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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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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那天,妈妈给足爸爸的路费,一直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才回到家里。这样,胡冬雪和弟弟妹妹们变成了留守的孩子。妈妈在家里,领着她们姐弟几个,在家里种地,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女人独自在庄稼地里起早贪黑,摸爬捆打,也没少吃苦。难熬的岁月,像一层冰冷的霜,也像堆叠成山的辛苦,无处倾诉。
他们在工地辛辛苦苦地干了两年之后,眼看工程就要完工了,于三因为家里有急事,就提前从工地返回了村里,他的两个小舅子也就跟了回来。当时,工地的老板并只给他们算清三分之一的工钱,至于其他的工钱,说是等完工之后再算给他。于三跟老板算工资的时候,工友们也都在场。因为家里催得急,他也顾不上许多,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半年以后,胡大海才带着那些农民工,背包罗伞地回到了村里。爸爸终于回来了。他终究没有令妈妈失望,当爸爸把成打的百元红票递给妈妈时,胡冬雪看见妈妈的脸上,竟然盛开许多不可名状的鲜花来。那种盎然在脸上的奇光异彩,像极了夏日里正午的阳光,瞬时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几年下来,大家都没少挣钱。男人的腰包鼓起来了,女人过日子就都有了底气。回到村里之后,这些人当中有的翻盖了新房,有的娶上了媳妇,还有的买了车、买了地。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就连家贫如洗的胡大海,也备好了木料,准备年成好的时候,再添上点儿钱,置点上好的装潢材料,风风光光地在村里盖上一所大房子,给儿子留点过硬的产业,他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大家都忙个不亦乐乎,唯独于三整天愁眉苦脸的躲在家里喝闷酒。同样一起出去干活的,同样风吹日晒的,人家个个都发了财,只有自己家里的情况,没什么太大的起色。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本来就过得不太顺心,可工地老板答应他的那三份之二的工资,却连一个子儿都没有给他。他曾经去城里要了几趟,但都没有见着老板。更让他憋气窝火的是,他去找了胡大海几次,希望他能从中帮忙要出钱来。然而胡大海根本不想趟他的浑水,每次都跟他推脱说:他只管工人在工地干活,工资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就这样,于三就把自己一肚子的怨气,都迁怒到了胡大海的身上。
第五节流言蜚语()
好日子就像火炉,即使照在寒冬腊月,也会流淌着汩汩的温暖。经过这些年的打拼,爸爸妈妈终于凭自己的双手,积攒了一笔可观的积蓄。爸爸回村不久,家里就开始筹备砖瓦、木料和一些钢窗钢门,待地里的庄稼收完后,爸爸又找人挖好了房基,单等来年开春准备盖一座像模像样的大房子。一想到这件事情,胡冬雪就暗暗高兴。
可是一想到于三,胡冬雪的心里就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这个一向不爱说话的于三,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向爸爸讨要工钱,每次进门,没等张嘴说话,就被爸爸用各种借口巧妙地搪塞过去。这几年,他们都在外面。外面的世界,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城里的小姑娘来说,无疑就像一个冷冷的深潭,很难猜测它的神秘。
胡冬雪常常这样想:“爸爸又不是工地的老板,于三怎么总来家里向爸爸索要的工钱呢?”胡冬雪每次看着于三低着头悻悻地走出自己家的院子,她总是皱着眉头显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望着那个嗔怪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恐慌。
可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往往不需要小孩子过问,胡冬雪怎么猜都猜不透。凡事都往好处想,她并不觉得父亲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更不希望爸爸和这个性格内向的于三之间产生什么过节。
有人说:“闷头人,躁头心。”这个于三生性耿直,他经常频繁地穿梭于胡冬雪家,跟爸爸周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让她越来越不安起来。她心里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密布的夜空一样,向眼前压来,让她无法呼吸。
究竟不知道什么缘故,于三居然疯了。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后来他的媳妇离家出走了,连同他们的儿子也被带走。因为家里没有人照顾他,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这个人彻底地成了一个废人。他像一个行尸走肉的灵魂,整天穿梭于胡同深处,令村里的孩子们望而生畏。
于三疯了,一个好端端的男人,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像一朵鲜花一样,刚刚开放,就开始凋零,他居然疯了!这让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惊讶万分。胡冬雪虽说是个孩子,当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非常吃惊。她在想:一个男人,他心里究竟有多少想不开的事情呢?这个人怎么会说疯就疯呢?他到底为何而疯?他为何总是缠着爸爸讨要工钱?如果爸爸和他没有任何经济上的纠葛,那么,他那几年在工地赚的钱究竟去了哪里?这些连串的问题,一直困扰了胡冬雪很长时间。揪其原因,爸爸却避而不答,但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有些时候,胡冬雪不得不承认,大人之间的事情真是太复杂了!观阵清,入阵迷。当这些大人无言以对的时候,一切苍白的借口,都会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
本来这个村子就不太大,村里稍有风吹草动,便扯耳腮动。一时间满大街的流言蜚语,像洪水猛兽一样漫过各家的门槛,在各种各样的嘴里泛滥成灾。村里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胡乱猜疑,他们把所有的苗头都指向了爸爸。可爸爸就像一个没事儿的人一样,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在墙倒众人推的情况下,他始终缄口不答。他不做任何解释,难道是默认吗?胡冬雪看爸爸的目光时,突然发现,他的一双眼睛,就像两团浓密的愁云,裹挟在一片混沌的雾霭之中,飘忽不定地不打自招。
胡冬雪总觉得于三的遭遇跟爸爸有很大的关系,但又找不到充分的理由,来证明爸爸的手是干净的。爸爸整日在田里低头干活,他始终都封口不给自己一个澄清的说法。无可厚非,在自己的心里,爸爸也不像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啊?谁愿意在背上扣个黑锅,在风口浪尖上招摇过市?可越是这样,胡冬雪越想知道真相。
于三和爸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风不起浪,胡冬雪一直都觉得爸爸在外面的那几年,或许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可爸爸不说,自己也琢磨不透。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像一道没有思路的难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沉默,像一块隐藏在稻田里的泥沼,随时会将前来插秧的身体,瞬间吞没。所有的救命稻草,只是虚晃在眼前的昙花,从来都不能挽救濒死的噩运。
于三疯后不久,村子里面开始传播出种种风言风语。妈妈,爸爸,于三及他的两个小舅子,还有他离家出走的老婆。在他们之间形成很多曲折离奇的谣传。这些谣传,像风一样,飞遍旮旯胡同,经过无数次横竖的勾勒,回旋在夸张的喉咙和舌头根底下,再添枝加叶地加以描绘,最后都被淋漓尽致的唾沫星子,溅得满城风雨。谣言胜似利剑,喷在吃瓜群众的嘴里,然后过耳不留。如果时间能健忘所有,但愿一切不曾有过。
说到底,妈妈还是妈妈,她什么都不在乎。在她心里,钱最重要。爸爸却很少出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垂下眼睛,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吸烟。那张脸总会在缭绕的烟雾中,慢慢地抬起,再扭成一团难以破解的图谜。“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爸爸到底在默认什么?”有一句话,胡冬雪记得最清楚:小孩子才说对错,大人只讲利弊。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活着,不要总在自己的脸上贴金,也不要总在自己的脸上抹黑,更不要像狗一样夹着尾巴装鬼。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那人心呢?他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不过,胡冬雪现在面临的难题不是家里要盖什么样的房子,而是每天早上上学时,她只要一走出胡同,上了公路,整个人就变得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一般,一改往日的斯文,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公路上疯狂地飞奔起来。一想起这种情景,她的两条腿就瑟瑟发抖。只要是听见公路两旁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隐隐地感觉到,身后总是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行踪,一路恶毒地尾随而来,伺机作乱,让她无路可逃。
第六节黎明血案()
胡冬雪越是这样想就越害怕,她沿着胡同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胡同里面,一片漆黑,这让她胆怯的脚步又往前挪动几下。她抬头往远处望了望,村头的老榆树在冷风中,不停地摇晃着硕大的树冠,在漆黑的黎明里下投下了一张斑驳的网,似乎里面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待她走出胡同口,来到那棵老榆树下时,又慌张地停了下来。她突然感觉书包里面,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家里,但又说不清楚,便不由自主地向胡同里面瞟了一眼。她越是胡思乱想,两条腿就越不想往前迈步。
她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胡同里面有任何异常,除了有一些枯枝败叶在空中时起时落地盘旋外,一切都躲在昏暗的梦中哑然沉睡。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在犹豫,一个同校的学生骑车走了过来,她们互相打了声招呼,胡冬雪骑上了那台破旧的自行车,和她一起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中。
她们走了以后,漫天的浓雾,将小村紧紧地裹了起来。突然,胡同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狗叫声,这声音像被利器追杀似的,划破寂静的夜空,继而蹿出了胡同,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紧接着,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急促地尾随而来。一个彪悍的影子立刻落在胡冬雪家的门口,他翘起脚尖,向院子里面不停地张望着。这个影子鬼鬼祟祟地窥视着院子里面的动静,然后伺机行动。单凭感觉,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是一条充满杀机的影子,他虎视眈眈在门口稍稍地停留了一会儿,就粗野地揣开院门,仅在夜色里一闪,便毫无顾忌地猫着腰夺门而入。这迅猛的动作,简直像偷盗的老鼠一样,沿着长长的院脖,肆无忌惮地闯了进去,最后飘落在门前,竟然像一堵高墙一样,牢牢地堵在了门口。只见他侧着脸,两只眼睛紧贴着玻璃窗,阴魂不散地支楞起耳朵,听了听屋中的动静。一阵冷风不安地刮过,一股蚀骨的煞气,已经不怀好意地逼近胡大海的一家老小,整个院子立刻冷气森森地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晦气。
屋子里面,灯光闪闪,几个孩子趴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胡大海正漫不经心地穿着外衣,他打算出去清扫院子,这是他的习惯。在这个村子里面,即使是农闲时节,也很少有男人等到太阳照屁股时,还躺在炕头上睡懒觉的。
对于外面的声音,他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在这个村里居住几十年了。在这样清冷的早晨,偶尔听到几声尖锐的狗叫声,那是常有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担心,这阵凄惨的狗叫声跟自己家有什么恐怖的关系。
厨房里,胡冬雪的妈妈正在灶前烧水,她把锅盖盖好后,就慢腾腾地蹲在灶前,不慌不忙地往灶膛里面添柴禾。锅中的蒸汽一股股地从灶台上升腾起来,像浓浓的烟雾,满屋流窜,转瞬之间,整个厨房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但是,她还是太大意了。胡冬雪走了之后,她居然忘了给院门上锁。
就在这时,屋门冷不丁地被人拽开,一股凉气顿时从门缝里冲了进来,屋中的蒸汽立刻四散逃散。从灶膛的火光中,胡冬雪的妈妈一个激灵,立刻惊慌失措从灶台前站了起来,俯身疾走了一步,当她看清那个凶残的面目时,出自本能地大叫一声:“谁”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等落下,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已经从她的前胸捅了进去,然后狠命地转了一圈后,又使劲地拽了出来。这一刀太狠毒了,可怜胡冬雪的妈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昏死过去。霎时,一股恐怖的血腥味,立刻飞出房门,在小村的上空弥漫开一场命案。
胡大海在屋中听见厨房中的声音不对,急忙走了过来。当他看见三疯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手中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杀猪刀时,他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他冲着三疯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三疯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说完,胡大海怒气冲冲地扑上前去,想要去抢他手里的杀猪刀,试图想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这个人听见胡大海的喊声,转身就跑。他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蹿出房门,沿着长长的院子,慌慌张张地窜进胡同,眨眼间逃得不知去向。
胡大海亲眼看见三疯子从自己的眼前跑掉,气得咬牙切齿。人命关天,他却顾不上前去追赶。眼下救命要紧,他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回身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抱起老婆,把她的身体轻轻地放到屋中的炕头上后,然后失魂落魄地跑进村子里面,去找村里的老医生前来救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山响地踩在胡同深处,小村像喝醉了酒,立刻在胡大海的脚底下,摇摇晃晃地颤抖起来。
屋子里面,昏暗悲怆,阴气森森。胡冬雪的妈妈气若游丝地仰卧在炕头上。她的脸色惨白,瞪着瞳孔散惮的眼睛,一副瘫软无力的样子。一股股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汩汩不停地从她的身下淌了出来,将她身下的被子全部染透,并一滴一滴顺着炕沿,不停地流到地面上。
因失血过多,她僵直的身上系着那条花围裙,此时已经血迹斑斑。只见她的两腿并拢,手指僵硬地弯曲着,像是要抓牢什么东西似的,却始终没有够着。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不停地呼喊,她的样子极其的恐怖和惊悚,让人看了头皮发冷,浑身打颤。从梦中惊醒的孩子们,看到浑身是血的妈妈,都围拢过来,顿时哭成一团。她们跪在妈妈的身边,撕心裂肺地叫着“妈妈!”“妈妈!”
可是,她们的妈妈再也醒不过来了。只见她脖子一歪,两只手往下一坠,丢下她所有的心肝宝贝,就带着她的灵魂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声声揪心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凄惨地响彻在漆黑的黎明中,久久地回荡着,让小村变得惶恐不安。
第七节飞来横祸()
胡冬雪来到了学校之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焦虑地望着窗外,觉得看什么东西都非常怪异。就在她如坐针毡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班主任老师走了出去,顺着门的缝隙,她突然看见她家西院的邻居孙二正和老师说着什么。看孙二指指点点的样子,胡冬雪总感觉他说的话似乎跟自己有关。
果然没有猜错,孙二走了以后,随即班主任老师就把她叫了出去,但她并没有把她妈妈遇害的事情说出来,而是告诉她家中有点儿急事,邻居特意捎信过来,让她赶快回去。
胡冬雪的心里一惊,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家里,一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然的话,爸爸和妈妈绝对不会让孙二前来给她报信。想到这里,她急忙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在车棚里面找到自己的自行车,飞快地走到了学校门口。她虽然猜不出爸爸为何让她回家,但是单凭直觉,就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胡冬雪神色不安地走出校门,她头也不回地骑上了自行车,一路发疯似的往回飞奔。等她匆匆忙忙赶回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多钟了。她走进村头,接近那棵老榆树时,突然发觉村中有些异常。她下意识地下了自行车,双手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村里的人越聚越多,似乎都向她家的胡同里面涌去,她的心更加慌乱。一种莫名的恐惧又袭上了心头。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才三个小时的功夫,她的妈妈竟然遭到了灭顶之灾。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停地猜测着。可是,她越往前走,越觉得心里没底。她心里默默祈祷着,真心希望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安然无恙。但是,还没等她走到胡同口,就看见这群人,已经挤满了整条胡同。她随着行人的脚步,猛然发现这些匆匆的脚步,最终的目标都停在了自己家的门口。胡冬雪觉得非常的奇怪,当她看见这些人探着僵硬的脖子,站在低矮的院墙外,一层挨着一层,都翘着脚尖无动于衷地进行围观时,她有点儿生气了,心里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人哪!真是没事儿闲的,没事儿都跑我家看什么热闹!
当她皱着眉头走到院门口时,更加她疑惑不解。她居然看见一辆警车也理直气壮地贴着她家的墙根,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人群岿然不动。她还看见几个着装的警察,在她家的院子里面走来走去地跟围观的人们说着什么的时候,她的心里骤然一紧。再往院子里面一看,透过人头攒动的缝隙,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一定出了不幸的事情。想到这里,她慌忙丢下自行车,用手使劲地拨开人群,发疯似的跑进了院子里面一看,居然被眼前的情景吓懵了。她张着嘴巴,傻呆呆地望着这场飞来横祸,两行眼泪汩汩地流淌下来。
院子里面一片狼藉,在一些杂乱的脚步中,显得格外的冷落与萧条。整个院子都挤满了晃动的人群,窗子和屋门都麻木地敞开着。她看见爸爸麻木地蹲在屋子前面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显然他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
她迫不及待走到屋门口,弟弟和妹妹们泣不成声的哭喊,立刻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像丢了魂一样,踉踉跄跄地一步步向前走去,她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痛。
她强忍泪水来到屋里,抬头一看,几乎差点儿晕倒。屋地上到处都是乌紫的血迹,炕头上放着一堆被鲜血染红的衣裤,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在屋地的正中,摆放着一块见方的案板。行将就木的妈妈,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寿衣,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寿帽,只露出一张淤青的脸孔,她的瞳孔散惮,表情黯淡,冷漠,僵硬。她的嘴微微地张着,里面含着一枚铜钱,嘴角露出了一条红色的细线,长长地坠在脖子下面。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圆口平地的寿鞋,被一根麻绳牢牢地牵绊着,像要阻止她去任何地方。她的身体上面都被一条蓝色的夹被遮盖起来,像一个神秘的修女,仰卧在神灵的脚下,安静地等待着上帝的庇护。
妈妈刚刚做过尸检,她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凝固成一尊饱受摧残的蜡像。她空洞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朝天棚上望着,望着。她仿佛看见天堂里的光明之神,正向她缓缓走来,似乎牵引着她的灵魂,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试图让她赶快抛下尘俗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世界寻找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幸福
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母子连心,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让胡冬雪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立刻跑进屋里,一头磕在妈妈的脚下,“哇”的失声痛哭。一种悲愤的情绪,像火山*发时喷出的岩浆一样,从心底里绝望地发出最后的怒号。
这种悲怆的声音,肝肠寸断,声声泣血,在院子里面盘旋回荡,让人听了无法站稳脚跟。妈妈就这样没了,她走得太惨了。因为急火攻心,胡冬雪的鼻孔里面立刻流出了很多鲜血,她当时昏厥倒地,不省人事了。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妈妈的遗体也已经被装进了一口红色的棺材里面,摆在了院子中间。屋子里面的亲朋好友,在阴阳先生的指挥下,都在默默无声地准备一些出殡用的东西:纸牛、花圈、纸钱和一些贡品。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惋惜的表情忙来忙去。
她从炕上爬起来,石头的妈妈在胡冬雪的头上,系上了一块白色的孝布后,冬雪就被人搀扶着,来到棺材前面,跪倒在地,一边烧纸,一边嚎啕大哭。火光中,映出胡冬雪憔悴的挂满泪痕的面孔,她是那样的脆弱和无助。一阵冷风刮过,她头上的白布,随风飘起,像一片帆船,在无边的黑夜里荡来荡去。
第八节人间冷暖()
胡冬雪淌着这冰冷刺骨的黑夜,绝望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你把我们姐妹几个扔得好苦啊!”可是,妈妈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再也不能给她做早饭,喊她起床,不能瞪着眼睛说“城里的孩子,屯落的狗”了。她走得那么急,走得那么惨,走得那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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