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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事件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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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夙家几个月,洛梓洋的表现可圈可点。工作勤勉踏实,从不多言多语,颇有宋伯的风范。
欧宇辰对他很满意,当然,付给洛梓洋的酬劳,也令洛梓洋很满意。
足足过了好半天,夙夜才慢半拍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赞成欧宇辰的提议。
又过了两三分钟,那个男人终于移动了,沿着街道,向左边路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跛一跛地,足足过了好半天,才在视野里消失。
“原来是个跛子,”欧宇辰不在意地耸耸肩,“兴许只是看我们家大门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瞧几眼。”
这倒不是他自夸,夙家的铁门,雕镂着非常精美繁复的蝶戏莲花图案。
常常有经过的路人,看得入了迷,久久不肯离开。
甚至还曾经有美院的学生,背着画板拎着小凳专门跑来临摹。
夙夜不置可否。
“喏,人已经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起来吧。”欧宇辰冲他伸出一只手,含笑嗔怪道,“本来身体就不好,偏偏还喜欢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心又闹胃痛。”
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夙夜一点反应也没有。
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欧宇辰不声不响地抓住他胳膊,刚要将他硬拽起来,眼角无意间一瞟,瞧见了夙夜的双脚,皱着眉头埋怨:“你怎么又不穿鞋?”
夙夜的双足,和他的人一样纤瘦、苍白。细弱的脚踝,倒象是块精巧的羊骨头。
别说男孩子,就算是跟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比,也显得过于娇小玲珑了。
没有穿鞋袜,就那么*裸地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脚趾本能地蜷曲着。
欧宇辰知道,这种畸形的、蜷曲的姿态,并不是因为畏冷,而是表明它们在漫长的成长时期,被迫习惯了穿不合脚的小鞋子。
而干瘪、破裂的脚趾甲,特别是肉眼几乎辨认不出的信趾盖,则清清楚楚说明,主人从幼年时期开始、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
欧宇辰觉得,对夙夜来说,他父母的死亡,其实是件好事——他们活着,也只不过是把夙夜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而已。
可惜,这个既固执又别扭的笨孝,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兀自沉浸在痛苦的记忆中,死活不肯走出来。当然,欧宇辰也从来没想过,要点醒他。
“你等我一下。”松开夙夜的胳膊,欧宇辰转身,向夙夜的房间走去。
夙夜跟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望着对面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发呆。
第98章 二眼婴尸(1)()
那天,也下了耻大的雨。
放学的时候,天黑得吓人,象是无数只黑老鸹,齐刷刷张开翅膀,遮蔽了整片天空。
狂风裹挟着骤雨,扯天扯地地垂落。
触目所及,苍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人,哪里是树。
校门口聚满了撑着伞的家长们,抻着脖子踮着脚,满脸焦急地向里面张望。
等着接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宝贝。
夙夜将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弓着身子,目不斜视地从那些家长和学生们中间穿过。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接他的。
值得庆幸的是,为了随时捡拾能卖钱的废品,每天他兜里都揣着一两个大号的黑色塑料袋,把书包塞进塑料袋里,牢牢扎紧袋口,起码不用担心书本会被打湿。
至于自己会不会着凉感冒,压根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身体不要紧,需要花钱的事儿才要紧。
狂风一阵比一阵猛烈,路边的柳枝,打着横狂甩,像一条条威风凛凛的细鞭子,兴高采烈地抖擞着。
豆大的雨点,此起彼伏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枚枚亮银的箭头。
脚下很快蜿蜒出一条条小溪,小溪又汇聚成河,不一会儿功夫,就漫过了脚面。
雨,实在太大了。
水,顺着打成绺的额发往下淌,浸入眼中,刺得眼睑生疼生疼的。
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大分明了。
身上早已湿得透透的,找不到一丁点干松的地方。
流着水的衣服,粘在肌肤上,透骨的凉,连胸口都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
夙夜冻得直哆嗦,在凄惶的风雨中瑟瑟发抖,像根须扎得很浅,被狂风吹弯了腰的老玉米。
脚上穿的千层底黑布鞋,是爸爸在地摊买的便宜货。
都说孝子的脚,跟雨后的蘑菇似的,长得疯快。
为了多穿些日子,特意买大了一个尺码,平日里就不怎么合脚,灌满了水以后,更是不停地掉下去,掉下去,亲亲热热粘着地面,死活不肯起来。
要一次又一次停下,回头,用脚尖趿拉上,当成拖鞋硬挂在脚背上,拖拽着前行,这大大减慢了他赶路的速度。
走着走着,冷不防脚底一滑,踩进个塌陷的坑里,并不深,不过,还是崴到了脚。
试探着稍微活动活动,踝骨处顿时传来骨头断裂般的刺痛。
狠狠吸了口气,抹把脸上的雨水,夙夜茫茫然地打量四周,顿时大失所望,离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咬着牙,低着头,继续走着,虽然小心再小心,避免受伤的部位着力,只是做最低限度的起、落、起、落动作,还是越来越疼,象是有只机械怪手,在死命地掐着、扭着、攥着。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懵懂委屈,象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夙夜使劲抽搭抽搭鼻子,硬忍住要溢出的液体。
他很清楚,流泪除了让自己显得很懦弱、很可悲,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走着走着,冷不防迎头撞上个人,他愣愣地抬眼,闯入视线的,竟然是爸爸熟悉的轮廓。
爸爸撑着把不大的蓝灰白格子伞,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量了夙夜一番,眼圈渐渐潮红了,接过书包,将雨伞塞给他,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去,半蹲在夙夜面前。
耳朵里充斥着哗哗的落雨声,夙夜没有听清爸爸嘟哝了什么,但是看懂了他的动作,他要背自己。
拍拍爸爸的肩膀,示意他回头,夙夜凑在他耳边,大声说:“我能自己走。”
爸爸摆摆脑袋,固执地蹲着,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
父子俩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夙夜妥协了。
爸爸是个温柔的人,可是有时候也很固执。
小心翼翼地,夙夜慢慢趴在爸爸背上。
爸爸扶着他的大腿,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稳当些。
夙夜不知道,别的孩子被父亲背着时是什么感觉,或许已经习惯了,甚至厌烦了。
然而对于他来说,却是很陌生的体验。
妈妈不用说了,在她眼里,儿子是负担,是累赘,是筹码,唯独不是责任。
爸爸呢?做了二十来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花钱、会消费、会享受,唯独不会赚钱。
被生活所迫,只能在工厂里干技术含量最低、最辛苦的活儿,每天都累得半死不活的,也赚不到几个钱。
回家以后,还要做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家事,当然抽不出多少精力、体力来呵护、照顾儿子。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接夙夜放学。
爸爸只在他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把他送到学校,叮嘱他要牢牢记棕家的路,放学后乖乖回家,不要到处乱跑,就离开了。
每个孩子,都会有孺慕的情结,都会渴望父母的关爱,夙夜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激动而兴奋的,以至于,都没有留意到爸爸踯躅的、微微踉跄的步伐。
回到家,脱鞋的时候,夙夜才发现,爸爸左脚缠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雨水、血水糊成一坨,看起来脏兮兮的,很恶心。
原来,爸爸今天上班的时候,不小心被预制构件砸伤了脚,左脚整个大拇脚趾盖都被砸掉了,上司才让他回家休息的。
而他就拖着那只受伤的脚,背着儿子,在滂沱大雨中一步步走回家。
***
差不多十年过去了,夙夜现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爸爸血肉模糊的脚趾和苍白倦怠的面容。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得那种胸腔被生生掏出个大洞,怎样努力、都无法填满的空落落感觉。
难过吗?当然难过,可是,又不仅仅是难过。
胸口象是梗塞了沉甸甸的铅块,夙夜痛得整个人都蜷曲了。
正神情恍惚,一只手忽然落在他头顶,亲昵地揉了揉:“想什么呢?怎么又在发呆?”
夙夜怔愣地抬起视线,是欧宇辰,另一只手里拎着双宝蓝色丝绒面拖鞋,很眼熟,是自己的。
距离这么近,他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欧宇辰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沐浴乳味道。
神智还在某种凄艾的情绪里徘徊,没办法立刻抽离出来,夙夜兀自呆呆地发怔。
他傻乎乎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欧宇辰情不自禁,又揉了把他的脑袋,然后蹲下身子,抬起夙夜的左脚,将拖鞋往上套。
欧宇辰竟然在给他穿鞋夙夜有种被雷劈的错觉,彻底木了。
当然,他一直都木木的,只不过原来僵硬的是外表,现在连脑子也固化了。
他垂眼,昏蒙蒙的光线中,欧宇夕的短碎发,闪烁着诱人的黑亮光泽,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
洁白的衬衫领子,柔顺地慰贴着奶油色的颈子。
从夙夜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欧宇辰优美的颈部线条,光洁、紧绷,犹如高贵、优雅的白天鹅。
属于青葱少年特有的肌肤,细腻而通透,简直能看见表皮下藏青色的脉络。
夙夜愈发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明明都是菡萏初绽、青葱勃发的年纪,自我感觉却已经垂垂老矣了。
心里一片荒芜,没有激情没有追求没有梦想,只有痛苦的记忆碎片,时时翻涌,纠缠不去。
仓促地别开视线,夙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冰得麻木的左脚,已经妥妥帖帖地穿上了鞋子,瞬间感受到柔软的温暖。
愣怔了片刻,他才省起来应该拒绝,茫然无措地说:“我,我自己来。”
牢牢抓住他的右脚,固执地不肯松开,欧宇辰把另一只拖鞋也套上去,浑不在意地说:“已经好啦。”
夙夜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了。
欧宇辰压根没在意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热情得“过了火”,扯着夙夜胳膊,一把将他拉起来,笑微微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呆愣愣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夙夜才醒悟,应该表示反对的,摇摇头:“我没有胃口,不想吃。”
“你一直都没有胃口,”欧宇辰讥诮地扬扬眉毛,轻嗤,“想把自己变成纸片吗?
前阵子b市成天刮龙卷风,怎么没把你直接卷外太空去?
瘦得跟麻杆似的,还不肯好好吃饭。
多大的人了,怎么就学不会照顾自己呢?
忠叔做了黑椒牛柳,你肯定不爱吃。这样吧,今天不用上学,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哥哥亲自下厨,给你弄点好吃的。”
他会做饭?
夙夜怀疑地看着他。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哥哥我可是非常靠谱的人,保证让你刮目相看哦。”欧宇辰眨了眨眼睛。
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实打实的电力十足。
夙夜在心里腹诽,怪不得学校里那些小女生,一个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是,你不觉得对一个大男生噼里啪啦放电,是很无聊的事情吗?
垂下眉睫,他没有搭腔。
第99章 二眼婴尸(2)()
用眼角余光,瞥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夙夜皱着眉头挣了挣,没有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对欧宇辰时时刻刻表现出来的亲昵,夙夜无论经过多少次,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不过,欧宇辰握着他的那只手,的确很温暖,让他想起了爸爸的大手。
不像他的手,总是冰凉冰凉的。
俩人前脚刚踏进厨房,兰姐听到动静,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得太快,气息喘得有点急促,诧异地打量着他们,问道:“宇辰少爷,夙夜少爷,你们怎么跑厨房来了?
要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兰姐给你们送餐厅里去。”
“不用劳烦你了,是我想给夙夜做顿饭吃。”欧宇辰随口说着,将夙夜拖到桌子旁,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直接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兰姐一听,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古怪,不自在地瞅瞅他,又瞅瞅夙夜,露出为难的神气,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恐怕是不大妥当吧?厨房里的活计,瞧着没什么,其实上手也不容易的。”
“没关系的。”欧宇辰说。
“怎么没关系?”兰姐急了,“要是被刀子划破手指,或者被热油啦、沸水啦溅到,就糟了。
您皮娇肉贵的,什么时候做过这种粗活?夙夜少爷想吃什么,还是我来弄吧。”
“我又不是猪,还皮娇肉贵。”欧宇辰嗤地一声乐了。
兰姐知道自己用错了词,窘得脸有点发红,讪讪地说:“总归您是矜贵的身子,比不得我们这些做惯粗活的,伤着碰着哪里都是不得了的。”
“你放心吧,以前跟同学自驾游的时候,偶尔露宿荒郊野外,我们都是自己弄东西吃。
其实我手艺还蛮不错的,改天也请你尝尝。”欧宇辰浑不在意地说。
兰姐见说不动他,不悦地横了夙夜一眼。
欧宇辰瞧在眼里,却佯装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调侃道,“兰姐,你就给个机会让我表现吧。你先安安心心去休息,如果真的搞不定,我会叫你的。”
兰姐迟疑,满脸的担心,终于还是慢腾腾走了。
自始至终,夙夜都没有出声,好像兰姐压根没出现过。
不论做什么,欧宇辰似乎都很出色。
怔怔地看着身材高挑的美少年,绑着跟他完全不搭的蓝白格子围裙,手脚麻利地忙忙碌碌。
恍惚中,夙夜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硬挺挺的面条浸入沸水中,打了几个滚,很快变得柔软、蜷曲,还膨胀了一点点,变成水润的莹白。
欧宇辰把它们捞出来,在冷水里过一遍,再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备用。
接着,择菜、洗菜、切菜、下锅、翻炒。
很快,碧绿的香菜变得浓绿,橙红的胡萝卜丝变得艳红,把刚刚煮好的面倒进锅中,和已经八分熟的青菜一起翻炒
白色蒸汽在炉灶上袅袅升腾,氤氲缭绕。
浓浓的香气,也弥散开来,直往鼻子里钻。
那蒸汽,仿佛有了雾化的质感,轻轻地、柔柔地缠绕在欧宇辰周围,令他整个人都朦朦胧胧的。
一瞬间,夙夜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周遭的一切,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窗外哗哗下着的雨,对面墙上挂着的水果画,眼前的橱柜、厨具、砧板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爸爸的身影却在脑海里慢慢浮现,依贤眼前俊美岑傲的少年合为一体。
钝钝的疼痛感觉,自心口处徐徐蔓延开来,如藤蔓般,肆无忌惮地攀爬,将他的整颗心紧紧缠绕、箍紧。
生生嵌入血肉的痛楚,清晰而深刻。
曾几何时,爸爸也常常这样给他煮饭,而他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看着、期待着。
胸腔里某个被痛苦记忆封冻的部位,像忽然注入股温泉,倏忽热了下。
夙夜觉察到种似曾相识的触动。
他使劲眨眨眼睛,把眼底泛起的、潮乎乎的湿润硬生生眨没了。
除了爸爸,他从来没奢望过,这世上,还会有一个人关心他有没有吃饭、会不会冷
即使明知道是虚假的,可是欧宇辰表现得那么真诚,他都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了。
十几分钟后,一碗颜色诱人、香气浓郁的炒面,摆在了夙夜面前。
白底蓝花的景泰蓝釉花大碗里,一根根白玉似的龙须面盘桓在碗中。
浓绿浓绿的香菜和青翠青翠的葱丝,错落有致地堆栈成一朵绿色的“大花儿”。
“花朵”中间,摆着金黄金黄的煎蛋。
煎蛋上,是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红彤彤的,恰似花心和花蕊。
碧绿、金黄、嫣红、雪白,搭配在一起,构成一幅色彩鲜明、雅致绮丽的画,漂亮到极致,也唯美到极致。
简直可以拍下来,挂在某间中式餐厅里当宣传照了。
饶是木然如夙夜,眼中也闪过鲜明的讶异。
“怎么样?还不错吧?”欧宇辰得意地掀掀眉,语气愉悦地说,“你要全部吃光光哦。”
夙夜坐着没动。
拿起筷子,硬塞他手里,欧宇辰催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默默伸筷子,夙夜夹了根香菜塞嘴里。
以他迟钝到近乎麻木的味蕾,除了知道自己讨厌油腻腻的食物外,实在很难尝出“好吃”亦或是“不好吃”。
不过,这碗面的卖相倒是的确挺讨喜的,让人不由得有了几分食欲。
他慢慢地,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欧宇辰啧啧,戏谑道:“您老今年高寿啊?七十还是八十?怎么吃饭跟没牙的老爷爷似的。”
夙夜没理他。
欧宇辰正想再逗他几句——“咚咚咚!”有人礼貌地敲了几下本来就敞开着的门。
夙夜恍若未闻,依旧慢吞吞吃着面。
欧宇辰抬眼一看,是洛梓洋,正捧着个大号礼品盒走进来。
他还保持着昔日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走路的姿态很端正,腰背笔直挺拔,步伐整齐规范,极有节奏感。
冲他们点头笑笑,连兀自埋头吃面的夙夜都没忽视掉,洛梓洋恭谨地说:“宇辰少爷,夙夜少爷,谢秀叫人送了礼物来。”
他口中的“谢秀”,是指张晗玥的好友谢雨欣,俩人脾气秉性差不多,挑男人的眼光也差不多。自从几年前,经张晗玥介绍,认识了欧宇辰,就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张晗玥对自己和欧宇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很有信心,不但不生气,还时不时当笑话拿出来说,令欧宇辰哭笑不得。
张晗玥被华子强奸杀后,谢雨欣光明正大地对他展开了热烈攻势,每天都要打几通电话、发几条短信,隔三差五叫人送来礼物。
欧宇辰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邀约全部拒绝,唯有礼物照收——谢大秀送的礼物,品味都不错,价格更不错。
她心甘情愿送,欧宇辰收得毫不心虚,指指夙夜只占据了小小一块地方、大部分都空着的餐桌:“放这儿吧。”
轻手轻脚地把礼品盒放在他面前,洛梓洋又礼貌地笑了笑:“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大部分男孩子,都会有军旅情结。
纵是欧宇辰,也不能彻底免俗,带着点欣赏地瞧着他器宇轩昂地来,又器宇轩昂地走了。
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死角,欧宇辰才收回视线,打量眼前的礼品盒。
足足有七八十厘米长,形状很像装大号洋娃娃的盒子,系着漂亮的冰蓝色丝带蝴蝶结。
外包装纸秉承谢雨欣一贯的华丽、唯美风格,以点缀四芒星的墨蓝色夜空为背景,主题是一个个通体发光、长着白色翅膀的小天使。
色调简洁明快,画面柔美和谐。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谢雨欣没有那么无聊吧?
不会真的送个大号洋娃娃给他吧?
边寻思边解开丝带,扯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长方形塑胶盒子,乳白色的,看起来还挺严实,四角都扣着拉环。
他不在意地一一拽开。掀起盖子的瞬间,一股难闻的、类似死老鼠的腥臭、*味道,登时扑鼻而来。
狠狠打了个喷嚏,欧宇辰本能感到些许不安,犹豫了下,还是拿开盖子。
随后,他看见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瞳孔骤然睁大,额角的血管,犹如躁动的蛇,在太阳穴下突突狂跳。
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有一群受惊的麻雀,在里面没头没脑地乱飞乱撞,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由得一阵心慌心悸。
欧宇辰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比包装纸上天使的翅膀,还要雪白。
他喃喃招呼:“夙夜,你看这是什么?”
敏锐地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夙夜立刻抬起头来。先瞥了眼欧宇辰,然后才把视线投向盒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猛地站起身。
乍一眼的感觉,那是近几年来在学生中很流行的恶搞娃娃,只不过做得过于恐怖了些。
但是,夙夜毕竟是夙夜,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呈现在眼前的,不是玩具娃娃,而是具有血有肉的婴儿尸体。
是个女婴,全身*,大概一周岁左右,悄然无声地横陈在盒子中。
尸体上布满了铁青色的尸斑,已经开始糜烂,弥散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毛发稀疏的小脑袋,微微歪向左侧,形状扁扁的,象是倒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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