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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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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一个人吗?

几乎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在心底问出这样一句有些迷茫和更多畏怯的话。

除了纳兰玉!

那样的爆炸,那样的烟尘,再不见那雪衣无尘的清净高洁,但那独一无二的骄傲,却从来不曾变,那样支离的骨骼残指,握剑的姿势,却依旧如常的睥睨天下。

那样残破的身躯,那样已完全无法辨认的脸,然而,他看他,从来是不需要辨认的。

大哥!

他的呼唤,卡在咽喉处,全然无法发声。

一瞬间,沉沦在黑暗深处的一切,全都浮出水面,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的灵魂就此沉迷,那一声声在耳旁发出的叮咛与命令,他只会迷茫地服从。

恍惚中,他的君王似乎发出过叹息,他那曾经的朋友,似乎轻轻说过一声“对不起”;恍惚中,似乎老父的眼睛里,有无限悲怆,无限苦痛;恍惚中,父亲的喃喃呼唤“玉儿,玉儿……”,曾经响起过很久,很久。

是他陪伴着那个不是君王的君王,来到皇陵,是他按照事先的命令,扮演一个完美的朋友,是他在那一剑惊天的时候,一丝不苟地完成他必须做到的一切,是他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弹,放在他兄长的衣上、袖里、脚下。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哥哥,没有唤他的名字;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兄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挥手,以无比强大的力量,把他扔了出来。

他的哥哥,醒悟得比谁都晚,然而,只要他全力出手,自己就在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中,抢在爆炸之前,生生撞破墙壁,远远落下。

那一抛,那人,可含恨,可愤怒,可悲痛。所以落地时,他痛不可当,所以他四肢如废。

那一刻,那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救他脱险,护他逃生?所以他虽觉巨痛,却没有受任何大的伤害;所以他抬头时,堪堪眼睁睁看着那一场惊天的爆炸出现在眼前。

卫孤辰走出殿宇的姿态太过诡异,样子太过骇人,以至于在场几千勇悍而不畏死的官兵、十名最顶尖的高手,竟全都只能呆呆站立,愕然地望着他,没有一个人能够动一指,发一声。

他平静到有些冷漠地向四下望了一眼,然后信手把剑插在了地上。

他目光漠然地看向四方,所有人他尽收眼底,却又像根本没有看进一般。他低头看看自己全身的伤处,眼神里依旧没有一丝波动。

看向四周时,哪怕目光从纳兰玉身上掠过,也不见一丝涟漪,看到自己时,那样的支离破碎,那样的血肉模糊,他的眸子,也无半点变化。

这样,也好。

这一刻,浮在他心上的,竟是如此奇异的一句话。

这样,也好。

纳兰玉总算做出了选择。

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了。这样,也好。

所有他牵挂的,他在意的人,都已有了很好的安排,未来已无需太过担忧。这样,也好。

这一路,已走得这么这么累,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吗?这样,也好。

他伸手,把身上一些飘荡的衣服破布撕了下来,用那已露出多处白骨的右手和伤处略少的左手,慢慢把小腹处那一个大洞紧紧裹起来。

这一刻,他竟奇迹般地想笑一笑,扯动唇角时才惊觉,原来,他可能连嘴唇都没有了,或者说,除了一双眼睛,他的脸可能就再不剩什么了。

然而,他依然只是在心间,淡淡一笑。

其实很久以前,他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是要死于非命的,只是没有想到,临死的时候,会如此狼狈罢了。

他慢慢地把自己身上几处极大的,绝对会影响他战斗时动作的伤口牢牢包裹,这才用冷漠的目光看向四周,语气淡然地问:“这个宁昭,其实是假的吧!”

直到他开口发问,众人才倏然惊醒,人人只觉全身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就在刚才,他们所有人的神魂心智,都似被慑住了一般,明明占尽优势,却人人如被魇住,只知怔怔地望着卫孤辰的一举一动,全然不记得应该乘机围攻,不给他一丝一毫喘息之机。

十大高手中,有一人大声道:“陛下圣明天聪,受天地庇佑,又岂是你这等鬼域技俩所能伤,速速跪地乞降,还有活命之机,否则……”

卫孤辰忽的一声朗笑,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少在这里自作主张说这些套话了,宁昭还不至于蠢到以为可以让我投降,可惜我没法见到他了,不过……”

这一次,他的话也被打断。令他语声一顿的,是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干了什么!”

那样一种绝望,那样一种疯狂,那么刺耳,那么惨烈的大叫,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望向一个人——纳兰玉。

纳兰玉惨厉地大叫起来,他挣扎着想站起,然而,卫孤辰的那一踯用力太重了,重得他到现在四肢都酸痛发麻,根本不受控制。

他几次要站起来,几次跌倒,只能在地上挤命地向前爬去。

左伯伦低低吩咐一声,便有几个士兵过来扶他:“纳兰公子。”

然而纳兰玉根本不加理会,他疯狂地挣扎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他只是反反覆覆地叫:“我做了什么……大哥……大哥……我做了什么……”

他叫着,嚷着,靠近他的人都被他推开。他拚命在地上向前爬,转眼间,十指已是血迹斑斑,他的眼睛望向前方,却分明已没有焦距。

他一声声大喊:“大哥……”可是他的眼睛,迷乱的四下望着,又彷佛根本看不到,他的大哥,已然不成人形地站在前方。

卫孤辰猛然一颤,至此,方觉奇痛入骨。原来,一直一直,他其实是不觉得痛的。

当心间明了这个陷阱的那一刻,不是痛,而是一种麻木;当他抛开邵暗算他的兄弟的那一刻,不是痛,而是漠然;当他明白自己杀的不是宁昭时,不是痛,甚至不是失望。

他其实并不恨宁昭,然而,他的责任,他的人生,他生存的意义,这一切,使他不能不杀宁昭,他必须对自己,对祖先,对所有曾追随他的人,有一个交待。能杀成,固然是幸,杀不了,也未必一定是憾。

在领悟这其实是纳兰明与宁昭的合谋陷构之后,他也不恨纳兰明。一个爱权爱势的人,能够摒弃私心,最后选择国家和族人的利益,这种人,怎么也该给予一点尊敬的。只是用亲生儿子来当筹码,实在狠心了些就是。

他甚至想笑话自己,卫孤辰,你从来都是,一个没有识人之明的武夫罢了。知道身边的人里有宁昭的卧底,却无法分辨,甚至也不愿真正去追究。明知道纳兰明是秦人,最后竟还是把所有赌注押在他的私念上,有今日之失,也算得上是活该吧!

他甚至也并不恨纳兰玉,他只是麻木得没有感觉罢了。能做出选择总是好的,身为秦人,选择自己的君王,谁能说这是不对呢?无论如何,宁昭都永远是比卫孤辰更适合这个国家的选择吧!只是,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来冒险呢,霹雳弹爆响时,你自己又如何脱身?

能不再让所有人都处于两难,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仍不懂保护自己。

他无恨,无怒,不怨天,不尤人,他的心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在最后一刻,挥手扔出了纳兰玉,在最后一刻,他淡淡一笑,扬剑,激起无数剑气护身,然后,惊天炸响。

那一刻,他用他的剑,用他的血肉之躯,去对抗天,对抗地,对抗整个世界,对抗这只属于神明的可怕力量。而且,如果不是他在这之前为了救中毒的纳兰玉,耗力太过,之后又连场血战,元气大伤,至使他此刻的功力,只及得他原来的六成的话,他甚至有机会,在如此惊世神雷中得以全身而退。

而现在,即使他败了,却仍不能算完全输。

此刻,他伤痕累累,他支离破碎,他血肉模糊,他甚至被炸得可以用开膛破腑,肠穿肚烂来形容了。然而,他依然是不痛的。

肉身几不成人形,他依然不觉痛。

只是心中麻木得不带一丝感觉,他甚至会有些叹息,有些无奈的想,这样都不死,我果然是个怪物了。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是人,完全没有人应有的感情时,纳兰玉惨叫了起来。然后,他才感觉到了痛。每一寸肌肤,每一段筋脉,每一滴血液,每一点意识,全都在呻吟,在哀号着呼痛。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这一刻,他才惊觉连站立似乎都已是一种不太可能的奢望。

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却不知,直到这一刻,一直冷漠麻木的心,才有了知,有了觉,有了痛,有了伤;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并不是怪物,也不曾麻木,那一层为了保护自己而刻意布下的冰层,瞬息之间冰消雪散,于是,痛彻心扉。

然而,他依然只是静静站在原处。

在前方,那个喊了他十余年哥哥的少年,在哀号惨叫,在挣扎着向前挪动过来。

几个士兵按不住他,最后竟过去十余个人。

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是以什么样的力量在对抗那样的拉扯。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可是却不知道,自己所寻找的人在哪里。只是一直瞪着张着,张到最大,然后有鲜血,从眼角慢慢地滴落。

他大声嘶吼着,如疯子般喊叫:“大哥,大哥……”

那声音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所以,心便已四分五裂,那声音穿过肺腑,穿过肝肠,于是便也肝肠寸断,肺腑如煎;那声音从咽喉里传出来,于是,咽喉中便也充溢血泪,那声音传到空中,于是,连空气,连天地,彷佛也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叫着“大哥……大哥……”,可是,却看不到他的大哥在哪里。

刚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世上最可怖的情景,于是,便再也不能接受任何景象。他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的心中,明悟了这世上最残忍的真相,于是,便再也没了理智,没了思想,没了正常的知觉。

他呼喊,却不知道,自己在呼喊什么;他向前,却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

四面八方都有手伸过来,他拚力地挣扎。

有人在大声叫:“纳兰公子,你冷静些。”

“公子,大敌当前,不可如此。”

然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想向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碍他。

他用尽他所有的力量挣扎着,疯狂地呼喊出那很重要很重要,可他却已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的两个字“大哥”……

卫孤辰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纳兰玉的所有挣扎。

没有人想要伤害他,但明显,纳兰玉此时的力量大得出奇,而士兵们在将军的催促下,也不敢再拖延下去,出手重了很多。

于是,卫孤辰听到骨节拗断发出的清晰声音,不是有人想要弄伤纳兰玉,是被士兵们强行按住手脚,拖着走的纳兰玉,挣扎的力量太大,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给弄断了。

卫孤辰看到有几颗带着血的牙齿落到地上,是纳兰玉因为手足完全没有自由,很盲目地偏头向一个士兵咬下去。

在那士兵惨声的厉叫中,几个人一起用力也扳不开他的嘴,是谁情急之下不顾轻重,用刀柄狠狠地敲了他的嘴一下,于是,牙齿和血而落。

他看到,鲜血在地上慢慢蜿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是那白马锦衣金弹子,人称大秦第一美少年的佳公子,披头散发,疯癫如狂,在挣扎中,被人生拉硬扯地向后拖去,一路的碎石沙砾,因他那过份疯狂的挣扎而扎得他满身是伤。

卫孤辰安静地看着,一名将领终于走近过来,对着纳兰玉的后脑重重一击,然后,天地就此安静下来,再没有那疯狂的声音不断地重复喊叫着两个字。

然后,卫孤辰慢慢低头,看着他面前,那把清如秋水的宝剑。

剑身上徐徐映出他那已不似人形的面容。

他安然的望着自己此刻的样子,眼神没有一点变化,半丝瑟缩。

他眼看着他的弟弟如此陷入疯狂,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息。

真是愚蠢啊,真是愚蠢,这么简单的迷魂术,为什么,我会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在刺杀之时,我只注意了宁昭,却不肯多分心,看他两眼?只要我稍稍注意,天下又有什么迷魂术瞒得过我。

真是愚蠢啊,事已至此,又何必这般疯狂。

你没有死,纳兰明也罢,宁昭也罢,都不会为难你。我既注定要死,他们也就去了心病,从此仍会爱你护你,又何必,在众人面前,如此疯癫。

然而,他却轻轻地笑了,即使脸上血肉模糊,原来,人还是可以笑的;即使容颜已怖若鬼怪,原来,人还是会笑的。

他伸出左手,拔剑,当胸,微微一笑,即使他的笑容,此时已恐怖得让人不能直视。

他展眉,面向前方,无数长刀利箭,凛然杀气如沸。

他的心,竟会在这一刻,轻松飞扬;他的眼,竟会在这一瞬,扬起灿然斗志。

他身已伤,心已疲,力已尽,而此时,强敌环伺,大军围绕,他却朗然长笑:“来吧!”

剑光起处,天地间,一片灿然光明,世界刹时亮如白昼。

纵然在此时此刻,他依然是进攻的王者,纵然在此时此刻,他的选择依然还是抢攻。他掠起的那一刻,那座爆炸后残破的大殿,完完全全,在他的身后轰然倒塌。暗夜里,他那一剑飞扬的身影,衬着身后曾经宏伟的大片废嘘,衬着远方孤清高绝的一轮圆月,从此刻人在场每一个秦军将士的心中,一生一世,都无法忘怀。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七集 功亏一篑 第三章 公主凤驾

京城,皇宫深处,一座荒凉封闭多年的宫殿今夜却灯火通明。殿内、殿外,围绕了无数侍卫,却鸦雀无声。时不时有人手捧急报,迅疾而入,也时不时有人奉了谕命,疾步而出,无论出入,俱皆快捷而无声。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宁昭倚窗而坐,身前桌案上,放了一幅画,画上的人,雪衣持剑,人在画中,灯影之下,却人欲飘飞,剑欲飘飞。

宁昭的眼,遥望窗外漫天星空,一手轻轻在桌上敲击,漫声问:“还没有消息到?”

“此时那边应该是已经动上手了,但是详情就算是飞鹄传书,怕也不能来得这么快。”

宁昭沉默不语。

又有人轻捷无声地迅速奔进,隔着好几步,屈膝拜下:“相爷于国丧之中,招了舞妓竟夜寻欢……”

不等他报完,宁昭轻轻一摆手:“相府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去理了。”

他遥望窗外,相府方向,那里也有点点星光,万道荧火吗?

他的第一能臣,此时,应该是比谁都痛,比谁都需要发泄的吧!

从操办大婚之事开始,纳兰明屡次与他单独作对,并不是世人以为的忙碌国事,忙于大婚,而是,他们君臣之间一次又一次的谈判,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在桌面上,君臣之间第一次,倾心交心,却也是完完全全的利益交换。

最后,为了秦国,为了秦人,他们都退了步,都付出了代价,也都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

最终,纳兰明不得不送上自己唯一的儿子,做为这一场阴谋的奠品。

纳兰明帮助他引卫孤辰入局,但以卫孤辰的身手,就算天下最险恶的陷阱也很难困住他。

为了杀卫孤辰,他筹划过无数岁月;为了杀卫孤辰,他手下的所有高手们,也暗中筹谋过无数计划,然后又一一推翻。最后唯一想到的,有极大把握的,一定能让卫孤辰重伤,甚至身死的,就只有那一招。

为了那一计,就必须毁掉纳兰玉。

没有人想过,纳兰玉还能活,身处爆炸中心的纳兰玉,被卫孤辰发现陷阱真相的纳兰玉,他不可能活下来。

那个夜晚,他和纳兰明彼此沉默地坐了很久,很久,然后,纳兰明长叹一声,一语不发地离去了。

那个清晨,纳兰玉在他最孤单,最悲凉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

他向他唯一的朋友伸出乞求的手,然而,纳兰玉平静地后退。

这是最后一次,他们为彼此留下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他们平静地放弃了这个机会。

然后,他轻轻说,对不起,然后,在他的示意下,纳兰玉的神智,永远沉沦在了黑暗中。然后,纳兰玉伴驾往皇陵的消息传往相府,然后,纳兰明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许多许多年之前,纳兰明以欢喜感恩的神态,让唯一的儿子成为深深宫禁中的人质;许多许多年之后,纳兰明以漠然冰冷的姿态,看着他仅有的独忆,走向死亡的深渊。

许多许多年之前,宁昭喜欢一个有着澄澈眼睛,叫他哥哥的孩子,但他从没阻止过,让这孩子成为人质,成为自己的一个筹码;许多许多年之后,宁昭依然喜欢那个白衣俊秀,不管受了多少委屈,依然漫不经心地微笑,为他担尽恶名尽心尽力的少年,然而,他终究一次一次,把他推向灾厄。

纳兰玉何其有幸,他有一个父亲,是一国之相,而且非常爱护他,他有一个朋友,是一国之君,而且非常喜爱他。

纳兰玉又何其不幸,他的父亲,更爱自己的前程、地位、财势,也更爱这个在他的参与下,渐渐强盛起来的国家。他的朋友,更爱自己的国土、帝位、百姓、野心,以及太多太多的一切。

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比纳兰玉更重要的人与事,于是,他所能做的,只是用他自己为筹码,炸死天下第一的高手,然后在身体灰飞烟灭,连碎片都找不回来之后,被国家追封为忠臣烈士。

宁昭唇角徐徐掠起一个笑容,淡漠的,不带丝毫欢娱的笑。

为了除掉那个人,为了把秦国最大的隐患就此清除,无论多么惨痛的牺牲都该是值得的吧!

他漠然低头,凝视那案前的画卷。

那样的雪衣风华,那样的一剑纵横。

这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此人不除,他旦夕难安。然而,布下千万重毒计,他却只能遥隔百里,静静等候消息。纵然整件事已然十拿九稳,他却连亲眼看到自己的布局获得成功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怎样的一把剑,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令他身为一国之君,食不安,寝不宁,叫他手握天下重权,却连略略靠近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沉默地把画卷举到眼前,与自己相比,那个人不善筹谋,不知决断,除勇武主力外,似是别无所长。然而,为什么无法鄙视他的无能,却在心深处暗暗羡慕那一剑纵横间,无对无匹的锋芒。

他慢慢把画卷放下,眼神再次望向极遥远极遥远的方向,在楚国京城的大猎仪式上,那个与他同样手掌一国权柄的楚国摄政王,到底是怎样才能做到,在邵可怕的寒剑威慑下,从容批阅国事奏章的?

心间略略浮起的悲凉黯淡,让他又是哑然一笑,没有那个人,也许他永远不会察觉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软弱、畏怯,以及残忍无情……闭上眼眸,隐痛的心头,时时在喊着两个名字,纳兰玉……安乐……

安乐回宫之事,他自是知晓,只是他要隐藏行踪,不肯泄露风声,所以假做不知,没有露面,任由皇太后与皇后处理。却哪里料得到,一夜之间,安乐竟能从太皇太后的宫中密道逃离出去。

至此已是追之莫及,虽然他已经及时采取了补救行动,但心中仍自忐忑,毕竟人算不如天算巧。安乐的回归,已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若再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他徐徐睁眸,低声问:“安乐,还没有消息吗?”

“陛下,已经飞鸽传书皇陵附近的守军赶去公主必经之地拦截。按时间算,此时应该已经护送公主,踏上回京之路了。”

宁昭沉默不语,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心头牵挂,便忍不住再三询问罢了。此时闻言只默默摇摇头,再不发一语,唯有遥望长天的寂寂眼眸才显露出他这一刻复杂无奈的心绪。

安乐,回来,你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这一场关系整个秦国未来的围杀,禁不得任何意外,你也不能受任何伤害。

他徐徐伸手,抚在心口,感觉着那里的隐隐痛楚。

祖母的逝去再不能挽回,纳兰玉又被他亲手送向死地。

安乐,安乐……你绝不能有任何差池意外!

安乐没有听到遥遥皇宫里,兄长心底的祈求,她只是纵马飞驰,漠漠前路,皇陵遥遥,她只想尽快赶到自己至亲骨肉的身旁。

耳旁听得苏良的低喝:“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一惊,努力勒马,强撑着奔驰了一日一夜的疲惫身体,抬目向前望去。

前方宫道上一片狼籍,地上掉落的头盔护甲,上面斑斑点点全是血迹淋漓,散落的刀枪箭簇亦是不少。四周的大树上、碎石上,都有明显搏斗的痕迹,但却不见半个人影。

安乐心头也是一凉,喃喃重复道:“出了什么事?”

性德目光淡淡四下一扫:“这里前不久应该发生了一场战斗,战斗的一方是秦军,而且他们应该是战败方。”

苏良问:“这附近有秦军吗?”

安乐颤声道:“这里已经靠近皇陵了,按律普通百姓是不能出入居住的,只有皇陵外围的护军,或附近两三处关隘的守卫兵会出入,如果有人在这里攻击官兵,那……”她抬眼望向皇陵方向,俏脸已是煞白,猛的一鞭狠狠抽下,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放蹄奔跑。

性德与苏良都是一语不发,紧跟在她的身后。

皇陵是不是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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