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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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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破甚么案子?”
苏瑗闻言本能地回头一看,裴钊正站在她身后,含笑看着她。
叁拾伍()
阿月的脸微不可查地红了红,盈盈起身给裴钊行了个礼:“奴婢见过陛下。”
苏瑗宫里贴身伺候的宫人,裴钊几乎都记得模样,猛然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容,不禁皱了皱眉头:“你是谁?”
“奴婢名叫阿月,是童公公派来伺候太后娘娘的。”
苏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真是贵人多忘事,阿月是你找来给我讲故事听的,你忘了么?”
裴钊这才略略记起来,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了,她说的故事如何?你喜欢听么?”
苏瑗道:“她讲得很好啊,方才正在讲一个很是难解的大案,我们听得可开心啦。”
说话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肴,裴钊给她盛了一盏玩月羹,含笑道:“既然听得开心,那就让她继续说下去,正好我也听一听你让我破的是个甚么案子。”
苏瑗觉得阿月的神情有些奇怪,有点儿欢喜,又有点儿胆怯,兴许是肚子饿了,便对裴钊说道:“阿月方才说得久了,还是先让她用了膳再说吧。”
阿月连忙跪下:“谢太后体恤,奴婢不饿,能为陛下和太后说故事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陛下若是愿意,奴婢现在就将这故事从头再说一遍。”
童和与端娘对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裴钊脸上没甚么表情,淡淡地看了阿月一眼,问苏瑗:“你是想边用膳边听呢,还是用了膳再听?”
未等苏瑗发话,裴铭先急吼吼地开口了:“皇兄皇兄,阿铭想用了膳再听。今天有我最喜欢的芙蓉鸡,若是分了心就吃不出好滋味儿了!”
裴钊点点头,童和便对阿月道:“你下去候着,等叫你了你再进来。”阿月神色略带失望,低低答应了一声。
用膳的时候裴钊便让苏瑗将她听到的这个故事说了一遍,又问:“你今日都做了些甚么?”
她当然不会把那三个美人儿之间的波涛汹涌告诉裴钊,笑眯眯地道:“早上吴婕妤她们来看我,容美人还给我梳了个很好看的发髻,你觉得好看么?”
裴钊认真地看了看她的发髻:“我觉得。。。。。。同往常似乎并没有甚么分别。”
唉,这大约就是天下男子的通病……不解风情。从前在家时,几个嫂嫂偶尔换了燕脂蔻丹的颜色,哥哥们也都像木头一样看不出来,连她这个不怎么喜欢打扮的人都晓得,品红、妃红、海棠红和石榴红明明差别大得很,怎么这些傻乎乎的男人就是分不清呢?
想到这里,苏瑗撇撇嘴:“你晓得你为甚么看不出来么?因为今日的我还是同平时一样貌美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这话本来只是抖个机灵开个玩笑,未成想裴钊却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很对。”
就在这一瞬间,苏瑗有些自欺欺人地想,倘若她真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裴钊是不是会喜欢她呢?那样的喜欢只是为了皮相,是她顶看不上的,可即便是这样肤浅的喜欢,她也无法拥有。
待宫娥们撤下桌子,裴铭又抱着个点心盘子软绵绵地窝在苏瑗手边,像是一只吃饱喝足正在打盹儿的小狸奴。苏瑗被他毛茸茸的头顶蹭得心底发软,便伸手去给他揉揉肚子。
裴钊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裴铭便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登时便从苏瑗身边迅速坐起,腰背挺得直直的。裴钊这才满意地微微一笑,童和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派了给小黄门出去将阿月叫了进来。
阿月一直候在殿外等着,大约也不敢吃甚么东西。苏瑗心里有些愧疚,端娘看她脸色,已然知晓她在想甚么,脸色沉了沉,对苏瑗低声道:“太后不要多想,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娥,能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得脸是她的福气。况且,奴婢看这丫头心气高得很,太后不要理会她,只管听故事就好。”
端娘这番话将苏瑗绕得云里雾里,不过她很小的时候哥哥就教过她,不懂的事情就不要理会,轻松自在最好,正所谓难得糊涂。因此她便不再去细想端娘话中的意思,一心等着听故事。
阿月偷偷打量了裴钊一眼,曼声道:“话说数十年前,天京有一位机智过人的林捕头,这位捕头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便是一桩密室杀人案。。。。。。”
裴铭急吼吼地打断了她:“这些我和母后都已经听过了啊,你怎么又讲一遍?”
阿月恭声道:“回十三殿下,奴婢是想着陛下还未曾。。。。。。”
“方才用膳的时候我母后就已经给皇兄讲过啦!”裴铭十分雀跃:“你快说,林捕头一一询问了所有人,发现甚么异常了?”
阿月无法,只得把后头的故事一一讲来:“这姑娘生前曾有一位十分要好的情郎,那情郎曾经到西域经商,颇通驯蛇之术。可许多人都道,姑娘遇害当日这位相公一直同大家伙儿在一起,直到听见姑娘一声惨叫后,才一起冲了进去。”
唔,这可就玄了,苏瑗问裴钊:“你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么?”
裴钊轻笑一声:“若是那姑娘惨叫之时并没有死呢?”
噢!苏瑗恍然大悟:“这位情郎势必是早有准备,听到叫声后第一个冲上前去,趁机放出毒蛇咬死了那姑娘。阿月你说,是不是这样?”
阿月笑道:“太后英明。”
哪里是她英明,分明是裴钊太聪明。聪明的裴钊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这个故事漏洞太多,只一点,既是被毒蛇咬伤,为何仵作却验不出蛇毒?”
阿月诚惶诚恐地跪下:“奴婢愚钝,请陛下恕罪。”
“你有甚么罪要朕来恕?”裴钊淡淡道:“朕命你来长乐宫,是为了给太后和十三殿下解闷,若是要恕罪,也得让他们来恕你的罪。”
裴钊这是怎么了?
他在旁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十分冷峻的模样,此时微微沉了脸,更是威严得吓人。苏瑗见阿月被他吓得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给自己和阿铭磕了头,心中十分不忍,露出个颇为“慈爱”的笑容:“你快起来吧,你的故事哀家很喜欢听,赏赐你东西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你?”轻轻捏一捏裴铭的小胖手:“不信,你问问十三皇子?”
裴铭很配合:“对对对,本皇子对你这个人满意得很!你不仅故事讲得好,人也长得漂亮。”挠了挠头,努力想找一些可以称赞的地方,看到阿月的发髻时眼前一亮:“就连你头上插的那朵花,本皇子也很喜欢!咦,话说回来,午后你说故事时,头上好像并没有戴花嘛!”
阿月脸色变了变,几乎瘫倒在地上。苏瑗见她怕得厉害,赶紧叫她下去了,用力揉了揉裴铭的脸,愤愤道:“阿铭,你小小年纪,为何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猥琐的登徒子?你瞧你,把阿月吓成了那样,这可是你的不对,待会儿从你的私库里找些东西去好生安慰人家一下!”
童和笑道:“太后仁慈,老奴稍后会亲自去瞧瞧阿月,请太后和殿下宽心。”
苏瑗这才放下心来,因此时天色已晚,裴铭宫里的尚宫便来带了裴铭回宫歇息。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小胖子,殿里登时安静了许多。苏瑗想起一桩事情,便问裴钊:“我前些天病着,昨日才瞧见了阿铭的保母,怎么好像跟从前那个不太一样?”
裴钊神色淡然:“是么?我倒是未曾注意过。”
这话倒也是,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哪里有精力来管这些琐碎的小事?那保母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兴许是到了放出宫的也未可知。她放下了这件事,笑吟吟地看向裴钊:“你最近同阿铭亲近了许多,怎么样,偶尔同小娃娃一起玩儿是不是也很有趣?”
裴钊戏谑地看着她:“偶尔?我不是一直在陪你这个小娃娃玩儿么?”
这大约就能解释裴钊为何对她这样好了,因为在他心里不过是将自己看作一个小娃娃,就像自己对待阿铭一般。苏瑗心里有些沮丧,不过这沮丧也只是一瞬间。
她喜欢裴钊是她自己的事情,同任何人,包括裴钊在内都没有干系。她又何必非要让裴钊也同样喜欢自己呢?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她的脸隐在这忽明忽暗的光亮中,正看着案边一盆怒放的水仙出神,花瓣洁白如玉,竟与她的肤色并无两样。裴钊心中微动,正欲开口说些甚么,苏瑗却猛然抬起头,眼睛明亮地看着他:“我有一桩事情要问你。”
“甚么?”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或是特别想要的东西?”再过一个月便是他的生辰,届时必然是极尽繁闹奢华。她从前从未陪他过过生辰,很想自己送他些甚么。
苏瑗见裴钊半天都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忍不住提示道:“譬如书画,弓箭一类的东西,或是蹀躞玉佩甚么的。总会有个喜欢的罢?”
裴钊奇道:“你这是想要送我甚么东西么?”
乖乖,送人家生辰礼物,要的就是那种出其不意的惊喜感,怎么能让他提前晓得?
苏瑗干笑一声,将裴铭拖出来当挡箭牌,又开始胡编乱造:“我就是帮阿铭问一问,他说。。。。。。他说他十分崇拜你,想以你为榜样,这才叫我问一问你喜欢些甚么,他要有样学样一一去置办。”
裴钊点了点头:“你要我说个特别喜欢的,我一时还真说不出来,不过这几日我倒是很喜欢扳指。”
扳指?苏瑗想起上元灯节那日自己曾经送过一枚扳指给他,难道这次也要送同样的东西么?那位未免也太无趣了吧!
她发愁时,总会不自觉地咬咬嘴唇,裴钊瞧着她这副模样,心情甚好。
叁拾陆()
童和找来的三个宫人自搬进长乐宫后便在众人面前颇有脸面,因他们皆是从不起眼的洒扫宫人一跃成为深受太后和陛下“赏识”的大红人,平日里诸多谄媚与讨好自然是不在话下。立春这日苏瑗带着裴铭一起和裴钊在抱琼阁看百戏,要紧的宫人走了大半,只余了几个小黄门与年轻宫娥在直房中,自然是将那三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宋公公,咱们这些奴才平日里不过作些洒扫浣洗的粗活,比不得宋公公舌灿莲花,竟然能够说故事给太后听。宋公公不如给咱们说一说,太后是个甚么模样?”
春生喝了一口小黄门送来的茶,眯了眯眼睛:“我若是说了你们定然以为我在吹牛。咱们这位太后委实年轻,我瞧着同翠衣一个年纪,翠衣,你说是不是?”
“阿弥陀佛,我一个小小奴婢,怎么敢同太后相提并论?”翠衣道:“不过太后的确年轻,长得也十分貌美,待人又和气,也不晓得我是几时修来的福气,能够服侍这样的主子。”
有宫娥问道:“翠衣姐姐,我听传膳的公公们说陛下时常来同太后娘娘一道用膳,翠衣姐姐可有见过陛下么?”
翠衣道:“我不过是在被童公公引见给太后那日匆匆看了一眼,那可是陛下,我哪里敢看个真切?你们若是想晓得陛下的模样,不若去问问阿月,她一定晓得。”
阿月自众人热火朝天说话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榻上,手里不知不觉剥了半盘风干栗子,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敷衍地笑笑:“我也不过见过陛下一两次,说不出甚么来。”
几个宫娥还要再问,端娘却突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黄门。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站好,端娘示意小黄门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打开,对春生三人笑道:“今日是立春,宫中要吃春饼。太后说你们三个故事说得好,给你们赐了春盘。”
三个人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太后赏赐,请姑姑替奴才们禀告太后,能得太后青睐,是奴才们的福气。”
端娘道:“你们晓得就好。”见宫人们倒茶的倒茶,拿点心的拿点心,便笑道:“我还要去给几位娘娘送赏赐,就不在这里耽误了。”
临走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甚么,对阿月道:“你随我出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阿月答了声“是”,便低眉顺眼地跟着端娘出去了。宫人们一起围上来看那春盘,偌大的白玉盘做成莲叶的形状,放着各色春饼和五辛菜。春饼有十余种馅料,有煎有蒸,香气扑鼻。
几名小黄门十分羡慕:“宋公公同两位姑娘真是好福气,这样精致的吃食,我们连想都不敢想一想。”
因这春盘是赏赐给三人的,春生同翠衣便一直等着阿月回来,等了许久渐渐有些不耐烦,宫娥奇道:“阿月姐姐同姑姑出去也忒久了,也不晓得是说些甚么?莫不是阿月姐姐还有额外的赏赐要领么?”
春生冷笑道:“那也未可知,人家生来一副好颜色,初次拜见太后时她老人家便对阿月青睐有加。若是她这么一日一日地在太后跟前晃着,指不定哪日便晃到陛下面前了。”
说话间阿月从外头进来了,脸色有些不好,有不识趣的小黄门笑着凑上前去:“阿月姐姐怎么去了这样久?是不是姑姑见阿月姑娘貌美伶俐,对你格外看重一些?”
阿月冷笑道:“你左一句姑姑,右一句姑姑,叫得好生动听。即便她是太后的贴身尚宫,品级比我们高,那又如何?大家都是奴婢,谁又比谁高贵?”
那小黄门被她这般奚落,却也不敢回嘴,只能闷声不出气,阿月自说完那番话后心中已然十分后悔,生怕有人会告诉端娘,便笑着对那小黄门道:“方才是我不好,你不要同我一般见识。这样,我的那份儿春饼给你吃好不好?不过这是太后的赏赐,不能轻易分人,你吃的时候要小心些。”
见小黄门欢欢喜喜地去了,阿月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却总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火直往外窜。她别无他法,只得推说自己不舒服,走出直房准备去透透气。
春寒料峭,长乐宫外本有一处甚好的水景,白练似的银瀑自假山上倾泻而下,注入池中,水花四溅,如同万千颗珍珠。因此时天气甚凉,并无人到水景边上去。阿月只觉得满心烦躁,不知不觉便在水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眉头紧蹙。
“你是哪里的宫娥,委实大胆了些,见着孙婕妤也不请安么?”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斥责,阿月恍惚转过头去,正正对上一名宫娥怒视的目光,这宫娥穿着四品女官的宫装,站在一顶銮轿,身后跟了一群随行宫人。阿月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跪下:“奴婢给婕妤娘娘请安,请娘娘原宥奴婢失礼!”
那銮轿上悬着银红的轻纱,她看不清里头人的模样,只听见甚是年轻的一把声音:“罢了,朝云,走罢。”
阿月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安静地等着孙妙仪的仪仗离开。耳边却不断回想起方才听到的那把声音,銮轿中所坐之人,似乎与她年龄相仿。
掌心传来极细微的疼痛,阿月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指甲不晓得甚么时候深深嵌进了肉里。大家都是妙龄女子,为何有的人便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每日只消吃喝玩乐享尽荣华富贵,连想听个故事都有专门的宫人服侍;有的人锦衣华服地坐在銮轿之中,心安理得地接受跪拜,享受着帝王的宠爱;而她,却只能像卑微的蝼蚁一样,在这大明宫中默默无闻地耗尽大好年华?
她就不信,她永远都是要下跪的那一个人。
抱琼阁中搭着偌大的戏台,几名棕发碧眼的胡人正在重叠起来的木案上表演“安息五案”。那木案本就做得小,现下又是五张叠在一起,看着摇摇欲坠,这些胡族伶人膀大腰圆,身姿却十分轻盈,站在案上如履平地,时而倒立,时而跳跃,时而两两一对表演起摔角,看着甚是有趣。
裴铭年幼,很少看见这些把戏,十分惊奇。眼睛嘴巴都瞪得如龙眼一般大,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苏瑗百无聊赖地用手帕捂着嘴悄悄打了哈欠,她身边的熏笼里不晓得是放了什么香,热气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简直让人昏昏欲睡。
“是谁同我说百戏甚是有趣,偏要教我来同她一起看的?”裴钊的声音像是一阵风从耳边吹过,苏瑗登时变清醒了,对他嘿嘿一笑:“当然有趣啊,我可喜欢看了呢。”
裴钊的笑容带着戏谑:“那你怎么看着看着就打起盹儿来了?”
“才不是呢。”她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我这是打着盹儿也要看百戏!”
裴钊:“。。。。。。”
说了几句话后,那股睡意似乎也没了。苏瑗随手拿起小金锤凿开一枚胡桃,将胡桃肉递给裴钊:“你看了这个,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裴钊奇道:“是谁同你说我不开心了?”
苏瑗道:“我这样伶俐,不用别人同我说我也瞧得出来啊。你这几日用膳也不香,也不爱说话。。。。。。噢,你向来不爱说话,不过你就是同从前不一样啊,阴沉沉的,也不晓得你在想甚么。”
裴钊含笑望着她:“所以你今日请我来看百戏,就是为了哄我开心?”
“对啊。”苏瑗又凿开一枚胡桃:“还要么?我想你单吃胡桃大约也会腻,不如我再给你剥几颗栗子?”
裴钊轻笑一声:“我觉得,你同我说话的这个样子,倒像是把我当成阿铭那么大了。”
是这样么?苏瑗回想了一下,仿佛还真是。这样看来,若是太喜欢一个人的话,便会把他当成嗷嗷待哺的婴儿,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就会想尽办法地对他好。裴铮的话果然没有错。
裴钊接过她手里的胡桃仁儿吃下,语气甚是温和:“我并没有不开心,只是这几日朝政有些忙。就在你教我来看戏的时候,我才刚同你父亲和哥哥们在延和殿议完事。”
苏瑗一直认为做皇帝是件苦差事,如今这苦差落到她心上人身上,自然是十分心疼。她想了想,决定将自己的哥哥拉出来,便对裴钊道:“是这样么?你也晓得我的哥哥们多么厉害吧,以后你要是太忙就让我的哥哥们替你分忧,你不要跟我客气!”
“如此甚好。”裴钊不动声色地笑笑,顺手捏起一枚胡桃,指尖微微用力,苏瑗只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那枚胡桃已然被裴钊捏开了壳。
苏瑗:“。。。。。。”
“你也多吃一些。”将胡桃仁儿递给苏瑗,裴钊微微一笑,苏瑗忙不迭点头,将装着胡桃的盘子推到裴钊面前:“你方才好生厉害,能不能再捏一个给我瞧瞧?”
。。。。。。
裴钊将一整盘胡桃仁儿都捏开了壳,又捏了一盘栗子半盘花生,颗颗都是果壳尽碎而果肉完整。苏瑗简直瞠目结舌,那些武侠话本子里有许多高深莫测的绝世武功,譬如葵花宝典,辟邪剑谱甚么的,裴钊他,莫不是也练练那样的武功吧?
看完了百戏,裴铭还意犹未尽地非要那几个胡族伶人跟着他回宫,说是要学一学那门叫“飞丸”的杂耍,以后表演给苏瑗看。裴铭走后苏瑗正犹豫着要不要请裴钊同她一起用膳,端娘手下最得力的小宫女却急匆匆跑过来,那模样瞧着甚是焦急:
“奴婢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容美人在宫中行厌胜之术,被孙婕妤发现,现下姑姑已经在景春殿,特派奴婢过来请陛下和太后过去。”
叶景之番外 (一):画心()
灯油换了一盏又一盏,外头的天已泛起了鱼肚白,他揉揉酸痛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勾完最后一笔,推醒一旁打瞌睡的书童:“把这个拿去外头晾干。”
小书童揉揉惺忪的睡眼,一面将纸张收拾整齐,一面赞叹:“公子这画本做得真是好,故事有趣,插图像活了一样,若是拿在外头去卖,只怕能换好几片金叶子!”
他笑笑,他用了两月时间,到处搜寻了新鲜有趣的故事,亲手誊抄在纸上,又配合着故事内容加了插图,每天绘制到深夜,况且,他师从沈轻言,画技本就精湛,又用足了心思,这画本自然是好的。
他的师父沈轻言,是大曌最出色的画师,这世间的画师,有画山水草木,有画虫鱼花鸟,有画亭台楼阁,而师父只画人。
“天下最好的美景其实是人。”师父一面用石黛在画卷上勾勒,一面慢悠悠对他说:“别人总爱画些劳什子物件,他们哪里晓得,若是离了人,万物皆是死物。景之,总有一天你会懂。”
他一知半解地琢磨着师父的话,眼神凝睇在师父恣意挥洒的笔尖,那人的容颜渐渐清晰,原来是一名穿着翟衣的女子,端严的妆容下是青涩未褪的容颜,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师父说:“这是咱们大曌的皇后,你琢磨一下我是如何下的笔,将来你接了我的位子,也得心应手些。”
皇后?他看着画中人满是稚气的脸,想起之前师父画的那副御辇图中,老皇帝花白的发,沉默许久。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同她一样的好韶华,整日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亦不过是些钗环脂粉的琐碎小事,而她却依附在那苍老的天下至尊身侧,于深宫中断送一生,就像一株娇花,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被人生生扼杀了萌芽。他之前从未见过她,他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像,可他清晰地知道心中那些微微酸涩的情绪是甚么。
他在心疼她。
师父应当与他有着同样的情绪,不然不会每每在画像之前绞尽脑汁地搜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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