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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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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钊道:“放心。”对她微微一笑:“先不去看跑马灯,我带你去走灯阵好么?”
他说的灯阵乃是上元灯节时摆出的九曲黄河灯阵,此阵以数千盏彩灯摆成,曲折绵延如黄河之龙曲,故而得此名。人走到这个阵里,就如同走进了一座亮晃晃的迷宫,很容易迷路。
苏瑗小的时候,几个哥哥也带她走过灯阵,不过那时候天京只有四曲黄河阵,几个人在里头左绕右绕,总还是能走出来,后来渐渐有了五曲、六曲。。。。。。七曲黄河阵出来的时候,她那几个哥哥已经走不出来,今日的阵可是九曲,裴钊真的能行么?
摆灯阵的人拿出一枚小小的鸣镝,叮嘱道:“客官若是迷了路,只消吹一吹这个鸣镝,便会有人带你们出阵。”
裴钊微微一笑,却并不接那鸣镝,而是握住苏瑗的手,轻声道:“走罢。”
那摊主十分诧异:“今年的黄河阵可是九曲,足足有八十一道弯,这位相公当真不用鸣镝么?”
裴钊淡淡道:“不用。”转头看向苏瑗:“你信我么?”
她当然信他,其实若是在灯阵里迷了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还能同他再多待一会儿。
灯阵内陆续响起鸣镝声,显然是里头的人迷了路,摊主急着去带人出来,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入口:“请便罢。”
所谓灯阵,其实是用彩灯摆成一座极大的城廓。大城廓内又分九个小城廊,而小城廓的门径、走向各不相同。九曲回廊,设有重复路径,若是不会走的人,在里面转悠半天也还是原地不动,怎么绕也绕不出去。
刚走进阵中,苏瑗就觉得眼前一片晕眩,眼前所见尽是璀璨灯火,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一团团光晕交错在一起,看着好像摆成了十几条条路,仔细看看这些路又好像都不通似的,那些彩灯高低交错地摆着,眼前,手边,脚下都是灯,真像是置身于灯海之中。
唔,这里这么漂亮,即使走不出去,就在这里头看看灯,似乎也很不错。
大约是站在灯海之中,苏瑗只觉得全身暖融融的,裴钊的手紧紧牵着自己,他拇指上还带着自己方才送他的扳指,那扳指带着一丝微凉,却更显得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她任由裴钊牵着,走过第一道拐弯,这些彩灯的摆放颇有讲究,每条路的关键之处颜色与样式皆是一模一样,教人难以分辨,裴钊却很轻松地带着她认出来正确的那条路,一路往前走。
她其实很想开口跟裴钊说一句,能不能走慢一些,她很想在这灯阵里多待一待,可是却不晓得怎么开口。
裴钊十分细心,带着她过了四个城廓,这才停下来,含笑问她:“走累了么?”
她可是个顶贪玩好动的人,区区这么一点路怎么会累?可此时,她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个谎:“是有些累,不如咱们歇一歇?”
灯阵里密密麻麻全是灯,也没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她站在一片灯海之中,微微仰起头看着裴钊,问:“你以前走过九曲黄河阵么?怎么这样厉害?”
裴钊微微一笑:“我没有走过,不过这灯阵是照着兵法里头的军阵摆出来的,并不很难。”
她顿时想到一个绝佳的生财之道:“不如这样,你将九曲黄河阵的路线画下来,明年上元灯节时咱们拿去卖,定然会大赚一笔。”
灯火阑珊下她的脸庞带着明亮的光彩,明眸流转,教他舍不得移开眼睛:“这个提议很好,我来画图,你去叫卖,赚到的银两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从前苏瑗见裴钊见得少,自从他登基后几乎是日日相见,早就晓得他其实是个不大爱说话的人,可眼下他却愿意陪自己站在这片热烘烘的灯阵中,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她心里有些欢喜,却又有些难过。
这么好的裴钊,她这么喜欢的裴钊,大约也像这些灯一样,是她永远也触及不到的虚妄。
裴钊带着苏瑗从灯阵走出来的时候,那摊主几乎要惊掉了下巴,因他们是第一个走出这阵的,算是给摊主开了个好彩头,那摊主嘴巴如同抹了蜜,着实将裴钊称赞了一番,末了,又对苏瑗笑道:“夫人好福气,生得这样貌美,怪不得能觅得如此才智过人的好夫婿。”
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正要开口解释,裴钊却已经笑着递给摊主一片金叶子:“多谢。”
那摊主喜滋滋地将金叶子揣进怀里,又忙着去招呼其他人,她呆呆地看着裴钊,又呆呆地回头看看那座灯火璀璨的“城廓”,真像是身在梦中。
此时已经临近子时,她远远看见童和朝这边跑过来,南宫烈带着阿满和裴铭跟在后头,轻轻拽了拽裴钊的袖子:“童公公来找你了,你不是还要去宣德门么?”
裴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带你去看跑马灯,现在也来不及了。这样,我先回宫去,让南宫烈留下,你还有甚么想看的想玩的,让他陪着你去好么?”
她怕他心里放不下,便点点头,笑道:“其实跑马灯不看也没有关系,今晚我已经很开心了。”
裴钊含笑道:“我也是。”
不知为何,她眼看着童和离他们越来越近,心里就越来越难过,好像裴钊这一走,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似的,其实他们明明天天都在一起才对。
大约是她太喜欢裴钊,连一刻的分离都难以忍受。
裴钊走后南宫烈跟在后头,怀里大包小包地抱满了各种小玩意儿,阿满和裴铭拉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人群波浪一样推着他们往前走,仍然是一片欢声笑语灯火璀璨,可她晓得,这不一样。
行至宣德门下,子时的钟声恰好响起,宣德楼下的露台上已经演开了百戏,宫娥们捧着为上元灯节特制的金锞子往下抛洒,引得一片欢呼。
宣德楼上的帷幕被缓缓揭开,一个穿着冕服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那个身影高大而挺拔,虽然隔得很远,可即使那个人不穿冕服,她也认得出他来。
那个人今夜带她出来过了上元灯节,那个人方才带她走出了九曲黄河阵,那个人是裴钊,是刻在她心里的裴钊。
叁拾壹()
过了上元灯节便是首阳公主带阿满回西凉的日子,裴钊特意命文武百官在丹凤门相送,自己亦亲自前来。地上铺了毡毯,送行队伍排成一条长龙,钟鼓乐声浑厚而悠长,声势甚是浩荡。
阿满的眼睛早就红得像只小兔子,他一手拉着裴铭,一手拽着苏瑗翟服上的玉带,瘪了瘪嘴想哭出声来,却还是忍住了。
首阳公主夸他:“这才是好男儿的模样。”
苏瑗十分不舍,对首阳公主道:“您明年还会带着阿满来么?明年咱们再一起去看花灯好么?”
首阳公主笑着拍拍她的手:“我年纪大了,这次大约是我最后一次回大曌来。”
苏瑗心里有些难过:“今年的上元灯节,您都没有好好过,本来想一起去看看花灯,也没看成。”
“没有关系,你和阿满看了,跟我看是一样的。”
礼官已经开始念文书,裴钊上前亲自敬了首阳公主一杯酒,首阳公主饮完杯中酒,神色肃穆,突然向裴钊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雄才大略,我大曌四海升平,众夷归化,从此以后,裴家的女儿再也不用像本宫一样背井离乡,本宫替所有皇室女子,谢过陛下。”
裴钊微微一笑,道:“长公主多礼,为君者,若不能卫其疆域,护其子民,与夏桀商纣有何异?朕不过是做了身为君王该做的事情。”
首阳公主笑道:“陛下果然是明君。”微微上前,低声道:“本宫出嫁时先皇也是陛下这个年纪,先皇想要的东西太多,却又不晓得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甚么,这一生过得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什么也没有得到。陛下是个聪明人,本宫希望陛下,不会走先皇的老路。”
裴钊闻言不自觉看了苏瑗一眼,她正在帮裴铭擦眼泪,又低声对阿满说着些甚么,脸上挂着他熟悉的那抹笑容。他心中一软,不动声色看向首阳公主:“公主的好意,朕心中明白。”
礼炮已打了十八发,苏瑗自己都含着眼泪,却还是强行挤出个笑安慰裴铭:“好啦阿铭,你哭起来可真难看,莫不是要阿满一直记得你难看的样子,教所有西凉的人都晓得么?”
裴铭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一抽一抽地问:“这样呢?这样哭会不会好看些?”
苏瑗:“。。。。。。”
最后反而是阿满安慰起他们来:“太后娘娘,太奶奶说阿满将来是要做西凉王的,等那个时候我就接你和阿铭到西凉来玩。我带你们去看西凉的大月亮,给你们一人一匹最好的马!”
其实若要论起辈分,阿满应当叫裴铭一声“皇叔”,不过他们这几日玩得十分投缘,又整天跟在苏瑗后头转,于这些事情上面十分迷糊,直到今日分别,两个人却还是兄弟相称。
首阳公主带着阿满坐上了回西凉的马车,文武百官齐齐低头行礼,裴铭手里紧紧握着方才阿满塞给他的一匹木头雕成的小马,含着眼泪问苏瑗:“母后,阿满哥哥还会回来么?”
苏瑗耐心地哄着他:“当然会啊,所以阿铭要擦干眼泪,每天好吃好睡,乖乖等着他来找你玩。”
裴钊轻笑一声,看了看她微红的双眼,手微微动了动,低声道:“要哄孩子的人,怎么自己倒先哭上了?”
苏瑗不服气道:“那你来哄啊。”
裴钊便沉着脸对裴铭道:“男儿留血不流泪,你还要哭么?”
裴铭向来害怕裴钊,当即一把抹掉眼泪,怯怯道:“回皇兄,阿铭不哭了!。。。。。。呜呜。。。。。。”
苏瑗:“。。。。。。你这哪叫哄孩子!”
送走首阳公主后裴铭本想跟着苏瑗一起去长乐宫用膳,无奈他母后身边跟着位冷冰冰寒浸浸的皇兄,裴铭的小胖身子微微哆嗦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自己的地方。
母后说过英雄都是能屈能伸的,这就姑且作为他变成英雄的第一步好了。
看着裴铭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苏瑗心疼得紧,不禁抱怨裴钊:“你这个人啊可恶得很,阿铭还是个小孩子,你对他也忒凶了。”
眼看着裴铭果然乖乖坐上了暖轿,朝长乐宫相反的方向走了,裴钊眼中笑意微现:“即便是小孩子,也不能这样爱哭。”
苏瑗其实挺羡慕裴铭的,小孩子的世界那样单纯,可以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就嚎啕大哭,譬如她自己小时候,因为哥哥不给自己买面人儿,就气壮山河地抱着爹爹的腿哭了一个晚上。
哪里像现在这样,长到了十七岁的年纪,面对着一个这样喜欢却注定无果的人,再难过也只能沉默不语。
回到长乐宫时司膳局的人已经摆好了桌子,端娘笑吟吟地迎上来,一面替她解下斗篷,一面告诉她:“童公公带了些人过来,太后现在要宣他们进来么?”
童和?苏瑗有些奇怪地看向裴钊,裴钊微微点了点头,长乐宫内的小黄门便飞快地跑出去,将童和领了进来。
童和身后跟了两个宫娥和一个小黄门,看着年纪不大,甚是机灵。见了苏瑗齐刷刷地跪下磕了头,脆生生逐一开口:
“奴婢翠衣,会讲民间趣闻,神话传说。”
“奴才春生,擅长说志怪杂谈,古今秘事。”
“奴婢阿月,祖父曾是天京的捕快,晓得许多奇案。”
裴钊含笑看着苏瑗:“如何,想听哪一个?”
乖乖,听个故事听出这么大的阵仗,她可还是头一次见。苏瑗瞠目结舌看向裴钊:“你找他们来,是专门给我说故事的?”
裴钊点点头:“你先听听看,若是不喜欢就教童和再去找。”
他既这么说了,苏瑗也不好再推辞,便随手指一指那个叫“翠衣”的宫娥:“你先说一个罢。”
翠衣欣喜若狂,当即便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故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照苏瑗看来,这个故事可谓十分狗血。大抵是说某个大官娶了位年轻貌美温柔贤淑的闺秀为妻,私下却又和这位闺秀的好姐妹暗度陈仓,两人勾结起来将闺秀推入水中,未成想这名闺秀命大得很,不仅没有死,还隐忍多时,苦练琴棋书画,装作另一个人的模样重新去接近自己的相公,最后痛痛快快地报了仇。
这个名为“巾帼英雄复仇记”的故事实在是无趣,不过苏瑗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翠衣,还是笑了笑:“这个故事不错,待会儿跟着云萝去领赏赐罢。”
云萝闻言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裴钊轻笑一声,对她道:“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故事。”
苏瑗脸红了红:“总不能让她白白说这么多话。”
剩下两人的故事倒是说得很不错,尤其是那个叫阿月的宫娥,说了桩颇为跌宕起伏的“屏风盗窃案”,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裴钊见她听得高兴,淡淡一笑。
童和会意,在三人跟云萝领了赏出来后又加了一份赏赐,其中阿月的赏赐最多,他拍拍阿月的肩膀,叮嘱道:“你的故事说得很好,太后和陛下非常喜欢,以后也要像今日这样好生说,知道么?”
阿月受宠若惊,脸上飘过一片红晕,恭敬道:“谢公公提拔。”
裴钊在长乐宫用完午膳,又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回延和殿批折子。苏瑗想起裴铭早上泪汪汪的模样,决定去好生安慰他一番。
裴铭所在的临华殿离长乐宫并不远,她本来准备直接走过去,可端娘一定要命人去准备暖轿,她实在拗不过,只好乖乖在殿里等着。
这么一等,倒是把叶景之给等来了。
因是外臣求见,端娘火速命宫人在殿里放了架屏风,将她与叶景之隔开。她可不敢告诉端娘,其实除了作画之外,她早就同叶景之见过好几面了,若是端娘晓得,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隔着屏风,苏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他的声音倒是非常清晰:“下官今日来,是有一样东西想献给太后。”
她看见云萝通红的脸色和含羞的眉目,心下了然,便教她出去取叶景之带来的东西,过了片刻云萝捧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个十分精巧的泥塑,连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清晰可见,赫然是她的模样。
苏瑗十分惊喜,将泥塑拿在手中看了又看,问:“叶先生,这个是从哪里买到的,捏的可真好,比我嫂嫂送我的大阿福还要精致。”
叶景之的声音飘飘渺渺隔在屏风外:“太后喜欢便好。下官在天京找了许多泥人铺子,没有一家合心意,只好大着胆子自己捏了一个,雕虫小技而已,太后不要见笑。”
这哪里是雕虫小技?苏瑗由衷地赞叹道:“叶先生不要谦虚了,这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泥人。”
端娘低声道:“太后,叶丞旨乃是外臣,您应当自称一声哀家。”
苏瑗挠挠头,她大约是太过欢喜,连这桩事情也忘了,只好清清嗓子:“叶先生捏的泥人,哀家很是喜欢,”
屏风上绣着百蝶穿花,叶景之于花团锦簇姹紫嫣红间看见苏瑗模糊的面容,只这一眼,就已经够了。他行了个礼,轻声道:“只要太后喜欢,下官便心满意足。”
叁拾贰()
去看裴铭的时候,苏瑗特意带上来叶景之送她的泥塑娃娃,很是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了一番。裴铭果然十分眼馋,拿着娃娃爱不释手地打量了好久,看看娃娃,又看看苏瑗,苏瑗伸手敲敲他的脑袋,问:“如何,我和这个娃娃哪个更好看?”
裴铭十分诚恳地回答道:“当然是母后好看!”
苏瑗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正要好生夸奖他几句,裴铭却又奶声奶气开口:“这个娃娃的衣服一点儿也不华贵,头上的簪子也少,还是母后这样金光闪闪的才漂亮!”
她闻言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这套“雍容华贵”的太后服制,有些无语。裴铭小小年纪,审美眼光竟然如此的。。。。。。呃,奢华,果然是皇家子孙。
这个下午过得很快活。她带了九连环教裴铭解,又打了会儿弹珠,后来干脆把那三个会说故事的宫人宣过来,说了些譬如拣米娘日行一善最终拣出金豆子、神龟大战蜘蛛精的故事。用完晚膳后她又同裴铭抽了会儿陀螺,眼瞅着天色已晚,这才笑眯眯同他告别:“我要走了,明天再来陪你玩。”
裴铭很是不舍地拽拽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母后,能把那个泥娃娃留给阿铭么?”
她摸摸裴铭毛绒绒的脑袋,爽快地将娃娃递给他,裴铭欢呼一声接过来,将娃娃放在自己的床头,欢天喜地道:“这下可好了,这个娃娃同母后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母后陪在阿铭身边一样。”
童稚的声音说出这样让人心酸的话,苏瑗心中十分难过。晚上睡觉前她犹豫了许久,还是问端娘:“你说,我要是把阿铭接过来一起住,能不能行呢?”
端娘正在帮她卸下沉重的钗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太后何处此言?奴婢之前同太后说过,文太妃她。。。。。。”
“我晓得啊。”苏瑗有些垂头丧气:“你说过,我不让琅琊夫人同我住,却教阿铭过来,这样她会很不开心,她一不开心,就会有麻烦。可是你今晚也瞧见了,阿铭多可怜啊。”
端娘替她篦着头发,轻声道:“不止是文太妃,按照宫规,皇子满两岁就要自立宫殿,十三皇子再过几个月就四岁了,娘娘这样,怕是不妥。”
唔,她倒是忘了这么一桩事情,看来阿铭只有一个人住着了。
苏瑗愁眉苦脸地不说话,端娘见她这个模样,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太后不如同陛下说一说,即使十三皇子不能与太后同住,搬到更近些的宫殿也很好。”
苏瑗闻言眼前一亮,兴奋地抱住端娘:“我就晓得你会有办法,你说我该怎么同他讲呢?”
端娘笑着为她换上寝衣:“娘娘只要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给陛下听即可,陛下一定会答应。”
苏瑗这才放下心来,钻进暖融融的被褥之中,端娘替她掖好了被子,有些踌躇着开口:“娘娘,其实陛下。。。。。。”
她立刻问:“怎么了?”
端娘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幽幽叹了口气,笑道:“无事,是奴婢糊涂了。”
端娘今日好生奇怪。苏瑗心中甚是疑惑,干脆起身拉住她的衣袖:“端娘,你有甚么事情要同我说么?”
端娘戴着苏瑗上元灯节出宫那日给她买的一支玳瑁簪子,冲她浅浅一笑:“不是,方才奴婢只是想岔了些事情。奴婢只希望太后娘娘可以在大明宫中平平安安,欢欢喜喜地过日子,其他的别无所求。”
这一番话可说的又缥缈又遥远,不过端娘说话向来都是长篇大论,苏瑗早就习惯了。她安安心心地重新钻进被子里,端娘含笑看着她,那笑容十分温和,像极了娘亲。
第二日她去同裴钊说这桩事情的时候,裴钊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还命童和亲自去了司设局,吩咐宫人们将永宁宫好生收拾一番,又命小黄门去钦天监教人看日子,好选个黄道吉日给裴铭迁宫。
苏瑗眉开眼笑:“阿铭晓得了一定很开心!”
裴钊含笑看着她道:“阿铭我还没见着,不过看你这模样,似乎比他还要开心。”
苏瑗轻声道:“大约是我同他有缘罢。”
她要如何对裴钊说呢?他和阿铭不愧是兄弟,细细看来其实十分神似,她每每看见阿铭,就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孤苦无依的裴钊。
昨天同阿铭告别时,他说的那些话固然教她心酸,可真正让她难过的,却是在想到裴钊之后。
那个时候的裴钊,是如何度过这么多个冰冷的夜晚?上元灯节的时候,会有人送他花灯么?他那么小的年纪就上了战场,心里会不会害怕?
她是阿铭的母后,却忽略了阿铭这么久;她这样喜欢裴钊,却注定无法开口。只有对阿铭好一些,再好一些,把自己对阿铭的亏欠慢慢弥补回来,把自己心中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填补起来。
对阿铭的每一分好,其实都是自己想给予裴钊的,即便裴钊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也足够了。
裴铭在晓得自己迁宫的消息后果然十分兴奋,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完每一天的,苏瑗真怕他把那十根藕芽似的手指给掰断了,好在很快就到了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
裴铭从前深受先皇宠爱,宫中赏赐多多,裴钊和苏瑗又分别送了他许多东西,即便迁宫的宫人是童和与端娘亲自挑选的,个个都是手脚麻利之人,也甚是费了一番周章。
裴铭一开始还欢呼着跑来跑去,一会儿教这个小心不要磕坏了他的宝贝小弓,一会儿又命人将画着百兽图的屏风放在他床前。毕竟是小孩子,兴奋劲儿一过,就只觉得无聊。
“母后母后。”裴铭惦着脚尖去拽苏瑗的披帛:“这里好生无趣,阿铭听保母说百花洲的寒绯樱开了,母后和阿铭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二月间里桃花李花都还未开,最好看的就是寒绯樱了,热热闹闹地簇拥在枝头,像是一串串的小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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