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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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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可能是那人的爪牙,所有的目光,都可能是那人的耳目。他起,他坐,他饮,他食,他走,他玩,他读书,他旷课,他做的一切,期有目光在试探,都有手在记录。
他不敢醉酒,不敢沉眠,唯恐一不小心,会在梦话中,泄露心机。
那时他还只是个大孩子,可是,已经在看似漫不经心,无可奈何的学习中,看遍了古今史书。
他知道,曾有权臣,废帝立帝,犹如儿戏。他知道,曾有无力的君王,眼睁睁看着奸人把自己的妻儿杀死在面前,却还不得不把仇人的女儿娶作皇后。他知道,也有年幼而聪慧的孩子,身在帝位,看不得权臣骄纵,偶尔喝一句,跋扈将军,然后年少而美丽的生命,就此湮没于一杯毒酒中。
他也向往那知不可为,却还扬剑立马,大喝吾乃天子,却被奸党徒众击杀于众人之前的热血帝王。只是,他却不甘,把这一腔血,就如此白白地流了、送了、葬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也有疲惫不堪的时侯,他也有倦极放弃之心,他也曾受不了,想要放声狂叫,想要拔剑乱劈。
然而,他只能在最累最累的时候,去慈昭殿给那一手抚养教导他的祖母请安,轻轻的说:“皇祖母,孙儿很累。”然后,像个孩子,扑在那老妇的膝前,静静入睡。只有这个时候,四周围绕的人,才看不到他的眼泪,悄悄的渗入祖母的衣裳。
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
那从小服侍他,疼爱他的陈总管忽然失踪,第二天,有人把他的人头放在盒子里奉上,只交待一声冲撞秦将军,当殿杖死。
他正漫不经心地在斗蟋蟀,大叫大喊:“铁头将军,冲,冲,快给朕上。”烦不胜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这点小事,不用告诉朕。”然后,慢慢地让左手在袖子里握成拳,拼命地捏紧。
他深深吸气,控制住自己的不要颤抖,一点一点挤出笑容,挥手大叫:“哈哈,朕的铁头将军又赢了,传旨,铁头将军功勋卓着,加封三等公。”
那悉心教导他各家学术、各国历史的李太傅,在他记忆中,只剩下苍然的白发,还有含笑的眼眸,他知道在他的那么多太傅中,只有那位老人,不是当他做帝王来教导,而是纯粹把他当作孩子,当作最心爱的弟于来疼惜。
曾手把手教他写字,曾耐心地为他讲解史书中的故事,那位老人的耿直和忠诚,使他不能理解一个孩子,明明比谁都渴望学习,却不得不装成顽劣的无奈,所以,一次次为他忧心焦虑,一次次苦口婆心劝导这个不肯好好读书的孩子,为他的每一点进步而欢喜,为他的每一次胡闹而焦虑。
那一天,当这个性情淳厚,从来只知读书的老人,终于忍耐不住,而当众斤责秦何伤的无礼时,当这位曾历任数国,却依旧两袖清风的正直文人,被当着学生的面,摘冠剥袍,拖出宫禁,犹骂不绝口时,他坐在御座上大力拍手:“好啊好啊,以后这老头不会再来烦朕了。秦将军,你帮忙把别的太傅也赶出去吧,朕就不用再读书了。”
秦何伤得意地微笑:“让皇上读书是太皇太后的旨意,皇上你还是多忍耐一下吧!”他大笑着步出殿去,人去得很远很远,笑声却犹在耳旁。
宁昭再也没有问过李太傅一声,尽管,他知道那位老人被秒家、被流放,在那寒冷的流放地,只活了短短半个月,就与世长辞。
听说,他死前最后唤的是:“陛下。”
然而,他从来不曾提过他一次。即使在他拿到秦国最高权力之后,他也不再提起自己曾经的老师。
京兆尹秦修被人当街击杀的消息,是秦何伤亲自来告诉他的。
他其实从来没有见过秦修的面,但他知道,那个正直的官员是如何努力地与秦何伤乱国之政作战的。他从没承诺过给那人任何赏赐,可是,那个刚直的官员,却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对抗无理的政令,保护被随时践踏欺凌的百姓,并且还努力联结四方有识之士,呼吁废武将之政,还天子之权。
他曾在无数个暗夜,偷偷在心中勾勒那刚直青年的样貌,他也曾有过美好向往,当有一天,他能拿回他曾有的权力,他会怎样提拔如此正直良善的官员,他们会怎样给后世留下名君贤臣的传说。
然而,他等到的,不过是此人的死讯。
那人,为了保护他的江山,为了恢复他的权力,为了保证他的地位而被杀,而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在听到他死讯的时侯,只是无所谓地说:“这么没用,连自己都被人杀了,还怎么保护京城,快快找个能干的人来当京兆尹吧!”
他很随意地向四周看一看,信手指住一个人:“就选他吧,秦将军,当时你把他从军队里挑出来保护肤,真是做得对。联从马上跌下来,险些掉进御河,全都是他及时救了肤,看起来,真的蛮能干的。”
秦何伤微微一愣,他却已经笑嘻嘻说:“就这么定了。”
秦何伤微微扬眉,皇帝一向很听话、很合作、这次的任命,看起来也的确是心血来潮,这纳兰明原本也是他选了安置在皇上身边的人,出身军中,本来就挺可靠,既然如此,又何必联了皇上的面子。
所以,他只微微一笑:“遵旨。”
一旁的侍卫长纳兰明屈身下拜,清朗的眼神,明净坚定:“臣受陛下厚恩,必誓死报国,不负陛下之望。”
而随口安排的皇帝却已早忘了他,正乐呵呵地拿着手里的鱼食喂池中的游鱼,也许他的心听到了臣子的誓言,但是他的脸上却只有逗鱼的笑容,眼中,只有满池的游鱼。
他嘻闹,任性,胡作非为,只有在祖母面前,才会稍稍乖顺一点,他是个长不大孩子,纵是天子之尊,也依然喜欢依在祖母膝前撒娇。太皇太后也宠爱他,每每见他来了,便让贴身服特宫人散开,自自在在,弄孙为乐。
所以,没有人能听得见这一老一幼一对祖孙微笑着对话的内容,到底有多么惊心动魄。
“孙儿把血诏给了纳兰明,也是将身家性命给了他,只要他献给秦何何伤,从此平步青云,他若尽力为孙儿效忠,将来的生死祸福,还不能预料,皇祖母,孙儿不知道,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嘻笑胡闹之际,说出来的话,却满溢着不属于孩子的悲伤。
秦国最尊贵的妇人,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皇上,并没有人逼你,若你不做······”
宁昭微笑,摇头,是啊,没有人逼他他自己会逼自己。他是皇帝,是一国之主,他的老师用生命教给他,什么是君王的尊严,他宁可在毫无把握,全无优势之际奋力一博而死,也不愿就这样苟延性命,享受那可笑的荣华富贵。
“皇祖母,孙儿虽然年纪小,但既然是秦国之主,就有必须去做事。孙儿只是希望,万一出了什么事,请皇母把一切都推在孙儿身上,不要介入其中,若有可能,尽量保住安乐吧!”
太皇太后轻轻叹息,眼中是止不住的怜惜与无奈。
是啊,这是一场几乎没有希望的拼搏,然而,他们都不能后退,不甘放弃。
所有的皇室宗亲,都在秦何伤的淫威下,噤若寒蝉,朝野的势力全部被掌握在秦何伤一人手中,皇帝空有尊贵的地位,竟无一兵一卒可以调动。
民间不是没有人对秦何伤的治世持以非议,军中朝中,也不是没有将领何官员暗怀不满,只是,有这样远大见识的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被压在底层,难以出头。
派出纳兰明是一场赌,由他暗中奔走,联结所有有识之士,奉天子以抗权臣,起新法,以绝恶政。
当今之世,真正有才之士,大多困于风尘,没于溅股,若有人有能赏识重用,必会拼死力报。只要能一点一点慢慢收纳人心,总有一举推翻权臣的机会。
虽然朝中大员、军中重将大多掌握在秦何伤手中,而纳兰明能暗中拉拢的都是小官小吏,但又有哪一个高官大员的命令不需要通过一层层的小官吏才能真正传达下去,若是能够好好地利用这些人,也未必不能把一个个手握大权的家伙慢慢的架空。
而且,京兆尹主管京城冶安,虽然不能干涉军队,但手下的步兵衙门,到底是一股兵力,必要时,若能关紧城门,不让军队进入,而迅速控制京城局势,诛杀叛贼,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是,谁也不敢保证纳兰明的忠诚到底有多深。做为皇帝,不得不把自己的一切寄望于一个臣子的忠诚,行这一场豪赌,即使是小小年纪的宁昭,心头也不是不悲凉的。
然而,这一场赌又似乎并不曾失败,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纳兰明确实是在为他尽力奔走,小心地在低层官员中,寻找有识之士,有才之人,刻意拉拢对秦何伤的政权有不满之意的官吏,有意无意地接近对皇室依然充满忠诚与期望的人,然后,乘着入宫探望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把他所认为可用的名单,可以真正吸纳到他们这个微不足道的反正中心的名单,传到了宁昭手中。
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也许识冥冥中自有天意,总之,在心念一动间,他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些人。
那一天,在皇祖母和贴身的总管太监的掩饰下,他终于可以摆脱监视,悄悄出宫。
纳兰明只说他是朋友家的公子,年幼而才高,有意为他介绍俊彦人物,以长见识,以广见闻,却又在有意无意之间,透露他的身份极之尊贵,使得诸人,皆不敢轻视于他。
那日,他们在纳兰明的书房,畅论天下,谈及如今国事,众皆感伤。大家且说且叙,且谈且饮,有人悲愤,有人激昂,有人叹息。
他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直抒胸中郁愤,说起国家满目疮痛,朝政日非,百姓流离之苦,子民受啰荷之难,终事禁不住落下泪来。
在很久以后,当时与会的众人,常会不由得感叹,他们得皇帝城府深不可测,那么小得年纪,一场苦情戏,已是演的形神兼备。
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是有感而发,没有相信,他真的是心忧国事,没有相信,他真的是为了所有的子民百姓而感到痛楚,为他这个遍体鳞伤的国家而觉得忧虑。
是压抑得太久太久,所以一旦表露,便不可抑制,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所以一旦情动于衷,便再难以理智控制。于是,黯然得泪落,变做无声的痛哭。
忽然间想起,无数史书中,那些任权臣坐大,倍受欺凌的君王们,面对仅有的忠实部属,君臣相对而泣时,到底是何等情形,越思及此,越觉痛入心头,明知不妥,竟终是不能控制心中的悲伤。
那一声呼唤在这时响起,无比稚气,却又充满赤城的光怀:“漂亮哥哥,我把小飞送给你,你不要哭了。”
他愕然抬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趴在他脚下,双手支着下巴,托起一张妤小妤小的脸,睁着清澈到不可思议的眼睛,望着他。
就在刚才,说起忧国之事,众皆感伤,没有人能料到,那个年纪虽小,见识谈吐却一点不逊成年人的孩子,竟至悲愤成这个样子。
人们一时手足无措,因为他刚才的表现,谁也不敢把他当普通孩子来哄。更何况,大家都隐约意识到他的身份颇为尊贵,这样就更不好说话了,唯一知道他身份的纳兰明也觉得为难起来,劝好还是不劝好,一时竟是难以决断。
就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书桌下,慢慢地派出来,所有人惊愕地瞪大了眼,而这一瞬间,纳兰明的脸都绿了。
小孩子一爬出来就直接到了那大孩子的脚下,完全没注意四周这些目瞪口呆的大人,只顾关切地仰起头,用那纯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喊:“漂亮哥哥,我把小飞送给你,你不要哭了。”
番外篇 月落孤辰 第十章 功成心离
**宁昭**
那一日,宁昭为了让权臣没有机会提起他那不堪的儿子与安乐的婚事,他把自己弄病,昏昏沉沉,缠绵病榻,权臣徘徊再三,总是等不到生病的皇帝醒过来,又传来了外地发生叛乱的消息,不得不急忙前去平叛。
至此,他才敢睁开眼睛,至此,他才敢让世人知道,他恢复清醒。睁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安乐的眼泪,与纳兰玉的眼眸。
那小小的孩子,通红的眼睛,在他的床边,满脸的困倦,那样那样那样地焦虑,一声声喊:“皇帝哥哥。”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孩子,这样稚嫩的身与心,在他的榻边,到底,守侯了,多久,多久?
安乐在他身边大声地哭:“皇兄,皇兄……”
他病体支离,却又心痛难当,忙堆起笑容,柔和地安慰:“安乐,别怕,皇兄在,皇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当年的誓言,当年一盼的恍惚和动容,很多年以后,他依然忙忆如旧,然而,心境却再也不复当年了。
他知道,这种生病的方法拖不了太久,他知道,等得权臣得胜回京,就是再议婚事之时,他不得不提前发动完全没有把握的夺权行动,他不得不孤注一掷。他是兄长,他不能让他柔弱的妹妹,就此被送进虎口中。
在秦何任务回京的前一天,他让纳兰玉回家,还笑着说,若有空就出京玩玩,把外头的好东西带些进宫,给瞧瞧。那个已然长成个大孩子,却依然有一双明净眼眸的小小人儿,笑着应是。
他微笑着送纳兰玉远去,然后牵起安乐小小的手,他要把他的小妹妹送到祖母膝下去,他要在最后的一晚,跪在这天地间,他唯一全心信任的人面前,轻轻叮吟,明日若事败,请祖母把一切都推到孙儿身上,以太皇太后的身份顺从权臣,下旨废了他,再立一个年纪幼小的皇帝子弟,这样的话,祖母和安乐,或能多保几年安逸生活。
**卫孤辰**
纳兰玉回家之后,纳兰明也张罗着要送纳兰玉离京,到外地去玩,纳兰玉拖了卫孤辰要一起去。
卫孤辰这些日子发动全部人手,密切注意小皇帝以及纳兰明等人的一举一动,心知大变将临,哪里会陪纳兰玉出门,只淡淡拒绝。
纳兰玉极为郁闷不快活:“你要我出门玩,皇帝哥哥也要我出门玩,爹也要我出门玩,可是一个都不肯陪我。”
卫孤辰没有心情再多陪他闲扯,漫不经心地答:“他们要拚命,防着事败,都想把你保护在风波之外,就算出事,至少你能及时逃出生天。”
纳兰玉一愣,立刻跳起来,扯住他大叫:“怎么回事,什么要拚命?”
卫孤辰这才意识到失言,有心不理,这个小猴子,爬到身上,大吵大叫,搞得他耳朵和脑袋一起痛起来,不得不说:“你忘了,秦何伤一直在逼皇帝把小公主嫁给他儿子吗?”
秦何伤马上就要回京,小皇帝要不动手拚命,就只能把妹妹推到狼窝里去了,你爹最近也一直在帮着小皇帝暗中奔走,总之这些事,你别担心,乖乖离开京城,成功了,他们会接你回来,失败了,就算他们安排的人保护不了你,我也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卫孤辰事后不得不承认,他太小看小孩子了,所以,以为一两句话就可以把最懂调皮捣蛋的家伙安抚,所以,真的相信那只野猴子乖乖点头,就真的会乖乖做到,所以,当秦何伤回京,入宫受贺的那一天,他听说某个应该已经离京的小孩子,居然可以半路在一堆大人的保护下逃得无影无踪时,便一语不发,起身直奔皇城,一边飞奔疾撩,一边暗自咬牙切齿,痛恨咒骂。
哪里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小孩,以前真不该给他讲那些侠义传说,生死朋友的故事,混蛋,这小孩子不会真以为故事是真的,真以为好人永远不会死,真以为站在正义那一面,不管经历了什么艰难痛苦,都一定会有好结局吧!那个混帐东西……
**宁昭**
那一天,整座大殿被鲜血盈满,那一天,无数尸体堆积在面前,那一天,那无尽的杀戮和无数的血腥,那一天,那绝世虎将,面目狰狞,猛扑过来的可怖样子,都是永远挥不去的噩梦,然而,永远不能忘记的,只能是那一天,那一个小小的孩儿,从斜刺里冲出,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么那么小的身体,如何拦得住猛虎,那么那么小的人儿,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死亡。
怎么冲出去的,不记得了,怎么乘秦何伤失足之际,一刀刺进他胸膛的,不记得了,怎么在那场纷争且,收拾善后,不记得了。
记得的是,曾抱着那孩子唤个不停,记得的是,手忙脚乱,心慌意乱,亲自为他包裹的伤口,而个小小孩儿从床上醒来,看看包裹好的伤处,看着他欢喜的眼,听着他不绝的话语,很郁闷地说:“皇帝哥哥,你包扎的好难看啊!”
记得的是,他大笑着说:“你这个小坏蛋,以后好好读书吧,皇帝哥哥赏你大大的官做,从此之后,我做了一百年皇帝,你做一百年大臣,你我君臣,永不相负。”
只是,这世间,有很多事,并不是心中记得,就一定可以做到的。世事无常,纵是皇帝,不如意事,亦有十之八九。有太多太多的往事,他宁可自己从来不记得,却原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怀。
忘不了,那改变他生命的一天,自那以后,他才真正从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帝王,秦国的称霸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有的道路,一旦走出第一步,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卫孤辰**
那一天,卫孤辰同样也忘不了。
那一天,他潜入皇宫,皇宫的防卫,不过是个摆设,侍从们无心为小小的皇帝的安全而费心。小皇帝仅有的心腹,全部集中在那紧闭大门的殿阁中,要在一场庆功的喜宴上,展开一场杀戮。没有人发现那一缕轻烟般的身影,就如没有人会去阻档那个永远可以不用通报,就自由出入皇宫各处的小小孩童一样。
密封的大门对于可以纵跃如飞的他,与那个深知皇宫里每一条不为人所知的道路,每一处旁人不能发觉的小洞的孩子同样无效。
他悄悄藏身在暗影里,冷眼看那一场可怕的厮杀。那个狰狞如修罗的人,就是秦何伤,就是手染无数大雁子民鲜血的刽子手,就是无数场屠杀背后的恶魔。那样大开大合的招式,那样纵横决荡的冲杀,固然算不得上乘武功,但在两军阵中,万马之上,倒真是别有一番威势。
他冷冷地望着,悄悄握住剑柄,那状若疯虎的魔王,与那面色煞白,却不退半步的少年,理所当然,他需要诛杀的,毁灭的,只应该是欠下无数血债的秦何伤,此人府中有重兵保护,出入时间从来不定,他虽武功日进千里,也没有机会刺杀此人,今日既然撞上来了,为何不……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的剑始终无法出鞘,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警告他,这决定有多么不妥,他只是冷下眼,静静看着秦人的自相残杀。即使那疯魔夺了匕首,直冲向那少年帝王,他也没有动弹,直到那小小的身影,从斜刺里直冲了上前。
卫孤辰微微皱眉,几乎大脑没有时间去思考,指尖已是微弹。没有任何人发现一小块树皮打在那握紧匕首的手背上,那眼看要将不知死活的小孩脑袋捅穿的一记狠刺,只是在小小孩儿肩膀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痕。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干脆把大秦国的皇帝也给……
那个少年得手后,不及多看死去的秦何伤一眼,就扑向那小小的孩子,抱着他,一声声唤,手忙脚乱地掩着他的伤口,却又为那挡不住的鲜血而颤抖。
纵然杀了他又如何呢?皇族还会选另一个人成为皇帝,一个小小的,不掌实权的皇帝的生死,根本不能动摇一个国家的根基。
他默无声息地退去。并不知道,在以后,当真正想杀死那个曾经面白若死,虚弱无助的少年帝王时,却已再没有机会了。
正如他不可能知道,那个柔弱得只能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救护亲人的孩子,将来,可以有多么强大,多么可怕。
那一天,秦何伤死去,那一天,秦国有了天崩地裂的变化,那一天,心念旧雁的志士们欢天喜地,大肆庆祝,那一天,很多忠心跟随的旧人,在卫孤辰身边,一直感叹他们的少主,终于为天下义士报尽血仇,真切地相信,他们复国的希望已在眼前。
没有人知道,当时卫孤辰的出手,不是因为慎重的筹谋,而只是一时的冲动,不是因为远大的抱负和希望,而只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多年之后,当纳兰玉知道当年旧事时,也以为,他的大哥出手,不过是因为,他们认为秦何伤的死亡对他们好处更大。
多年后,当那无比深沉的大秦帝王通过内线知道当年密事时,也只是于夜深人静时,冷然一笑,嘲弄那所谓的绝世高手,机关算尽太聪明,想必如今已悔不当初。
正如没有人真明白,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很多很多变化之后,卫孤辰回想当是那两记弹指,纵然有撼,却依旧无悔。
在那之后,秦国就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纳兰明联络的底层精锐官员们,充分发挥了他们办实务的力量,在他们的影响下,秦何伤的心腹们,不是在皇帝的招纳示好中宣誓效忠,就是在发现命令无法通畅实施后,不得不献上忠诚。
宁昭的改革在全国推行,国势日上,宁昭威望渐重之后,才开始大封亲信,三朝老臣王宁,皇族重臣宁靖,以及新锐才俊纳兰明分居相位,共佐国事。
同样,心念旧雁之士,在苛政尽消,国家管制放松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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