。”喉咙轻动,他顺势又将太平搂了一搂,这般亲昵的姿势似乎是极顺势的,虽是一男一女、一姑一侄之间,却莫名的看在眼里毫不觉得有什么违和,“就讲上次我们在感业寺里……经年前未讲完的那个窈娘的故事。”言语间心中沁出一脉暖意。
这话听得太平忽而起了百味,关乎感业寺、窈娘,便不得不令她想到那个堪堪走远、再也回不来了、却又仿佛还在身边从未离开的人……她的来俊臣。
但话音起落,她还是颇有些僵硬的牵扯了唇畔,敛眸微微的笑叹一声:“这个故事啊,已经讲了这样久了呢,都还没有讲完。”
其实太平此时此刻的心之所系,隆基亦如是。毕竟他们三个自小便有着一段情义,感业寺里的日子、那些静好又明媚的单纯时光,终归还是会有一些动辄不移的东西沉淀于骨、蕴藏在心在灵魂深处里的,终归是忘却不了、涣散不得。
所以隆基话才出口便依稀有些后悔重提起这样的话茬了,不过提都已经提了,说出的话一如做出的事情一样全都覆水难收。他便只得强持着唇畔笑意,颔首顾向被烛光微微刷洗了一层暖橘色彩的太平的面孔,音波沉淀了下来。
这是带着几分隔世意味的话语,这样的字句间充斥着恋恋的余韵,好似深夜里静然品啜一盏清茗。有甘甜、也有苦涩,但更多的是隔绝经年之后夹着此情此景重提及时袅袅微微、氤氲陈铺的风尘气息,好似泛黄书页间飘散而出的幽幽纸香、怀旧的味道:“女子说,她是来勾魂索命的厉鬼,问书生信不信。书生自是不信的,却也心觉这女子委实可爱,便口中戏谑说自己信,后而笑着摇首、将女子迎入内室去。”
他深沉的目光就这样凝定在烛韵夜波熏染下的太平的侧颊上,心头浮涌起的一脉萌动好似更肆虐了。定定的看着她陀醉的娇颜、花一样生动撩人的眉目,只觉自己整个人就要呆住:“女子进去,边莲步行移、边对那书生徐徐幽问,说我美么?而不知不觉间,男子看这女子竟已看的痴了,忽闻她如许发问,只目光混沌、堪堪点头说‘美’……那一瞬息,他的眼帘深处便只沉了她的倩影。”他看太平自是已经看的痴了,不知不觉他的眼帘便只涨满了她的姿容。
似乎李三郎时今的口吻太暧昧深情,似乎他且这样讲着便不知不觉自己先入了戏,带的伏在他膝上、卧于他怀抱的太平也不知不觉专注于静心聆听这个故事。
“女子说,那公子可愿与我一夜春宵?男子迟疑。这时,女子已亲昵的挽住了他的手,说,走吧……”
走吧,这一瞬隆基心念一个驱驰,当真极想牵住怀抱里女子的手带着她走。走到天之崖、走到水之湄,云台仙境、海中蓬莱,松间溪谷、峭壑深潭……走到哪里都好!
太平只静静的听着,不语不言,脑海之中神思翩跹,有那么一点灵光荧火一般闪烁于永夜的深黑间,须臾恍惚,渐趋铺陈,氤氲成无边璀璨生鲜,华光万丈间就这样展开一幅画卷,清晰的看到女子与书生两个模糊的轮廓,存活在窈娘的世界里一笔一画认真勾勒着他们的故事。
“男子恍恍惚惚的跟着女子站起来,出了室内正门、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华美的府邸。”就此缓一口气,隆基将身姿渐渐松弛,心境也彻底的做了一个闲适的舒缓,开始就口继续将这故事顺下去,“进了正厅之后,女子嘤嘤然点燃了红烛。”刚好有更为璀璨的一道夜光破窗而入,又兴许是不知何处落入屋舍的别家灯火,映的太平姿容更为明丽、精绝的眉目愈发显得艳丽生鲜!隆基痴意联翩,恍惚中似乎眼下当世的景致与故事中窈娘与男子的世界相呼相应、有了巧妙且颇为相得益彰的完美重合,“她美轮美奂的姝绝眉目、那明艳动容的脸庞与勾魂摄魄的眸子,那柔软款款的腰肢,那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忽而显得愈发真切生动……男子又一次看得痴了!不由起了更甚的恍惚,惝恍间下意识再问女子,‘姑娘到底是谁?’”喉结微动,隆基敛目含情,“女子却只又说,‘取你命的厉鬼。’”
决计是取他命的厉鬼!在她面前,他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命交付到她的手里,这样的感情莫名又美好、深切凿凿且却根本不能控制!所以他突然有些羡慕来俊臣了……
隆基心头先是起了一簇滚烫的火,却又在至为鼎盛、距离肆虐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急剧兜转,很快便转而化为一丛流瀑的水!瞬息心头火浇灭,但整个人都被融化的缱绻酥麻、不成样子!
“男子却道,‘既是厉鬼,又为何会找上我?我本性良善少争,便是日后为官亦会清廉正值,更从来不曾害人性命。’”
“却是为什么呢?”终于,已微微陷入梦寐的爱。抚、就有些分不清现实与睡梦边界的太平,这个时候徐徐然轻问一句。
闻声间,隆基把目光倏然错开,抬首微凝着眼前不远处的一道烛火,声息比之先前忽而显得不再那样柔软缱绻:“女子说,因为我不喜欢你在这个地方,所以我来带你走,你怕么?”
不喜欢这个地方,从来不喜欢,却又跳不出去,怎样都跳不出去!看吧,这就是戏剧话本儿与直白现实之间存在的差异,活在现世里的人到底是不会如那戏曲本话里的人一样,何其幸运的会有那么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救度之人将谁带走、结束这一场苦苦熬耗不得欢喜的浊世苦旅的!
一点灵犀,太平忽而不再言语。
温温的视野里,显得静好而安详。隆基如是不缓不急含温的字句便忽而显得有些疏疏郎朗:“男子说,如此美丽的厉鬼,纵是勾我魂摄我魄,我又有什么可怕?”他再停一停,这本该诡异的故事此时此刻被隆基讲来,便越来越趋近于莫名的温馨暧昧,“女子叹一口气,幽幽的道着,‘我名唤窈娘,三年前嫁于此地,婚后七日便新寡,此后一直独居;后见公子于此地停留,几面交集后遂恋上公子姿容神韵,但妇道贞节一直不敢逾越,便一直隐忍不发,只将此绵绵情谊深埋心底。但奈何近日得知小妇身染顽疾,这顽疾已入膏盲。小妇将不久于人世,实不想令此生此世留有遗憾,遂鼓足勇气深夜暗访公子,不知大人可否垂怜,成全小妇这心愿一桩,与小妇春宵一夜,便是死去也再无遗憾……’”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便是死去也再无遗憾”?这样的爱情,这份至为浓烈的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决绝与霸道,当真只因此生此世一面认定、一眼万年?还是前世有缘、后又历经无极命盘的冥冥作弄与宿命昭昭?太平倦意渐深,却还这样费解的思着念着,没个结果。
“此景此人、此心此情,极自然的事情。公子动容,遂与女子一夜床榻缠绵。”隆基信口徐徐,声息复而再度软款下来,“次日女子醒来,痴痴抚摸男子的面颊,后垂泪与男子话别,尔后顽疾发作,登时没了气息。”
这是一场注定会以悲剧收场的故事了?随着轻轻一个字眼的徐徐落定,隆基停住,却不再往下讲、也并不宣布这个故事已经完结。他只含笑,让太平猜猜接下来的故事会是怎样。
潋潋温存的氛围之中,听得太平轻轻“嗯”了一声。她歪着头,阖了一双若兮离合的眸子,就此愈发静下心来想了又想,但久久不回答。
隆基重又颔首,一看却见那歪在膝头的太平已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光影明灭,见她姿容安详、睡颜陀醉,明艳绮丽如一朵怒放的牡丹,即便是如此安详的入梦沉睡,她与生俱来的那种美丽、那份高贵也已然倔强、强势的昭著在她周身上不见敛去。这般模样的太平公主,叫隆基越看越欢喜!
但是心境却很安详,许久后,隆基笑着摇了摇头,将睡意深浅的太平于那榻上放好,取了锦被抖开后为她盖在身上。就此一番仔细安顿,周全之后吹灭了嗒嗒垂泪的暖色宫烛,就此离开、轻俏悄怕吵扰到她纯净、正酣的一怀幽梦。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庐陵回朝()
来俊臣的伏法死去,于武周历史可谓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标志。
随着来俊臣被以谋反罪斩首论处,这在他前后持续了整整十四年的“酷吏”时代就此拉上了层叠厚积的帏幕。
有这样一个清明的道理,武皇是深谙的:酷吏可以震慑天下维护统治,但以暴制暴只能作为开始的根本方针,却绝对不可能成为永远的主力政策。说白了酷吏就是一个工具,待有一日这个工具不需要了,便自然会被丢弃一旁、甚至彻底毁去!
从一开始,本就注定会是一场悲剧的落幕、戏谑的收场……
自此后,武皇侧重科举制上,他提高进士科的地位,发明殿试、广纳贤才,应试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只看自身才华与灵气,尽最大限度为朝廷选拔有用之人!
如此,武周统治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君王贤明而思想开阔、臣子学识且自信满膛,颠簸了如许久的一段时日终于拨开阴云迷雾就此过去,国运渐渐走上一条清晰可见的正确轨迹。次第延伸、一路直行间,武皇推动了继太宗时期贞观盛世之后,另一个繁荣昌盛高伟治世的风云帏幕……
阴阳交替、月落日升,凡事物极则反、否极泰来,从来都是冥冥中自有运转的天道钦定。
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也会坏起来。天道如此、规律若斯,无需着急、也无需惊异!
。
一场荒唐的游戏在历经了嘈嘈杂杂燥燥乱乱的交织混沌之后,终归还是要回归到正轨上来的。一切一切悬而未决的事情,终归会在某个时刻尘埃落定。
这一大早,尚且未到上朝的时辰,武皇便命了上官婉儿遣人传旨,破天荒的一次这般急切将国老狄仁杰召见于长乐殿。
应命前来,狄仁杰自是不敢怠慢分毫的。虽这一路之上亦是有了好几轮辗转思量,但当面圣时武皇同他主动言起庐陵王之事,他还是免不得定了一下神!
感情,这是陛下她又一次犹豫了不成……
不过,无论是当今皇嗣李旦还是被贬斥的庐陵王李显,他们都是高宗皇帝之子、是李唐皇室里距离金銮宝殿中那把龙椅最近的人!在他们的身上都流淌着李唐皇族的血统,骨子里沉淀着李唐皇室最正统的精髓啊!
所以不管武皇从李旦、李显他们中间挑选出谁来沿袭这大统,都是谢天谢地的天大喜事!虽然李旦一直在都城、且在武皇继位之前为帝,不过李显也是被武皇从皇帝的宝座上被生生一把就拽下来的,既然时今她主动提起了庐陵王,那且便随她吧!
狄仁杰这样想着:我却又何苦死死守着一个皇嗣?庐陵王亦是正统,而弃皇嗣选庐陵王,他知道武皇在顾虑什么,也明白武皇想要保全的是这朝野中各方各派的势力,故而选一个若许年来不在帝都的庐陵王显然是最合适的。不如便与武皇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本着这样一种无论两位皇子谁为储君,这江山都会是顺顺当当还政李唐的原则,狄仁杰将那思绪极快的转了个弯儿,趁热打铁,当即连声不迭的附和着武皇的思绪、且沿顺着她的话题寻着契机予以开拓,那自是有着一番凿凿切切的慷慨陈词,顺势间又心之所至的言语出了庐陵王身上那千万般的好处来……
但此时此刻的狄仁杰仅仅只是以为武皇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决心隐下了。故而他只是一味的思量着顺着武皇已经倾向的那杆天秤在另一端加重砝码,就此将她那个决心更为深刻化、下的更彻底一些。无论如何,他都实实没有料想到,武皇今儿一朝所带给他的惊喜,远不止一个还政李唐之事上窥见曙光的希望这样简单……这个秘而不发的惊喜太大了,大到那样出乎他的意料、大到放在素日他连想都委实不敢轻易去想!
光华如织,成绮的流云缎金浸了目之所及处的景致,流水一样筛洒入殿,幻似一条溶溶的金色河流。
一层层的雕花牡丹缠枝影像、伴着寻琼丹鹤那些稀稀疏疏的暗影斑斓,这样恢宏瑰丽的景致映的龙椅之上武皇这一抹兀染出的淡淡微笑,显得那样高贵唯美不可亵玩。
轻敛翠眉,武皇噙着这抹单瓣白莲般的清雅徐笑,将那染了丹砂的朱唇浅扬微启:“既然卿这样想念庐陵王,那朕便把庐陵王还给你!”
这句话来的实在突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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