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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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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一笑,那样美丽又遥远的笑容,眼神深处,一点一点浮现出痛楚之色。那样美好有趣的相遇相识,那样坦荡无私的相助相护,那样在逆境中不舍不弃的侍儿,那样,准备放在心间,水远铭记的时光,原来,从一开头,就是一个阴谋。她本来以为那是一个传奇,却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笑话。

她微笑着站起来,凝视着下拜的两个人:“你们还不对我说实话吗?”

双萝忽的痛哭起来:“公主,那是圣旨,那是皇命啊!”

是啊,那是圣旨,是皇命,所以,她无法斥责,无法抗争,甚至也无法愤怒,所以她的未来,被当做交易来摆布,她的幸福只是御案上的筹码,所以她的侍儿,理所当然出卖她,所以,她很久以前,曾经救过的护卫,心安理得地设计她。

她没有责骂的理由,没有愤怒的理由,没有任何反抗的理由。

那是圣旨,那是皇命。

所以,她站立在华丽至极,也清冷至极的宫宇最深处,声音随着早春寒冷的风,带着凉意响起来:“我不怪罪你们,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双萝蜷缩在地上,哭道:“我什么都不清楚,是王总管传的旨意,让我怂恿公主逃出去,让我引着公主往那条路上去,让我劝公主在那处客栈订房间,让我拉公主去街上逛,被赵俊撞上。”

赵俊也道:“我也是奉命逼迫公主,却不可把公主逼到绝境,真正掌握分寸的不是我,而是皇上派来暗中保护公主的高手,当时他们就藏在雅室的隔壁,用传音入密通知我们该怎么做。他们似乎只是想逼得公主逃跑、反抗,找个机会让那人来救公主。至于后来公主忽然提出要随便找个人嫁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但他们似乎也打算将计就计,让我就这样顺着话头逼迫公主。”

双萝哭道:“我只是奉命带公主去那里,让赵俊发现,然后站出来维护公主,其他的,就没有人吩咐过我了,我也是真看那人还算可以,才把金刀对着他扔下去的。”

赵俊在旁介面:“暗中一定有高手在旁掌控一切,就算双萝的刀子不对着那人扔,也一定会有什么小石子一类的东西,凌空把刀子撞到那人头上去。”

安乐点点头,意态阑珊地挥挥手:“你们去吧!”

这样轻描淡写,没有痛斥,没有责骂,也没有降罪,唯其如此,反而让双萝和赵俊心中更觉惊疑。

赵俊沉声道:“公主,皇上也并无恶意,应当只是想让公主知道,那人,并不像公主以为的那等不堪。”

双萝也声音微弱地道:“公主,你知道是那人,不打算见见他吗?”

安乐淡然微笑,悠悠行出了宫宇,抬头望远方碧空无尽,那样遥远高旷的天空啊,永远不会属于她。

那一段相遇,她本想当作记忆中的珍宝,藏在心灵最深处,珍之重之,不论未来命运如何阴暗悲凉,也可以让她每每忆来,都相信,世间仍有光明与温暖,仍有忠诚和关爱。

到如今,既知是局,已知是计,又有什么必要,非要往陷阱中跳去。

那人的确是好人,但是,赵俊和双萝永远不会明白,她的痛苦,从来不是因为所托非人,而是她的至亲,就这样轻易将她摆布安置。那人是好人,多么幸运啊!可如果他不是好人,难道她的兄长对她未来的安排,会有任何改变吗?

双萝和赵俊永远不会明白,她伤心的,从来不是将来不能嫁如意郎君,而是,她血脉相系,愿意生死与共的人,可以那样微笑着说:“安乐,我为你订下了一门亲事。”

夜已深深,纳兰玉的房间里,连烛光都已在那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渐渐微弱,最后轻轻飘摇几下,倏然熄灭。整个房间,一片沉寂的黑暗。

正是寒意最深时,纵是软裘锦被,也让人有彻骨之凉意。

窗外有夜风呼啸,树叶落尽的大树也无助地在风雨中飘摇。

窗子忽然轻轻发出一声响,不知可是禁不起风寒,倏然而开。无情的夜风,呼啸而入,却又在下一晰,被猛然闭住的窗子挡了回去。

在窗子开了又闭的一瞬间,有一个人影已然悄悄进入室内。

没有烛光,也没有月色隔着窗儿洒进来,黑沉沉的房间里,看不见那人容颜和衣色,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沉默地站在房间里,面向着床榻,仿佛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

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床上的人不知是沉沉而睡,还是因伤重晕迷,竟似一点声息也没有听到般,没有丝毫动静。

他终于慢慢走向床榻,直到床边才立住,凝望床上的人。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光华流转,仿似可以暗夜视物一般。

他伸出手,似要接触一下床上的人以确定他安然无恙,又似想要掀开被子看看他伤势如何,但手停在半空,却又顿住,动作仿佛僵滞了一般,一动不动良久,忽的轻轻叹息一声。

这叹息,在这样深,这样沉,这样寒冷的夜晚,悄悄逝去,不留一丝痕迹。然后,他放下手,转身,向窗子步去。

床上的人忽的翻身而起,一伸手就拉他的衣服:“大哥。”

那人反应何等快捷,冷哼一声,袖子一拂,人已掠向窗子。

纳兰玉不顾伤势,猛然从床上跃起,飞扑过去

但他的动作哪里可能快得过那人,那人衣袍一拂,窗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开,眼见他就要穿窗而去,再也不能追寻到半丝痕迹。

是闪电倏然撕裂长空,是惊雷忽然击向大地,那匹练般的光芒忽的挟着漫天寒风,迎面而来。

窗内人这次是来看伤者的,身上并未带武器,面对这样汇集了绝世高手一身精力,全部内力,全心全意,全神全志的一剑,也不敢硬接,不得不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之退,纳兰玉已然扑到,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失声道:“大哥,你别走。”

那人袖子一摆,正要把他挥开,可是不经意一转眸间,见他脸色灰败,满头冷汗,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见他是实在伤得不轻,刚才那从床上扑过来抓人的动作,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负担,若真是把他挥跌开来,就算出手再轻,也很容易让他伤上加伤。

就这一迟疑间,窗外的剑手,已是一跃房内,收剑入鞘,一手关上窗子,一手晃亮火折子:“先生,别来无恙。”

火光下,窗前人笑意盈盈,当然便是董嫣然。

被纳兰玉拉住的人,脸色霜寒,衣袍如雪,眼见事已至此,倒也不再急谋脱身,目光冷冷望向纳兰玉:“你不是一直对秦王忠心耿耿吗,为什么还要暗中勾结楚国人?”

纳兰玉脸色惨白,神色黯然。

董嫣然却微微皱眉:“我素来敬重先生神威,但君子绝交,不出恶言,纳兰公子毕竟与你曾有过兄弟之义,你又何必如此语出不堪,多加羞辱。”

雪衣人却根本理也不理她,只是斜貌着纳兰玉:“你装伤装病,装得要死,把我骗来,有什么目的?怎么不干脆奏请秦王,在府里布下重重围困来拿了我算了。”

他这里句句带刺,听得纳兰玉面无血色。

董嫣然却是难以坐视:“阁下何以如此口是心非,你听说纳兰公子伤重待死,前来探视,可见心中仍有兄弟之情在,又何需如此冷言相对,更何况,纳兰公子传出流言,固然是为了引你前来,但也只是无可奈何之下,唯一的方法。以前你们相会之法、传递消息之途,你全都堵塞,除此之外,他别无联络你的办法。你目光如炬,也当看出,纳兰公子虽未必有性命之忧,但伤势绝然不轻,又怎能这般讥嘲于人。”

雪衣人只是冷冷一哼,没有说话。

反而是纳兰玉摇了摇头:“董姑娘,你不必这样说。大哥心里其实是关心我的,只是他嘴硬心软,既是受我的骗来了,自然该让他出出气。”

他说话的时侯,脸青唇白,还全身发抖,可见他的伤势的确不轻,这一扑一扯之间,只怕把身上已经开始愈合的棒伤又全给扯开了,但他却还不肯放开雪衣人的衣袖。

他完全清楚,雪衣人是不愿他伤上加伤,才没挥开他,如果他放开了手,凭董嫣然,只怕是无法拦住雪衣人的。

雪衣人只看了他一眼,就似不想多看一般移开目光:“既然你把我骗来了,也就不用再抓着了,有事就说。”

纳兰玉知他素来说话算话,暗暗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他完全是凭一股意志在撑着,这心下一松,放手之后,立刻头晕眼花,身体摇了几摇,几平站立不住。

雪衣人不理不睬,冷眼而望,看那表情,纳兰玉就算当着他的面倒下来,他也不会伸手扶一下。

董嫣然却伸手扶住纳兰玉,美眸看似不经意地从雪衣人身上一扫而过。他方才的允诺,可是因为也不忍纳兰玉单衣重伤,立在这一片寒寂之中?

但她似乎也怕说破了让雪衣人恼羞成怒,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示,把纳兰玉扶上床去,拉了被子,替他盖在身上。

纳兰玉不敢坐实,也不便躺下或卧下,半倚在床上,眼望着雪衣人:“大哥,我想见你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雪衣人冷冷看了董嫣然一眼:“我看到她时,已经猜到了。”

“容若是我的朋友,他非常关心性德,他希望能见到性德,希望知道他安然无恙。”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我目前正在寻访名医,为他查找失去武功的原因,也在搜寻灵药,希望能帮他恢复武功。”

董嫣然轻声道:“若是希望他恢复武功,让他留在容若身边不是更好吗?容若可以调动楚国倾国之力为他治疗,岂不比你方便得多。”

雪衣人冷笑一声:“那个容若只知道自己胡作非为,何曾考虑过他,明知道他武功全失,还要留在是非之地,惹来重重危险。听说,当日我把性德带走之后,他就立刻遇上了连串狙杀,被人掳走,甚至还有被杀之说,若非性德被我带走,说不定就要遭受杀身之祸,以致我终身遗憾。”

董嫣然笑道:“你也太小看萧性德了,他失去武功,也能在各方势力交迫下应付自如,若非似你这等眼光如炬,又岂能看出他的深浅来。真有他在,或许别的人,根本不敢对容若动手。”

“那个容若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理会。性德既被我带走了,除非他武功恢复,与我倾力一战,将我打败或击杀,否则,他不会有机会,继续回去给容若卖命。”

董嫣然苦笑了一声:“原来被你看重,下场就是如此,我倒真该为萧性德一大哭。”

纳兰玉低声道:“大哥,你放了他吧!你若真是为了他好,就该尊重他、帮助他,为他着想,给他自由,而不是困住他。”

雪衣人纵声笑道:“你错了,我从来只为我自己好,我喜欢他的武功本领,我一定要与他一战,所以,我无须尊重他、帮助他,为他着想,给他自由,我只要他武功恢复,成为我的敌人,给我一场痛快的决斗。”

纳兰玉轻轻道:“你真的只想要决斗吗?你有无想过,你若败亡,你毕生的追求岂不付予流水落花,那些寄希望于你的人,又该何去何从?你想要做的,到底是一个绝代的剑客,还是……”

他越说,雪衣人脸色越是冰冷,最终喝道:“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纳兰玉却没理会,继续说下去:“大哥,我希望你能真的想清楚,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追寻的,你真正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逼人的气势倏然压下,纳兰玉张开嘴,却忽然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雪衣人脸上怒色已现:“你是真以为我不忍杀你?”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一集 性德之秘 第七章 情在朦胧

董嫣然不着痕迹跨前一步,挡在床前,在她举步之间,密闭的室内似有无形的风流动,原本无以伦比的压迫感忽的减轻许多。

纳兰玉身上一轻,这才重新找回他的声音,不觉感激地望望董嫣然。

董嫣然却报以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她能化解雪衣人的气势,有一大半原因是雪衣人自己临时收回了许多内劲。可见雪衣人对纳兰玉,嘴里说得虽凶,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的雪衣人也不想再与他们纠缠,扭身就要走。

纳兰玉急忙道:“大哥,容若已经到了京城,他日夜为萧性德担心,相信萧性德也放不下他,至少让他们见上一面。”

雪衣人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据我所知,他不是被关进宫去了吗?我是不会带着萧性德进宫的,你要是有本事,能把人带出来,让他们见面,我倒也并不反对。”

纳兰玉怔了一怔,最终只得苦苦一笑,很明显这是绝不可能的。只是,容若见不到性德,耐不住性子真要找起秦王,查究某人的身分来历,到最后,誓必让所有人都陷进一片腥风血雨中,他所深深热爱,不惜牺牲一切、舍弃一切也要保护的人们,都会面对深重的灾难。

纳兰玉心中无比沉重,看着雪衣人就要离去,而凭着董嫣然是无论如何无法硬挡下他的。若是再不想法挽回,让他离去,以后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为保全所有人而努力了。

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他脱口便道:“大哥,你素来行事,无论正邪,总算还是堂堂男儿,英雄行径,就算你渴望一个对手,但也要想想,萧性德是什么人。为了你的私愿而毁掉一个人的名节,你怎配这天地之间,昂藏七尺?”

雪衣人一怔回首:“你说什么?”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茫然之色,显然完全没听懂纳兰玉的话。

董嫣然眉头微皱,也觉莫名其妙。

纳兰玉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说出来,或许让人觉得难以置信,但是,萧性德,她是一个女子。”

董嫣然满脸愕然。

雪衣人也是脸色一变,面如霜雪,声冷如冰:“纳兰玉,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如此戏弄于我。”

纳兰玉知他是真的动怒了,表情更加无奈:“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刚听说的时侯,我也不相信,但这件事,的确千真万确,绝不会有问题的。”

雪衣人心中翻腾起千万个念头,却终还是勉强沉下心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当日容若要把萧性德带进宫,宫规是不容来历不明的男子进宫的。容若说萧性德本是女子,并让她接受了等同秀女进宫一般最严格的检查验身,才得以过关。”

简单的几句话,从纳兰玉口中说出来,十分艰涩,听到雪衣人耳中,更如惊雷震响。

遥遥想起,猎场行刺时,萧性德无以伦比的风采,那与天地浑然一体的力量,超越了红尘一切的风仅气概。

那样的一种美丽,天下间,没有一个美女可以及得上,但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风仅所震,怎么可能想到他是一个女儿身。

自京城到济州,他一路跟随,暗中监视,看他一言一行,依旧风华无双,全无半点女儿态、一丝脂粉气,又怎么可能是女子。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道:“这不可能。”

同一时间,董嫣然脸上也是一片惊疑,同样喃喃道:“这不可能。”

纳兰玉叹口气:“我第一次听说的时侯,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任何事可以做假,可以蒙混,但皇宫中的秀女检查之严格、程式之复杂,你我都清楚,你认为,如果她不是女子,如何骗得过负责验身的人。”

雪衣人僵在原处,不言不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表情似乎保持着长久的空白,眼睛凝望远处,不知心思遥遥在何方。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道:“若他是女子,为什么要扮做男儿,一直守护在容若身边?”

纳兰玉低声道:“容夫人似乎认为他们另有私情。”

雪衣人忽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满布胸膛:“容若有什么好,值得为他如此牺牲。”

董嫣然本来也是满心惊疑,但见雪衣人忽的怒气勃发,她反倒笑了:“值与不值,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又岂容我们外人置评。”

纳兰玉轻声道:“大哥,你是堂堂男儿,磊落丈夫,怎好为难一个失去武功的女子。萧性德不管是因为什么苦衷,必须掩去女儿身分,但终有一日,要恢复女儿身。如若让世人知道,她曾长时间被一个男子软禁,不知会有多少评议。人言可畏,女子的名声更重于性命,你这样看重她,也不会愿意让俗人的污言秽语,加诸到她的身上吧!”

雪衣人语气一沉:“不必你来提醒,我自然会有决定。”

他声音虽然凶狠,但正因为过于狠,才显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慌意乱,神思不属来。

他似是不愿再面对纳兰玉和董嫣然,袍袖一拂,便要离去。

看到事情还是没有得到一个较满意的答覆,董嫣然神色微动,就待有所行动。

雪衣人沉声冷笑,声音之冷肃,正好表示他现在心情之混乱,情绪之烦躁:“董姑娘,虽然我认为你潜力不错,有可能在将来成长为足以和我一战的敌手,但现在,你还不够资格,当然,如果你希望我们的决斗提前到今晚,我也绝不会推辞,只不过希望你承担得起后果。”

这不是恐吓,以他的实力无需做任何恐吓,这仅仅只是呈述必然的事实。

董嫣然苦笑了一下,实力的差距明摆在那里,纵然她并不怕死,但至少不会对无意义的战死表示欢迎,何况这个时侯,雪衣人明显满心不痛快,就等着找个倒霉蛋出气呢!

她只得叹息一声:“我一向视阁下为当世了不起的英雄,也希望阁下最后的决定不会有负这‘英雄’二字。我和纳兰公子,就在这里,静待佳音。”

雪衣人冷哼一声。

这一声哼响在耳边,却震得人连身带心,都一齐沉了一沉,痛了一痛,待回过神来时,房内已再无那人踪影。只有那忽然再次打开的窗子,在夜风中无助地摇摆。寒冷的冬风,无所顾忌地呼啸而入。

董嫣然上前关上窗户,轻轻叹息一声:“我知他自视甚高,也但愿他自视甚高,这样才不致为难一个……”

她退疑了一下,才有些语气艰涩地说:“女子。”

纳兰玉也只得长叹一声:“对不起,董姑娘,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根本帮不了萧性德,帮不了容若,也帮不了你。”

董嫣然微微一笑:“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以你的处境,已经非常为难你了。”

纳兰玉轻轻道:“其实大哥为人也很苦,他的个性本是磊落光明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在阴暗处,做许多他不愿做的事,唯一能安慰他的,仅仅是武道上的追求。你看他武功,世间难寻敌手,看似睥睨天下,其实他一生遭际,无比悲凉,仅仅只有武功一道,值得自夸,也只有在武道上,从来都没有受过挫折,遇过敌手。直到那一天,遇到萧性德,才真正吃了一次大亏,才知道,这世上,有人可以和他同样强大,甚至比他在武功上更加高明。越是这样,他越是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萧性德身上。于萧性德身上,他寄托了太多的执念和期待,所以,不知不觉,就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固执,简直就不像他一直以来的为人了。”

董嫣然安然而笑:“我明白。”

纳兰玉心事极重,一时竟也没看出她的笑容别有深意,只是轻轻道:“但愿大哥能够想通,不要再为难萧性……”

他退疑了一下,才改口道:“萧姑娘。”

董嫣然叹了口气:“只怕事情不会像你想得这么好,就算他行事再光明磊落,再不喜欢为难女子,但这一次,他只怕是绝对想不通,绝不会放开萧……”

她也同样顿了一下,最后有些别扭却又有些好笑也好玩地说:“萧姑娘,尤其是放了她,让她重新去保护容若,为容若拚命,更是不可能了。”

纳兰玉因为心事太重,担忧太多,竟还没听出这言外之意:“为什么?”

董嫣然强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悠然道:“无非是坠入了障中罢了。”

纳兰玉更加不懂:“什么?”

董嫣然但笑不语,心思悠然,暗想:“你当日为了得到一个将来的敌手,不断提醒我、威胁我,不可坠入情网、落入情障,以免在武功之外分心,而今,你又如何自处,如何解释你如今的所言所行,你还有什么面目,似当日一般,振振有词,教训于我。”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纳兰玉和董嫣然是无论如何,难以入睡的。雪衣人经此一番周折,只怕也是心绪翻腾,难以入眠。

可怜的是那个身处任何逆境都可以嘻笑处之,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容若,居然也没睡成。

这倒不是他心忧现在的处境,难以成眠,而是因为他的卧房,灯明烛亮,挤满了人,不但吵吵闹闹,还动辄拉他的手,看他的脸,又对他呼呼喝喝,诸般要求。

可叹的是,受到这样的折磨,楚韵如不但不为他难过,替他抗议,反而大力支持。因为现在站在房里的,通通都是秦王宫中的太医。

这个按着容若的脉摇头晃脑,那个盯着容若的脸,半天也不眨一下眼。这个要求容若伸出舌头来,看了半晌,也不知道研究出什么,还有人要求容若一会儿站,一会儿走,一会儿跳几下,仔细计算他的呼吸、心跳。

容若忍气吞声,被一堆人摆弄,听一群头发、胡子必有一处花白的老头,互相说一些他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忍无可忍,长吸一口气,咬牙再忍,心里愤愤地把秦王祖宗十八代都给骂遍了。

如果不是楚韵如一直用关切期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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