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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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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的思绪顺着婉儿使他安然的话语一路张弛、一路忖度,那言语落定的同时,李旦亦了然。
夜风扑面,撩拨起瑟瑟的痒,婉儿抬手扶了扶面颊又道:“太子到底是黄口小儿,能力、经验都有欠缺,自然不会成功。”这时她顿住,这一个停顿维系了很长时间。
旦与婉儿之间那段默契一向氤氲,即便她止了后边儿的一通思量并未言语,可李旦已能隐隐的触摸到她那渊深的心思是飘曳到了哪一处去……
“但我只怕通过这政。变一事……”踌躇过后,婉儿终于横了横心启口继续,“你和太平会有危险。”侧目铮地看定他,目光依旧是清漠的,可眼底跃动一脉熠熠的灼热,那是忧怖、是忐忑、是关切,却还有笃定。
她笃定的是自己一早便发下的那个咒愿,无论如何,即便是粉骨碎身魂魄离体神形俱散……她也要护得那个心心念念所要护住的人,他的安稳无恙!
李旦心中一定,没有说话。因为这也是他一早的顾虑,他知道中宗李显对他和太平一直都不放心,早便在千方百计、明里暗里的寻找机会欲除之而后快。此遭太子政。变,若是被中宗拿来做文章,硬说是他李旦与太平这两个根基深厚、权势滔天的人背后支持,亦或者说他们手下之人也有参与,则委实不好办啊!
他素来与婉儿默契天成,只是这一次他思量太深、心绪太着重,故而没能探到婉儿眉目间一闪而过的坚韧与笃定。这时,微凉的腕子忽觉覆上一暖,旦回神,正对上婉儿缭绕水雾一般的眸。
是婉儿不动声色的覆上了李旦的腕子、即而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两人的肌肤都该是凉的,只是这样两种凉意突忽交叠一处,便物极必反的变得温热。这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却好似在无声中传达着这样一种……这样一种使人安然,使人放下全身戒备重新回归赤。子之身、回归到母体中蜷曲身子阖目养神的彻骨安详!
动容涓涓中,旦凝神极认真的看着婉儿,感知着她指间那一脉徐徐的温度,登然便觉莫名完满。须臾僵持,他翻转了手心反握住婉儿的手。
旦决计是一个深有自持、且冷静睿敛的人,可他也有例外,每每对着婉儿的时候便一定会是他例外的时候!情至深、爱至浓,便很容易忘记了自己身处格局、以及那一份冥冥中的时宜。
还好婉儿是明白的,她敛眸微微,极快的一下睁开李旦的手心,侧了身子往一旁与他退开一段距离。
骤然的离开让李旦心念再定,他颔首抿唇,亦将面孔往一旁侧一侧,平复了方才因忘情而做出的失态。
玄武门下太子之师已驻足多时,直抵抵的摆出了一道与中宗对峙的大阵仗,却严重的偏离了他的目的性,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真正明确的目的性!
中宗与韦后亦是灵秀,久而久之也嗅出了隐隐的别样味道。但二人又都一样的机谨,并不敢冒然与太子交锋。
阑珊的雾霭在虚空间坦缓升起,不知不觉微微浸湿了衣袍。气氛显得愈发逼仄,掺一抹说不出的乱乱纷纷、惹人心燥!
就在这对峙无声、僵持不下的当口里,忽然一个高大健硕的太监着装之人自中宗身后冲出人群,速度之快有若耀目的流星。
不待众人有所反应,他已对着李显落身便是一拜,略有尖利的嗓子铮地一扬、大声道:“陛下且等,奴才去取这帮判臣首级!”虽然尖利,但这声音那么高亮,干净利落的半点儿都不惹人怀疑!
众人凝聚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李旦一惊!
同时回目的婉儿察觉到了李旦面目的变化,把身子又向他略略凑了凑,低声问他:“怎么了?”
旦一默,即而接口:“我认得这个人。”声音微小、几不可闻,“他名唤杨思勖。”又侧首凑近婉儿,以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补充,“这个人是隆基府里的宦官,也是三郎一直费心栽培的心腹。我却不知,原来早被三郎不动声色的送进了宫……”
婉儿心中一定,暗自了然。
心照不宣。
说话间那云集了众人目光的宦官已提起长剑、一个回身便顺着玉阶冲下城楼。
他的速度委实是快,身手委实矫健且敏捷,只见他大刺刺冲着太子队列冲过去,广袖在空中一挥,火光里伴着一道白色的弧线在半空滑过,便手起刀落,直接削下一名为首大将的首级!
暗红的血色顿如泉涌!在这被火把并着银月映衬的夜色里,那颜色并着那场面委实激荡心魂、诡异的灼灼耀目!
戏剧性的转折便是在这铮然一下发生的……眼看着为首将军的首级被取,那一列队伍蓦地就乱了方寸!群龙无首是最可怕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更是古来有训、其目的就在于此!
宣武门上众人眼睁睁目睹这一幕,大抵都是一个不约而同的噤声!六月天里,料峭的寒意就这样灌入肺腑。
韦后一震,极快的同李显一个目光交错!如是不约而同的默契与全然的信赖。
四目相对的一瞬,李显会意,忙不迭紧奔几步对着下方俯身便高呼:“诸位爱将,你们都是我大唐的能将贤臣,被太子一时迷惑也错不在你们!”嘹亮而浑厚的天子之声震撼了长夜,皇上一开口,积聚的人心潜移默化便聚拢成无形的力量,“若是你们肯有醒悟,反戈一击,依旧是我大唐的好勇士、朕的好卫军!”他一顿,喉结又动,“朕恕你们无罪,且事后褒奖、厚赏、犒劳我大唐勇士!”
这个时候皇帝的话明显给那一众兵丁吃了定心丸。这话才一出口,本就乱了阵仗的大军彻底气势消散、军心动荡,转眼便有大半士兵倒戈皇帝……
他们本就是皇上的军队,卖命太子不过也是摄于上级的命令与太子的威仪。眼下皇上既然开口发话,却又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效命太子、背叛皇上?
地转天旋只在顷刻,如此,亲军变敌军,原本是自己的一对人马骤然分为了对立的两派,须臾后便相互厮杀起来!
太子见势,于僵僵的木楞中陡一下回过了神,在亲卫军的保护之下突破乱军、一路向南逃到了终南山去。
但何其悲凉,他刚一奔入深林,才于山间一块儿岩石之上坐下歇息,忽一个猝不及防,便被其中一名合该是亲信的卫军一刀取了性命、削下首级回马向中宗邀功!
如此,来势匆忙的重俊政。变至此彻底变为一场闹剧,甚至连成败与否都已经谈不上了!
只是觉的何其可笑;父子之间走到这样一种地步、一朝太子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又是何其无奈、以及凄楚!
第一百七十七章 荷院风·父子二人话当事()
开阔的庭院里,深之又深处的临风水榭小亭间,李旦负手,身侧立着与他并肩一处的儿子隆基。
正值莲开的季节,一阵暖风徐徐的浮起来,掠过水榭深处那一缕缕凉丝丝的莲香,冷不丁的一下拂来面上、闯入鼻腔,身心都是一酥软。
父子两人的广袖华袍在风中舞的汩汩,一眼含及过去,便好似就要青天白日羽化飞仙、扶摇而去一般。
隆基侧目,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话来打破这只有风声过耳的尴尬,可终究没有,因为父亲已与他这样默默的立了经久,他不知道父亲是何等的用意,故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太子兵变,是你的计策。”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继续持续,倏然一下,李旦侧了侧身淡淡的道了一声。
隆基一震,原来父亲是提起了这一茬事情!
可是他无法自那温和又淡然的语调中嗅出李旦的真实情态,只好颔一颔首,持三分机谨:“我只是去挑拨太子与皇上的关系,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尾声轻轻一叹,似释然、又似动了浅薄的恻隐。
“呵。”想像中的教化与叮嘱并没有马上袭来,旦只是摇了摇头轻轻一叹,“你啊!果然还是气血方刚。”语尽转身,抬手揽了揽儿子的肩头。
这有力的臂弯让隆基觉的安全,似乎父亲的怀抱永远都是一个倦鸟归巢、避风挡雨的身与魂的栖息处。隆基心里一定,同时父亲的话让他忽然有一些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不能控制这情态,只觉的感动、又疲惫,终归很是莫名,他只有缄默。
温风过面时,李旦颔一颔首,转了目光投向水榭中心那一朵朵灿然绽放的莲,声音也如风儿一样和煦、有若夹杂着浅浅的莲香,“幸好你在危急关头送了婉儿一封密信,不然真不知道她能否化险为夷。”依旧是平缓的叙事调子。
这话听来并没有谁会觉的不可思议,即便送密信这样的事情何其缜密,但是婉儿与李旦之间不会有欺瞒,所以被李旦知道自是不为过的。
隆基抬目:“这也是那太子实在无能,才给我钻了空子!”嗅着父亲身畔传来的淡淡木檀香,他舒展了紧绷的心弦,涌起父子间天然的亲昵,敛却许多不必要的介怀,“我并不知太子会在那天政。变,故而,自然也不能提早告知父皇、告知婉儿姐姐避开危险。”
隆基这话引起了李旦的兴致,即便这话在他听来半真半假。他揽着隆基肩头的臂弯松了一松,侧首注目顾他。
隆基看着父亲的眼睛,启口继续:“但就是因为太子他犯了一个很大的战略失误,才让我们得了许多机变。”这是实话,心思敏捷剔透的三郎早如他的父亲一辙的揣摸出来。他顿顿,沉了一下眼波,“玄武门,呵……”轻笑氲颊,夹了些不羁,“如果他是效法太宗皇帝当初玄武门政。变那样,是直接从玄武门出发、直取皇帝寝宫,那我们可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李旦心性顺着儿子这话渐渐沉淀下去,这亦是他与婉儿一早便揣摸到的事情。是啊,如果太子用一个正确的方式、亦或者制定一个精准的策略来改变自己的处境,那么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但是天意,天意使李重俊成不了龙、李显他们这个时候也变不回虫。
抬手整了一把袖口微凌的褶皱,隆基转了目光看着湖面又道:“这太子他居然先去了城南武三思府里,后来又把圈子兜到底的奔着婉儿姐姐那边去了,真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眉峰一拢,重又回目看向父亲,“这之中平白浪费了大把的时间,才叫我们钻了空子!”
即便眼前的儿子已经成长为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有着一颗成熟练达的心、一个内慧腹黑的性、一副缜密威凛的魂,可在李旦面前、在李旦眼中,这个孩子也依旧还是一个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逃不开一份稚嫩。做父母的大抵都是如此。
他看着这个越长越俊朗、越来越优秀的儿子,忽然有一种由衷的欣慰,即而又被他在自己这个大人面前一副“小大人”的有模有样的架子给逗乐,会心一笑,颔首未言。
这调了兴趣、兴致正浓的临淄王却没注意到父亲的反应,依旧把心中那通想法自顾自诉的淋漓:“太子他一开始就守着君臣之道、父子之道而没有把皇上算进来,可这既然是谋。反,那怎么可能不涉猎到皇帝?”他侧目一叹,“我的人把当时那等情境都向我告知的清楚,后来玄武门对峙,他非但不强攻、反倒心生犹豫,以至节外生枝彻底陷入不利之境!归根结底他都没明确自己举兵是做什么去了!”语尽一拂袖,似在急他人所急。
很显然的,“我的人”指得就是玄武门前削掉将军首级、乱了太子君心,立了大功一件的那个宦官杨思勖。
李旦静静然看着、听着儿子这么一通话言完,摇了摇头,看着他笑言:“听你这么一说,我的三郎对政。变这事儿看来很有一番研究啊!”是玩笑话,他并未当真走心。
可这样的话放在这样一个场合时宜,被李旦当着隆基的面儿大刺刺的说出来,怎么都有些别样的味道潜藏其中了!
甫地一下,隆基心口一定!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多了、而且这类大逆不道的话委实不该跟父亲说的!心念一急,神思打了个恍惚,他蓦地一下赶忙掀袍跪在了李旦面前:“父王,儿臣别无他心,真的别无他心啊!”声音有些发颤,看的出来他是当真着了急。
李旦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顺口说了出来,竟就惹得儿子有了这么过激的反应!看来大唐当局的风气委实绷的太紧,三郎是什么时候对他这个父亲都这样敏感?他后悔自己说了那句无心的调侃,见状忙拦住了就要叩首的隆基,扶着儿子的臂弯亲自让他起来。
隔过稀薄的雾霭与参差光影,旦看定他:“为父开玩笑呢!你也当真,真是……”说话间不由得就有些心疼,心里莫名的发酸。
嗅着那一丝丝闯入鼻息的朗朗荷香,一切似乎重又归于了和煦与美好,带起一痕水到渠成的亲昵。隆基敛目,面着父亲这一张慈爱的面孔、这温中沉淀着深意的目光,他可以感知到父亲心脏跳动的频率,感知到父亲的真实心性是什么。
对视半晌,隆基那颗浮躁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他放松了周身的固守与内里的屏障,心念一动,也打趣起了自己的父亲:“反正儿臣又永远都不会造父王的反,真是!”身子微侧,说话间他却忽然心头一紧!不知怎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是开玩笑,但出口的同时忽然涌起一种很莫名的异样,几不可查、又幽幽的很是伏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旦哈哈大笑,摇了摇首,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怜爱:“好家伙,这倒成了爹爹的不是?”
尴尬的氛围就这样被打破,隆基回了回神,心里一痕不好的预感很快便没了痕迹。他应下这话,垂目间略有撒娇的意味:“本就是爹爹的不是!”落言一叹。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李旦重新搂了搂隆基的肩头,心念一恍,转目时叹了口气:“时今父亲担心的,是皇上对这事儿的反应!”不重的口吻,落定时一沉。
隆基不语,他自然知道父亲担心的是什么,他也明白皇上一直都在找机会剪除父亲、甚至是太平……时今太子政。变,虽然父亲立了功,但不知道皇上事后会不会还是借此事儿为由头,抓住这样一个委实难觅的契机,把父亲和太平都无辜的牵累进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一切一切的罪孽又都得归于了自己的头上!一如经年之前母妃的死……
念头波及,他心下甫痛。
多少年了,母亲、皇后、甚至扶风窦氏的惨剧都是横在他心里的一道梗、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儿,久久不能释然、怕也注定会跟随他一生一世!
旦感知到了儿子由细密至浓郁的心思变化,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旦蹙眉,以无声为抚慰。无论如何他都不怪这个儿子,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过于变化无常,又是有谁可以任意掌控的了的?所能做的只是把一切都交给天意因果、道法自然,以平和淡泊的心态处世行走,听天由命!
隆基感觉到父亲圈揽自己肩头的臂膀又紧了紧,自这之中体察到了父亲对他的宽慰、也探寻出父亲同自己是一样的心思。他便缄默了思绪干脆什么都不想,沉静于此刻尚算美好的情境熏陶里,安然享受这一份惬意的浮生。
天风料峭,父子俩在荷香的幽风里静静倚靠在一起……
世道纷繁、局势难掌,谁也不是谁的神。
尽人事,听天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实意外·婉儿朝堂将李显()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中……
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蛰伏的危险从来都是那样的呼之欲出!
在太子之事过去尚没几日,中宗李显突然下令严审政。变余孽。于情理看这是自然该做的事情,太子之乱已经平息、太子本人已经殒命,可太子一党并没有悉数罗网。这等关乎兴兵宫禁的大事,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君王,自然是不能容许多生就出一分乱子的!
可着眼当前局势来看,这个决策的下达,其实意味弥深。在这背后透露着怎样的别样味道,谁也都明白……
恐惧积蓄,这一颗心悬在空中久久难以放下!
不过李显的决策很是干练,这一旨意才一下达,极快的便出了这样一件看来心惊的事情,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旁人做出半点儿针对性的决策!
那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顺着暧昧不清的线索,忽然审出太子谋逆之事中,相王李旦与太平公主也有参与!
中宗李显与皇后韦氏对此很是震惊,十分干练的安排了有司审理相王与公主。
当局的风声骤然紧密!
这样大的事情,又涉及到的是这样根基渊深、势力庞庞的两个人,皇上却没有自己私下召集弟妹觐见、躬自了解情况,不曾听听自己的胞弟胞妹对此作何解释,而是直接就派发给了司法审理。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司法,性质便登然变了,事态就愈发紧密而危险了!
就在这秋急风紧、草木皆兵的时刻,事态的发展顺着冥冥中一道暧昧不明、又似乎十分清明的固有的套数一路走下去,没有人能够洞悉相王与太子最终的命运会是怎样的……
不过,大家都是在这权势的漩涡里辗转扑腾了这样久的人,没有谁是会轻易被谁说斗败便斗败的!
就在这个时候,在相王与公主那边儿还没有任何举措、没有任何行动,甚至案件的审理还没有真正对相王与公主继续进行下去的时候,忽然,就在那威仪凛凛、龙威赫赫的朝堂之上,一个女人突然大胆且霸气的出现!
那是有着“内宰相”之称的胭脂堆里的英雄,上官婉儿……
这一天早朝才刚开始,上官昭容忽然请求面圣。这个举动来的委实突忽,令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理不出头绪,却也任谁都可以瞧出其间沉淀着的一份别样味道。
碍于婉儿独特的身份与经历,中宗不好薄了她的请求,便示意官宦请她进来。
婉儿着了一席天青色的素衣,唯一的明艳便是袖角、领口周匝点缀着的一瓣瓣粉艳色的春桃花、以及她额心偏左处一点红艳的红梅妆。
晨曦微光翩跹烁动间,她这样举步从容、神色清漠,一步一步入见李显,在群臣或诧异、或惊疑、或好奇、或揣摸的目光中步步及近、即而徐徐然跪下去。
显颔首,凝着目光仔细审视这个虽然跪落眼前、却不卑不亢自有一段高贵风骨的女人,竭力想自她那张菡萏面孔间寻出些什么,但是没有用。
“臣妾向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冽又不失女子柔和的声音自她小口中飘出来,幽幽的,如一阵过谷的风。在群臣面前,上官婉儿第一次自称自己为“臣妾”,这个自称辗转在她的口唇间,是那样亲切自然,似乎本就合该如是。
李显心中微惊,即而让她平身。心思转动的紧密,对这个聪颖非常的女人此刻的行径,他依旧莫能两可,但已经真切感知出了一抹针对般的锋芒。
婉儿依旧不卑不亢,那姿态不俯就、那容颜不媚俗。她把身子重新立定好,即而微扬起头,以一脉凝练、着重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开口:“臣妾自知后宫不得干政,今番来此……是不忍陛下被小人蒙蔽、毁了圣誉!”一顿后嗓音扬起,急迫阵阵掺杂其中。
主位龙椅上的李显被这一脉无形气场压的甫震,对婉儿的到来愈发不明所以、只觉莫测且凛利!他下意识想寻韦筝,却猛地想起今儿韦后身子不适、便不曾与他一并临朝。
“爱妃此言,是出于何处呢?”显定定心神,启口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婉儿眼波微动、殷唇轻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镇定自若、风范有度:“陛下莫要忘了,当初您才被则天皇后召回京都,相王还是皇嗣。”又颔首,口吻沉淀,“正是他以绝食表心、主动让出太子之位才成全了您;太子重俊谋。反,亦是相王力挽狂澜救您于危难。他若有不臣之心,早在当年何不自己做了太子!”这声音一浪压着一浪的高,最后一句陡然扬起,终于不再欲盖弥彰,直勾勾的挑明了凛冽事态、以及她自己来此一遭的真正含义。
李显陡然一个后觉!
好一个上官婉儿……她是刻意在将了自己这一军,把相王之事抬到了朝堂上、放到了明面儿处!
李显身子微颤,他凝聚的目光不断在婉儿这张难窥情态、莫测喜悲的面孔间辗转,他以为他不甚了解这个女人,直到眼下他才蓦地发现自己是根本就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女人!好端端的,她本该与他、与韦皇后心系一处,怎么突然就整出这么一遭、倒戈相王与太平处?
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了她……
惶惶然头脑轰鸣,近乎撕裂的疼痛嗜咬着天灵骨。须臾间,李显那样清楚、且后觉的明白一个道理:则天皇帝身边的人,没有那样轻而易举便能降服!
婉儿周身自成的一脉气场如斯凛冽,她隐隐环绕的光芒无形间就能刺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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