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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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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一个字,不发一声呻吟,脸色除了稍稍苍白一点,竟看不出任何受难的迹象。或许只有那升腾而起的白雾,让整个房间都如罩云山之时,才能让人感受到,他所付出的,是多么可怕的代价。

董嫣然每每看他漠然的神容,竟不由自主会有种酸涩之感,直冲双眼。要怎样的坚忍,才可以把一切隐藏得这般不露痕迹。这是一个什么人,嘴里说的永远是残酷冷漠的话,可原来他唯一会残酷冷漠相待的只是他自己。

每一次整个房间完全被内力催发的云雾遮绕时,她会在烟尘迷蒙间期盼,在这旁人看不到的时候,那人可以饶过他自己,容许自己流露出少许软弱、悲伤和期盼。

然而,她自己又同样清楚的知道,那样一个男子,就算孤独地面对苍天和大地,也要固执地掩饰内心的悲凉、眼中的热泪吧!

整整十二天,当性德那句似乎同样平淡得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好了,他的毒去尽了”传来时,她震了一震,恍惚中,怀疑自己是否听到了这句话。

那么多的煎熬和期盼,那么多的忍耐和付出,原来,只可以这样淡淡几个字就结束了。

然后,在下一刻,她看到纳兰玉的身体被慢慢放平,卫孤辰徐徐站起身来。直到这时,她才松懈了下来,心中重压的大石一去,她才奇迹般的发现,这一刻的轻松,不止是为了她自己的解脱、纳兰玉的生命,还为了,卫孤辰,这个孤独冷漠的男子,终于可以从这场仿佛漫长得没有止境的折磨中脱身出来了。

性德也平静地收针站起:“他身上的余毒已尽,剩下的事就是好好调养。纳兰明身为宰相,不至于没能力给自己的儿子调理身子,以后的问题,不必我们费心了。”

卫孤辰淡漠地点了点头,他依然站得笔直,脸色略显萧寒。

董嫣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十二天后,再看卫孤辰,会觉得他清减了很多,以至于那身如主人一般孤高的雪衣,显得有些空落落的。他的袖子既宽且长,双手都拢在袖中,这个姿势,让董嫣然没来由地避开目光,不忍直视。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个孤傲而倔强的男子藏在袖中的十指,是否也会因钻心的痛苦而微微颤抖,却还遮掩得这般密不透风。

十二天的静默后,卫孤辰再次开口,声音出奇的暗沉,却又依然冰冷:“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走吧!”

性德微微挑眉:“缠绵已尽入你体,虽然你武功高明,不过最好还是即刻运功逼毒,否则缠绵丝丝缕缕,入骨入体,将来要费你数倍的功夫,才能驱除干净。”

“那又如何,这种无聊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愿多待。”依旧是那冷漠至极,偏又任性至极的言语做派。

性德毫不意外点点头:“性命是你的,你不在乎,自然与我不相干。”

他漫不经心举步,就待跟在卫孤辰之后。

董嫣然却觉一阵说不出的冲动直涌上来,想也不想,挺身拦在卫孤辰之前:“等一等。”

“怎么?”卫孤辰冷笑,眼眸在董嫣然和性德之间一转:“若是想趁今日留下萧性德,倒还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的眼神中一片森然:“只希望我此时此刻,真如你所愿的不堪一击。”

董嫣然苦笑了一下:“你误会了,我守了十二天,也一样身心交疲,没有力气和任何人决斗。”

她的目光投往卫孤辰身后的性德,神色出奇的真诚:“对不起,性德,也许这确实是助你脱身的机会,但我无法去……”

她语气一顿,意识到如果说出“乘人之危”四个字,也许性德不会在意,卫孤辰倒没准会恼羞成怒。

她的目光在卫孤辰和性德之间略一徘徊,眼中带出了一丝恳求:“其实,大家都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不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呢,能不能……”

她的眼神定在性德脸上,眸中的期盼如此真切。

她的话不便出口,性德却可以猜得一清二楚。

能不能不要再利用他了?我们的计划,一定要牺牲他吗?为了救出容若,一定要把这个人推到刀山血海中吗?他毕竟曾那样善待你,他毕竟,是这么一个有真性情的男子。

性德只是一迳地沉默。

董嫣然的武功才智并不弱于苏侠舞,可要是她能有苏侠舞一半的狠毒决断,也不至于事事晚人一步。只是经历了一次逼毒,只是携手救了一个人,就可以让她意志动摇若此,这样的性情,却又似乎极为熟悉,似乎那个缺乏常识的白痴容若,就有这种毛病。

性德不说话,卫孤辰也不是傻子,听董嫣然的语气,再看她的神容,猜出这话中未尽之意,心中怒火转瞬如煎如沸,丈夫岂肯受人怜,他双眉一挺,如宝剑出鞘,冷冷道:“董嫣然,你不要多管闲事。”

董嫣然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气道:“这不是闲事,这是朋友的事。”

卫孤辰差点没倒咽一口凉气,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来:“谁是你的朋友?”他的脸上就差没挂上三千层冰霜雪了。

董嫣然竟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我觉得是就是了,至于别人认不认我做朋友,我才不管。”

卫孤辰气得直欲吐血,女人真是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东西,近之不逊远之怨。怪不得民间说什么二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还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她已经可以一点也不怕你的耍赖了。

“我初见你时,见你武功高绝,剑术精湛,心性如浮云清风,不着尘迹,原说你是可造之材,谁知你竟堕落至此,既陷情障,又惹俗尘,竟还如愚夫蠢妇一般,专爱多管闲事,如此无聊无趣,也想在武功上再参造化?”

“想要天下无敌的是你不是我,武功上有没有长进,精神上是否圆融无碍,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董嫣然冷笑,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怕他:“你就只会说我吗?当日初会,你何尝不是装出心中唯剑,杂念无存,不像个活人的样子。到如今,还不是有血有肉,还不是只会做傻事。下次拜托你教训别人时,先反省一下自己。”

这样毫不客气的话说出口,心中竟是一片舒畅,她惊奇的发现,她真的已经完完全全不怕他了。当日月下一见,被他的封喉一剑,逼得心惊胆战,不得不投其所好,虚与委蛇,用尽办法来应付他。只当他不过是个剑神武痴,又谁知那冷漠得丝毫不近人情的声音和冰雕雪刻般俊伟的容颜下,竟是一颗那样柔软的心。

大家既是性情中人,又为何一定要苦苦为敌。

卫孤辰简直都气急败坏了,唉,这人啊,果然是宁被人惧,莫被人欺。想当初,这女人在他的威慑下,多么小心,多么谨慎着意,就怕一句话不慎,惹起他的杀意,谁能想到,竟有今日冶嘲热讽的一天。

他觉得再和这个女人说下去,自己有气绝倒地的危险,冷冷道:“我们走。”伸手一把抓住性德的手腕,身形一晃,竟奇迹般地掠过了董嫣然的阻拦。

董嫣然想不到此时此刻他还能有这种身法,情急之下叫了一声:“至少等纳兰玉醒了再走。”

卫弧辰身形一顿,声音漠然:“谁有空等他。纳兰明懂得三缄其口,你最好对这些天的事也不要多嘴。”

董嫣然只觉说不出的气恼,大声道:“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为他做的事?我偏偏要说。”

卫孤辰豁然转身,掌中寒芒一闪即逝,森寒的剑气,却犹似牢牢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人在转瞬之间,如置身冰窟:“你真当我现在无力杀你?”

董嫣然一动下动,明丽的眸子眨也不眨一下,静静地看着自己一缕秀发,慢慢从空中飘落下来,然后平静地望向卫孤辰:“我一定会说,你有本事,倒是过来杀人灭口试试。”

如果这时候有一堵墙就在眼前,卫孤辰没准会一头撞过去。天啊,怎么不管多超尘脱俗的女人,只要跟你稍微熟上一点点,就要开始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游戏?是不是真吃准了他不敢杀她,所以才敢这样一次次以死相胁?卫孤辰觉得自己生平从没有这样窝囊过。

纵然是心性淡漠,万事不惊,从头到尾都只是旁观看好戏的性德,这时也几乎要拍掌叫好了。

他在内心把刚刚给董嫣然下的定义全部否决,无论如何,一个能把天下第一高手气成这样的女人,除了“精彩”两个字,就没有别的词更适合评价了。

卫孤辰不得不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快气炸的胸膛给平抑下去,尽量让语气淡然:“若为他好,就不必多话。你还要他继续这样两难下去吗?”

董嫣然微微一怔,脸上终于流露忧伤之意,下一刻,眼前一花,卫孤辰和性德已是人踪难觅。到此地步,还能有这样的轻功、这样的迅捷,那人的潜力,真的无穷无尽吗?

她的眉眼不见悲喜,只是扭转头,看那床榻上犹自昏睡,全不知世事已然几番变化的纳兰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彷佛感应到她的悲伤,晕沉的纳兰玉仿佛喃喃呓语着什么。

她走上前去,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纳兰玉唇边,才隐约听到:“大哥……”

一瞬间,眼中一片温热。当性德通知逼毒成功时,卫孤辰就即刻放开纳兰玉,毫不犹豫往外走。

尽管她几番阻拦,那人从头到尾,竟是不曾有半点留恋,甚至不肯回头再看他冒了天大的危险,付出如许代价,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兄弟一眼,就这样绝尘绝缘也绝情地离去了。

性德被卫孤辰带着疾驰如风,他犹自闲闲地转眸看看卫孤辰如被霜雪覆盖的表情。若不是他的医术天下第一,若不是他的眼光世上最毒,只怕也完全看不出,卫孤辰此刻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都快油尽灯枯了,居然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强提真气,这么玩命地狠跑。人类的所谓自尊心,真是愚不可及。

呼啸的夜风中,卫孤辰的声音淡淡而起:“董嫣然这些日子喝的是什么药?她怀孕了,整整十二天不眠不休,会有什么影响?”

他本来是不会对旁人谈及一个未嫁女儿怀孕的私事的,但他清楚性德的眼力和本事,就算他保密,只怕也瞒不过性德,与其心中一直暗自猜疑,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性德略觉惊讶地微微挑眉,这个人,即使是在全心全意为纳兰玉驱毒时,竟然还会关心其他人。只是这样的关心,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当着董嫣然的面去表露拘吧!

这样愚蠢的人,装一副冷冰冰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其实只要别人对他表达一丝善意,给他半分助力,他就牢记心中,片刻不忘。人类的心理,真是复杂诡异得让人不能理解。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她喝的是安胎药,至于十二天不眠不休,会不会影响她的胎儿,这就要看她自己的运气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是她自找的,并不曾有人逼迫她,或要求她,对吗?”

卫孤辰侧头深深望他一眼:“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是你的同伴?”

“同伴又如何,这人世间,除了容若,我不关心第二个人。”

性德冷漠的回答,让卫孤辰的瞳孔略略收缩了一下,然而他依旧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飞掠。

性德却道:“相比考虑董嫣然的事,你不觉得你更该想想秦王打什么主意吗?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居然没动手,这是为什么?”

卫孤辰依旧沉默不语。为什么,他一句也不曾问,心中却已想过千万回。

为什么,秦王竟然没动手?因为另有他图,别有诡计,还是……有没有可能……会不会……其实……他也不愿让……纳兰玉……

他无声地摇摇头,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不敢相信一个帝王会有和他自己一样愚蠢的软弱,不过,若真的是如此,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纳兰玉来说,将来,秦王总不会让他落得太惨的结局吧,但愿……

他没有再多想,也没时间再多想,因为,他的别院已到,而此时园中的混乱狼藉,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四集 剑胆柔肠 第八章 刀剑之决

碎裂的山石、被拦腰斩断的大树、破损的墙壁,以及院子里,远远近近的呻吟惨叫,满园趴着起不来的人,以及那一地断裂粉碎的兵刀,无不彰显着这里刚刚遭遇强敌。

卫孤辰眼眸初时一凛,他几乎以为,秦王乘此机会,派人来围剿众人,然而只一眼扫过,已看出所有伤者,都没有性命之忧,他们只是失去了作战能力,甚至不会留下永远不能复元的重伤,可见进攻的人,手底下非常有分寸。

性德目光淡淡扫视混乱的战场残局:“来的人只有一个,招法强横迅猛,完全是用硬碰硬的打法,一路强攻进去的。地上的脚印和破损山石、树木的痕迹,昕有人受伤的状况无不说明来者武功走的是霸道刚猛一路,来的应该是……”

卫孤辰没有认真听他说的话,园子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他眼中闪烁森冷光芒,忽的仰天一声长啸,清朗俊奇,声震天宇,这一声啸,竟令得风为之住,云为之顿,远方那纷纷乱乱激烈迅捷的战事,仿佛也为之一停。

在下一刻,一道狂猛劲风自远处迅如电驰而来,在堪堪撞上二人时,倏然顿住。行则如奔雷掣电,顿便似坚钉入土,行止之间,没有一丝停顿,不见半点迟滞。

那人手中刀锋闪亮,眼神却比刀锋更明亮,脸上充溢着无对无匹的兴奋与斗志,原本也许可以上演一幕,狂风瑟瑟,落叶潇潇,绝世高手相对峙的好戏,奈何那人的目光一触及到站在卫孤辰身后的性德,本来满是灿然斗志的眼睛,转眼冒出许多小星星。

她笑着高高扬起了手,完全不顾站在天下最可怕的高手面前门户大开:“漂亮男人,我好想念你啊!”什么一流高手的气势,转瞬破坏殆尽。

闻此一言,连性德都有一种想昏倒的冲动了。

此人身形比男子尚要高挑,容貌谈不上秀美清丽,却如阳光一般耀人眼目,身披兽皮,任那带点古铜色泽的手臂与长腿大大方方裸露在众人面前,满头的长发,因为激战而有些散乱,更加增添一种世间女子所不能比拟的野性。正是那多日前,曾在来京路上,有一面之缘的庆国神秘女子鹰飞。

卫孤辰慢慢地咬紧牙,很好,很好,人果然不能太好说话,不该太善良,我这地方,都快成菜园门了,由着这一帮又一帮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鹰飞却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只知道盯着性德笑:“我伤一好就到处找你,居然在京城街上见到上次那个笨男人,也在满街找人,就过去把他捉住逼问,他说你是他主人捉来的犯人,他在找他失踪了十多天的主人,我把他放了,又一路跟着他来这里,直冲进去想救你出来。”

卫孤辰的目光从鹰飞身后掠过,看着远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跟样子同样狼狈的余伯平、莫苍然等人一起往这边赶过来的赵承风,忍了又忍,把到了嘴边的一句粗话给忍了回去。这年头,什么都有得治,就是人笨没法子,居然让同一个人连续两次用同一种追踪的方法给找到窝里来。唉,这种手下,简直把主人的脸都丢尽了。

很巧的是,性德也有叹气的冲动。唉,庆国人做事,是不是也太有个性了。这个不像女人的女人,明明有着足以和董嫣然、苏侠舞相若的武功,她完全可以像董嫣然一样,悄悄潜入,不惊动任何人的探查,她却偏偏喜欢这样光明正大,步步白刃步步血的往里闯,真怕人家不知道你武功高吗?

鹰飞完全不知道两人的心思,只觉见到了多日来思思念念的人,不知道多么地欢喜快活,她兴高采烈地直接无视卫孤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关着你的,我带你杀出去……”

“你倒杀杀看。”卫孤辰要再不发火,那就是活菩萨了。

在他探手拔剑的那一刻,性德淡淡说:“我不认为,这是你打架的好时机。”

这样冰冷的话语,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句关心的劝告,而卫孤辰也明显不是一个听劝告的主,所以那一剑,还是毫不停留地呼啸而下。

他剑锋出鞘之际,天地便为之一寒,一剑挥落,大大方方,从容淡定,剑招亦谈不上任何奇巧快捷,只是简单平凡地一剑直劈,倒像是给出大大的空档,让人从容闪避。

然而鹰飞却是眼神一亮,道一声“来得好”,抬手一刀迎去。那一剑劈落,她至少有十三种身法退开、十七种步法闪避、十八种刀式可以回击,然而她的选择,却也是简简单单,干净俐落的一刀迎上。

她甚至只用单手执刀,反转刀刀就这么直接往上迎。

刀剑相击,那毫不清脆,却出奇沉闷的声音,听得四周诸人无不觉得耳中一震,一阵阵气血翻腾,好几个勉强刚站起来的人,又都扑通连声地跌倒下去。

卫孤辰静静立在原地,剑锋斜斜指地,脸容一片萧索,连衣角也没拂动一下。

鹰飞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身子重重撞在大树上,身后需二人合抱的大树竟砰然倒折成两断。

她的唇边不出意外地溢出一缕鲜血,可眼中却满是讶异,失声道:“你今天,情况是不是有些……”

强劲的剑风扑面而来,把她本已说出口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四周那么多人,在如许强大的剑气之下,只觉耳中嗡嗡连声,哪里还听得到鹰飞一个字。

只有性德眉峰微微一动,似乎略略皱了一下,又似乎并没有。

此时卫孤辰的状况十分之糟糕,连平日三成的力量都提不起来。只是他素来武功高绝,就算是知道他内力大打折扣,只怕强如董嫣然、苏侠舞,也绝不敢和他硬拚内力。偏偏鹰飞却是个完完全全的死心眼,庆国女子心性的率直明朗,使她的武功路数比男子还要大开大合,光明正大,明明知道眼前之人不可力敌,偏偏选择了以力相拼,而这种打法正是现如今对卫孤辰伤害最大的一种。

双方毫无花巧地硬拚一记,鹰飞可以藉着飞退卸力,又把身体承受的大部份压力直接送到大树上,让大树为她承担,偏偏卫孤辰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稍稍让人察觉他的状况,硬生生一步不退,等于靠自己的血肉之躯把全部的力道接了下来,再加上他体内至今仍在翻翻腾腾的缠绵巨毒,连性德都不得不怀疑,卫孤辰根本有自虐,甚至自杀倾向了。

鹰飞武功高绝,身为庆国最杰出的战士,她的战斗经验可能比三个卫孤辰加起来都多,只拼一记,已经感觉出卫孤辰的状况十分不佳,远不如当初相遇时的实力,她愕然相间,没料到卫孤辰却是二话不说,一剑刺来。

她无暇细思,猛一咬牙,双手握刀,立于胸前,正面一挡,又是一记暗哑闷沉的交击之声,余伯平、莫苍然、赵承风等原本在后园与鹰飞缠战,刚刚赶到近前的人,也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这一次鹰飞没有后退,只是整个身体身不由主地在地上往后滑退,背后的半截大树完全被连根带起,树飞于天,她的退势竟还不止。她咬牙立桩,双脚足足深入地下半尺,犹自拿不住桩,直滑出两丈有余的半尺深痕。

她深深吸气,慢慢把刀在胸前举高,直至森森刀锋高至双睫之间,她的手因为受力太重而在颤抖,以至于刀锋因为微微的颤动而发出龙吟之声。

她的眼睛却明亮异常,目光定定望着卫孤辰:“这个时候和你打架不太合适,但是,我平时打不过你,现在也不能让我喜欢的男人被你关起来,就算不够光明正大,也只好对不起了。”

她的话说得坦坦荡荡,脸上竟然真的有惭愧之色,面对这样的强敌难得的伤弱之机,她不感到兴奋欢喜,竟然只有惭愧,但就连这惭愧,都如此坦荡无欺。一句已毕,她便人刀合一,直袭而去。面对卫孤辰,她竟然仍能选择抢先出击。

这一刀劈出,竟凭空生出,风萧萧,水天寒,千军辟易,万马嘶吼的感觉。这在一众敌人包围之中的孤身女子,随着这一刀,恍似变身做万马军中,挥斥方遒的绝代统帅,正有那无穷无尽的惊天兵马,势必随着她这一刀,呼啸奔腾地扑向敌人。

就连卫孤辰眼中都闪出异常明亮的光彩,赞了一声:“好刀。”然后抬剑,看似信手挥洒,无比随意地点了出去。

这一剑既出,一改往日或精妙绝伦,或大巧若拙的气派,长剑在他手中忽然变成了白云流水,无限悠美。悠悠白云无可追寻,所以那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的刀势总也追不及他的剑招,抽刀断水水更流,所以纵然那刀势狂猛如雷鸣闪雷、风云呼啸,依旧无损于剑中的空灵从容。

在场众人,除了性德,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一片刀芒剑影中,看清两个身影的起落交换,只是那一连串震耳欲聋的交击之声,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运功相抗。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多么狂猛的劲气比拚,才能产生这么大的压迫力,他们已无力分辨。

最后一声闷响之后,是清脆的碎裂之声,漫天破碎的铁片四下激射,不少人闪避不及,身上、脸上,又多添数道深深的伤口。

同一时间,鹰飞的身体被高高震起,和着四射的血泉,触目惊心。那满是鲜血的身影在半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勉强双足着地,身影一晃再晃,终究拿不住桩,屈一膝跪了下去。

至此,人们才看清她的样子,她满身都是鲜血,手中的长刀,只余刀柄还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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